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軍】兩個在巴被殺的中國人究竟是“作死”還是“獻身”?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7-06-12 15:44:26
標簽:
曾海軍

作者簡介:曾海軍(jun) ,男,西元一九七六年生,湖南平江人,中山大學哲學博士。現任四川大學哲學係教授,四川大學哲學係《切磋集》係列書(shu) 係主編,著有《神明易道:〈周易•係辭〉解釋史研究》(光明日報出版社2009年)《諸子時代的秩序追尋——晚周哲學論集》(巴蜀書(shu) 社2017年)。

兩(liang) 個(ge) 在巴被殺的中國人究竟是“作死”還是“獻身”?

作者:曾海軍(jun)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西曆2017年6月12日


 


對於(yu) 兩(liang) 個(ge) 年輕人在巴基斯坦被殺,新聞媒體(ti) 有一個(ge) 逐步披露的過程。我和大家一樣,先是以為(wei) 有兩(liang) 個(ge) 中國人在國外被恐怖分子所殺,後來才逐漸知道,是韓國耶教徒帶著這兩(liang) 個(ge) 年輕人在穆斯林聚居區傳(chuan) 教,從(cong) 而導致被殺。


在正常情況下,作為(wei) 普通的中國人,這裏頭肯定有一個(ge) 感情的變化過程,隻不過變化的程度可能是有差別的。


從(cong) 作為(wei) 中國人單純的義(yi) 憤填膺到更為(wei) 複雜的情感變化,有人可能覺得隻是惋惜,有人則隻覺得是悲哀,有人可能會(hui) 感到很惱火,等等。


我以為(wei) 這種變化是很正常的,如果有人反倒認為(wei) 不該有這種變化,依然帶著那種作為(wei) 中國人單純的義(yi) 憤填膺,這恐怕才不正常了。


我本來沒有覺得需要特別寫(xie) 點什麽(me) ,隻是旁觀了伟德线上平台微信群裏對這個(ge) 問題的爭(zheng) 論,才激起一些想說的話。


我一向不習(xi) 慣在群裏參與(yu) 爭(zheng) 論,因為(wei) 腦子比較笨,跟不了那種快節奏的表達。在公眾(zhong) 場合表達一種看法需要反複推敲才放心,而在群裏討論容易口無遮攔,因此我隻好專(zhuan) 門撰文表達看法。


  


對於(yu) 這兩(liang) 個(ge) 被殺的年輕人究竟應該如何表態,我不打算參與(yu) 國家層麵的考慮,隻是思考一下作為(wei) 個(ge) 人可能有的態度。


我個(ge) 人覺得,譴責這兩(liang) 個(ge) 年輕人“作死”,這顯然是帶著情緒表達的態度,肯定不太妥當。不過,所謂帶著情緒有兩(liang) 種不同的情形,一種是未必不可以有的情緒,但需要克製;一種是原本就不該有的情緒,應該要克服掉。


對於(yu) 這兩(liang) 個(ge) 年輕人,被韓國耶教徒帶著去危險的穆斯林聚居區傳(chuan) 教,這是不是屬於(yu) “作死”的行為(wei) 呢?


我們(men) 完全可以想象,這兩(liang) 人在生前的時候,肯定無數次被身邊關(guan) 心他們(men) 安危的親(qin) 朋好友這樣規勸過。因此,這種情緒不屬於(yu) 原本就不該有的,而是未必不可以有,但麵對著兩(liang) 人既然已經喪(sang) 失了生命,這種情緒就需要克製好。


克製了這種情緒,應該表達一種什麽(me) 樣的態度呢?我想也不能隻是對生命的惋惜。我個(ge) 人會(hui) 覺得很悲哀,也不單單是說他們(men) 沒有好好做一個(ge) 中國人,而是大家同樣生而為(wei) 中國人,為(wei) 什麽(me) 中國人所能生發的力量總是顯得那樣薄弱,以至於(yu) 被越來越多的耶教徒帶走了。


