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仁”還要“惡不仁”——兼論聖人精神和聖母心態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初七日己未

           耶穌2017年6月1日

（照片：德國左翼黨(dang) 青年組織負責人瑟琳·格倫(lun) ）

西方人道主義(yi) 和聖母心態發展到一定程度，會(hui) 演變成賤民心態。

2016年德國左翼黨(dang) 青年組織負責人瑟琳·格倫(lun) 被三位難民性侵，事後在給難民的公開信中聲稱“最讓我傷(shang) 心的是我受到性侵的事件，使得你們(men) 遭到更多的種族歧視”，“我不會(hui) 眼睜睜地看著種族主義(yi) 分子把你們(men) 視作問題”雲(yun) 。

受害者向加害者示好，被強奸者向強奸者道歉，西方政界誤以為(wei) 這是高貴的人道情懷，其實是自暴自棄自甘下賤，也是對惡行最好的鼓勵。普通民眾(zhong) 也罷了，政治圈流行這種心態，問題非常嚴(yan) 重。

關(guan) 於(yu) 好仁而惡不仁，孔子在《論語》《禮記》中都有教導。《論語裏仁篇》記載：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wei) 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yu) 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東(dong) 海原譯為(wei) ，不讓不仁的行為(wei) 發生在自己身上。意思是看見他人不仁之處，既檢查、警惕自己不要有相同的過失。擬改為(wei) ：厭惡不仁的人，在踐履仁德的時候，不讓自己受到不仁的東(dong) 西的影響。

不仁的東(dong) 西，包括不仁的人物、事物、勢力和思想。流行過一句名言：“我們(men) 都是喝狼奶長大的。”努力消除身上的狼奶味或狼性，就是“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的最好表現。《裏仁篇》又記載：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意謂隻有仁者，才能喜愛人和憎恨人，愛所當愛，惡所當惡。仁者所喜愛的，是仁人善人；所憎恨的，是不仁、不善之人。

好惡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一般人或為(wei) 情緒所控，或為(wei) 私欲所蔽，或缺知人之明，或乏公道之心，或抱嫉妒之意，或偏聽偏信人雲(yun) 亦雲(yun) ，或由於(yu) 其它種種原因，容易好惡失當，愛憎失常，喜愛了不值得喜愛的人，厭惡了不應該厭惡的人。

唯有仁者才能好惡各得其宜。“眾(zhong) 惡之必察焉，眾(zhong) 好之必察焉。”（《論語-衛靈公》），

司馬遷說：“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太史公自序》）王道之大者，必須愛所當愛，惡所當惡，賢所當賢。

《禮記·表記》記載：

子曰：“無欲而好仁者，無畏而惡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是故君子議道自己，而置法以民。”

意思是說：無私欲而好仁的，無畏懼而惡不仁的，天下隻有極少數罷了。因此君子議論道理，要自己先能施行，設置法度要依據民情。

綜上所述可見，孔子主張，好人與(yu) 惡人，好仁與(yu) 惡不仁，即善善與(yu) 惡惡，兩(liang) 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缺一就非君子，非仁者。正如張載所說：

“惡不仁，故不善未嚐不知。徒好仁而不惡不仁，則習(xi) 不察，行不著。是故徒善未必盡義(yi) ，徒是未必盡仁。好仁而惡不仁，然後盡仁義(yi) 之道。”

這段話出自張載《正蒙》，為(wei) 朱熹所編《近思錄》收錄。惡不仁，憎惡不仁，包括不仁的人物、事物和思想。惡不仁，所以對於(yu) 不善的東(dong) 西都知道，很敏感。如果隻知好仁，不能惡不仁，結果就會(hui) “習(xi) 不察，行不著。”這是孟子的話。

孟子說：“行之而不著焉，習(xi) 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zhong) 也。”（《孟子盡心上》）實行著仁道卻不明白為(wei) 什麽(me) ，習(xi) 以為(wei) 常卻不知所以然，一輩子沿著這條道走卻不知這是什麽(me) 道，這是民眾(zhong) 。

