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念
2002年11月13日,在中共十六大上,胡錦濤當選為中共中央總書記。在全場經久不息的掌聲中,他帶著人們熟悉的那種謙和的微笑端坐在主席台上。
此時此刻,全中國和全世界都在猜測:
他能坐得穩嗎?
他將如何開始自己的執政生涯?
他將把中國帶向何方?
帶著這三大懸念,胡錦濤和全世界一同進入了2003年。
一年過去了,這些懸念有答案了嗎?
錦濤挺得住!
中國政治曆來充滿不確定性,而權力交接環節更是懸念叢生。毛澤東時代,劉少奇、林彪中途落馬,華國鋒總算接到了班,但是好景不長。鄧小平時代,胡耀邦、趙紫陽相繼夭折,江澤民受命於危難之際,經過八年努力終成正果。江澤民時代,一以貫之,胡錦濤終於順利接班了。但是,兩個中心並存的格局不禁使人心生懸念,人們合理地擔心這個接班過程能否“善始善終”。
上台伊始,胡錦濤即麵對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一場未知的瘟疫始於廣東,肆虐全球。中國政府被千夫所指。一場公共衛生危機迅速演化為政治危機。在全民幾近絕望之際,新政府毅然撤去了衛生部長張文康和北京市長孟學農的職務,同時對外界公開疫情,胡錦濤、溫家寶親臨第一線。在廣州疫情最嚴重之時,胡錦濤親赴廣東視察,沒有事先安排,突現在廣州鬧市,令市民激動不已,令全中國為之一振。此時第一個轉機出現了──人們接受了新政府。互聯網上出現一個帖子,內容隻有標題的一句話:“錦濤一定要挺住”。隨後,“錦濤挺住”成為了一句百姓的口頭語。這使不少人想到那句著名的“小平你好”。“錦濤挺住”的含義並不簡單,它意味著新一代領導人得到了民眾的認可,民眾由衷地希望由他們來領導這個國家。在這個以“資本主義全球化”著稱的時代,這對於一個共產黨領袖來說,的的確確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殊榮。而抗擊“非典”的勝利,特別是這種勝利來得是那麽迅速、那麽徹底、甚至是出乎預料,使人們不再懷疑他們的謀略與能力。人們不但期待“錦濤挺住”,而且人們也相信“錦濤能挺住”。
從3月政府換屆到6月戰勝“非典”,胡錦濤向全世界展示了自己的魄力和風範,贏得了全國人民的擁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確立了難以動搖的核心地位,從而消除了人們的第一個懸念。原以為要用三五年時間才能看清答案的問題,實際上隻用短短的3個月的時間就明朗化了。在此過程中,人們高興地看到,第三代展現了“前無古人的風度”,而第四代則展現了“前無古人的實力”。這真是中國的幸運!
新政
如今“新政”成了中國民間和國際輿論在評論中共新領導人時不約而同用到的一個詞匯。
那麽,“新政”新在哪裏?
中央黨校主辦的《學習時報》刊文指出,通過近一年的調研,中國的黨政領導幹部把這一年的變化概括為八個字:“親民”、“務實”、“科學”、“法治”。《了望東方周刊》指出,這一屆政府的特征,可以用“為民、務實、清廉”來概括。它把執政的基礎建立在民眾內心的評判中;它把空談誤國、實幹興邦、不務虛名、不圖虛功作為工作的出發點;它把清清白白做官、堂堂正正做人視為政治道德的底線。而《中國改革》則把新政府稱之為“平民政府”。《南風窗》和《了望東方周刊》總結了新政的主要內容:一,開始把十六大確立的指針施行在治理國家的具體實踐中;二,在抗擊“非典”過程中創造了一種掌控艱險複雜局麵的新經驗;三,提出了新的科學發展觀;四,結束了“摸著石頭過河”的漸進式改革模式,進入到突破體製性障礙的縱深階段;五,為政治文明建設注入新的實際內容;六,改革了呆板的宣傳報道模式,強調“三貼近”;七,用新的思路改善群眾的生產生活;八,開創港澳台工作的新思維,創造性地化解香港危機,有力地打擊了台獨勢力;九,推進“中國特色的新軍事變革”;十,全方位外交開創了新局麵,較好地應對了美伊戰爭、朝核危機、人民幣升值壓力,改善了大國關係;十一,以改革的精神推進中共自身建設,尤其是強調“黨的建設必須從中央政治局自身抓起”。
“新政”的確存在,而且具有豐富的內涵,覆蓋了政策、行為模式、政治理念三個層次。上述對“新政”的描述和概括大多著眼於政策層麵。這些政策,有的是新的,有的隻是過去的簡單延續,有的看起來新但實際上是應對新危機的舊辦法,真正新的東西並不多。事實上,這一年來中國社會各個層麵的新舉措,基本上都能在十六大報告裏找到源頭。而十六屆三中全會的《決定》更是對十六大報告有關表述的進一步具體化。
