家規與(yu) 國法

作者：崔永東(dong) （華東(dong) 政法大學司法學研究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十八日己亥

           耶穌2017年7月11日

【傳(chuan) 家訓 立家規 揚家風】

“家規”即家內(nei) 規矩，“國法”即國家法律。兩(liang) 者各有自己的領域，對穩定家族秩序和國家秩序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家規提倡“孝道”價(jia) 值觀，凸顯家族利益至上，注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睦；國法提倡“忠道”價(jia) 值觀，凸顯國家利益至上，重視忠君愛國、無私奉獻。

家規與(yu) 國法之間在功能上又可以互相支撐，在內(nei) 容上也可以互相補充。儒家的傳(chuan) 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家國同構”的背景下，“移孝作忠”是完全可能的。“家規”重在“修身、齊家”，“國法”重在“治國、平天下”，一個(ge) 恪守家規的人必然能夠遵守國法。在此層麵上，家族利益與(yu) 國家利益形成了某種“同構”關(guan) 係。

家有家規，國有國法。家規連著國法。家規是治家教子、修養(yang) 心性、立身處世的重要載體(ti) ，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包括“家訓”“家戒”等內(nei) 容，家訓的內(nei) 容旨在要求家人“必須怎麽(me) 做”，家戒的內(nei) 容旨在要求家人“不能怎麽(me) 做”。以山西聞喜曆史上著名的《河東(dong) 裴氏家訓》《河東(dong) 裴氏家戒》為(wei) 例：“立誌向善，做賢子孫。貽謀燕翼，勿忘祖恩。”“人生百行，孝順為(wei) 先。”“置身社會(hui) ，公德第一。愛惜公務，遵守序秩。時時警惕，留心錯失。”“勤能補拙，儉(jian) 以養(yang) 廉。豐(feng) 家裕國，莫此為(wei) 先。禿惰奢靡，禍害無邊。”這就闡明了在家修身與(yu) 在外治國的關(guan) 聯性，揭示了家規通向國法的功能性價(jia) 值。

明末清初的朱柏廬所撰《朱子家訓》，被譽為(wei) 家訓中的經典，以修身齊家為(wei) 宗旨，集儒家立身處世之大成。諸如“自奉必須儉(jian) 約”“勿貪意外之財”“仇者以義(yi) 解之，怨者以直報之”“事師長貴乎禮也，交朋友貴於(yu) 信也”等，揭示了家規與(yu) 國法之間在內(nei) 容上互通、在功能上互補的道理，令人感受到二者之間互為(wei) “統一體(ti) ”的氣質。

單從(cong) 曆史上看，家規與(yu) 國法存在著很多的共同性，因其均以儒家倫(lun) 理道德為(wei) 鵠的，維護儒家倫(lun) 理秩序成為(wei) 其共同的使命。無論是家規還是國法，它們(men) 都將儒家道德原則和道德規範轉化成了製度安排（家規屬於(yu) 家族製度），使道德的“軟約束”與(yu) 製度的“硬約束”完美地結合起來，靠製度的力量來督促人們(men) 積極踐行儒家道德，從(cong) 而形成一種具有良風美俗的社會(hui) 秩序。

家規的廣義(yi) 解釋是家族法規，它並非今天單個(ge) 家庭意義(yi) 上的，而是所謂“聚族而居”的大家族製定的法規，或稱宗族法規。宗族法規除了貫徹儒家倫(lun) 理精神外，還凝聚了基層族群的“基本共識”，這種共識是世世代代流傳(chuan) 下來的習(xi) 慣性觀念和規則，它們(men) 成了支配基層族群社會(hui) 生活的“活法”。

在古代中國的廣大基層社會(hui) ，各種社會(hui) 矛盾和糾紛往往是靠宗族組織依據“活法”進行調解之類的“準司法”活動加以化解的，此類準司法活動也可稱之為(wei) “社會(hui) 司法”。由於(yu) 基層社會(hui) 組織在當時有著較大的權力，如政治權、經濟權、調解權、懲戒權等，因此有足夠的能力來化解糾紛、維持社會(hui) 秩序。這就導致了中國曆史上的一種奇特景觀：不論上層社會(hui) 如何改朝換代、劇烈動蕩，而下層社會(hui) 卻往往秩序井然、超級穩定。這就是“活法”或家族法規的力量，也是“社會(hui) 司法”的力量。這再一次說明了一個(ge) 道理，家族法規與(yu) 國家法律雖然在內(nei) 容和功能上有所不同，但在維護社會(hui) 秩序方麵具有目標上的趨同性。

在儒家文化的大背景下，從(cong) 主流上看，家規與(yu) 國法有著共同的精神紐帶，即儒家的倫(lun) 理道德。家規與(yu) 國法共同將儒家道德加以製度化，體(ti) 現了德、法共治的價(jia) 值取向。這對我們(men) 是有啟發意義(yi) 的。黨(dang) 的十八屆四中全會(hui) 《決(jue) 定》指出：“國家和社會(hui) 治理需要法律和道德共同發揮作用。必須堅持一手抓法治、一手抓德治，大力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弘揚中華傳(chuan) 統美德，培育社會(hui) 公德、職業(ye) 道德、家庭美德、個(ge) 人品德，既重視發揮法律的規範作用，又重視發揮道德的教化作用，以法治體(ti) 現道德理念、強化法律對道德建設的促進作用，以道德滋養(yang) 法治精神、強化道德對法治文化的支撐作用，實現法律和道德相輔相成、法治和德治相得益彰。”可見，我們(men) 黨(dang) 非常重視中國德法共治傳(chuan) 統的積極功用，強調德治與(yu) 法治並用，追求以法治體(ti) 現道德理念，以道德滋養(yang) 法治精神，以提高國家治理能力和社會(hui) 治理能力。如果說國家治理能力的提高有賴於(yu) 國法完善的話，那麽(me) 社會(hui) 治理能力的提高則有賴於(yu) 家規（家族法規）的完善了。因此，為(wei) 了重塑家族法規，我們(men) 有必要為(wei) 其注入新時代的內(nei) 容，使其適應新的時代，並結合基層社會(hui) 組織的重建，使古老的家族法規在整合基層社會(hui) 秩序方麵煥發出新的生命力。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