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篇第次序試說

《論語》成於(yu) 孔門弟子之手，以為(wei) 呈現孔子之全體(ti) 的共同權威。故篇第、章次安排，定非隨意。今試將《論語》篇第結構解說如下。

《論語》前十篇為(wei) 上論，後十篇為(wei) 下論。上、下兩(liang) 論各有主題：上論十篇以孔子之理念、教人、為(wei) 人為(wei) 中心，下論十篇以孔子行道以重建秩序之構想、實踐、心態為(wei) 中心。

首篇《學而》係上論提綱，總括孔子核心理念。以“學”字開頭，劈頭揭示了孔子之絕大貢獻：孔子創立了學，孔子教人以學提升生命。中國文化的全部特征都可從(cong) “學”字上得到解釋。

接下來三篇《為(wei) 政》、《八佾》、《裏仁》，具體(ti) 呈現孔子三大核心理念。孔子生於(yu) 古典社會(hui) 秩序崩壞之際，誌在重建秩序，為(wei) 政是重建秩序之重要途徑，《為(wei) 政篇》論為(wei) 政之道。重建秩序以重建禮樂(le) 為(wei) 關(guan) 鍵，“八佾”是樂(le) 舞之名目，《八佾篇》論重建禮樂(le) 之道。當時禮樂(le) 正在崩壞，孔子回向人人具有的內(nei) 在之仁，以為(wei) 禮樂(le) 之本，故有第四篇《裏仁》。

重建秩序之主體(ti) 是人，孔子興(xing) 辦教育，以養(yang) 成庶民為(wei) 君子。公冶長和冉雍是孔子兩(liang) 位弟子，故以其名字命名接下來的兩(liang) 篇，記孔子如何教誨弟子，弟子如何成長，兩(liang) 篇之間亦有由淺入深之次第，孔子教人之法與(yu) 孔門活潑豐(feng) 富之氣象於(yu) 此兩(liang) 章可見。

末四篇專(zhuan) 記孔子。《述而篇》多為(wei) 孔子自述，生動地呈現了孔子之人格，尤其是好學之美德。孔子之道、孔子智慧來自於(yu) “學”。孔子學什麽(me) ？學古之聖賢，故《述而篇》之後是《泰伯篇》，記孔子對古聖先賢之評述，展示孔子之學的淵源。因學聖賢，孔子思想達於(yu) 極高明、極精微處，《子罕篇》有所記述。同時，孔子之學也呈現於(yu) 孔子身體(ti) 之文，《鄉(xiang) 黨(dang) 篇》記載孔子待人接物之禮儀(yi) 。

下論以孔子行道以重建秩序的構想、實踐、心態為(wei) 主題。

孔子養(yang) 成弟子以行道，孔子始終與(yu) 弟子共同行道。故下論從(cong) 《先進篇》開始，展示孔門之萬(wan) 千氣象。

隨後三篇以孔子早期三大弟子為(wei) 篇目。顏淵最為(wei) 孔子器重，故為(wei) 首。顏淵在孔門，“德行”最出色，故《顏淵篇》論政治之根本原理。子路在孔門屬“政事”科，《子路篇》論行政原理。原憲亦德行出眾(zhong) ，《原憲篇》論政治、行政之倫(lun) 理。

士君子行道於(yu) 天下，不能不與(yu) 掌權者打交道，接下來三篇以孔子行道天下中所遇三位最重要人物為(wei) 篇目：《衛靈公篇》、《季氏篇》、《陽貨篇》，其排列次序由尊而卑，詳盡記錄了孔子行道之實踐。

然而，孔子周流多年，終無重建秩序之機會(hui) ，故三篇之後繼以《微子篇》。微子本為(wei) 殷商宗室，紂王無道，微子屢諫無效，乃懼禍出走，後來竟成為(wei) 宋之開國者，延續殷商之祚。“微子”之題彰顯孔子之誌：他對現實頗為(wei) 失望，但不會(hui) 歸隱，而以無可無不可心態，之禮於(yu) 新秩序之構建。

弟子們(men) 延續孔子事業(ye) ，故隨後一篇以弟子之名命名：《子張篇》。本篇展示孔子去世之後弟子們(men) 思想的多樣性，尤其是其和而不同的精神。

經由這些新興(xing) 士君子之努力，孔子之道傳(chuan) 承不絕。而孔子之道就是堯、舜、禹、湯、文、武之道，故《論語》最後一篇是《堯曰篇》。該篇首先記錄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其次記錄孔子立基於(yu) 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而提出的為(wei) 政之道，為(wei) 萬(wan) 世立法。最後一章是與(yu) 《論語》首章遙相呼應。

《論語》各篇經文之編排亦有先後次第，於(yu) 篇內(nei) 隨文說明。

體(ti) 例

經者，常道也；不讀經，則不知道；不知道，則無以成人。人當讀經，然五經古奧，非常人所能誦讀。《論語》簡短明白，人皆可以誦讀。誦讀《論語》，則可知道而成人矣。

本書(shu) 之撰作，旨在協助普通讀者誦讀《論語》，體(ti) 會(hui) 《論語》大義(yi) 。茲(zi) 訂體(ti) 例如下：

一、每篇前有篇義(yi) ，說明本篇大旨、結構，及各篇間關(guan) 係。

二、各篇內(nei) 之分章，有數處不同於(yu) 傳(chuan) 世各本。

三、每章首列經文。經文皆用正體(ti) 字，讀者以此訓練識讀正體(ti) 字，則可進一步自行閱讀其他經籍。又，用正體(ti) 字可避免簡體(ti) 字造成的某些嚴(yan) 重混淆。

四、其次，指明本章大旨。

五、其次，注釋經文所涉字義(yi) 、詞義(yi) 、史事、典章等。多依十三經注疏本《論語注疏》與(yu) 朱子四書(shu) 集注本。間或參考劉寶楠《論語正義(yi) 》，以及程樹德《論語集解》所收各家之說。為(wei) 簡潔清爽，不複一一注明。

六、其次，疏通大義(yi) 。同樣依乎上述各書(shu) ，及錢賓四先生《論語新解》，間有別解。各章解說，不作高深繁複之學術考證，而直指大義(yi) ，簡捷道出。有所引用，或為(wei) 《論語》各章互證，或為(wei) 十三經，或為(wei) 《國語》、《史記》、《漢書(shu) 》，間有漢儒之說，其他概不援入。

七、其次，為(wei) 探究大義(yi) ，嚐試於(yu) 篇內(nei) 劃分單元，並尋繹各章之間聯係。

本書(shu) 所說大義(yi) ，僅(jin) 為(wei) 拋磚引玉。讀者由此而自行體(ti) 會(hui) 思索，則必有所得。自家體(ti) 貼得來，在我心腦之中，自可貫通身心，提升自家生命。孔子教人，無非自覺地生活而已。

蒲城姚中秋，甲午初夏於(yu) 京中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