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誠 著《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訓詁研究》出版暨序言、後記

書(shu) 名：《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訓詁研究》

作者：王誠

出版社：浙江古籍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5年8月

【內(nei) 容簡介】

章太炎的學術根柢在語言文字之學，探究章太炎的經學和史學思想，應以其小學和考據為(wei) 基礎。《春秋左傳(chuan) 讀》是章太炎以小學通經史的重要著作，體(ti) 現其治學路徑與(yu) 學術特色，在經傳(chuan) 訓詁和字詞研究方麵有大量材料值得發掘和分析。本書(shu) 正文分為(wei) 三章，運用豐(feng) 富的實例，以專(zhuan) 題研究形式深入分析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的訓詁方法、訓詁價(jia) 值及疏誤之處，係統探討《左傳(chuan) 讀》在經傳(chuan) 解釋和字詞訓詁方麵的成就、價(jia) 值以及疏誤。《春秋左傳(chuan) 讀》係章太炎在杭州詁經精舍從(cong) 俞樾學習(xi) 經史時期所撰，以數百條劄記的形式存留、體(ti) 現了章太炎早年研究《左傳(chuan) 》的心得，對於(yu) 《左傳(chuan) 》之“孤文犆字”“微言大義(yi) ”有不少發明，內(nei) 容豐(feng) 富，專(zhuan) 深精到。太炎先生繼承乾嘉學術而又有所創新和突破，對於(yu) 《左傳(chuan) 》訓詁的創見及訓詁材料的精熟運用，至今仍有較大的參考價(jia) 值和啟示意義(yi) 。附錄所收文章主要考察楊伯峻《春秋左傳(chuan) 注》對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的征引情況，從(cong) 訓詁角度分析楊伯峻對章太炎觀點的評判標準與(yu) 取舍原則，幫助讀者認識《春秋左傳(chuan) 讀》的訓詁價(jia) 值。

【作者簡介】

王誠，1982年生，浙江上虞人，北京師範大學文學博士。現為(wei) 浙江大學古籍研究所副教授、漢語史研究中心專(zhuan) 職研究人員。主要從(cong) 事訓詁學、漢語詞匯語義(yi) 學研究，著有《上古漢語動詞語義(yi) 內(nei) 涵研究》《說文段注八講》等，發表論文四十餘(yu) 篇。

【名家推薦】

王誠的這本書(shu) 在今天出版,是很有意義(yi) 的。樸學的精神、以文字訓詁通經史的做法,永遠是弘揚傳(chuan) 統文化的基礎工作,是任何時候都要提倡的。

——北京師範大學資深教授王寧

【目錄】

序 王 寧

緒 論

第一章 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訓詁方法述要

第一節 因聲求義(yi)  

一、破假借 

二、證詞義(yi)  

三、溯名由 

第二節 比較互證 

第三節 援據故訓 

第四節 分析語法

第五節 引證群書(shu)  

一、引證《荀子》

二、引證其他先秦文獻 

三、引證《新書(shu) 》

四、引證《史記》

五、引證《說苑》

六、引證《漢書(shu) 》《後漢書(shu) 》

第二章 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訓詁價(jia) 值探略 

第一節 解釋他書(shu) 疑難字詞 

一、解釋《荀子》中的疑難字詞

二、解釋《新書(shu) 》中的疑難字詞 

三、解釋其他典籍中的疑難字詞 

第二節 與(yu) 新材料相互印證 

第三節 其他訓詁材料舉(ju) 隅 

一、同音假借材料 

二、詞義(yi) 研究材料 

三、詞源研究材料 

四、名物研究材料 

第三章 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訓詁疏誤例析 

第一節 以訓代義(yi)  

一、據同訓而視作同義(yi)  

二、因遞訓而輾轉附會(hui)  

三、將非義(yi) 訓視作義(yi) 訓 

第二節 不合語法 

第三節 證據不足

一、字書(shu) 孤證 

二、詞義(yi) 無據 

第四節 牽合附會(hui)  

一、牽合《左傳(chuan) 》與(yu) 《史記》 

二、牽合《左傳(chuan) 》與(yu) 其他典籍 

結 語 

附 録 《春秋左傳(chuan) 注》征引《春秋左傳(chuan) 讀》考略 

參考文獻 

索 引 

後 記

【序言】

王 寧

《春秋》三傳(chuan) 裏，《左傳(chuan) 》屬於(yu) 古文經學。章黃之學的國學教育，一直把它作爲古代傳(chuan) 世經學典籍中首先需要通讀的第一文獻。我的老師陸宗達先生秉承師說，在我做研究生的時候，精心傳(chuan) 授《左傳(chuan) 》，又在普及領域不斷講授《左傳(chuan) 》的“五大戰役”和“三十名篇”，他的講課嚴(yan) 謹、深究且生動、通透，融語理與(yu) 事理爲一體(ti) ，以訓詁還原史實，讓一衆後學真真切切感受到古代“小學”的作用，從(cong) 中懂得語言文字是獲得古代文化精華的基石，並能摒棄虛浮與(yu) 空泛，文風與(yu) 學風都因此受到深深的感染。

