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論】儒學若成一級學科,如何解決現代性?(舒大剛、劉學智、朱漢民、王鈞林、顏炳罡、王瑞來、楊世文、許寧)

欄目: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7-04-07 21:20:12
標簽:

原標題:名家策論:儒學若成一級學科,如何解決(jue) 現代性?

作者:舒大剛、劉學智、朱漢民、王鈞林、顏炳罡、王瑞來、楊世文、許寧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三月十一日甲子

          耶穌2017年4月7日

 

 

【導言】

 

很難想象,經曆了一百多年的爭(zheng) 議,傳(chuan) 統文化又重新回歸到中國的話語中心場,盡管很多問題仍未形成基本共識。

 

回歸傳(chuan) 統是否就意味著複古?如何厘定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精髓與(yu) 糟粕?到底該如何連接傳(chuan) 統與(yu) 現代?21世紀的中國文化,在本土性與(yu) 世界性、連續性與(yu) 時代性的辯論中,能否有效彌合百年裂痕,“返本”之後,開出新的枝葉?

 

不管你持有何種立場,都無法回避這樣一個(ge) 客觀事實:中國官方和民間對傳(chuan) 統文化的態度,越來越自覺和主動。而正式將“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作為(wei) 國家戰略,標誌性的文件就是2017年年初中辦、國辦聯合印發的文件——《關(guan) 於(yu) 實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其中的“重點任務”裏,引發討論最熱烈的,是如何將傳(chuan) 統文化“貫穿國民教育始終”。

 

不妨再讀讀《意見》中這段文字:

 

“貫穿國民教育始終。圍繞立德樹人根本任務,遵循學生認知規律和教育教學規律,按照一體(ti) 化、分學段、有序推進的原則,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全方位融入思想道德教育、文化知識教育、藝術體(ti) 育教育、社會(hui) 實踐教育各環節,貫穿於(yu) 啟蒙教育、基礎教育、職業(ye) 教育、高等教育、繼續教育各領域。以幼兒(er) 、小學、中學教材為(wei) 重點,構建中華文化課程和教材體(ti) 係。編寫(xie) 中華文化幼兒(er) 讀物,開展“少年傳(chuan) 承中華傳(chuan) 統美德”係列教育活動,創作係列繪本、童謠、兒(er) 歌、動畫等。修訂中小學道德與(yu) 法治、語文、曆史等課程教材。推動高校開設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必修課,在哲學社會(hui) 科學及相關(guan) 學科專(zhuan) 業(ye) 和課程中增加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內(nei) 容。加強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關(guan) 學科建設,重視保護和發展具有重要文化價(jia) 值和傳(chuan) 承意義(yi) 的“絕學”、冷門學科。推進職業(ye) 院校民族文化傳(chuan) 承與(yu) 創新示範專(zhuan) 業(ye) 點建設。豐(feng) 富拓展校園文化,推進戲曲、書(shu) 法、高雅藝術、傳(chuan) 統體(ti) 育等進校園,實施中華經典誦讀工程,開設中華文化公開課,抓好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成果展示活動。研究製定國民語言教育大綱,開展好國民語言教育。加強麵向全體(ti) 教師的中華文化教育培訓,全麵提升師資隊伍水平。”(摘自《意見》第三部分“重點任務”第二條)

 

上文加粗部分一個(ge) 關(guan) 鍵詞——“學科建設”,給當下基本參照西方學科體(ti) 係布陣的中國大學教育,提出了一個(ge) 新課題:如何改革創新現行大學體(ti) 製,建設有中國特色的傳(chuan) 統文化相關(guan) 學科?

 

問題並非現在才提出,事實上,近年來不少學者、包括開辦了國學院、國學研究中心等機構的高校,就多次呼籲過應該給國學“辦戶口”、高校應開設“國學教育”專(zhuan) 業(ye) 以培養(yang) 中小學校的國學師資、國學應成為(wei) 獨立的學科門類、儒學應成為(wei) 一級學科,如是等等。2016年以劉學智、朱漢民、王鈞林、舒大剛、顏炳罡為(wei) 代表的知名學者聯合倡議“中國高校設立儒學一級學科”,還在學界和媒體(ti) 引發廣泛討論,被評為(wei) 年度十大文化熱點事件。

 

隻是彼時,兩(liang) 辦的《意見》還沒有出台。

 

時隔近一年,2017年3月5日,四川大學國際儒學研究院,在現代大儒馬一浮主持過的“複性書(shu) 院”,舒大剛教授再次邀集相關(guan) 學者,研討儒學學科建設與(yu) 教材編纂。為(wei) 嚐試構建中國儒學的學科體(ti) 係、學術體(ti) 係和話語體(ti) 係,這次的中心議題,已由“儒學能不能成為(wei) 一級學科”遞進為(wei) “如何建設儒學學科”、“儒學學科如何排課、教材怎麽(me) 編”。

 

在獲得主辦方授權後,鳳凰國學特推出深度專(zhuan) 題《名家策論:儒學若成一級學科 如何解決(jue) 現代性?》,擇要刊發此次座談會(hui) 的核心內(nei) 容,歡迎學界同仁及廣大網友參與(yu) 討論。

 

2017年3月5日下午,中國儒學學科建設暨教材編纂座談會(hui) 在四川大學文科樓複性書(shu) 院舉(ju) 行。

 

【專(zhuan) 題一】

 

儒學可設五個(ge) 二級學科 教材編纂計劃已啟動

 

   


舒大剛教授(四川大學國際儒學研究院院長)

 

關(guan) 於(yu) 儒學學科恢複和重建的意義(yi) ,我們(men) 在去年六月份做了比較多的討論,後來經過媒體(ti) 報道,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參與(yu) ,這其中有正麵的也有反麵的意見,我們(men) 把這些討論都匯集起來了。所以今天的會(hui) ,重點要談的是如何來建儒學學科,如何體(ti) 現在教材編撰上麵。

 

這個(ge) 議題涉及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學科,包括哪些內(nei) 涵。作為(wei) 一種學術,它又有怎樣的體(ti) 係。二是作為(wei) 一個(ge) 培養(yang) 人的專(zhuan) 業(ye) ,它需要什麽(me) 樣的教材。

 

大家都知道,儒學是中國傳(chuan) 統學術中最有體(ti) 係、也最具影響力的學術。儒學既是指導中國社會(hui) 發展的正統思想和實踐倫(lun) 理,也是具有係統理論、豐(feng) 富內(nei) 涵的經典之學、文化之學。我們(men) 無論是認識中國,還是研究世界;無論是研究曆史,還是服務現實;無論是探討理論,還是躬行實踐,都應高度重視儒學。很高興(xing) ,儒學和國學也是今年兩(liang) 會(hui) 的一個(ge) 重要的話題。

 

由於(yu) 近代以來,我們(men) 救亡圖存的任務很迫切,使得大家對傳(chuan) 統學術,尤其是以儒學為(wei) 代表的思想文化進行了深刻的反省,但這種反省采取了決(jue) 絕、拋棄、甚至仇視、汙蔑的方式,興(xing) 起了“打倒孔家店”“反傳(chuan) 統文化”的運動和思潮。尤其是民國初年廢除“經學”學科,就使得傳(chuan) 統儒學在教育領域整體(ti) 的被請出了曆史舞台。所以這一百多年來,儒學到底有什麽(me) ,包括哪些內(nei) 涵,該怎麽(me) 去培養(yang) ,怎樣來發展,都成了一個(ge) 未知數。

 

在改革開放之後,儒學重新得到關(guan) 注,正常的學術研究和教學活動逐漸興(xing) 起,現代儒學進入了一個(ge) 新的發展階段。但是由於(yu) 儒學長期缺乏製度保障,缺乏學科建設和教材建設的成果,各地區、各學校進行的儒學研究、普及與(yu) 人才培養(yang) ,都處於(yu) 各自為(wei) 政、各行其是的自發階段。教授們(men) 都是在自己所熟悉的領域對學生進行培養(yang) ,比如說從(cong) 哲學、從(cong) 曆史、從(cong) 語言或者從(cong) 文獻入手,各自從(cong) 不同的角度來培養(yang) ,遠未形成有組織、有計劃、有陣地的學術傳(chuan) 播,也未形成有係統、有規模、有標準的人才培養(yang) 。這樣一來就難免造成人才培養(yang) 的散漫性,導致了知識傳(chuan) 授的片麵性、人才衡量的不規範性。這不僅(jin) 事關(guan) 儒學傳(chuan) 統的繼承問題,更影響了儒學人才培養(yang) 的質量,最終還必然會(hui) 影響儒學的現代複興(xing) 和發展!所以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我們(men) 要弘揚傳(chuan) 統文化,首先就是對儒學的弘揚。那麽(me) 儒學怎麽(me) 弘揚?就要從(cong) 它的學科建設著手,尤其是從(cong) 它的教材編撰切入。

