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是君子之學

作者：孔德立

來源：原載於(yu)  《光明日報》

時間：甲午年臘月十四

           西曆2015年2月2日

孔子作為(wei) 偉(wei) 大的思想家與(yu) 教育家，開創了以文化教養(yang) 引領社會(hui) 風尚的文明之路。這種文明之路的內(nei) 核是以仁愛為(wei) 基礎的和平之路。孔子認為(wei) ，社會(hui) 秩序的好壞取決(jue) 於(yu) 人們(men) 的文化教養(yang) 程度。文化教養(yang) 的表現就是內(nei) 心之德與(yu) 外在之行的統一，具有這種文化教養(yang) 的人即為(wei) “文質彬彬”的君子。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來說，儒學是君子之學。儒學的社會(hui) 價(jia) 值就是先培育盡可能多的君子，再通過君子的言行與(yu) 修為(wei) 引領社會(hui) 風尚。

“仁者愛人”，“仁者，人也”，一個(ge) 有仁愛的人才能算是真正的人，才懂規矩，有教養(yang) ，敬他人，待人接物做到“溫、良、恭、儉(jian) 、讓”。這樣的人就是君子。仁愛是君子之愛。

要做仁者，須先盡孝道。人們(men) 常說“孝敬”，沒有“敬”則不能稱“孝”，“敬”是“孝”的實質。有人認為(wei) ，隻滿足父母的衣食需求，就是盡孝。孔子批評說，如果對父母沒有敬，隻有物質供養(yang) ，這就與(yu) 養(yang) 狗養(yang) 馬有什麽(me) 區別？古代天子以孝治天下，做天下孝道的表率，倡導全天下的孝悌風尚，抓住了仁政的根本問題。

夫婦作為(wei) 人類繁衍的基本人倫(lun) 關(guan) 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儒家對夫婦關(guan) 係格外看重。《中庸》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君子之道的起點是夫婦，不僅(jin) 是說夫婦是人類繁衍的前提，更重要的是夫婦和諧是家庭穩定的基石。儒家對於(yu) 夫婦的結合與(yu) 離異特別看重，原因就在於(yu) 一旦夫婦的一方，隻憑自己的感情或者利益出發，沒有包容、謙讓與(yu) 責任，婚姻關(guan) 係就不穩固，社會(hui) 道德、風俗與(yu) 秩序也會(hui) 出問題。

夫婦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承擔著引領孩子身心健康成長的首要責任。“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好的夫妻關(guan) 係與(yu) 親(qin) 子關(guan) 係，是家庭幸福的密碼。晚清怪傑辜鴻銘對古代的夫婦倫(lun) 理大加讚賞。他說，如果把夫婦之間的互敬互愛之情延伸至其他倫(lun) 理，推己及人，那麽(me) ，人與(yu) 人之間就會(hui) 變得和諧。值得注意的是，儒家特別注重夫婦倫(lun) 理之間的責任，甚至責任比愛還重要。夫婦之間互相沒有了責任，也就沒有了愛。傳(chuan) 統文化中均有相應的製度來鞏固社會(hui) 風俗，以維係仁的核心價(jia) 值。儒家文化裏的婚姻從(cong) 來不隻是男女二人的結合。在夫婦的背後，還有兩(liang) 個(ge) 族群的結合。所以，婚姻合兩(liang) 姓之好。婚姻關(guan) 係的破裂，也是兩(liang) 個(ge) 族群關(guan) 係的破裂。所以維係夫婦關(guan) 係，是家庭穩定、族群友好、社會(hui) 和諧的基石。