我們(men) 專(zhuan) 業(ye) 在碩士階段必須通讀《春秋左傳(chuan) 注疏》，讀這部書(shu) ，不能不遇見各家各派的說法。陸宗達先生曾說：“研究《左傳(chuan) 》，多家異說，難以定於(yu) 一尊，須有自己的主見，才好取舍。這一點，要學太炎先生《春秋左傳(chuan) 讀》，學習(xi) 他博覽群書(shu) ，善於(yu) 判斷的經學、史學、‘小學’根柢。雖不能做到他‘學於(yu) 後而達於(yu) 前’的高水平，但《說文》、音韻、訓詁精當，取證紮實，不說空話，應當可以逐步做到。”他還說過：“太炎先生雖自己謙虛說《春秋左傳(chuan) 讀》隻是他求學時的課業(ye) ，但對我們(men) ，值得深思之處很多。”這些話刻在我的腦子裏，在得到《春秋左傳(chuan) 讀》的第一天，便開始關(guan) 注點讀，漸漸體(ti) 會(hui) 了先生的話。

2008年，我們(men) 開設了“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研究”的專(zhuan) 題課，希望通過共同的討論，加深經學訓詁的實踐，深入《左傳(chuan) 》的研究，體(ti) 驗太炎先生治經史的理念和方法。王誠的《春秋左傳(chuan) 讀》研究，是從(cong) 這時開始的。在這次討論中，我們(men) 分別選擇的研讀篇目僅(jin) 僅(jin) 是《春秋左傳(chuan) 讀》不到五分之一的條目，但類型較全，各自做了筆記，特別關(guan) 注了章太炎對《說文》的運用，還參考了《國故論衡》《檢論》等相關(guan) 論著的說法。最後，大家共同的認識是，學習(xi) 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要理解太炎先生的思想高度：章太炎接受了阮元、俞樾“詁經”“通史”的漢學理念，重訓詁，明經義(yi) ，講實據，一切從(cong) 原文出發，以還原曆史爲前提，不講無根的空論。章太炎對前人《左傳(chuan) 》研究中存在的問題，極具思辨的鋭敏性。典籍解讀中的爭(zheng) 議，有關(guan) 鍵問題，有枝節問題，太炎先生對涉及史實和曆史觀的關(guan) 鍵問題，本著“辨名實，知情僞”的原則，把握極嚴(yan) ，從(cong) 不泥於(yu) 枝節，這是因爲他自己的思想明確，從(cong) 還原曆史的角度而排駁謬說，不爲考據而考據。太炎先生以實證爲武器，反對今文經學虛造曆史的經典解讀，試圖以真實的曆史確立民族文化認同的精神，重塑民族文化的主體(ti) 性。大家學習(xi) 了太炎先生提出的“治經”的六條原則：“審名實，一也；重左證，二也；戒妄牽，三也；守凡例，四也；斷情感，五也；汰華辭，六也。”這六點，在《春秋左傳(chuan) 讀》裏，已經有了真切的體(ti) 現。

王誠的這本書(shu) ，應當是在那次研讀的基礎上，通讀了《春秋左傳(chuan) 讀》全書(shu) 所做的研究報告。這個(ge) 報告集中對《春秋左傳(chuan) 讀》的訓詁方法進行了全麵的考察，用精當的實例，梳理了章太炎采用清代乾嘉學者形音義(yi) 互證的訓詁方法以明經義(yi) 的做法。尤其是因聲求義(yi) ，俞樾以之爲核心的訓詁方法，破假借、證詞義(yi) 、溯名由，運用已經非常純熟。而比較互證，利用字際、詞際和義(yi) 際關(guan) 係尋求確證的考，在太炎先生的《說文》研究中已經有了明確的運用規則。這些研究，都取得了雙向的收獲——既考證了《左傳(chuan) 》的史實義(yi) 例，又總結了乾嘉訓詁學的成就。