在政府的行為模式層麵確有新變化,即推行問責機製。首先,對民間社會的呼聲能夠及時地做出恰當地反應。例如,孫誌剛案得到及時處理,而且三個月後,實行了四十餘年的《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製度》被廢除。對香港大遊行的反應也是如此。其次,提高透明度,保證公眾的知情權和監督權。各種自然和人為的災難得到及時曝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追究失職和瀆職官員的責任。“非典”期間張文康、孟學農被撤職就是很好的例證。追究責任的另一個重要表現是嚴懲腐敗,程維高、田鳳山相繼落馬。與此同時,胡錦濤強調廉政要從政治局自身抓起。我們可以把這種問責機製概括為:傾聽群眾呼聲,響應群眾願望,接受群眾監督,並對實際結果負責。
“新政”之“新”在於它所顯示的政治理念──“公正”。新政府提出的“新發展觀”極為引人注目。它意味著,最高領導人已經意識到,要鞏固和發展當前經濟發展的良好勢頭,就必須牢固確立和認真落實全麵、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統籌城鄉發展,統籌區域發展,統籌經濟社會發展,統籌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統籌國內發展和對外開放。而新發展觀的靈魂是“公正”。統籌城鄉發展、區域發展、經濟社會發展就是要控製廣泛存在於城鄉之間、地區之間、階層之間的持續擴大的不平等,使社會中的各個群體都能夠公平地分享經濟發展的成果,而統籌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其實質也就是要建立代際之間的公平,拒絕“吃祖宗飯,造子孫孽”的發展模式。更為重要的是,這一訴求並沒有停留在口頭上,也體現在行動中。公正的本質是關懷弱勢群體。新政府實踐這一政治理念的切入點就是關注弱勢群體。第四代領導人知道,最需要得到他們關懷的是弱勢群體,而農民和城市窮人就是中國的弱勢群體。
於是,我們看到,在新政府迎來的第一個春節,溫家寶在地下七百米深的礦井中和礦工一道度過了除夕之夜,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製度進入了“應保盡保”階段,“兩個確保”和“三條線”得到進一步落實。在繼續實施農村開發扶貧的同時,農村稅費改革開始全麵推開,廢除強製性的收容遣送製度,徹底改革歧視農民的戶籍管理體製,各級政府大張旗鼓地幫助農民工催討工資,農村醫療救助製度出台,而新的《工傷保險條例》則向“血汗工廠”宣戰。繼“西部大開發”之後,“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戰略出台。在第二個春節即將來臨之際,溫家寶向重慶市雲陽縣人和鎮龍泉村農婦熊德明承諾要幫助她向縣政府討回工錢。他說:“欠農民的錢一定要還。”緊接著全國掀起了為農民工追討工資的浪潮。這是2003年中國政治中最富有戲劇性的一幕。
新政府的這些舉動已經或將要給弱勢群體帶來巨大的實惠。例如,2003年1月至11月,城市“低保”累計支出134億,受益人口達到2202萬人。據統計農民工被拖欠的工資數額高達1000億,如果“清欠”工作獲得成功,那麽農民的收入將增加1000億。農村稅費改革也將大大減輕農民的負擔。據統計,在農村稅費改革之前,我國鄉鎮財政部門要從農民的手裏收取300億的農業稅,600億的鄉統籌、村提留,再加上亂收費,大約從農民那裏一年要拿1200億元,甚至還要更多。稅費改革就是要把收取的300億元的農業稅提高到500億元,把其他的鄉統籌、村提留的600億元和亂收費一律減掉,而鄉鎮財政的損失將由中央財政補償。
新政的現實背景
新政不是空穴來風,相反,它有著深刻的現實背景。
