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本難言絮絮言(餘樟法)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0-04-15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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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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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體用不二,即用可以見體,即通過“用”可以認識、把握“體”的奧妙。例如,語言文字屬於人之本性(性體)的作用,語言文字有助於養性和“見性”。但是,體用不二而又有別,現象畢竟不等同於本質,作用畢竟不等同於本體。“道”具有超越性,當然也超越語言文字。儒家的宗教性,正體現在這裏。
言能詮道而不是道,道是超絕言詮的,語言文字隻是過河之筏、指月之指,如果過於執著於語言文字,反而會形成“文字障”,就像過於執著於竹筏與手指,或者把竹筏當成了彼岸,把手指當成了月亮,反而過不了河見不到月亮了。
所以,對於語言文字,既要重視,又有所警惕,既要“即”(為了即用見體),又不許“執”(以免執言忘體)。道本難言啊。就像下級員工難以明了公司總部的情況一樣,對於道體(天之本體、人之本性),語言文字就屬於下級員工。
儒家是多學科又多層次的。儒家有科學性,其“格致”可以對應自然科學,其“外王”可以涵攝社會科學,但不能說儒家就是科學,不能忽略儒家還有形而上的層麵。儒家是道與學的統一。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論語-陽貨篇第十七》)
《論語》這一章就體現了孔子對語言局限性的深刻認識,也可以說是孔子在為弟子們“破執”,正如李中孚《四書反身錄》所說:“夫子懼學者徒以言語文字求道,故欲無言。”
但是,話說回來,語言文字畢竟是“明道”的重要工具,不能用“言不是道”的“最高層道理”去否定“言”的意義,不能因此而走向另一個極端。隻有在語言文字允許的範圍內把問題講得明講透了,才有資格說“道可道非常道”,才可以將“更高一層的東西”交給“智的直覺”,交給各人自己去領會和證悟。
天無可問常常問,道本難言絮絮言。釋迦牟尼何嚐不是苦口婆心“言”個不休?釋尊臨終前告誡弟子:誰若說我說過法,誰就是謗我。充分表達了他對語言局限性的了解。(當然,釋尊這種宗教式的表達方式過於極端,容易產生誤會,不為儒家所取)。
釋尊這麽說,是耽心後世弟子“得言忘意”、執言忘法,為他的語言所拘啊。但釋尊說法傳道四十九年,何嚐離開了語言?拈花傳道,畢竟非常態。不能不利用語言,又要當心對方為語言所障礙,這是曆代儒佛道祖師大德共同的無奈。
另外,本章的“天”,指的是天之本體與本體之天,是“四時”與“百物”的根本依據,是生生不息的“道體”,不能理解為自然的天,與西方宗教中的上帝也性質不同。
還有,孔子以天自比,與“天生德於予”、“天之未喪斯文也”等章一樣,充分體現了孔子的文化自信和道德自重,有以道自任、與道同在的意味。
2010-3-17東海老人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www.biodynamic-foods.com)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