 

今天我們(men) 討論儒學學科的建設,就涉及它怎樣生根,往何處建,往哪裏報戶口的問題。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在上次討論的時候大家差不多形成了一個(ge) 共識——就是大家都認同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一級學科是必要的。但問題是,把儒學一級學科放在現有的十三大學科門類中都不太合適。儒學應該建在新的第十四大門類——國學或者說古典學門類中。如果這個(ge) 門類不存在,也可以有權宜之計,在哲學、曆史學、文學下勉勉強強地作為(wei) 一個(ge) 一級學科,但還是從(cong) 屬於(yu) 獨立門類要好建立一點兒(er) 。

 

在一級學科下麵,還涉及到二級學科和三級學科,也就是涉及到它的學科體(ti) 係的問題。上一次的討論,我們(men) 也涉及到了這個(ge) 話題,但是沒有深入下去。當時大家認為(wei) 可以在儒學一級學科下麵根據孔門“四科”與(yu) 後世儒學發展的實際,設立幾個(ge) 大的二級學科。包括“經學”(《論語》稱“文學”)、“德行”(修身,即《莊子》所謂“內(nei) 聖”之學)、“政事”(經濟之術,即《莊子》“外王”之學)、“義(yi) 理”(理論、思想)、“辭章與(yu) 考據”(《論語》稱“言語”,修辭、邏輯、論辯,可兼目錄、小學、校讎、訓詁等)等五個(ge) 二級學科。

 

附:儒學二級學科設置表:

 

“經學”(《論語》稱“文學”)

 

“德行”(修身,即《莊子》所謂“內(nei) 聖”之學)

 

“政事”(經濟之術,即《莊子》“外王”之學)

 

“義(yi) 理”(理論、思想)

 

“辭章與(yu) 考據”(《論語》稱“言語”,修辭、邏輯、論辯,可兼目錄、小學、校讎、訓詁等)

 

那麽(me) ,圍繞這些學科的建設,我們(men) 應該有一係列教材的編撰。編撰全麵反映儒學知識體(ti) 係的係列教材,整個(ge) 儒學學科各專(zhuan) 業(ye) 在加強“通識教育”(約10餘(yu) 門)的同時,還應該有自己專(zhuan) 業(ye) 的“儒學基礎”教材(約有8種)、“經典研讀”教材(約21種),這是所有儒學的二級學科都要同時學習(xi) 的,叫做學科共同課和基礎課。我們(men) 研究儒學也不是狹隘的排斥其他知識。整個(ge) 國學門應該有一些通識的課。包括《人類文明史》《中國文化史》《中國曆史》《世界曆史》《哲學概論》《邏輯學概論》《文字音韻訓詁》《文獻學》《中國哲學》《外國哲學》或者《馬克思主義(yi) 哲學》《文章學》《藝術學》等等,這些作為(wei) 國學大門類下的通識性課程。

 

附:“國學門”共同課表:

 

《人類文明史》

 

《中國文化史》

 

《中國曆史》

 

《世界曆史》

 

《哲學概論》

 

《邏輯學概論》

 

《文字音韻訓詁》

 

《文獻學》(含目錄、版本、校勘等)

 

《中國哲學》

 

《外國哲學》或者《馬克思主義(yi) 哲學》

 

《文章學》

 

《藝術學》等等

 

就儒學這個(ge) 一級學科而言,它應該有自己的學科結構和知識點。我們(men) 上一次歸納成了八個(ge) 通論,包括“儒學通論”“儒學通史”“儒經通論”“儒家思想通論”“儒學文獻通論”“儒家文化通論”“海外儒學通論”“儒學與(yu) 當代社會(hui) 通論”。這八部書(shu) 可以作為(wei) 儒學一級學科的八門通識性的課程。前邊講的是整個(ge) 國學門,國學門下邊可以有儒學,也可以有道學,也可以有佛學,甚至還可能有其他的。現在我們(men) 要重點抓的是這八個(ge) 儒學的通論。

 

附:“儒學”一級學科共同課程表:

 

“儒學通論”

 

“儒學通史”

 

“儒經通論”

 

“儒家思想通論”

 

“儒學文獻通論”

 

“儒家文化通論”

 

“海外儒學通論”

 

“儒學與(yu) 當代社會(hui) 通論”等等

 

其次,儒學是以經典教育為(wei) 核心的。《漢書(shu) ·藝文誌》就說儒家“遊文於(yu) 六經之中,留意於(yu) 仁義(yi) 之際”,所以六經教育應該是儒學教育的根基。我們(men) 規劃了一套儒家經典的研讀。其中分兩(liang) 個(ge) 係列,一個(ge) 是普及型的係列,就是“六書(shu) ”係列(必選課),包括“孝經研讀”“大學研讀”“中庸研讀”“論語研讀”“孟子研讀”“荀子研讀”。另一個(ge) 是“十三經”等係列(自由選修),包括《易經研讀》《書(shu) 經研讀》《詩經研讀》《周禮研讀》《儀(yi) 禮研讀》《禮記研讀》《大戴禮研讀》《春秋三傳(chuan) 研讀》《孔子集語研讀》《子曰輯校研讀》(去掉與(yu) 《論語》《集語》重複部分)《國語研讀》《古樂(le) 經傳(chuan) 研讀》《爾雅·說文研讀》以及《儒學文選》《出土儒學文獻研讀》等等。

 

附:“經典研讀”課程表:

 

“六書(shu) ”係列(必選課):

 

“孝經研讀”

 

“大學研讀”

 

“中庸研讀”

 

“論語研讀”

 

“孟子研讀”

 

“荀子研讀”。

 

“十三經”等係列(自由選修):

 

《易經研讀》

 

《書(shu) 經研讀》

 

《詩經研讀》

 

《周禮研讀》

 

《儀(yi) 禮研讀》

 

《禮記研讀》

 

《大戴禮研讀》

 

《春秋三傳(chuan) 研讀》

 

《孔子集語研讀》

 

《子曰輯校研讀》

 

《國語研讀》

 

《古樂(le) 經傳(chuan) 研讀》

 

《爾雅·說文研讀》

 

以及《儒學文選》

 

《出土儒學文獻研讀》等等。

 

此外,儒學的內(nei) 涵比較豐(feng) 富,除了繼承之外還有創新,所以還要涉及到一些專(zhuan) 題的研究,大致包括以下四種,1.專(zhuan) 人研究(如孔子、孟子、荀子、董仲舒、二程、朱熹、王守仁等)。2.經典之外的其他專(zhuan) 書(shu) 研究(如《春秋繁露》《論衡》《白虎通義(yi) 》《近思錄》《傳(chuan) 習(xi) 錄》《史記》《漢書(shu) 》《資治通鑒》《黃帝內(nei) 經》《史通》等)。3.學術流派研究(如齊魯學、洛學、閩學、關(guan) 學、蜀學、湘學、浙學等)。4.專(zhuan) 題研究(如儒家美學、闡釋學、家政學、女學、蒙學、鄉(xiang) 村自治等)。這些就屬於(yu) 一些專(zhuan) 題性的研究了,由一些老師和專(zhuan) 家來深入。

 

那麽(me) ,作為(wei) 儒學學科,我們(men) 重點要建設的是儒學通論和經典的導讀。五個(ge) 大的二級學科下麵,可能也要設置一些專(zhuan) 門的課程。比如“經學”專(zhuan) 業(ye) 下的專(zhuan) 業(ye) 基礎課有“經學通論”“經學曆史”“今古文學”“十三經注疏”“清代樸學”。“義(yi) 理”專(zhuan) 業(ye) 下的專(zhuan) 業(ye) 基礎課有“儒家哲學”“儒家信仰”“儒家科學觀”“儒家邏輯學”“儒家與(yu) 諸子”。“德行”專(zhuan) 業(ye) 下的專(zhuan) 業(ye) 基礎課有“儒家德教”“儒學倫(lun) 理”“儒家禮儀(yi) ”“儒學與(yu) 修身”“曆代家訓”。辭章與(yu) 考據學下的專(zhuan) 業(ye) 基礎課有“文字學”“音韻學”“訓詁學”“詩詞歌賦”“琴棋書(shu) 畫”。“政事”專(zhuan) 業(ye) 下的專(zhuan) 業(ye) 基礎課有“儒家政治學”“儒家教化”“儒家社會(hui) 學”“儒家法哲學”“儒家軍(jun) 事學”。這是二級學科的一個(ge) 初步的設想。

 