王誠在這本書(shu) 裏的很多地方展示了章太炎從(cong) 俞樾學習(xi) ，在“小學”上的新進展。俞樾在《古書(shu) 疑義(yi) 舉(ju) 例》一書(shu) 中，關(guan) 注了詞語組織的問題，一部分涉及文法和虛詞。這些內(nei) 容超出了字詞問題而涉及句子，是具有現代意義(yi) 的。太炎先生解讀《左傳(chuan) 》的同時也解讀了其他典籍的字詞，王誠鉤稽出多部其他經史典籍，特別是鉤稽出《荀子》《新書(shu) 》《墨子》《管子》《莊子》《淮南子》《春秋繁露》《法言》等多部子書(shu) ，這與(yu) 俞樾“會(hui) 通群經諸子，打破學術壁壘”“通經致用，兼及諸子”的治學主張是一致的。

不論從(cong) 《春秋左傳(chuan) 讀》的訓詁方法和實際操作的規則，抑或太炎先生研究《左傳(chuan) 》的著力點，都可以看出他“乾嘉殿軍(jun) ”的學術地位，而從(cong) 他研究的學術目標，又可以看出他在乾嘉樸學基礎上成爲近代國學領軍(jun) 人物的跨越。

王誠的這本書(shu) 在今天出版，是很有意義(yi) 的。樸學的精神、以文字訓詁通經史的做法，永遠是弘揚傳(chuan) 統文化的基礎工作，是任何時候都要提倡的。黃季剛先生給訓詁所下的定義(yi) 是“用語言解釋語言”。以泛論空談替代漢語漢字的研究，典籍傳(chuan) 播沒有基石，思想文化沒有載體(ti) ，是很難繼承民族的曆史遺産、交流現代的先進思想和學習(xi) 前沿的科學技術、建構自己民族的信息工具的。漢語漢字的深入研究任重而道遠。

2025年7月22日

【後記】

如果把這本小書(shu) 的寫(xie) 作比作耕種，那麽(me) 從(cong) 種下種子到發芽長成，是一個(ge) 漫長的過程。它的緣起是王寧先生十多年前開的一門課。2008年碩士畢業(ye) 後，蒙王老師不棄，同意招收我攻讀博士學位，使我有幸忝列門墻。第一年的文獻閲讀課，老師就帶著我們(men) 研讀《春秋左傳(chuan) 讀》。當時從(cong) 北師大圖書(shu) 館複印了1982年版的《章太炎全集》本，厚厚一大冊(ce) 。《左傳(chuan) 》是先秦漢語的重要語料，《左傳(chuan) 》的注疏是訓詁的淵藪，一直受到北師大古漢語專(zhuan) 業(ye) 的重視。但我從(cong) 未接觸過《春秋左傳(chuan) 讀》這部書(shu) ，課前翻了翻，發現很難讀，特別是對其中涉及經史的內(nei) 容很陌生。老師先讓我們(men) 自己選讀一些條目，然後她在課上講解、剖析，令我們(men) 有積疑冰釋、怡然理順的感受。當然，由於(yu) 相關(guan) 的知識儲(chu) 備薄弱，我能深入領會(hui) 的非常有限。

翻看當年的課堂筆記，第一堂課老師是從(cong) 經學史說起的，她要言不煩地爲我們(men) 勾勒了漢代至清代《左傳(chuan) 》學的發展，以及《春秋》三傳(chuan) 的關(guan) 係，比較了清代吳派與(yu) 皖派的治學特點，及其與(yu) 常州學派治學宗旨的不同。這些大大超出了我的知識範圍，課堂的講解爲我打開了通向未知的大門。老師多次提到“以小學通經史”，這是乾嘉學者的治學內(nei) 容和路徑，而太炎先生的“小學”是乾嘉學術的直接繼承，《左傳(chuan) 讀》主要是他在杭州詁經精舍師從(cong) 俞樾期間的課藝，他的很多重要學術思想發端於(yu) 此。我想，老師用一年時間帶我們(men) 讀《左傳(chuan) 讀》，除了訓練我們(men) 訓詁考據的基本功之外，大概更重要的是讓我們(men) 在治學入門階段更多地了解章黃學派的學術淵源和治學理念，從(cong) 而跟清代乾嘉之學以至漢代古文經學建立起思想上的聯係，以後能夠利用文字訓詁的工具去學習(xi) 和研究經史著作。

當時老師的學生中固定聽這門課的有卜師霞、淩麗(li) 君、劉青鬆、陳樹、孟琢和我。老師事務繁冗，且已年過古稀，但仍堅持每周給我們(men) 上兩(liang) 次課，除了文獻閲讀課之外，還先後講授了古韻學和漢字學，一次課就是一下午或者一晚上。在讀了一個(ge) 學期之後，老師讓我們(men) 自選其中的條目作注釋和述評，並幫我們(men) 確定體(ti) 例，打算將來合成讀本。不過，由於(yu) 後來又開了“漢語詞匯語義(yi) 學”和“說文解字導讀”等課程，而且二年級以後開始考慮畢業(ye) 論文，因此對於(yu) 我來說，厚厚一大冊(ce) 《左傳(chuan) 讀》除了老師講解的部分之外，自己讀的其實並不多。但在聽講的基礎上，通過寫(xie) 述評的訓練，同門之間的討論交流，我對《左傳(chuan) 讀》有了不少具體(ti) 的認識。