從1979年到2002年,中國的國民總收入增加了7.5倍,年平均增長速度高達9.3%。市場化改革已經徹底改變了中國的國民經濟和人民的實際生活。可以說,25年前,沒有一個中國人能夠預見到自己今天的生活狀況。但是,在經濟繁榮的同時,不平等也在迅速擴大,基尼係數從20世紀80年代初期的0.25上升到目前的0.45左右。而且這種不平等反映在城鄉之間、地區之間和階層之間。根據國家統計局的資料計算,城鄉居民的收入差距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呈縮小趨勢,80年代中期開始逐漸擴大。2002年,城鎮家庭實際收入是農村家庭的3.1倍。這一比值在1997年至2002年之間平均每年擴大4.4%。地區差別同樣令人矚目。2002年,最富裕的省級行政區(上海)的人均GDP是最窮的省份(貴州)的12.9倍。即使剔除上海、北京、天津3個直轄市,2002年,最富裕的廣東省的人均GDP也是貴州的4.8倍。20世紀80年代,中國大陸的地區差距逐步縮小,但是進入90年代以後,地區差距呈現出持續擴大的趨勢。20世紀70年代末期,中國城市內部的基尼係數介於0.16至0.18之間,而農村內部的基尼係數則介於0.21至0.31之間。但是,1978年以後,中國大陸農村和城市內部的收入差距迅速擴大。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估算,2001年城市內部的基尼係數為0.33,比1978年提高了1倍。根據農業部全國農村固定觀察點辦公室的數據估測,2000年農村居民收入的基尼係數為0.43,與1978年相比大致翻了一番。在如此之大的國家裏,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不平等程度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在世界曆史上也是獨一無二的。
1978年以來,盡管收入差距在持續擴大,但是貧困人口數量、貧困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也在大幅度下降,而且貧困人口的平均收入水平也在穩步提高。但是,進入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後,城市的貧困狀況在持續惡化,而且進一步緩解農村貧困也麵對著越來越大的困難。即使是按照中國自己製定的非常之低的貧困線來衡量,目前城鄉絕對貧困人口的總量也在1億人上下,如果按聯合國製定的每人每天1美元的貧困線衡量,那麽中國的貧困人口總量就將達到2.5億人的規模。由此可見,如何在經濟快速增長的過程中緩解貧困,使每個人都能分享經濟增長的成果,保障全體人民特別是貧困群體的基本權利,是21世紀的中國無法回避的重大問題。
經濟機製、自然地理以及曆史和現實的人為因素造成了上述不平等格局。改革確立了市場的主導地位,而市場經濟本身具有一種“馬太效應”,這種效應使得城鄉、地區和階層之間的差距持續擴大。中國大陸東臨太平洋,西部深入歐亞大陸腹地,而對外開放使東部沿海地區獲得了天然優勢,這是地區差距持續擴大的根本原因。計劃經濟時期建立的城鄉二元結構,在改革時期仍然得到維持,它使得曆史遺留的城鄉不平等,非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進一步擴大。改革之初,政府確立了“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指導思想,鼓勵“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這一具有強烈“錦上添花”色彩的政策有力地推動了收入差距的持續擴大。
但是,在這些自然、經濟和政策因素背後,更有力的影響因素是階級力量對比格局和現實主義的政治邏輯。市場化改革導致了階級結構的深刻變化,原來的“領導階級”及其“同盟軍”跌落到社會底層,而原來處於底層的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重新回到上層,成為當今社會中最有勢力的兩大新興精英集團。政府需要經濟成功以維護自己的合法性,而經濟成功不可避免地導致新的經濟精英和知識精英的崛起。麵對階級結構的巨變,政府及時調整了階級聯盟策略──拋棄大眾、與精英結盟。這是一種能夠有效地維護政治穩定的統治策略。通過掠奪弱者、滿足強者,政府獲得了精英的支持。這種寡頭政治的必然結果,就是極端的不公正以及隨之而來的持續擴大的不平等和日益嚴重的貧困,當然還有來自大眾的日益激烈的反抗。
這一切意味著,中國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點,僅有經濟增長已經不足以支持進一步的發展、改革與穩定,而且如果沒有全麵、協調、可持續的發展,高速經濟增長也難以為繼。在這是一個需要巨變的時刻。幸運的是,這個巨變發生了。
重建合法性戰略的重大轉變