我們(men) 很高興(xing) 地看到,中國政法大學國際儒學院已經出版了“儒學係列講義(yi) ”,我現在手裏有的包括趙伯雄先生《春秋經傳(chuan) 講義(yi) 》、錢遜先生《論語講義(yi) 》、陳昇先生《孟子講義(yi) 》、陳戰國先生《先秦儒學史》、林存光先生《孔子新論》、周桂鈿先生《董仲舒研究》六種。據前言介紹,這套講義(yi) 還擬出版“中國儒學概論”“經學與(yu) 玄學”“理學與(yu) 心學”“中國儒學研究方法論”“荀子”“朱熹”“王陽明”“馮(feng) 友蘭(lan) ”等書(shu) 。作為(wei) 正式打出儒學教材的一個(ge) 讀物,這當然也是一個(ge) 創舉(ju) ,而且水平也很高。但是如果從(cong) 儒學學科建設和儒學的學術體(ti) 係、學科體(ti) 係、話語體(ti) 係來看,它還是缺乏係統性。比如說經典,這裏邊就沒有《詩經》《樂(le) 經》和《書(shu) 經》,《禮經》更沒有。也就是說從(cong) 係統性上來說還需要加強。今天再談儒學學科的建設和儒學教材的編撰就要從(cong) 儒學本身有什麽(me) 出發。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的這套書(shu) 是請的這些大家來寫(xie) 他們(men) 研究了什麽(me) ,而我們(men) 現在要考慮的是儒學本身有什麽(me) ,儒學在今天的重建它需要什麽(me) 。需要考慮到曆史的繼承性和當代的創新性。

 

我們(men) 儒學教材計劃的實施,第一個(ge) 要推出來的是“八通”,就是儒學知識的八種通論。“八通”如果編成了,我們(men) 用它來培養(yang) 學生,那他們(men) 獲得的關(guan) 於(yu) 儒學的知識就會(hui) 比較全麵。然後是“經典導讀”,如果編成了,那麽(me) 學生對於(yu) 儒家經典的了解就比較全麵。

 

我們(men) 的教材編撰計劃在2016年就已經啟動了,今年要完成《儒學通論》《儒學文獻概論》《易經研讀》《詩經研讀》《周禮研讀》《儀(yi) 禮研讀》《禮記研讀》《古樂(le) 經傳(chuan) 研讀》《春秋三傳(chuan) 研讀》《孔子集語研讀》《子曰輯校研讀》《論語研讀》《孝經研讀》《大學研讀》《中庸研讀》《孟子研讀》《國語研讀》《關(guan) 學概論》《湘學概論》(專(zhuan) 題研究)。明年要完成《儒經概論》《儒學通史》《儒家思想》《儒家文化》《海外儒學》《儒學與(yu) 當代社會(hui) 》《儒家法哲學》《書(shu) 經研讀》《荀子研讀》《大戴禮研讀》《爾雅說文研讀》《出土儒學文獻選讀》《儒學文選》。爭(zheng) 取兩(liang) 到三年內(nei) 全部完成。

 

具體(ti) 方式,我們(men) 是雙管齊下。一是特別委托,特約一些研究有素的專(zhuan) 家來寫(xie) ;另一個(ge) 就是公開招標,納入儒學征文獎勵計劃。特約的專(zhuan) 家目前已有北京師範大學李景林先生的《儒家哲學》,北京大學幹春鬆先生《儒學概論》(幹先生已經把他的一本書(shu) 傳(chuan) 過來),西北大學張茂澤先生《儒家思想》(他出過多種大部頭的著作,包括在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道論》),山東(dong) 大學顏炳罡先生《儒學與(yu) 當代社會(hui) 》(炳罡先生對現代新儒家的研究是很深的),《儒學文獻》則有四川大學師生所編三卷本《儒學文獻通論》為(wei) 基礎。經典文獻係列,則有吉林大學陳恩林先生《易經研讀》和《春秋三傳(chuan) 研讀》(有關(guan) 《周易》,他曾經在我們(men) 這裏講過幾次,已經整理出來發給大家;《春秋三傳(chuan) 研讀》,他已經在吉林大學、東(dong) 北師範大學和四川大學等學校講過多次,包括我在吉林大學讀博士的時候,也聽他講過這門課,他是鑽研地很深的)、清華大學廖名春先生《荀子導讀》(他的博士論文就是《荀子新探》,他出版過好幾本關(guan) 於(yu) 荀子的著作)、《論語導讀》就請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的肖永明先生來做,《出土儒學文獻導讀》到時候可能會(hui) 有多個(ge) 版本,因為(wei) 它的內(nei) 容太多了,包括廖名春先生、彭華教授,彭教授也有樣稿拿出來。還有就是韓國首爾大學郭沂先生的《孔子集語研讀》《子曰輯校研讀》(去掉與(yu) 《論語》《集語》重複)兩(liang) 種,他長期從(cong) 事《孔子集語》的研究,他答應在中華書(shu) 局原來出版的基礎上進行提煉加工。還有《子曰輯校研讀》,這個(ge) 也是我們(men) 儒聯和納通支持的一個(ge) 很重要的工程,他會(hui) 把裏麵跟《論語》《集語》重複的部分去掉,做一個(ge) 新的版本拿進來做教材。專(zhuan) 題的地方儒學研究,目前有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朱漢民先生《湘學概論》(已經出了一版,他的計劃是再加修訂)、陝西師範大學劉學智先生《關(guan) 學概論》(準備在《關(guan) 學思想史》的基礎上來提煉和補充),《蜀學概論》則由川大師生來寫(xie) 。

 

其他還有我們(men) 培養(yang) 的一批博士或博士後,他們(men) 當初的博士(或博士後)論文從(cong) 事的就是儒學文獻方麵的研究,已經具有一定基礎,當然還得看他們(men) 以後完成的情況。我們(men) 還是要走儒學征文的公開招標、嚴(yan) 格評審的程序。現在的進展情況基本上是這樣的。當然我們(men) 也歡迎自由投稿,征文公告出來,也許還會(hui) 收到很多新的稿件。可能有些人在做這方麵的研究而我們(men) 並不知道。他投過來也符合我們(men) 的教材,那我們(men) 也納入。

 

【專(zhuan) 題二】

 

現代學科體(ti) 係當有儒學一席地 否則真尷尬

 

  


劉學智(陝西師範大學教授、陝西省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

 

舒大剛教授關(guan) 於(yu) 儒學教材編撰的報告,我覺得思考得很全麵。舒教授思考這個(ge) 問題很早,時間也很長。關(guan) 於(yu) 儒學學科的必要性問題我隻說幾句,因為(wei) 我們(men) 去年就這個(ge) 問題曾經討論過,當時曾引起了廣泛地爭(zheng) 論。儒學能否或是否有必要進入當代的學科體(ti) 係,我感覺現在還是一個(ge) 懸而未決(jue) 的問題。

 

我在一篇文章裏曾經做過一些考證,曆史上儒學在傳(chuan) 統的學術體(ti) 係裏本來就是學科,從(cong) 漢代立五經博士的時候就是把它們(men) 作為(wei) 學科來對待的。在中國曆史上學科這個(ge) 概念也是有的,唐長慶二年,曾置“三傳(chuan) 科”“三史科”,以後又置五經博士。說明經學在曆史上是確實被立為(wei) 學科的。唐代《皮日休文集》中就有《請孟子為(wei) 學科書(shu) 》的專(zhuan) 文。後來陸續還有一些人談過這個(ge) 問題,如《餘(yu) 叢(cong) 考》也提到“皮日休請立孟子為(wei) 學科”之事。據《赤城誌》,有臨(lin) 海人張布,曾以南海第四人登甲科,“居儒學科名之盛,蓋自布始。”不過,曆史上了也常把“儒學科”與(yu) “詞學科”“文學科”“史學科”“武學科”“經學科”“兵學科”“曆學科”等並舉(ju) 。所以,我們(men) 提建立儒學學科是有它的曆史根據的。當然,儒學在今天如何轉化為(wei) 現代學術體(ti) 係下的學科,雖然這還需要進一步討論,但是我認為(wei) 這不是不可能的,隻是如何去處理的問題。

 

所以我們(men) 提出儒學作為(wei) 學科,既有曆史的根據,在今天也有它的必要性。在現代學科體(ti) 係中,儒學應該有一席之地。儒學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最為(wei) 豐(feng) 富、最為(wei) 完備的知識體(ti) 係,若進不了現代學科體(ti) 係,是十分尷尬的事。中國曆史上主體(ti) 文獻如經史子集,都無不或直接敘述著儒學的內(nei) 容,或貫穿和體(ti) 現著儒學的核心價(jia) 值或價(jia) 值理想;就其社會(hui) 影響來說,儒學在漢代及其後多處於(yu) 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就其知識的係統性而言,在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方麵,儒學都有著豐(feng) 富的論述;同時儒學涉及政治、倫(lun) 理、哲學、曆史、科學等方麵,在價(jia) 值理想、修身原則,治國理念、人格追求、思想方法等方麵,都有嚴(yan) 整的體(ti) 係。上述這些都可以通過一定的轉換與(yu) 現代知識體(ti) 係相銜接,可以以現代學科路徑和研究方法進行梳理和研究。將其納入現代學科體(ti) 係,既有利於(yu) 儒學適應現代生活,也可以豐(feng) 富現代知識體(ti) 係。可以說,儒學進入現代學科體(ti) 係,既是儒學在當今發揮其時代價(jia) 值的需要,也是當代學科發展的需要。