2011年博士畢業(ye) 以後，老師推薦我到浙大古籍所跟從(cong) 王雲(yun) 路老師做博後。在王雲(yun) 路老師的幫助下，我有了很好的工作環境，而且有時間可以安心地看書(shu) 。我找出從(cong) 北京帶回的《左傳(chuan) 讀》，從(cong) 頭讀起，麵對書(shu) 中繁富的征引和細密的考證，逐漸能夠理出頭緒，當然讀不懂的地方仍然很多。那時有孟琢兄分享給我們(men) 的《左傳(chuan) 讀》電子文本，於(yu) 是一邊讀一邊做筆記，並對相關(guan) 材料進行歸類。檢視當時的資料夾，裏麵分了《左傳(chuan) 》字詞訓詁、解釋他書(shu) 疑難字詞、《左傳(chuan) 》義(yi) 例、《春秋》三傳(chuan) 異同、春秋禮製、天文曆法、地理、職官、名物、春秋名字、《左傳(chuan) 》古本、引古文字、牽合《左傳(chuan) 》與(yu) 他書(shu) 、《左傳(chuan) 讀》與(yu) 《文始》相關(guan) 材料比對、校勘問題等十幾類，可見《左傳(chuan) 讀》內(nei) 容的豐(feng) 富，其中考據的結論或有時而可商，但局部的資料仍有不可低估的價(jia) 值。

2013年浙大古籍所編三十周年所慶論文集，我在之前搜集的材料基礎上，寫(xie) 了一篇小文章《章太炎<春秋左傳(chuan) 讀>平議——以訓詁爲中心》，這其實就是小書(shu) 的雛形。之後《左傳(chuan) 讀》被我放上書(shu) 架，較少問津了。上海人民出版社的新版《章太炎全集》和北京大學出版社的《儒藏》精華編《春秋左傳(chuan) 讀》都在2014年出版，同時，我也陸續讀到幾篇研究《左傳(chuan) 讀》的論文，感覺《左傳(chuan) 讀》逐漸爲更多人所關(guan) 注。2018年試著申報了課題，僥(jiao) 幸獲得立項。於(yu) 是又重讀《左傳(chuan) 讀》，繼續積累相關(guan) 材料。2020年發表了兩(liang) 篇階段性的小論文：《章太炎的<左傳(chuan) >訓詁及相關(guan) 問題續探——讀<春秋左傳(chuan) 讀>劄記》和《<春秋左傳(chuan) 注>征引<春秋左傳(chuan) 讀>考略》。到了2021年暑假，初步完成了結項書(shu) 稿。其間遇到有關(guan) 音韻學、同源詞的問題，郵件請教了我的碩士導師黃易青老師，黃老師不僅(jin) 針對具體(ti) 問題給予我點撥和幫助，而且還引導我拓寬學術視野。

以上記述了寫(xie) 作小書(shu) 的大致經過，其實是在老師指引下學習(xi) 《左傳(chuan) 讀》的過程。嚐見清人注疏之作，如《儀(yi) 禮正義(yi) 》《詩毛氏傳(chuan) 疏》《周禮正義(yi) 》《國語集解》《春秋左氏傳(chuan) 舊注疏證》，卷端作者自署“某某學”，覺得是頗爲恰切的謙辭，表明了還原經典本意、繼承先哲思想的初衷。限於(yu) 學力和眼界，小書(shu) 僅(jin) 涉及了《左傳(chuan) 讀》在字詞訓詁方麵的內(nei) 容，而且尚不全麵，隻能算是《左傳(chuan) 讀》的學習(xi) 劄記，但希望它有助於(yu) 讀者了解《左傳(chuan) 讀》的訓詁價(jia) 值，客觀地認識這部未定稿的著作在訓詁上的得失。書(shu) 將付梓，忐忑向老師求序，幸蒙慨允。勖勉之意，深爲感激！

本書(shu) 得以出版，要特別感謝王雲(yun) 路老師的幫助，感謝浙古社王旭斌社長的支持。同時，感謝孟琢兄爲小書(shu) 題簽增色，感謝責編林若子女士耐心、細致而專(zhuan) 業(ye) 的工作，使本書(shu) 減少了錯誤。

乙巳季夏 王誠謹識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