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陳峴：河圖洛書(shu) 的詮釋轉型與(yu) 意涵演變

來源：“經學研究”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七月廿八日辛卯

          耶穌2025年9月19日

2025年9月17日下午，由同濟大學經學研究院舉(ju) 辦的“同濟·敦和經學高端講壇”第二十期在同濟大學雲(yun) 通樓410舉(ju) 行。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副教授陳峴應邀作了題為(wei) 《河圖洛書(shu) 的詮釋轉型與(yu) 意涵演變》的講座。本場講座由曾亦教授主持。

主持人：曾亦教授

講座開始前，曾亦教授對陳峴副教授進行了介紹。陳教授現任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哲學係副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通識教育中心主任，中國《周易》學會(hui) 理事，研究方向聚焦於(yu) 《周易》《春秋》經學及傳(chuan) 統文化與(yu) 通識教育，出版《易學導論》等著作十餘(yu) 種，是學界青年學者中的翹楚。

主講人：陳峴副教授

本次講座，陳峴教授著重講述了從(cong) 上古到兩(liang) 宋《河圖》《洛書(shu) 》在經典文本中呈現的詮釋轉型與(yu) 意涵演變，他分五個(ge) 部分展開：

一、先秦典籍中的河圖洛書(shu) 及其差異

《易·係辭》記載：“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河”指黃河，“洛”指洛水，伏羲受河圖、洛書(shu) 啟發而作八卦，可以說河圖、洛書(shu) 象征著中華文明的起源。《尚書(shu) 》有“大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dong) 序”之語，在這裏《河圖》以寶物的形象麵世。孔子在《論語·子罕》篇感歎道：“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河圖》被視為(wei) 聖王受命的祥瑞。因此，陳峴教授總結，在先秦典籍中，河圖、洛書(shu) 具有文明起源、寶物、祥瑞三種意義(yi) 。這些意義(yi) 也可見於(yu) 《墨子》《隨巢子》《管子》《呂氏春秋》等文獻，但關(guan) 於(yu) 河圖、洛書(shu) 的具體(ti) 形象並沒有相關(guan) 信息。

二、漢代河圖洛書(shu) 學說的轉型

河圖、洛書(shu) 學說在漢代發生了意義(yi) 重大的轉型。

其一，從(cong) “受命”到“盛世”。在先秦典籍中，河圖、洛書(shu) 尚屬聖王受命的祥瑞，但在漢代已成對現實盛世的描繪。如《文子·道德》：“老子曰：‘至德之世……是以風雨不毀折，草木不夭死，河出圖，洛出書(shu) 。’”《淮南子》：“當此之時，風雨不毀折，草木不夭，九鼎重味，珠玉潤澤，洛出丹書(shu) ，河出綠圖。”鄭玄、陸賈、公孫弘、晁錯等經學家亦不乏相關(guan) 論說。

其二，“河圖-八卦”“洛書(shu) -九疇”範式的構建。托名孔安國的《尚書(shu) 傳(chuan) 》注解《河圖》《洛書(shu) 》道：“河圖，八卦。伏犧王天下，龍馬出河，遂則其文以畫八卦。”“天與(yu) 禹，洛出書(shu) 也。神龜負文而出，列於(yu) 背，有數至於(yu) 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類”。此說雖延續了先秦的三種意義(yi) ，但河、洛又有分別，《洛書(shu) 》開始對應於(yu) 《洪範》九疇而非八卦。此後，劉歆在《漢書(shu) 》中總結“以為(wei) 河圖、洛書(shu) 相為(wei) 經緯，八卦、九章相為(wei) 表裏”，將孔說整體(ti) 化，伏羲受《河圖》創八卦、大禹受《洛書(shu) 》作九疇，“河圖-八卦”“洛書(shu) -九疇”的新格局形成。陳峴教授指出，這種解讀模式雖為(wei) 憑空構建，缺少經典文本支撐，但維護了河圖、洛書(shu) 作為(wei) 文明起源意象的神秘性與(yu) 權威性。以河、洛之意象為(wei) 紐帶，構建了基於(yu) 經典交互詮釋與(yu) 經義(yi) 整合的經學理論，意義(yi) 重大。

