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變革對儒學發展有什麽(me) 啟示？

作者：薑誌勇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2014年3月3日

文化視角

中國新一代領導人對傳(chuan) 統文化非常重視，不但把傳(chuan) 統文化作為(wei) 決(jue) 定中國發展道路和治理體(ti) 係建設的核心因素，更對傳(chuan) 統文化發展提出了明確要求。從(cong) 中共領袖習(xi) 近平的論述來看，他期盼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儒學，能在他主導的改革中、在未來中國的發展中，發揮積極作用。

事實上，要求傳(chuan) 統文化、儒學發揮積極作用的呼聲，這些年不絕如縷，典型的就是國學熱、傳(chuan) 統文化熱的興(xing) 起。隨著經濟社會(hui) 發展，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感覺到傳(chuan) 統的重要性，也更願意從(cong) 傳(chuan) 統中尋求解決(jue) 現代問題的資源。不過，與(yu) 人們(men) 對傳(chuan) 統的熱情相比，學者對傳(chuan) 統文化、儒學該如何發展則缺乏共識，有時更顯得茫然。

思想是時代的精神精華，它離不開時代的現實。當前中國處在一個(ge) 變革的時代，無論是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還是目前正在進行的全麵改革，變革都是當前時代的最大現實，儒學要實現自身發展，就必須從(cong) 國家發生的變革中獲得啟示，從(cong) 國家變革的需要中尋找今後研究和發展的重點方向。

由於(yu) 曆史原因和當前特點，中國的國家變革分為(wei) 三部分，一是一百多年來要求實現民族富強的變革，二是改革開放以來發生的社會(hui) 變革，三是當前進行的全麵改革。以上三個(ge) 變革是息息相關(guan) 的，他們(men) 都對儒學發展提出了要求和啟示。

第一，建構中國秩序需要中國思想，尤其是儒學思想。自從(cong) 1840年中國大門被西方列強打開後，中國的精英就一直在尋求變革之路。從(cong) 洋務運動開始，精英企求通過變革建立新秩序，從(cong) 而實現國家富強和民族複興(xing) 。從(cong) 這一角度來看，無論是改革開放，還是正在進行的全麵改革，都是一百多年來中國精英尋求變革的延續。

不過，令人深思的是，中國的變革持續了一百多年還沒完成，中國還沒建成一個(ge) 可以實現長治久安和民富國強的治理秩序，這在世界曆史上都是罕見的。這種情況的出現，和中國思想、儒學的衰弱有很大關(guan) 係。一百多年來，自身文化和思想的衰弱，導致中國精英不斷向外尋求資源，尤其是英美法德日俄等國，這些國家的經驗、曆史和思潮都先後傳(chuan) 入中國，中國精英對外來思想具有無比的熱情。不過，今天我們(men) 都知道，外來的東(dong) 西因為(wei) 是舶來品，難免水土不服，那種企圖用外來思想實現中國治理秩序的夢想，注定不會(hui) 成功，中國秩序還得靠中國思想。習(xi) 近平說，中國文化決(jue) 定了中國道路、中國秩序的獨特性，也就是說中國秩序要靠中國文化、中國思想來建構。

重建新秩序離不開儒學

儒學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流，為(wei) 中國新秩序貢獻思想的重任，無疑要落在儒學身上。未來，儒學應根據自身傳(chuan) 統和時代特點，建構一套治理秩序，就像傳(chuan) 統時期的“仁”“禮”秩序一樣，這套秩序能給國家帶來強大、秩序和繁榮。須知，在清朝之前，處於(yu) 儒家秩序下的中國一直是世界強國。

第二，治理市場經濟帶來的精神危機，需要儒學安定人們(men) 心靈。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發生了巨大變化，相對於(yu) 經濟、政治和製度的變化，社會(hui) 的變化，尤其是心靈的變化更大，中國人在一切向錢看的同時，失落了自身的精神家園，中國人的心靈不知應在何處安頓，人們(men) 對自身行為(wei) 變得無比茫然。