孔子沒有明說人性是善的，但是仁愛之人，必定是善的，否則，何談仁愛？孟子提出了性善論與(yu) 仁政學說，發展了孔子的仁學思想。孟子說人天生是善的，是說人都有善的萌芽（善端），後天把善的萌芽培育起來，使之生長、壯大，“仁、義(yi) 、禮、智”四德根於(yu) 心，人就是一個(ge) 道德的人、文化的人。如果人做了壞事，就是他的善端沒有生長起來。“仁義(yi) 忠信，樂(le) 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仁愛與(yu) 行善是天下最尊貴的爵位，人們(men) 先修身得以天爵，從(cong) 而當上公卿大夫，獲得人爵。但是有人得了人爵，就把仁愛的天爵給丟(diu) 了。豈不是舍本逐末？

孔子的仁學與(yu) 孟子的性善論雖然對中國文化具有普遍的影響，《三字經》的前兩(liang) 句話“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i) 相遠”分別是孟子與(yu) 孔子的，但是從(cong) 其教化程序與(yu) 價(jia) 值來說，仁學的意義(yi) 首先體(ti) 現在社會(hui) 精英身上，而非普通百姓。比如仁政，其內(nei) 涵就是仁君在位，以仁愛之心推己及人，施於(yu) 百姓。如果一個(ge) 國君看到老百姓流離失所，毫無怵惕惻隱之心，仍然享受著自己的富足生活，這樣的國君就不是仁君。善性與(yu) 仁政是一種責任，一種精英的擔當。什麽(me) 時候背離了這個(ge) 基本道理，社會(hui) 就會(hui) 出問題。

以仁學為(wei) 中心，孔子、孟子等儒家闡發了做人、為(wei) 政、交友、天命、經濟、生態等多領域的德目，其中一以貫之著“仁”的精神。儒家的思維方式是反求諸己，出了問題先從(cong) 自身上查找原因，而不是推卸責任、埋怨他人。

要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道德重建中發揮作用，成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根基，就要抓住儒學的核心價(jia) 值，而抓住核心價(jia) 值就要有係列的維護“仁”的舉(ju) 措。

仁之本在孝。首先，社會(hui) 上要大力倡導孝悌之風，孝悌之風起，仁愛友善、誠實守信的價(jia) 值觀自然應運而生，其他社會(hui) 問題亦可迎刃而解。仁愛的傳(chuan) 播依賴君子的引領。社會(hui) 精英有禮儀(yi) 教養(yang) ，有仁愛之心，就會(hui) 形成君子之德風的社會(hui) 示範效應。如果社會(hui) 各領域的傑出人才無禮儀(yi) ，缺仁愛，則會(hui) 出現“士人無廉恥，社會(hui) 無風俗”的現象。當前，社會(hui) 道德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是所謂的“社會(hui) 精英”把風氣帶歪了。弘揚儒家的仁學精神，就是要使社會(hui) 精英有惻隱仁愛之心，“以不忍人之心，施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於(yu) 掌上”。

固仁之基在教育。仁愛精神必須通過教育與(yu) 社會(hui) 風俗來培育，因而儒家特別重視教育，重學習(xi) 。孔子自信自己是好學的人，“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一切道德品質、禮儀(yi) 教養(yang) 都必須通過學習(xi) 來獲得，一個(ge) 人所能努力改變自己命運的方式隻能是學習(xi) ，而不是其他外在力量。此之所謂“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中國文化有獨特的思維方式與(yu) 體(ti) 係，西方文化有其優(you) 長，但就做人的道理來說，不能用單純的科學來證明。如果我們(men) 培養(yang) 的學生隻是科學的奴役，技術的操作者，沒有責任感，沒有擔當，沒有愛心，這種教育就是失敗的。

儒家以“仁”寓於(yu) “禮”之中，給中華禮儀(yi) 文明注入了恒世之價(jia) 值，凝聚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儒家的仁愛精神之於(yu) 當代社會(hui) 與(yu) 人類文明的智慧與(yu) 思想需要我們(men) 不斷挖掘、闡發、踐行，使之根於(yu) 心、施之行。

（作者單位：北京交通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學院〔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ye) 務費人文社會(hui) 科學專(zhuan) 項研究項目資助，項目批準號2014JBW006〕）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