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服運動的挑戰

作者：陳文亮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年3與(yu) 3日

漢服運動對當代儒學複興(xing) 具有某種補充意義(yi) 。蔣慶先生的《政治儒學》的思想史意義(yi) 是非常巨大的。蔣慶先生指出，心性儒學忽視了儒學的政治層麵，從(cong) 而導致儒學在政治領域的無作為(wei) 。政治領域是生活世界文化政治性的核心場域，隻有政治儒學才能使得中國總體(ti) 政教免於(yu) 徹底的西化。蔣慶先生指出：“曆史上出現過的所有偉(wei) 大文化都曾積極地去製定文物典章製度，建立天道性理的外化形式，創造出了豐(feng) 富多彩的人類文明。但是，以此來衡量當代新儒家，我們(men) 發現，當代新儒家隻能在生命中透顯出天道性理，而未能將此天道性理落實到中國社會(hui) ，因而不能在中國建成體(ti) 現此天道性理的文物典章製度。鑒於(yu) 此，我們(men) 不能不說新儒家代表的是一種殘缺不全的文化，不能不沉痛地指出新儒家麵臨(lin) 著衰亡的危險！用儒學的術語來說，就是新儒學未能開出新外王，仍然有可能成為(wei) ‘絕學’”。【1】

然而，蔣慶先生所謂的“文物典章製度”，實際上隻是政治法律製度。蔣慶先生指出：“政治儒學認為(wei) 人性是不善，自然的人性中缺乏足夠抵抗人性之惡的力量，要抵抗人性之惡，就需要援以外在的政治法律製度，即文物典章製度。”【2】

在曆代會(hui) 典中，政治法律製度，隻是文物典章製度的一部分。忽視“文物”的恢複，是與(yu) 政治儒學的要義(yi) 相左的。正如蔣慶先生指出的：“一旦離開了現實生活，天道性理就變成了抽象的觀念，從(cong) 而成為(wei) 無用之物。”【3】如果將文物典章製度的範圍局限在政治法律方麵，顯然不足以將天道性理充分體(ti) 現在現實生活中。政治法律是現實生活中政教文化根本品質的症結點，但是卻不足以替代生活中日用而不知的文物和典章。

蔣慶先生之所以作這樣的解釋，一方麵是因為(wei) 衣冠文明早已經式微，難以進入學者的視野；一方麵是因為(wei) 蔣先生思想的路徑是當代政治哲學。所以其著述體(ti) 大思精，能人所不能。但正是在“文物典章製度”與(yu) “政治法律製度”語義(yi) 的間隙中，我們(men) 不難發現漢服運動對於(yu) 當代儒學運動的挑戰和補充意義(yi) 。

漢服複興(xing) 運動是以草根為(wei) 主推動起來的，一直處於(yu) 邊緣化的位置。漢服複興(xing) 和流行文化之間的區別在於(yu) ，流行文化依賴於(yu) 時代品味的變化，其參與(yu) 者常常是無意識的。漢服運動因為(wei) 缺少知識階層的廣泛參與(yu) ，這場運動並沒有獲得足夠的話語權，但其真正參與(yu) 者，大部分有著充分的文化自覺。其眼光是“向上看的”。意思是，當代的國學複興(xing) ，某種程度上是假借“傳(chuan) 統”的口號，而所謂傳(chuan) 統實際上又是某種曖昧不清的大雜燴，其基本想象是以民俗和前現代生活方式為(wei) 基準的。“國學”的定義(yi) 之所以複雜，就是因為(wei) 所謂國學並不是某種嚴(yan) 肅的學問，而毋寧說是某種曖昧不清的時代品味使然，與(yu) 一般人所理解的“傳(chuan) 統”有著結構上的相似。

漢服複興(xing) 運動則非但沒有這麽(me) 時髦，而且承受著相當的自我解釋的思想負擔和使命感。其直接目標是複興(xing) 以漢服為(wei) 焦點的“文物典章”，其文化目標是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文化生態。漢服運動雖然以“華夷之辨”的民族自覺為(wei) 特征之一，但是這種華夷之辨與(yu) 現代民族主義(yi) 的區別在於(yu) ，其基本關(guan) 懷正是蔣慶先生所關(guan) 懷的“中國性”。蔣慶先生認為(wei) ，中國政教的威脅在於(yu) 西化，而漢服運動則將西化作為(wei) “華夷之辨”的一個(ge) 側(ce) 麵，而不是全部。漢服運動因為(wei) 其草根品質而未能夠提出關(guan) 乎今日中國發展目標的大主題，其與(yu) 吾道是互為(wei) 表裏的。其更大的發展，也需要知識階層的實際參與(yu) 和“背書(shu) ”。

【注釋】

【1】蔣慶：《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yu) 發展》，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03年，第13頁。

【2】蔣慶：《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yu) 發展》，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03年，第31頁。

【3】蔣慶：《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yu) 發展》，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03年，第19頁。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