 

目前要解決(jue) 的關(guan) 鍵問題,就是儒學作為(wei) 一門學科,該如何從(cong) 學科體(ti) 係上將它落實。這一點大剛教授已經有一個(ge) 比較詳細的考慮,就是通過一套儒學教材來把它貫徹下去。舒大剛教授談到關(guan) 於(yu) 儒學教材體(ti) 係的想法,我覺得很有啟發性。我在想,如何把傳(chuan) 統經學學科體(ti) 係轉換成當代的學科體(ti) 係,或者使傳(chuan) 統的學科劃分與(yu) 當代的學科體(ti) 係相銜接?是一個(ge) 比較麻煩的問題,還需要進一步考慮。當然現在也有另一種劃分,就是儒家哲學、儒家倫(lun) 理學、儒家政治學、儒學史、儒家禮儀(yi) 、儒家教育學等等,這也是一種劃分,這是從(cong) 當代學術體(ti) 係上考慮的。還有一些交叉的分法,例如儒學與(yu) 佛教、儒學與(yu) 道教、儒學詮釋學等。還有從(cong) 地域方麵劃分法的,比如湘學、蜀學、關(guan) 學、洛學、閩學等等。

 

建構儒學教材體(ti) 係需區別學術與(yu) 知識

 

我在思考,建構儒學教材體(ti) 係,先要解決(jue) 儒學學術體(ti) 係和儒學知識體(ti) 係的關(guan) 係問題。儒學學術體(ti) 係和儒學知識體(ti) 係這兩(liang) 個(ge) 是有區別的。上麵提到的那些如儒家哲學、儒家倫(lun) 理學、儒家政治學等等,可能主要是當代人建構起來的儒學學術體(ti) 係,當然也是一個(ge) 知識體(ti) 係。我們(men) 要建立的儒學教材體(ti) 係可能主要是個(ge) 知識體(ti) 係。所以,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舒教授設想的“八通”以及“八通”之外的“經典導讀”和“專(zhuan) 題研究”,就是把傳(chuan) 統知識體(ti) 係與(yu) 現代學科體(ti) 係結合起來的一個(ge) 嚐試。所以我覺得要編的這套教材體(ti) 係是可行的,但這也還有個(ge) 逐步完善的過程。總之,在今天中央公布了“中華文化傳(chuan) 承工程意見”的大背景下,編寫(xie) 這套教材,正恰逢其時。我們(men) 先做起來,以後可以慢慢來完善,現在要一下子解決(jue) 所有的儒學的問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覺得還是要保證質量,因為(wei) 現在出的此類讀物已比較多了。不同於(yu) 以往的是,我們(men) 是在將其納入到現代儒學學科體(ti) 係中進行的,它是一個(ge) 係統工程。雖然這個(ge) 學科體(ti) 係尚未得到官方的認可,我們(men) 先做起來再說。隻是,在這個(ge) 背景下我們(men) 如果還要做的話,就一定要做的比前邊的更好,當然我們(men) 主要是在學科係統化方麵去努力。要做好,我們(men) 就需要很多時間。我的主張就是我們(men) 不要去搞突擊,還是要花上幾年功夫把它弄得精一些,準一些,使之能在學術上站得住腳,在實際應用中靠得住。

 

【專(zhuan) 題三】

 

就像辣椒改變川菜 大學設儒學科要回應現代性

 

   


朱漢民(湖南大學教授、嶽麓書(shu) 院國學研究院院長)

 

我們(men) 去年在這裏討論儒學學科的建設問題,重點是這門學科的設立有沒有必要,它的合理性在哪裏?這個(ge) 事情後來還引發了一場大討論。在那次討論之後,王鈞林教授又約我們(men) 在《孔子研究》上發表了文章,在網絡上掀起了一場大的論爭(zheng) ,也成為(wei) 2016年儒學的十大熱點之一。可見這個(ge) 問題是一個(ge) 引起很大關(guan) 注的重要問題,而且它確實是我們(men) 弘揚傳(chuan) 統文化和弘揚儒學的一個(ge) 實質性的進展,是教育體(ti) 製和學科體(ti) 製方麵的問題。

 

因為(wei) 要強化傳(chuan) 統文化的教育,當然應該在中小學和大學教材裏麵增加很多相關(guan) 的內(nei) 容,這個(ge) 沒有問題。但是在這個(ge) 基礎上,要把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一級學科來納入到我們(men) 的學科體(ti) 製之中,這是一個(ge) 非常重大的事情,所以引起了那麽(me) 廣泛的關(guan) 注。無論是讚成的還是反對的,都會(hui) 促使我們(men) 對這個(ge) 問題進行更加深入的思考。我們(men) 也非常讚成舒大剛教授反複提到的,不僅(jin) 僅(jin) 是要思考該不該做,關(guan) 鍵是我們(men) 要如何做的問題。也就是說,實際上我們(men) 現在正在進入到儒學學科建設的層麵了。

 

對於(yu) 學科建設,我們(men) 不能等到教育部學位辦把儒學學科列進去以後我們(men) 再動手,我們(men) 可以在此之前做一些工作,這些工作我認為(wei) 是很有意義(yi) 的,哪怕暫時幾年或者更長的時間內(nei) ,儒學學科不能列入到現代大學的學科體(ti) 係裏邊,這並不意味著我們(men) 在大學的教育過程中、在人才培養(yang) 過程中不需要這方麵的一係列的專(zhuan) 業(ye) 人士。

 

我們(men) 的中華文明是一個(ge) 儒教文明,或者說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的中國文化。儒學既然是中國文化的主體(ti) ,那它作為(wei) 一個(ge) 相對獨立的自成體(ti) 係的學科存在於(yu) 大學之中是完全必要的。而且對今天來說顯得尤為(wei) 迫切。所以,下一步如何推進教材編纂,實在是我們(men) 今後幾年要重點做的一件事情。

 

儒學本來重視知識與(yu) 教育,關(guan) 注知識體(ti) 係的建構。儒學在中國兩(liang) 千多年的曆史中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係統的知識體(ti) 係。儒學作為(wei) 一套係統的知識體(ti) 係,有一個(ge) 漫長的曆史發展過程。從(cong) 孔子開始,許多儒學大家均對儒學的知識體(ti) 係發表過自己的看法,對儒學應該包含的不同科目發表過自己的看法。在孔子的原始儒學的知識體(ti) 係、教學實踐中,就將學習(xi) 科目分為(wei) 四門:德行、言語、政事、文學。正因為(wei) 儒學在中國文化史、中國學術史、中國教育史上的重要地位,儒學在兩(liang) 千多年的演變中,不斷衍生、開拓、發展出一係列知識學問,使儒學體(ti) 係更為(wei) 豐(feng) 富、更為(wei) 完備、更為(wei) 係統。所以,經學時代的漢朝官方和學者將儒學分為(wei) 《詩》、《書(shu) 》、《禮》、《易》、《春秋》五經之學,設立博士專(zhuan) 門研究。以後,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被分成經、史、子、集的“四部之學”,而在經、史、子、集的典籍中,儒學其實貫穿在每一個(ge) 部類之中,體(ti) 現出儒學的知識分類特點。清代一些儒家學者,又根據儒家學術發展的特點,將儒學分成義(yi) 理之學、訓詁之學、辭章之學、經濟之學的“四門之學”。儒學的這些分類,都有一些曆史的合理性。

 

當然,現在的難題就是,如何處理傳(chuan) 統儒學的知識與(yu) 現代大學的儒學學科之間的關(guan) 係。我們(men) 還很難把傳(chuan) 統儒學知識體(ti) 係原封不動地搬到現代課堂,以為(wei) 這樣就算完成了儒學學科建設的任務。這既不合儒學本身不斷演變發展的曆史特點,也不合儒學在現代社會(hui) 發展轉型的要求。我覺得要處理好這一個(ge) 既非常難但又非常重要的任務,就必須在繼承傳(chuan) 統儒學知識體(ti) 係的基礎上,做一些合乎現代學科要求的發展,才能夠使儒學成功納入到我們(men) 今天的大學課堂,成為(wei) 現代大學的一個(ge) 學科。很多反對者也是從(cong) 現代大學精神、現代大學製度等方麵尋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反對。比如他們(men) 會(hui) 關(guan) 注:儒學學科與(yu) 現代大學的科學精神、自由精神是否一致?儒學與(yu) 現代大學學科體(ti) 製是否重複或者是矛盾?我們(men) 要把儒學建設成為(wei) 一個(ge) 現代大學學科的話,就應該回應這些問題,而不能回避。