所謂“政府合法性”是指一個政府獲得公民自願支持的能力。盡管政府的存在離不開暴力,但是沒有一個穩定的政府是完全靠暴力維持的,古往今來,任何政府都需要而且積極追求自身的合法性。自鄧小平改革以來,中國政府麵對的最深刻的危機始終是合法性危機。馬克思主義為毛時代的中國政治製度提供了合法性論說。但是鄧以後中國政府失去了這一合法性根基。在整個80年代,政府注重於“政績合法性”,也就是說,它把自己的合法性建立在經濟發展的基礎之上,通過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換取人民對自己的支持。我把這種合法性重建戰略稱之為“GDP掛帥”。
鄧小平比任何人都更加清醒地意識到了經濟發展對共產黨政權合法性的重要意義。早在1982年他就指出,“要一心一意搞建設。”1990年,鄧小平指出,“世界上一些國家發生問題,從根本上說,都是因為經濟上不去,沒有飯吃,沒有衣穿,工資增長被通貨膨脹抵消,生活水平下降,長期過緊日子。如果經濟發展老是停留在低速度,生活水平就很難提高。人民現在為什麽還擁護我們?就是這十年有發展,發展很明顯。假設我們有五年不發展,或者是低速度發展,例如百分之四、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二、百分之三,會發生什麽影響?這不隻是經濟問題,實際上是個政治問題”。在1992年的南巡講話中,鄧小平指出,“為什麽‘六•四’以後我們的國家能夠很穩定?就是因為我們搞了改革開放,促進了經濟發展,人民生活得到了改善”。
其實,“GDP掛帥”戰略,既符合執政者的利益,又符合經濟精英的利益,也符合知識精英的利益。經濟增長使政府獲得廣泛的支持。經濟增長給經濟精英帶來暴利。那些直接進入市場的知識精英會得到市場的承認,而留在市場之外的知識精英,特別是大學和研究機構中的知識分子,也從90年代後期的財政擴張中獲益匪淺。在這種情況下,經濟精英和知識精英當然願意為現行政治秩序提供支持。可以說,“經濟增長”和“精英聯盟”是鄧小平和江澤民時代中國政治穩定的兩大基石。
但是,鄧小平時代對“平均主義”的批判過了頭,口頭上是“效率優先,兼顧公平”,而實際上是“隻講效率,不顧公平”。隨著分配不平等的擴大,分割財富蛋糕的遊戲越來越不利於大眾。90年代中期以來,精英幾乎攫取了經濟發展的全部成果,大眾的處境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改善,還要承擔巨大的變革成本。如果說20世紀80年代是大眾、精英共同獲益的“雙贏時代”,那麽進入20世紀90年代之後則是精英獨吞改革成果的“贏家通吃時代”。“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90年代中期以後,來自底層的反抗與日俱增。
日益增長的大眾的反抗意味著政府正在失去他們的政治支持,同時也意味著政府合法性基礎正在被侵蝕。這種局麵還會帶來另一種不利於執政者的結果,即大眾反抗將使執政者更加依賴精英的政治支持,這就有可能使執政者成為經濟精英和知識精英的俘虜,從而喪失淩駕於它們之上的優越地位。聰明的統治者懂得,隻有對各個群體分而治之,恩威並用,才能各個擊破,進而使自己淩駕於各方之上,成為至高無上的主宰。所以,此時力倡“公正”,在財富分配中適當地向大眾階層傾斜,一方麵可以贏得大眾的支持,擴大自己的合法性基礎,另一方麵可以緩解對精英的依賴,保持自己的獨立性。可以說,此時此刻,把“社會公正”納入“政績”範疇,不但符合政府的利益,也符合大眾的利益,而且也沒有損害精英的利益。這是一個“三贏方案”。
於是,持續25年的“GDP掛帥”時代結束了!麵對社會形勢的曆史性轉變,新政府及時做出反應,擴大“政績”的內涵,希望以“經濟增長”和“社會公正”來應對合法性麵臨的新挑戰。套用鄧小平的話來說就是“公正也是硬道理!”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接受“朱門酒肉臭”,但決不容忍“路有凍死骨”。這也意味著,正如資本主義經由一個“進步時代”由“野蠻階段”進入“文明階段”一樣,中國的市場化進程也正在步入一個“進步時代”,從這裏開始,中國堅定而明確地拒絕“強盜社會”,並致力於建設“人道社會”。這就是新政產生的曆史背景及其預示的未來前景。
重溫西柏坡講話
一年來,胡錦濤最引人注目的活動之一,就是他就任總書記20天後的西柏坡之行及其發表的講話。從這篇匠心獨運的講話中,我們可以窺探胡錦濤的政治理念,可以猜測他將把中國帶向何方。