儒家強調知行合一。知而不能行，其知必不足或不真；行而不能知，雖然能行，必不到位，不中正，出偏出錯都是難免的。行不著，習(xi) 不察，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就是能行而不能知，缺乏正確的道德知識。學之所以重要，就在於(yu) 此。君子能夠學而時習(xi) 之，掌握正知正見，故能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好仁惡不仁統一。故張載說，僅(jin) 僅(jin) 滿足於(yu) 善，未必符合義(yi) 德；僅(jin) 僅(jin) 行為(wei) 正確，未必合乎仁道。隻有既能好仁又能惡不仁，然後才能完全行於(yu) 仁義(yi) 之道。

孔子作春秋而亂(luan) 臣賊子懼，“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太史公自序》）這就是孔子惡不仁的表現，所惡者包括包括不仁的人物、事物、勢力和思想。

《論語·陽貨篇》記載：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也亦有惡乎？”“惡徼以為(wei) 知者，惡不孫以為(wei) 勇者，惡訐以為(wei) 直者。”

孔子厭惡的人有：宣揚別人壞處的人，身居下位而誹謗上位的人，勇敢而無禮的人，果敢而不通事理的人。子貢厭惡的人有：剽竊而自以為(wei) 聰明的人，不遜讓而自以為(wei) 勇敢的人，揭人之短而自以為(wei) 正直的人。朱熹說：

“稱人惡，則無仁厚之意。下訕上，則無忠敬之心。勇無禮，則為(wei) 亂(luan) 。果而窒，則妄作。故夫子惡之。惡徼以下，子貢之言也。徼，伺察也。訐，謂攻發人之陰私。楊氏曰：仁者無不愛，則君子疑若無惡矣。子貢之有是心也，故問焉以質其是非。侯氏曰：聖賢之所惡如此，所謂唯仁者能惡人也。”（《孟子集注》）

正因為(wei) 仁者愛人，希望人人向上趨善，才厭惡醜(chou) 惡下流的行為(wei) 。孔子又說：“鄉(xiang) 願，德之賊也。”又說：“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luan) 雅樂(le) 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厭惡不仁的言行，正是源於(yu) 仁愛，源於(yu) 強烈的文化使命感和社會(hui) 責任感。儒家主張，對於(yu) 不良行為(wei) ，若屬道德範疇，則訴諸於(yu) 文化啟蒙和道德教化；若觸犯法律，則依法懲處。不論是文教還是法治，都是仁愛的體(ti) 現。有一副集《四書(shu) 》句子的聯語曰：“仁者無不愛也，君子亦有惡乎。”正好把儒家的愛和憎統一在一起了。

辟楊墨，體(ti) 現了孟子的惡不仁，這是對不仁的思想學說的憎惡。韓愈稱讚孟子辟楊墨，“功不在禹下”，孟子也以大禹治水、周公兼並夷狄驅趕猛獸(shou) 和孔子作春秋比喻自己。他說：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shou) 而百姓寧，孔於(yu) 成《春秋》而亂(luan) 臣賊子懼。《詩》雲(yun) ：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則莫我敢承。（北狄西戎受到打擊，荊舒兩(liang) 國遭到重創，它們(men) 不再敢與(yu) 我們(men) 相抗。“膺”和“懲”都是攻擊義(yi) ）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孟子滕文公下》)

惡不仁，是仁道義(yi) 德的邏輯必然，也是仁者仁心義(yi) 氣責任感的體(ti) 現。隻有好仁，才能弘道揚仁；隻有惡不仁，才能批判、驅逐、消除不仁。弘道揚仁是立，批判、驅逐、消除不仁是破。仁者和仁政，都應該大破大立，雙管齊下。

惡不仁，需要一定的智慧，較為(wei) 理智公正地判別是非善惡。朱熹說：“蓋無私心，然後好惡當於(yu) 理，程子所謂得其公正是也。”引遊氏語說：“好善而惡惡，天下之同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係而不能自克也。惟仁者無私心，所以能好惡也。”（《四書(shu) 集注》）

仁者的智慧，表現為(wei) 相當的知人之明和擇法之眼。正確分辨人物勢力的高低優(you) 劣正邪華夷，這是知人之明；正確分辨国际1946伟德的高低優(you) 劣正邪善惡，這是擇法之眼。唯有聖賢君子，才能真正擁有這兩(liang) 隻眼。