 

今天中午吃飯閑聊時,我們(men) 談了一個(ge) 很有趣的問題:辣椒是從(cong) 國外引進的,但是辣椒傳(chuan) 進四川之前有沒有川菜?當然有川菜,但是辣椒傳(chuan) 進來之後,使我們(men) 今天吃的川菜發生了變化,今天的川菜沒有辣椒好像就不是川菜了。我想這個(ge) 意思就是說,我們(men) 作為(wei) 一個(ge) 現代人,整個(ge) 教育製度、知識體(ti) 係、價(jia) 值觀念都發生了變遷,要建立現代大學的儒學學科,儒學知識體(ti) 係當然也會(hui) 發生變化。如果原封不動地將“四書(shu) 五經”移入現代大學課堂,顯然不合乎今天的學科要求。

 

我們(men) 討論的這個(ge) 教材體(ti) 係,基本上是按照現代大學的儒學學科建設的基本要求來設置的,我覺得大體(ti) 還是不錯的。這個(ge) 儒學的教材體(ti) 係分三個(ge) 部分,即“儒學經典導讀”、“儒學通論”、“儒學專(zhuan) 題研究”。儒家經典代表了儒學最核心的知識和價(jia) 值。“儒學經典導讀”將學習(xi) 儒學必讀的儒家經典選出,采用“導讀”的形式。所謂導讀,就是對原典加上我們(men) 現代人的理解和詮釋。其實這一種做法是古已有之,不僅(jin) 僅(jin) 是今天的經典教材要給經典作導讀。從(cong) 曆史上來看,唐代的《五經正義(yi) 》、宋代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均是當時的儒家經典導讀。朱熹為(wei) 什麽(me) 要重新集注《論語》?盡管過去有那麽(me) 多《論語》的注釋本,但是朱熹根據他所處的那個(ge) 時代的文化特點和思想要求,重新集注《論語》。那麽(me) 今天在21世紀,作為(wei) 儒學學科建設,做儒家經典的導讀,肯定是要帶上我們(men) 今天的現代人的理解和思考。特別今天的時代已經進入到全球文化交流的大背景下——我們(men) 的價(jia) 值觀念、知識結構、文化視野都發生重大變化的時候,來重新導讀儒家經典是完全必要的,也是具有重要現實意義(yi) 的。

 

另外,我們(men) 選儒家經典時,也可以突破過去的經典範圍。我們(men) 並不完全拘泥於(yu) 過去的“四書(shu) 五經”、“十三經”的範圍,我們(men) 可以把那些重要的、對儒學建設有重要貢獻的典籍納入到今天的“儒家經典”的範圍。其實,曆史上儒家經典的範圍本來就是不斷變化的。春秋戰國時期的儒家經典是“六經”,“六經”最初均是官書(shu) ,記載三代先王治國理政的文獻、檔案,而孔子及其弟子的書(shu) 均是諸子、傳(chuan) 記。但是,儒家經典的範圍在不斷擴大,許多早期儒家的子學、傳(chuan) 記方麵的著作逐漸進入到經典體(ti) 係中來。特別是到了宋代,所謂的四書(shu) 就是把原來的子學的《論語》《孟子》《中庸》《大學》上升為(wei) 經典。我們(men) 今天的經典體(ti) 係可以做出一些拓展,關(guan) 於(yu) 經典導讀的範圍應該是開放式的。譬如,今天我們(men) 的“儒學經典導讀”,把《荀子》放到經典導讀裏,我是非常讚同的。以我個(ge) 人的看法,既然能把《荀子》列進來,那宋學中一些非常重要的人物的著述也應該選進來。宋學對後來整個(ge) 儒學、東(dong) 亞(ya) 文明都是很重要的,宋明儒家的一些非常重要的典籍也應該予以關(guan) 注。我看至少有兩(liang) 本可以列進來,一部是朱熹的《近思錄》,一部是王陽明的《傳(chuan) 習(xi) 錄》,這兩(liang) 部書(shu) 基本上代表宋明理學,非常重要。實際上,人們(men) 讀《近思錄》就基本上可以對整個(ge) 宋儒的原典有基本的了解,讀《傳(chuan) 習(xi) 錄》就可以對陽明的思想有基本的了解。我認為(wei) 宋明的儒學經典是非常重要的,而且事實上像張載的“民胞物與(yu) ”、“四為(wei) ”那些話,證明這些儒家典籍實際上也已經成為(wei) 儒家經典了。

  

【專(zhuan) 題四】

 

儒學傳(chuan) 承比創新更重要 學科與(yu) 教材要相應


  

 

王鈞林(山東(dong) 師範大學教授、《孔子研究》主編)


最近我寫(xie) 了篇小文章,重點是把儒學的發展劃分成為(wei) 兩(liang) 種形式,一種是傳(chuan) 承發展,一種是創新發展。我們(men) 今天把儒學設立為(wei) 一級學科,編撰儒學教材。這應該是屬於(yu) 傳(chuan) 承發展的範疇,而不屬於(yu) 創新發展。創新發展應該是指那種有原創性的、重大的見解和重大的思想體(ti) 係的建立等等。我們(men) 今天所做的不屬於(yu) 這一類型,我們(men) 做的應該是傳(chuan) 承發展。

 

在我看來,對今天而言,傳(chuan) 承發展比創新發展更重要。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建國以來,至少從(cong) 上個(ge) 世紀50年代初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到70年代中期的批林批孔、評法反儒,儒學的傳(chuan) 承發展實質上被中斷了,變成了絕學。今天,經過三十多年的努力,儒學慢慢走上了複蘇之路,還談不上複興(xing) ,隻是走上了複蘇之路。即便今天我們(men) 把儒學設立成了一級學科,它仍然不能恢複到儒學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盛況。比如說,在漢代設立五經十四博士之學,還有我們(men) 經常說的宋明道學或者宋明理學,在那時都享有崇高的地位,遠遠不是當今一個(ge) 學科能夠比擬的。今天我們(men) 即便把儒學設立成一級學科,而現在的學科體(ti) 係裏一級學科有幾十個(ge) ,把儒學設立為(wei) 一級學科,也隻是這幾十個(ge) 一級學科裏的一個(ge) ,隻占幾十分之一。儒學所占的比重和自身的地位都和過去的儒學不可相提並論。

 

舒大剛教授關(guan) 於(yu) 編纂這套儒學教材的基本設想,我認為(wei) 是下了很大功夫的,考慮得很周全,具有可行性。當然,也不是沒有可討論的地方。我覺得儒學教材的編撰和儒學學科的設立應該是相應的,也就是說,我們(men) 首先得有一個(ge) 相應的學科體(ti) 係,然後根據學科體(ti) 係來編撰教材。如果把儒學設立為(wei) 一級學科,我們(men) 就必須考慮它的學科體(ti) 係。比如說,設立了儒學一級學科,自然就可以設立儒學的二級學科,要考慮儒學二級學科都有哪些?二級學科下邊可不可以設立三級學科?我認為(wei) 是可以設的。以我剛才講的漢代的五經十四博士之學為(wei) 例。那個(ge) 時候當然沒有學科的概念,但是,五經的每一經我們(men) 可以把它看做是一個(ge) 一級學科,如:詩經學、尚書(shu) 學、易學、春秋學,等等。五經下邊又分了十四博士之學,也就是每一經又分出幾家專(zhuan) 門之學,像《尚書(shu) 》有歐陽、大小夏侯三家專(zhuan) 門之學;《春秋》有穀梁學、公羊學;《易》有施、孟、梁丘三家之學,等等。這些類似於(yu) 我們(men) 今天所說的二級學科。這還不算完,二級學科之下還有三級學科,春秋公羊學又分出了嚴(yan) 、顏兩(liang) 家之學。

 

我們(men) 今天要把儒學設立為(wei) 一級學科,就要考慮它下麵的二級和三級學科,可以根據二級和三級學科的需要來做儒學教材的編撰。我覺得學科和教材是相應的,我們(men) 要把學科體(ti) 係梳理清楚,建立起來,然後才方便編撰教材。

 