其三，河洛與(yu) 讖緯。及至東(dong) 漢，河圖、洛書(shu) 意象開始與(yu) 帶有強烈預言吉凶功能的讖緯深度綰合，《河圖絳象》《洛書(shu) 摘六辟》等三十餘(yu) 種河圖洛書(shu) 類讖緯在這一時期開始流行，內(nei) 容大致分為(wei) 三類：一、融合上古“九州”“八極”等宇宙觀念的世界版圖構想，以及與(yu) 聖人受命相關(guan) 的神話傳(chuan) 說。二、在“盛世祥瑞”觀念影響下，凝練先秦古書(shu) 而成文的治國理政之法。三、基於(yu) 漢代陰陽五行及災異學說的占星預測之術。緯候之書(shu) 雖有一時影響，但並不為(wei) 有識之學者所喜。如鄭玄通過“河圖有九篇，洛書(shu) 有六篇”之論將河圖洛書(shu) 的詮釋語境返回到經學文獻中。唐人孔穎達編纂《五經正義(yi) 》時，仍肯定《尚書(shu) 傳(chuan) 》中“河圖-八卦”“洛書(shu) -九疇”的範式。

三、黑白點河圖洛書(shu) 之建構與(yu) 《易》源探尋

到宋代，出現了黑白點線圖示的河圖、洛書(shu) 圖像，相傳(chuan) 由五代時期的陳摶創作，但並沒有實際證據。河圖洛書(shu) 圖像係統其實最早由劉牧於(yu) 《易數鉤隱圖》中繪製，其河圖、洛書(shu) 與(yu) 今天所見的河、洛圖名剛好相反。劉牧創作圖式的重心完全圍繞“象”“數”的意涵及二者關(guan) 係展開。劉牧認為(wei) ，王弼、孔穎達等早已對《周易》經傳(chuan) 的意義(yi) 闡發詳盡，並無拓展的必要，因而嚐試作易圖創建一種全新的易學範式。在劉牧對數理的研探以及易圖的創作中，《係辭》是最為(wei) 重要的理論來源。陳峴教授進而對劉牧易圖的分類、特色，以及不足之處進行了介紹。

四、朱子對《河圖》《洛書(shu) 》的改造

朱熹看到劉牧製作河圖、洛書(shu) 既要區分洪範九疇，又要借用其理論的矛盾，嚐試解決(jue) 後者製圖學理依據不充分的問題。朱熹對河圖、洛書(shu) 進行了改造，他通過對調河圖、洛書(shu) ，令五十五點圖揭示的天地之數對應《周易》與(yu) 《河圖》，四十五點圖展示的九宮對應《洪範》與(yu) 《洛書(shu) 》，很好地解決(jue) 了劉牧版《河圖》九宮數之九與(yu) 《易經》八卦之八不相對應的矛盾。朱熹對河、洛的改造延續至後世，成為(wei) 詮釋河洛的主流範式。當然，朱熹對河洛的詮釋有其曆史淵源，也受到時賢的影響，他做的是一個(ge) 集大成的工作。

五、朱子河洛範式在宋末的發展

朱子門人繼承朱子的河洛範式，又有深入闡發。蔡元定對於(yu) 朱熹圖說易學的形成貢獻重大，其子蔡淵、蔡沈將先天、後天八卦次序圖，以及河圖、洛書(shu) 進一步關(guan) 聯，形成了一套更豐(feng) 富完備的理論體(ti) 係。宋代亦有些許河洛的反對之聲。如歐陽修視漢代以來的河圖、洛書(shu) 為(wei) 怪妄。張栻仍將河洛視為(wei) 祥瑞的象征。薛季宣主張剔除對河洛詮釋的神話色彩，魏了翁懷疑朱熹建構河洛的意義(yi) ，但他們(men) 仍未跳出朱熹的範式。朱熹的河洛範式逐漸一統天下。

參會(hui) 學者上海師範大學高瑞傑、同濟大學劉昊等與(yu) 陳峴教授進行了學術交流。本次“同濟·敦和經學高端講壇”在熱烈的掌聲中圓滿結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