在西柏坡,胡錦濤重提毛澤東的“兩個務必”,即“務必使同誌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誌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鬥的作風。”胡錦濤強調指出:“毛澤東同誌的這段論述非常重要,特別是其中的兩個重要思想具有長遠的指導意義。一是,在偉大的成就麵前,黨內一部分同誌可能會驕傲起來,貪圖享樂的思想可能滋長,不願意再做艱苦的工作,如果不堅決防範和克服這種情緒,黨的事業就不能繼續向前發展,甚至會失敗。二是,不論我們黨取得什麽樣的成就,都必須長期艱苦奮鬥,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本色和宗旨,不斷維護和實現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這樣我們黨才能始終保持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係,始終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擁護和支持,始終立於不敗之地。”他要求全黨“牢記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始終不渝地為最廣大人民謀利益。……各級領導幹部要堅持深入基層、深入群眾,傾聽群眾呼聲,關心群眾疾苦,時刻把人民群眾的安危冷暖掛在心上,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係,利為民所謀。尤其要關心那些生產和生活遇到困難的群眾,深入到貧困地區、困難企業中去,深入到下崗職工、農村貧困人口、城市貧困居民等困難群眾中去,千方百計地幫助他們解決實際困難。要通過紮實有效的工作,實實在在地為群眾謀利益,帶領群眾創造自己的幸福生活。”他重申“大力弘揚艱苦奮鬥的精神,關鍵是領導幹部要以身作則,首先是高級幹部要率先垂範。”
從西柏坡講話中,人們感覺到胡錦濤要“回到毛澤東”,中國政治正在“回歸理想”。這是正確的判斷。但是,胡錦濤僅僅要回到毛澤東嗎?實際上,他走得更遠,他要回到孔夫子。中國政治要回歸什麽樣的理想?胡錦濤不去外求,而是重返中國的過去,在自己民族的曆史和文化中尋找答案。胡錦濤的新政也就是孔夫子的“仁政”。何謂“仁政”?“仁政”就是“仁者行政”。何謂“仁者”?孔子曰“仁者愛人”。何謂“愛”?“愛”的最低境界也是最根本的含義就是執政者常懷惻隱之心。孟子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孟子斷言“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孟子進一步斷言“無惻隱之心,非人也。”就政府形態而言,現代“仁政”就是一個仁慈的、開明的、權威主義政府。新政向我們顯示出,中國政府正在走向“現代仁政”的苗頭、傾向或趨勢。
在這個全球化時代,中國需要以海納百川的寬廣胸懷,麵向未來,麵向世界,在時代潮流中審視自己的文化傳統,為民族尋求新的價值和理想,為民族的發展方向和生活原則提供合法性依據。自鄧小平以來,中國的政治家就一直努力從自己民族的文化傳統中尋找前進的目標。他們為中國人民描繪的理想藍圖經曆了巨大的變化,從“共產主義”到“四個現代化”再到“小康社會”。其實,從孔子的“民本主義”,到孫中山的“天下為公”,到毛澤東的“為人民服務”,再到胡錦濤的“兩個務必”和“新三民主義”是一脈相承的。可以說,“回歸傳統”不是為了抱殘守缺,而是為了“回歸理想”。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中國最需要的是理想和追求理想的勇氣。
“1949年3月23日上午,從西柏坡動身前往北京的時候,毛澤東同誌說:‘今天是進京趕考的日子。’這是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此時此刻,胡錦濤重述毛澤東的這段話又何嚐不是意味深長呢?“今天是這場考試的繼續。”是的,這既是中共的考試,更是他自己的考試。他自信地表示要“在這場考試中經受考驗,努力交出優異的答卷。”站在西柏坡,遙望北京城,胡錦濤似乎對自己和中國的未來充滿了信心,他借用毛澤東當年的話豪邁地宣告“劇是必須從序幕開始的,但序幕還不是高潮”,“更值得驕傲的還在後頭。”
發表於2004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