我的另外一個(ge) 想法是比較具體(ti) 的,就是儒家經典這一塊,除了十三經以外,還有《荀子》《國語》《出土文獻》等等,在我看來,在這些經典教材之上應該有一個(ge) 類似於(yu) 《經學通論》或《經學概念》的教材。也就是說,我們(men) 如果把儒學設為(wei) 一級學科,經學完全可以作為(wei) 一個(ge) 二級學科。如果它作為(wei) 一個(ge) 二級學科,那就需要有一個(ge) 《經學通論》或者《經學概論》的教材,來對經學做出一種全麵的、係統的、概要性的介紹和說明,把經學看作專(zhuan) 門的學問,把它的思想體(ti) 係、價(jia) 值體(ti) 係、知識體(ti) 係梳理得清清楚楚。如果我們(men) 有了這個(ge) 教材,再來考慮五經。儒家經典最重要的就是五經,這五經中隨便拿出其中的一經來,它的重要性都比那些新增加的《國語》《荀子》等要大得多,比十三經裏的其他經典,像《爾雅》《孝經》,也要大得多。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五經中的每一經至少從(cong) 漢代開始就形成為(wei) 專(zhuan) 門之學,有它自己的知識體(ti) 係。像春秋學在漢代就發展得非常完備,春秋學下麵的“三傳(chuan) ”,特別是《公羊傳(chuan) 》,可以獨立地成為(wei) 一種專(zhuan) 門的學問——“春秋公羊學”。直到今天還有不少的學者在從(cong) 事“春秋公羊學”研究。這樣看來,在設計的教材體(ti) 係中,如果把五經和其他的經典並列的話,我覺得無論從(cong) 思想體(ti) 係、價(jia) 值體(ti) 係、知識體(ti) 係來講,還是從(cong) 它的影響力和重要性來講,都有點不是太相應。也就是說,五經的重要性和五經作為(wei) 專(zhuan) 門之學的知識體(ti) 係就凸顯不出來。這一點我們(men) 是不是在編撰教材上應該有所考慮?加大五經的份量,這樣才能使我們(men) 的教材編撰與(yu) 儒學發展的真實情況相符合,我認為(wei) 儒學教材編撰應該考慮這一點。

 

【專(zhuan) 題五】

 

重構儒學學科 到底要培養(yang) 什麽(me) 人?

 

  


顏炳罡(山東(dong) 大學教授、儒學高等研究院副院長)

 

我覺得儒學學科的設立和儒學教材的編寫(xie) ,要圍繞著一個(ge) 中心,目的是什麽(me) ?你為(wei) 什麽(me) 要在現在這種條件下重提儒學成為(wei) 一級學科?它存在的價(jia) 值是什麽(me) ?它有存在的合理性嗎?是現代的學科分類不合理了,你來拾遺補缺?還是說你完全是為(wei) 了發思古之幽情呢?如果我們(men) 把這個(ge) 問題搞清楚了,我們(men) 才能夠論證出儒學學科建設的必要性。

 

我們(men) 現在所從(cong) 事的這樣一項事業(ye) ,我覺得是前無古人的事情。我們(men) 不是要發思古之幽情,也不是要複古回到前人的那個(ge) 狀態去。傳(chuan) 統的所謂的儒家的學科體(ti) 係,無論叫做道學、經學、或者什麽(me) 學,那個(ge) 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men) 必須麵對當下的這種現實。以往傳(chuan) 統的學科體(ti) 係已經被人們(men) 淡忘冷落,不知道了。而今天是西方學科分類體(ti) 係主宰當代教育和人才培養(yang) 的時代。如何在新的條件下重構儒學學科,才是我們(men) 的挑戰所在。用王鈞林教授的話來說,這是一種創舉(ju) ,也可以說是一種創新,是在新的時代下的一種傳(chuan) 承性的創新。

 

這就需要我們(men) 在設立這個(ge) 體(ti) 係時緊緊圍繞著培養(yang) 人才這個(ge) 中心。舒大剛教授讓我談談儒學學科建設與(yu) 儒學人才培養(yang) 。我說這裏邊有一個(ge) 培養(yang) 什麽(me) 人和怎麽(me) 培養(yang) 的問題,說到底就是這兩(liang) 個(ge) 問題。

 

那我們(men) 培養(yang) 什麽(me) 人呢?我想了想,我們(men) 應該是培養(yang) 這幾方麵的人才,一個(ge) 方麵是培養(yang) 傳(chuan) 統文化的人才,就是中國的曆史傳(chuan) 統文化,不僅(jin) 僅(jin) 是儒學,尤其是儒學的研究者。再一個(ge) 就是培養(yang) 文化的創新者。再一個(ge) 就是培養(yang) 儒學或者說傳(chuan) 統文化的教育和傳(chuan) 承者。文化要一代代傳(chuan) 承下去,現在又叫做傳(chuan) 承與(yu) 發展工程。第三個(ge) 就是培養(yang) 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儒家的躬身實踐者、弘揚者、信奉者。我們(men) 今天所培養(yang) 的人,在中國的沒有任何高校的任何學科,無論是佛教也好,道教也好,基督教也好,任何一個(ge) 也沒有研究儒家的學者多。你要翻遍全國的高校和研究機構去看看,研究什麽(me) 學問的人才最多?研究儒學的人才最多。但你今天的問題是儒家在社會(hui) ,儒家在民眾(zhong) 當中有多少信奉者和躬行者,說我是孔子的信徒,我是儒學的信徒,還有幾人敢說?你可以和佛教,可以和基督教相提並論嗎?

 

所以我說我們(men) 今天就是要培養(yang) 儒學的躬行者、傳(chuan) 承者和信仰者,這也是今天我們(men) 非常重要的一個(ge) 使命和責任。大家都知道佛學院還在培養(yang) 著佛教的信徒、居士、高僧大德,每個(ge) 省都有一個(ge) 佛學院。山東(dong) 有位大法師邀我到他的佛學院裏去,他要建立佛學院。他有一個(ge) 很宏大的規劃和目標,找新加坡的建築設計師設計的,非常漂亮。這個(ge) 和尚說他這一生要在世界上建5個(ge) 類似這樣的佛學院。他說顏老師你來給我當佛學院的執行院長,他去當院長。我說我是孔子的信徒,我來當你的院長這還了得。你佛家也不願意,我儒家也不願意。那是不可能的。

 

此外,道教有道學院、基督教有神學院,那培養(yang) 儒家信奉者的學院在哪裏?大部分是培養(yang) 儒學文獻的研究者、整理者,職業(ye) 的學者,我覺得以後的學科應該承擔(培養(yang) 儒家信奉者)這樣的使命,這是別的所沒有的。

 

這是培養(yang) 什麽(me) 人的問題,再一個(ge) 是如何培養(yang) 的問題。

 

如何培養(yang) 我覺得就牽涉到教材建設、師資隊伍、組織管理等方麵。今天我們(men) 討論的是教材建設的問題,還沒有牽涉到師資隊伍、組織管理。這個(ge) 學科怎樣來進行運作,怎樣進行組織管理的問題還沒有牽涉到。學者們(men) 勾畫出來的教材體(ti) 係,它是不是合乎二十一世紀當代社會(hui) 發展的需要,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要思考。這樣的教材體(ti) 係是否合乎儒家學科培養(yang) 人才的特點?教材設計必須根據要培養(yang) 的人來進行規劃,在我看來,這樣的方式是比較好的。儒家學問有個(ge) 非常重要的特點:講究通體(ti) 達用,如果儒家有體(ti) 而沒有用,就完全變成一個(ge) 形而上的思辨之學了(這個(ge) 當然也很可貴,也很有必要)。

 

儒家非常重要的一課,比如說修身課,要不要?這裏麵包括非常重要的一塊——中國傳(chuan) 統家教、家風類的內(nei) 容,家庭本身就是一座學校,我認為(wei) 它是需要的。

 

中國現在社會(hui) 麵對的基層管理,儒家的鄉(xiang) 治,從(cong) 古到今都有,我最近比較關(guan) 注它,因為(wei) 我在麵對著鄉(xiang) 村。我覺得鄉(xiang) 治,也就是社會(hui) 管理這方麵的內(nei) 容也欠缺。我們(men) 在用的方麵還是要增加一些,可以再繼續討論。儒家還非常強調“知行合一”,我們(men) 的教材設計應該讓學生學了能用。我記得範仲淹的二兒(er) 子叫範純仁,他說的話我覺得非常好,他說“六經無一字是虛言”,每學一個(ge) 字,都要落實到身心身行當中去用。他說我這一輩子隻懂得兩(liang) 個(ge) 字,一個(ge) 是“忠”,一個(ge) 是“恕”,這兩(liang) 個(ge) 字我就用它一輩子。所以我們(men) 如何落實,把我們(men) 的教材內(nei) 化為(wei) 學生、培養(yang) 對象的精神世界和他自己能夠躬行實踐,能夠身體(ti) 力行的東(dong) 西,我覺得對我們(men) 來講是一個(ge) 挑戰。

 