因此,這裏麵更多的可能還是痛惜以及警醒。如果還有憤怒的話,可能也遠不止是針對恐怖分子的,未必不可以針對那些韓國耶教徒,甚至未必不可以針對那強勢的、無孔不入的耶教本身。


我原本以為(wei) ,這樣來看也就差不多了。可沒想到群裏爭(zheng) 論的一方原來是個(ge) 耶教徒,或者至少是個(ge) 有耶教背景的人。原來是這樣,這有什麽(me) 好爭(zheng) 的呢。


據說有宗教人士讚揚這兩(liang) 個(ge) 年輕人是“獻身”,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作為(wei) 中國人被激發出一種情緒來說“作死”,又有何不可呢!


有人就拿死者的家屬來說事,說怎麽(me) 忍心讓他們(men) 的家屬聽到這種話呢。這真是太可笑了,難道說他們(men) 的家屬聽到“獻身”這樣的說法,就會(hui) 更好受一些嗎?


在通常情況下,死者家屬的邏輯是這樣的,如果他們(men) 的親(qin) 人不信耶教,就不會(hui) 跟著韓國人去傳(chuan) 教,也就不會(hui) 遭到恐怖分子的殺害。


有理由相信,他們(men) 可能痛恨耶教更甚於(yu) 恐怖分子。這個(ge) 時候,卻說他們(men) 的親(qin) 人是“獻身”,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殘忍呢!


“作死”尚可以留幾分對死者的惋惜,“獻身”則留不出一丁點俗世的肯定。


如果一定要說這兩(liang) 個(ge) 人是“獻身”,則真不如說他們(men) 是“作死”,有一個(ge) 更為(wei) 重要的原因是,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年輕人等在那裏。


到底是以“獻身”的號召慫恿他們(men) 一個(ge) 個(ge) 走向鬼門關(guan) ,還是以“作死”的譴責規勸他們(men) 回到親(qin) 人的身邊好好過日子,這其中的差別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作死”未必是一種好的規勸方式,而“獻身”一定是一種壞的慫恿方式。


當然,我覺得最好不要這樣相互激發情緒,雙方都需要更為(wei) 公允地看待事物。不過,我們(men) 可以尊重宗教的信仰,但宗教人士難道不更應該理解世俗的生活嗎?


我們(men) 從(cong) 世俗層麵看出兩(liang) 個(ge) 年輕人是在犯糊塗,宗教人士可以不認;但我們(men) 明明覺得這樣太危險了,不該這樣讓年輕人丟(diu) 掉性命,為(wei) 什麽(me) 宗教人士也不願意認呢?


按常理來說,宗教對世俗的寬容程度,應該遠遠高於(yu) 世俗對宗教的寬容。可現在看來似乎完全不是這樣,世俗對宗教表現得很寬容,可宗教對世俗的要求卻往往很苛刻。


到底是誰在激發著誰的情緒,恐怕還不好說。


 


宗教是複雜的,即便組織者居心叵測,信徒也可能是虔誠的。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從(cong) 來就覺得,對於(yu) 有信仰之人,要給予應有的尊重。信徒可能做出糊塗的事,但也不能因此而無視他們(men) 虔誠的力量。


然而,宗教也從(cong) 來不隻是個(ge) 人的,個(ge) 人的信仰也未必就能高於(yu) 一切。如果有人打著宗教的旗號,力圖把這兩(liang) 個(ge) 年輕人或許虔誠卻相當糊塗的死打扮成殉道者的角色,則我們(men) 也不妨預想另一種可能性,這或許就是帝國主義(yi) 利用精神的鴉片控製第三世界國家的人民相互迫害呢?


這並不意味著我們(men) 不懂宗教。我們(men) 以真誠來對真誠,但如果有人要利用我們(men) 的真誠,則我們(men) 一定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