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治國理政思想的總綱

作者：喻新捷（曲阜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月廿二日丁未

          耶穌2016年11月21日

孔子的治國理政思想散見於(yu) 《論語》各篇，看似雜亂(luan) 無章、缺乏內(nei) 在關(guan) 聯，然稍加條貫分析，其實也有其內(nei) 在邏輯和體(ti) 係建構可言。細讀《論語》我們(men) 發現，“富民教民”和“尊五美屏四惡”的思想應是孔子治國理政思想的總綱，是我們(men) 理解其整個(ge) 思想架構的鎖鑰。以下我們(men) 將圍繞這個(ge) 總綱，試勾勒出孔子治國理政思想的全貌。

讀《論語》，孔子告訴我們(men) ，為(wei) 政者要實現“富民教民”的治理目標，最主要的是要能夠做到“尊五美屏四惡”。據載：

子適衛，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子路》）

子張問於(yu) 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cong) 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cong) 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yu) 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堯曰》）

當弟子冉有問百姓多起來又該怎麽(me) 做的問題時，孔子明確提出了“富而後教”的思想主張。在孔子看來，為(wei) 政者治國理政的首要任務是使百姓先富足起來，然後在“富民”的基礎上教化民眾(zhong) ，使其能夠富而無驕、富而好禮。不難發現，孔子的這種“富民教民”思想與(yu) 我們(men) 今天所謂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方略不無暗合之處。可以說，“富民教民”是孔子提出的治國理政的基本戰略目標，而其“尊五美屏四惡”的思想則進一步回答了如何富民、教民的問題。

如何富民？孔子“尊五美”思想中的“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從(cong) 三個(ge) 方麵為(wei) 我們(men) 作出了說明：

其一，“惠而不費”，就是要求為(wei) 政者要施惠於(yu) 民，節約用度。孔子說的“薄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安人安百姓”“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等，為(wei) 為(wei) 政者指明了如何“惠民”的問題，而其“節用而愛人”則是基於(yu) “不費”的思想而提出的具體(ti) 主張。

其二，“勞而不怨”，就是要求為(wei) 政者要使民以時、節省民力。《論語·學而》篇中，孔子明確提出了“使民以時”的觀點。他相信，如果為(wei) 政者能夠愛惜民力，自覺做到“使民以時”“擇可勞而勞之”，必不會(hui) 招致百姓的怨恨。孔子“屏四惡”思想中的所謂“慢令致期謂之賊”，其實就是從(cong) 反麵說明了為(wei) 政者要敬事而信、使民以時的道理。

其三，“欲而不貪”，就是要求為(wei) 政者當求百姓之利（仁），不為(wei) 一己之私。在孔子看來，為(wei) 政者當以“仁”為(wei) 利，而不以利為(wei) 利，這裏所謂“仁”就是指百姓之利。為(wei) 政者求仁而得仁，又何必在逐利。“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堯曰》）此外，《論語》中孔子的弟子有若在答哀公問時，也明確表達了這種思想觀點。“哀公問於(yu) 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yu) 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yu) 足？’”（《顏淵》）

孔子認為(wei) ，如果為(wei) 政者吝而貪利、與(yu) 民爭(zheng) 利，就會(hui) 招來百姓的怨恨。他說：“放於(yu) 利而行，多怨。”（《裏仁》）孔子“屏四惡”思想中的“猶之與(yu) 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的觀點，也從(cong) 反麵論證了為(wei) 政者不可貪利的道理。

那麽(me) ，為(wei) 政者又該如何“教民”呢？很明顯，孔子“尊五美”思想中的“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為(wei) 我們(men) 作出了說明：

首先，“泰而不驕”，就是要求為(wei) 政者要寬以待民，施行禮治和德政。孔子用“泰而不驕”說明了為(wei) 政者寬以教民的基本態度和立場。如何寬以教民？孔子提出了為(wei) 國以禮、為(wei) 政以德的重要主張。他說：“能以禮讓為(wei) 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wei) 國，如禮何？”（《裏仁》）孔子相信，施行為(wei) 國以禮、為(wei) 政以德的“寬政”較之於(yu) 以政令和刑罰來治國會(hui) 收到更加積極的效果。“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為(wei) 政》）“民免而無恥”與(yu) “有恥且格”兩(liang) 相對比，孔子辯證地說明了其所謂“泰而不驕”的“寬政”主張的合理意義(yi) 。當然，這裏孔子雖強調國家治理中德以及禮較之於(yu) 政和刑的優(you) 先性，但他卻並不完全否定政與(yu) 刑的作用。我們(men) 以德主刑輔、禮法並用來概括孔子儒家的這種治國主張，也似無不可。孔子“屏四惡”思想中的“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也從(cong) 反麵說明了為(wei) 政者以德、禮、政、刑來教民和治民的問題。

其次，“威而不猛”，就是要求為(wei) 政者要修身正己以立其威，使人望而生畏。孔子講：“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yan) 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其實說的就是正己正人的道理。孔子認為(wei) ，為(wei) 政之要首在“正人”，欲“正人”必先“自正”。《論語》中孔子反複提及了這種正己正人的思想。“子曰：‘苟正其身矣，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子路》）“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顏淵》）

“君子不重則不威。”孔子強調，為(wei) 國以禮、為(wei) 政以德的關(guan) 鍵在於(yu) 為(wei) 政者能夠率先垂範，以禮約己、立身修德，如此才能有威嚴(yan) ，使人望而生畏，進而收到上行下效、教而化民的效果。他說：“上好禮，則民易使也。”（《憲問》）又：“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yi)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子路》）在孔子看來，正己以立威、寬政以待民，教化民眾(zhong) ，如此而已。

“曆史是最好的老師”，當代治國理政理應從(cong) 《論語》中汲取精神滋養(yang) ，將孔子治國理政思想創造性地轉化為(wei) 推進國家治理體(ti) 係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精神動力。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