再一個(ge) ,我覺得我們(men) 的人才培養(yang) 應該是傳(chuan) 統的書(shu) 院模式和現在西方的分科教育的有機結合,二者不可偏廢。把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精神、書(shu) 院的教學模式、書(shu) 院的導師製度、書(shu) 院自主講學的精神等優(you) 勢有機地發揮出來。我常想孔子那時講學怎麽(me) 講的。如果《莊子·漁父》的記載是真的話,“孔子遊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shu) ,孔子弦歌鼓琴”,是這樣一種教學方式。我們(men) 今天都是老師在上麵講,學生在下麵聽,在下麵看手機,成了這種狀態。學生學的主動性、積極性就沒了。所以儒學教材的設計應該是讓學生保持良好的學習(xi) 主動性,學生學習(xi) 的探究性,讓學生主動地學。老師是引導,老師和學生一起討論。如果我們(men) 的儒學學科做的和現在的分類學科是完全一樣的話,也就失去了我們(men) 應有的一種意義(yi) 。要把傳(chuan) 統的書(shu) 院模式和現在西方的分科教育實行有機結合。所以,我非常讚成讀經典,讀原典,經典誦讀。我覺得讓學生直麵聖賢的教誨,比把我們(men) 咀嚼過的東(dong) 西給學生,在學生的大學階段,有著更深層次的意義(yi) 。更多地展開和學生的切磋討論,可以形成一種新的培養(yang) 學生的模式,能夠實現我們(men) 的目標。

 

如果我們(men) 儒學學科成立了,大家要看哲學係還要不要開儒家哲學課、中文係還要不要開儒家的人文課,古典文獻學係還要不要儒學的文獻學,這是我們(men) 必須回答的問題。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這也是對我們(men) 學科設計的一個(ge) 挑戰,如果他們(men) 還要開設,和我們(men) 的不同在哪裏?我們(men) 獨特的意義(yi) 在哪裏?我覺得獨特的意義(yi) 在於(yu) :現在的哲學係、中文係、曆史係開的儒學課,他們(men) 更多地是培養(yang) 儒學的研究者,而不是培養(yang) 儒學的傳(chuan) 承者和信奉者。我們(men) 所做的可能就會(hui)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進行一個(ge) 深的提升。

  

所以說,在做課程設計的時候,儒學的知行合一是一個(ge) 很重要的需要涉及的內(nei) 容。當然,我們(men) 在設計這些課時,要合乎現代教學的需要。我們(men) 要分好哪些課是必修的,哪些課是現選的、哪些課是選修的。我們(men) 設計的課程內(nei) 容很多,這樣分好類,才能和現在的分科教育有機結合起來。

 

【專(zhuan) 題六】

 

儒學將來肯定會(hui) 成顯學 課程要擴展

 

  


王瑞來(日本學習(xi) 院大學教授、四川大學講座教授)

 

談到儒學這個(ge) 題目,我有一種久違的親(qin) 切感。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呢?因為(wei) 一般我給學界的印象是做曆史研究和文獻學,但是我最早的一篇論文在1979年發表,是關(guan) 於(yu) 《詩經》的,在1982年《哲學研究》發表的論文是關(guan) 於(yu) 孔子天命觀的。直到十年前我還寫(xie) 了《論語開篇發覆》,就是說我一直沒有割舍對儒學的情懷。在八十年代,我還給人民出版社寫(xie) 過《中國文化概覽》中的經學一章,在《曆史教學》上寫(xie) 過一篇《中國經學史漫談》。如果不是後來轉到曆史方麵研究的話,我恐怕還會(hui) 在儒學研究領域繼續做下去。所以說(對儒學)有一種久別已久的親(qin) 切。這是首先要說的一個(ge) 感想。

 

另外說一個(ge) 展望。我覺得儒學在我們(men) 中國,在不久的將來,肯定會(hui) 成為(wei) 顯學。這個(ge) 顯學和在漢代儒家定於(yu) 一尊的那種顯學不一樣。現在是理論空白、信仰缺失的時代。為(wei) 什麽(me) 中央兩(liang) 辦要發出這樣一個(ge) 通知,而且國家領導人多次強調?就是說,將來指導我們(men) 民族、指導中國人行為(wei) 的大概就是儒學。所以我有一個(ge) 預測:儒學的前景會(hui) 非常光明。實際上這種局麵的形成,與(yu) 諸多民間(力量)、學者的推動和努力有關(guan) 。

 

我聽了舒大剛教授講到儒學教材編纂的規劃,覺得非常完整,體(ti) 係嚴(yan) 密。這是經過縝密思考的產(chan) 物。如果實行下來,我覺得會(hui) 對儒學學科建設起到一個(ge) 很好的推動、促進的作用。

 

在技術層麵上,我有點想法,就是“八通”怎麽(me) 避免內(nei) 容上的重複。比如說儒學經典和儒學文獻之間的區別怎麽(me) 界定?儒家思想和儒家文化又如何區別?盡管執筆者不會(hui) 是一個(ge) 人,但是容易造成大麵積內(nei) 容在敘述上的重複。如果在規定體(ti) 例上更嚴(yan) 密一些,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會(hui) 避免這種狀況。“八通”中有一通好像是顏炳罡教授執筆的《儒學與(yu) 當代社會(hui) 》,那麽(me) 我在想,儒學與(yu) 傳(chuan) 統社會(hui) 是不是也應該做一個(ge) 題目。

 

歸納起來,我們(men) 的教材一個(ge) 是儒學本體(ti) 史,以十三經為(wei) 主。還有一個(ge) 就是儒學社會(hui) 史,就是儒學發生的社會(hui) 影響。各個(ge) 經,我們(men) 可以做初步的研究,可以做導讀。還有,曆來(直到二十世紀初)對傳(chuan) 統經學的研究成果可以說是汗牛充棟,對其中經典的、最有價(jia) 值的著作,我們(men) 是不是也要做一些導讀、介紹?這方麵我覺得很有必要。過去有幾本書(shu) 是非常重要的,比如皮錫瑞的《經學曆史》,分量不大卻堪稱經典。對這類,我們(men) 是不是也要做一個(ge) 導讀?

 

八十年代我寫(xie) 《中國經學史漫談》的時候,就談到過去傳(chuan) 統中國人的知識構造。是什麽(me) 樣的呢?它是以十三經為(wei) 綱,各種知識容納在十三經中,不像現在學科分類這麽(me) 多。十三經是綱,然後以各種注疏展開。比如從(cong) 《詩經》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博物學,從(cong) 《爾雅》中我們(men) 也可以看到博物學。古代的中國人是這樣學習(xi) 的,所以我們(men) 對傳(chuan) 統的解經著作,也要進行導讀。當然,這可能是下一步的工作。如果我們(men) 設立儒學學科,對這些也應該適當做一個(ge) 介紹,不然學生會(hui) 覺得過於(yu) 單一。

 

另外,我們(men) 的課程還要進一步擴展,除了先秦儒學,以後儒學的發展,比如二程以來的宋明理學、清儒的漢學、清儒的公羊學等等。這些都應該在我們(men) 這個(ge) 體(ti) 係中逐步地、細密地納入。以前我在其他大學講學的時候,就看到他們(men) 有的模仿《儀(yi) 禮》,讓學生穿上相應的服裝做射禮之類的。我覺得將來儒學學科成立之後,這些都可以成為(wei) 課程的內(nei) 容。

 

【專(zhuan) 題七】

 

儒學學科可分三大係統 教材編寫(xie) 要三統一


  

 

楊世文(四川大學教授、國際儒學研究院副院長)

 

儒學學科體(ti) 係、教材體(ti) 係如何去建構,它的學術體(ti) 係怎麽(me) 去劃分?我粗淺的感覺是,可以劃分為(wei) 三大板塊:第一塊是儒學理論係統,第二塊是儒學曆史係統,第三塊是儒學文獻係統。

 

我個(ge) 人感覺這三大板塊中每一塊都應當有一個(ge) 通論,也就是三本教材:儒學思想通論,儒學史通論,儒學文獻通論,把它這些內(nei) 容包括進去。當然每一大板塊下麵可以再分出一些子板塊。如儒學理論下麵,可以有儒家哲學思想,儒家人生理論、儒家政治理論,以及儒家其他理論,等等。儒學曆史下麵,也可以分出先秦儒學、兩(liang) 漢儒學、宋明儒學、近現代新儒學等等。儒學文獻下麵,可以有經學文獻、儒家文獻、儒史文獻,等等。至於(yu) 其他一些專(zhuan) 題,可以寫(xie) 成專(zhuan) 著,但是不是都要進入教材體(ti) 係,這個(ge) 可以再討論。總之我覺得教材體(ti) 係不能太細,過於(yu) 細化的問題,如人物、學派等,可以作為(wei) 專(zhuan) 題研究。

 