缺乏這兩(liang) 隻眼，就會(hui) 妄譽妄毀，苟譽苟毀。妄譽，不切實際的讚譽；苟譽，苟言虛美。兩(liang) 詞近義(yi) 。妄毀苟毀，指非理非實的詆毀，任性恣意的毀謗。孔子說：“君子於(yu) 其言無所苟而已矣。”苟言，指不實、不認真之言。韓愈說：“古之道，不苟譽毀於(yu) 人。”（《題歐陽生哀辭後》）慎之哉。

正人君子一般不至於(yu) 妄毀，但有時情麵難卻，難免妄譽苟譽之嫌。或將清華四大導師與(yu) 孔孟相提並論，對四導師是虛譽，對孔孟是實貶。雖非故意貶低，眼光不行是肯定的。又如，將孫中山與(yu) 周公、孔子並稱為(wei) 聖，既是對孫中山的苟譽，也是對周公、孔子和聖人概念的貶低。聖人，必能允執厥中，遵循中道；聖人在位，便為(wei) 聖王，必有聖賢集團，必能實踐王道，建設禮製，必有盛世繼之而來。豈有拋棄中道、信仰耶教、讚美邪教（洪楊幫）、導出百年混亂(luan) 憂患之聖人哉。

妄毀妄譽，都是妄語；苟譽苟毀，都是苟言。

民國和港台儒家過度推崇孫中山們(men) ，是慧眼不足；他們(men) 擁有言論自由，對大陸和台灣盛行的異端外道歪理邪說，卻未能進行廣泛深入的批判，是法眼有差。他們(men) 或不無所見，但往往看不真切。用《易經》的話，叫“童觀”和“窺觀”。易經觀卦初六爻辭：“童觀，小人無疚，君子吝。”童子視力稚弱，看不清事物。小人如此沒關(guan) 係，君子童觀則鄙吝。窺觀也同樣，女子如此很正常，君子窺觀則可醜(chou) 。

相比儒家，佛道兩(liang) 家論人論事的時候，更缺乏公道心和準確性，眼光更不行。他們(men) 對於(yu) 不良之人物勢力，容易抬舉(ju) 過度，甚至曲意逢迎，曲為(wei) 之辯；對於(yu) 聖賢君子，反而排斥貶低，或者冷嘲熱諷，吹毛求疵。老莊就是典型，以寓言的名義(yi) 對孔子極盡譏笑、嗬斥、羞辱之能事。

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君子好仁惡不仁，是是非非，善善惡惡。這些話泛泛而言容易，真正做到很難，需要仁智勇三達德兼備。所以，在現實生活中，落實到具體(ti) 人物、勢力和思想的身上，很多人就不能“惡惡”、“惡人”和“惡不仁”了，甚至對於(yu) 惡人惡勢力、邪說大謬論表示寬容或肯定。

這也是中華聖賢精神和西方聖母心態的一大區別。聖賢精神，既能是是又能非非，既能善善又能惡惡，既能賢賢又能賤不肖，既能好仁又能惡不仁。聖母心態於(yu) 後者大不足，頗為(wei) 婦人之仁。例如，輕刑廢死，重罪輕判，過於(yu) 強調平等自由尤其是宗教自由，導致宗教恐怖主義(yi) 猖獗，對於(yu) 宗教恐怖主義(yi) 、政治恐怖主義(yi) 和各種惡勢力，製裁力度不夠，都是源於(yu) 聖母心態。

能“好仁”而不能“惡不仁”，仁而不義(yi) ，其實還是仁愛不足，責任感不強。西方白左當道已久，貪圖虛名、不負責任的政客甚多，各國國民深受其害。

對邪惡從(cong) 嚴(yan) 防範和懲處，霹靂手段，鐵腕滅罪，符合刑罰世輕世重、亂(luan) 世宜用重典之王道原則。對付恐怖主義(yi) ，更應該霹靂手段、嚴(yan) 刑峻法和義(yi) 殺義(yi) 戰。這個(ge) 世界需要儒家，需要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王陽明曾國藩那樣的大人。大惡時代大惡社會(hui) ，除惡是政府的責任，也是最好的揚善。

論文化品格，西方人道主義(yi) 及自由主義(yi) 不算低，但又不夠高。故西方知識分子，既有一定的明辨功夫，又頗有限，於(yu) 優(you) 劣是非正邪善惡，能有所辨，又辨不太明白、明確。就像陰天，比黑夜明亮得多，比豔陽高照又差得遠。唯我中華仁者，才能明辨仁與(yu) 不仁，仿佛陽光普照。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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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