近年來，國人開始反思這一現象，也開始意識到了傳(chuan) 統的重要性，傳(chuan) 統文化對身心安寧的重要性。在這一反思下，中醫養(yang) 生、佛道養(yang) 心等逐漸熱起來，中醫館、寺廟和道觀的門庭，開始出現成群的百姓。在傳(chuan) 統中國的思想結構中，儒釋道是互補的，中醫養(yang) 生和儒家修身養(yang) 性也是互補的。如果僅(jin) 僅(jin) 養(yang) 心、養(yang) 生，而不修身養(yang) 性，身心是很難安於(yu) 所處，特別是對於(yu) 不願成為(wei) 宗教徒、生活在世俗中的我們(men) 來說，修身養(yang) 性的重要性就更加凸顯。

這些年大陸儒學發展偏重政治和製度層麵，對心性層麵重視不夠，特別是對於(yu) 心靈層麵的傳(chuan) 統資源重視，即使一些學者倡導的儒教，也是政治成分居多。其實，相對於(yu) 政治與(yu) 製度層麵，如何解決(jue) 因現代社會(hui) 而產(chan) 生的心性方麵的現代煩惱，社會(hui) 需求更為(wei) 強烈，儒學應充分發揮其心性方麵的資源，不僅(jin) 要為(wei) 現代人心靈的安寧提供思想資源，更要為(wei) 人們(men) 道德的提升和心靈境界的提升提供思想資源。隻有當中國人在心靈上對儒學重新產(chan) 生依賴的時候，儒學複興(xing) 才真正算完成。

第三，新一輪改革麵臨(lin) 的不確定性，需要儒學進行引領。當前，中國政府推動的改革，在橫向上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社會(hui) 、生態和黨(dang) 建等六大方麵；在縱向上則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層次：思想變革和製度變革。不過，對於(yu) 這一輪改革，中國政府在指導思想和製度建構上，存在兩(liang) 個(ge) 截然相反的現象：一方麵有明確的思路，對於(yu) 改革所要堅持的指導思想、道路和理論有明確的規定，對於(yu) 將要進行的製度改革也有明確的設計；另一方麵又要求進一步解放思想，但對於(yu) 思想解放的方向和解放後所要達到的狀態，則無明確規定，同時在製度變革和製度創新上，要求“摸著石頭過河”。這種確定性和不確定性並存的現象，折射出了改革者內(nei) 心對新思想的渴望，儒學未來應在思想和製度的不確定性方麵進行大力研究，通過參與(yu) 這些思想和製度的變革，來實現自身的發展，同時為(wei) 新思想和新製度注入中國文化因子。

在政府推動改革後，社會(hui) 必然要做出反應，進行變革，這主要包括兩(liang) 方麵：生活方式變革和觀念變革。對於(yu) 這兩(liang) 方麵變革，改革者在改革的設計中沒有提到，但這兩(liang) 方麵變革對政府推動的改革能否取得成功具有重要意義(yi) 。如果改革後，百姓不願意根據新製度調整生活方式和行為(wei) 方式，新製度將很難良性運轉。更為(wei) 值得重視的是觀念的變革，即使百姓的生活方式暫時發生變化，但其內(nei) 心並沒有真正接受這種方式、安於(yu) 這種方式，新製度將不穩定。因此，對於(yu) 改革後百姓應過一種什麽(me) 樣的生活，以什麽(me) 心態來生活，儒學應該發揮引導作用。當然，這不是要人們(men) 重過某種千篇一律式的生活，更不是要壓抑個(ge) 性，而是要研究在現代社會(hui) 條件下，在生活節奏和生活壓力越來越大的今天，人應該如何調整自身、保持一個(ge) 更積極的心態，過一種更加健康的生活方式。

國家變革對儒學發展提供了啟示，儒學要真正實現發展，就需調整自身發展道路，改進自身研究方向，在進行理論探討的同時，重點開展實證研究，重點研究現實問題的儒家式解決(jue) 之策。如果儒學的研究對象，還停留在傳(chuan) 統的主題和話題，還停留在王道政治、天理人欲、格物致知、喜怒哀樂(le) 和春秋筆法等方麵，而不對現實的新問題、新情況進行關(guan) 注和研究，儒學就很難和現代社會(hui) 對接，很難成為(wei) 一種“現代的學問”。須知，儒學的現代化不僅(jin) 僅(jin) 是對傳(chuan) 統理論進行現代闡釋，不僅(jin) 僅(jin) 是傳(chuan) 統話語的現代轉換，還應是對現代問題的研究，對現代需求的回應。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