教材究竟怎樣寫(xie) ,當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個(ge) 人感覺,寫(xie) 教材要照顧到三個(ge) 統一:首先,研究和普及的統一。就是怎麽(me) 在個(ge) 人研究的基礎上去進行普及,其中的分寸需要去好好把握。其次,文獻和義(yi) 理的統一。文獻當然是基礎,這一點大家都公認。但儒學是一套義(yi) 理體(ti) 係,文獻和義(yi) 理怎麽(me) 去進行結合,也就是知識體(ti) 係和價(jia) 值觀怎麽(me) 去統一。如何使一部教材既有思想,又有材料,既不繁蕪,又不空疏。教材當然是以傳(chuan) 承知識體(ti) 係為(wei) 主,但是它還要傳(chuan) 承價(jia) 值觀。儒家的價(jia) 值觀,需要通過這個(ge) 教材傳(chuan) 承下去。所以,這個(ge) 統一我覺得是值得思考的,也就是如何才能做到客觀性與(yu) 主觀性的統一。第三,述與(yu) 作的統一。剛才講教材和專(zhuan) 著不一樣,教材首先要傳(chuan) 承知識,必須吸收既往的研究成果,所以很多內(nei) 容可以說是“述”,述往者也。所謂“述”就是要繼承前人的成果,當然也包括學術界的最新研究成果。我們(men) 不能閉門造車,對前人和今人的研究成績置之不理。另外一個(ge) 就是“作”,“作”就是個(ge) 人的見解和學術研究心得,這也是教材的學術價(jia) 值和創新所在。各種教材很多,但要編出特色,編出水平,“作”的環節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如何把“述”和“作”有機統一起來,這是應當好好思考的問題。

 

所以教材的編寫(xie) ,要求是非常高的,難度也是相當大的。如果要想編出一本很好的教材,需要下相當大的功夫,還需要有學、有才、有識,三者缺一不可。一個(ge) 人可能會(hui) 寫(xie) 專(zhuan) 著,而且寫(xie) 得非常好,非常專(zhuan) 業(ye) ,但不一定能夠編出一部很好的教材。過去編教材的都是一些大家、名家,所以他們(men) 編的教材能夠常行不衰,經得起時間的檢驗。我希望儒學界的碩學大德能夠參與(yu) 到教材的編寫(xie) 中來,真正編出幾本為(wei) 學界和社會(hui) 急需的、體(ti) 例完善、內(nei) 容精到的優(you) 秀儒學教材,這對於(yu) 儒學學術體(ti) 係和學科建設無疑具有重要意義(yi) 。教材絕非小道,而是大功德。教材編得成功不成功,其實關(guan) 係到儒學學術體(ti) 係能否建立,儒學學科體(ti) 係能否成立。需要有識之士共同努力,將這件事真正當成一項大事業(ye) 來做,而不單單使它成為(wei) 一個(ge) 話題,掀起一點波瀾,熱鬧一陣子,時過境遷,就成為(wei) 曆史的陳跡了。

 

【專(zhuan) 題八】

 

儒學學科的討論 體(ti) 現大學與(yu) 學者的文化自覺


  

 

許寧(陝西師範大學教授)

 

關(guan) 於(yu) 儒學學科與(yu) 儒學教材編纂的討論,體(ti) 現了我們(men) 中國儒學學科的兩(liang) 個(ge) 層麵:它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說法,同樣還是一個(ge) 做法。既然是說法,大家可以見仁見智,我個(ge) 人的體(ti) 會(hui) 是這種儒學學科實際上體(ti) 現了三種自覺。第一個(ge) 自覺我覺得就是關(guan) 於(yu) 文化的自覺,我們(men) 兩(liang) 辦頒發的實施意見講到了怎麽(me) 樣去堅守我們(men) 中華文化的立場,傳(chuan) 承我們(men) 中華文化的基因,表明我們(men) 中華文化具有獨一無二的氣韻,代表了一種理念、一種價(jia) 值,是最深刻的精神追求、精神標誌。所以我覺得文化的自覺就體(ti) 現在我們(men) 要進一步把握中華民族精神的獨特性。我們(men) 一直講五千年的文明史,實際上五千年的文明史應該從(cong) 人文始祖黃帝開始算起。這樣的話我們(men) 就能對我們(men) 的文化、對我們(men) 的民族產(chan) 生強烈的自信。

 

第二,我覺得這種討論體(ti) 現了大學的自覺。就是說大學已經不再滿足現在這種學科的劃分,八九十年代我們(men) 探討素質教育,那麽(me) 素質教育是針對什麽(me) 提的呢?素質教育是針對應試教育提出來的。應試教育的劃分就是關(guan) 於(yu) 教育教學方式的問題了,這種方式到底是灌輸式的,還是強調素質的提升。後來我們(men) 又改進了,轉進到又同時強調通識教育,通識教育針對的是專(zhuan) 門、專(zhuan) 業(ye) 的教育,這是從(cong) 教學內(nei) 容、知識範圍上來劃分的,認為(wei) (專(zhuan) 門、專(zhuan) 業(ye) 的教育)過於(yu) 偏狹,強調學科的劃分,轉而強調一種通識。但是我現在覺得還可以有一個(ge) 更進一步的討論,這種討論同樣體(ti) 現了大學根本上的自覺。我們(men) 現在關(guan) 於(yu) 儒學的討論實際上是強調教育的目的是什麽(me) ?是人文教育。儒學——儒者,人也;學者,覺也。我們(men) 進行儒學教育的目的是讓人認識到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本質、根據,它針對的恰恰是科學教育,這種科學教育就體(ti) 現在我們(men) 不僅(jin) 僅(jin) 講自然科學,而且把哲學社會(hui) 也稱為(wei) 科學。也就是說,我們(men) 把這種知識形態作為(wei) 對象化的形態來把握,這是一種工具理性的體(ti) 現。所以就我覺得我們(men) 關(guan) 於(yu) 儒學學科的探討,它的重要意義(yi) 是體(ti) 現了大學的自覺。

 

第三,體(ti) 現了學者的自覺。我們(men) 學者可以公開地、自由地探討關(guan) 於(yu) 儒學學科劃分的問題。前幾年我們(men) 在討論國學戶口的問題,現在我們(men) 在提出儒學學科的呼籲和倡議,體(ti) 現了我們(men) 學術界一批知識分子和學者敢於(yu) 擔當的責任感和自覺的精神。實際上我們(men) 學術界不乏這樣的一種討論,從(cong) 二十一世紀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合法性問題的討論開始就有這種自覺的體(ti) 現了。實際上,按照西方的講法,哲學是愛智慧,既然是愛,表達愛意的方式有很多種。西方表達愛意的方式是在情人的窗下拉小提琴,那能不能據此來判斷中國的劉三姐唱山歌就不是表達愛情呢?當然不能。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覺得強調哲學合法性實際上都是在突出尋找中國哲學、中國話語獨特性的表達。所以我們(men) 應該尋求中華文化裏麵關(guan) 於(yu) 境界、關(guan) 於(yu) 人格、關(guan) 於(yu) 氣象、關(guan) 於(yu) 價(jia) 值的渾然一體(ti) 的成德成人,這樣的一種自覺的人文探討。馬一浮先生就反對分科,他不願意去現代大學裏麵任教,因為(wei) 他認為(wei) 這是一種偏狹之學,他更鍾情於(yu) 書(shu) 院的教育,認為(wei) 書(shu) 院教育中的師生相互促進更適合培養(yang) 人格的健全,所以用六藝的方式。我覺得這是值得我們(men) 借鑒的。今天我來到這兒(er) ,看到有複性書(shu) 院和馬一浮先生的展板,我覺得很親(qin) 切。

 

同樣,兩(liang) 辦的實施意見也講到了要進一步增強我們(men) 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我覺得這種自覺和自信是聯係在一起的。沒有自覺的自信就容易走向自大、自戀,隻有建立在我們(men) 對本民族文化充分的研究基礎上,這種自覺才是一種更好的、真正的自信。或者說它才是一種更為(wei) 深沉、更為(wei) 長久的自信。

 

我覺得儒學學科建設的討論是一種說法,同時更為(wei) 關(guan) 鍵的它還是一種做法。通過教材的編寫(xie) ,實際上也就是把我們(men) 關(guan) 於(yu) 儒學學科的設想和說法轉變為(wei) 了一種做法。要敢為(wei) 天下先,要敢於(yu) 提出我們(men) 自己對於(yu) 儒學學科的劃分,通過教材的編寫(xie) 體(ti) 現出來。

 

我覺得教材的字數不能太多,太多了容易讓人望而生畏。適當地可以采用一點兒(er) 插圖,尤其一點——我們(men) 的教材是針對什麽(me) 教育層麵?第二個(ge) 建議是,既然從(cong) 事中國儒學教材的編寫(xie) ,下一步能不能翻譯成外文走出去。這點很重要,也是中國學者在海外擴大影響力的表現。那麽(me) 如果翻譯出去了,海外的學者研究中國儒學,必然把它作為(wei) 一個(ge) 經典的依據了。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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