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 編著《中國哲學史史料學》出版暨後記

書(shu) 名：《中國哲學史史料學》

編者：何俊

出版社：商務印書(shu) 館

出版時間：2025年8月

【編者簡介】

何俊

現任複旦大學特聘教授、哲學學院博士生導師，兼任全國朱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常務理事。著有《西學與(yu) 晚明思想的裂變》《南宋儒學建構》《從(cong) 經學到理學》《本心與(yu) 實學——陸象山心學的展開》以及專(zhuan) 題論文集《事與(yu) 心：浙學的精神維度》《師英錄》《望川集》等。

【本書(shu) 簡介】

本書(shu) 以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本科生課程“中國哲學史史料學”講稿為(wei) 基礎凝練而成，分為(wei) 十六講，通過對傳(chuan) 統目錄學的講解，說明傳(chuan) 統中國的知識係統及其演化，按經傳(chuan) 、諸子、史籍、文集的順序，從(cong) 哲學的視角進行哲學史史料的說明，使學生在基本了解傳(chuan) 統知識係統的基礎上，既可以有效地找到想要研讀的史料，也可以建立與(yu) 史料的親(qin) 切感。

【目錄】

第一講  導論

一、哲學與(yu) 哲學史

二、中國哲學史及其史料

三、本課程的目標與(yu) 安排

第二講  目錄

一、《漢書(shu) ·藝文誌》

二、《隋書(shu) ·經籍誌》及其他

三、《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

第三講  經傳(chuan) （一）：《易》與(yu) 《春秋》

一、《易》及易學相關(guan) 著作

二、《春秋》與(yu) 春秋學相關(guan) 著作

第四講  經傳(chuan) （二）：《詩》《書(shu) 》《禮》《樂(le) 》

一、《詩》及詩學相關(guan) 著作

二、《書(shu) 》及尚書(shu) 學相關(guan) 著作

三、《禮》及宋以後禮學相關(guan) 著作

四、《樂(le) 》及樂(le) 學相關(guan) 著作

第五講  經傳(chuan) （三）：孝經·四書(shu)  

一、《孝經》相關(guan) 著作

二、《論語》相關(guan) 著作

三、《孟子》相關(guan) 著作

四、四書(shu) 合編相關(guan) 著作

第六講  諸子（一）：儒·墨

一、儒家與(yu) 相關(guan) 著作

二、墨家與(yu) 相關(guan) 著作

第七講  諸子（二）：道·法 

一、道家與(yu) 相關(guan) 著作

二、法家與(yu) 相關(guan) 著作

第八講  諸子（三）：雜家 

一、雜家與(yu) 相關(guan) 著作

二、名家與(yu) 相關(guan) 著作

第九講  史籍   

一、正史類舉(ju) 例

二、編年類舉(ju) 例

三、紀事本末類舉(ju) 例

四、別史類舉(ju) 例

五、雜史類舉(ju) 例

第十講  文集 

一、唐以前舉(ju) 例

二、宋以後舉(ju) 例

第十一講  佛教哲學史料（一）

一、《肇論》

二、《出三藏記集》

三、《弘明集》

四、《比丘尼傳(chuan) 》

五、《高僧傳(chuan) 》

六、《童蒙止觀》

七、《曆代三寶記》

第十二講  佛教哲學史料（二） 

一、《廣弘明集》

二、《續高僧傳(chuan) 》

三、《法苑珠林》  

四、《華嚴(yan) 金師子章》

五、《開元釋教錄》

六、《宋高僧傳(chuan) 》

七、《古尊宿語錄》

八、《五燈會(hui) 元》

第十三講  道教哲學史料 

一、《太平經》

二、《周易參同契》

三、《抱樸子》

四、《黃庭經》

五、《度人經》

六、《三皇文》

七、《陰符經》

八、《清靜經》

九、《玉皇經》

十、《心印經》

第十四講  語錄與(yu) 學案

一、語錄體(ti)

二、學案體(ti)

第十五講  類書(shu) 與(yu) 叢(cong) 書(shu)  

一、類書(shu)

二、叢(cong) 書(shu)

第十六講  出土文獻   

一、郭店楚簡

二、馬王堆漢墓帛書(shu)

三、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shu)

四、北京大學藏西漢竹書(shu)

五、銀雀山漢墓竹簡

六、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

七、阜陽漢簡

八、定縣漢簡

【後記】

2018年秋，我正式在複旦哲院開課。除了研究生課程外，教研室讓我每學年給本科生講“中國哲學史史料學”與(yu) “周易”兩(liang) 門課，秋學期講“史料學”，春學期講“周易”。

“史料學”應該講些什麽(me) ？怎麽(me) 講？這既是簡單的問題，又是可探索的問題。簡單是因為(wei) 前賢都有專(zhuan) 著，照本宣科即是。可探索是因為(wei) 我從(cong) 自己從(cong) 學的體(ti) 會(hui) ，以及當代中國哲學的研究現狀看，照本宣科顯然是於(yu) 心不忍與(yu) 不甘的，不忍是對不起學生，不甘是對不起自己。故我選擇了探索的路徑。

20世紀80年代初我在杭州大學哲學係念本科時，除了一學年每周六學時的“中國哲學史”課程外，還有同樣學時的“中國哲學史資料選讀”課程，使用的教材是北京大學哲學係中國哲學史教研室編的《中國哲學史資料選輯》上下冊(ce) 。當我畢業(ye) 留係任助教開始從(cong) 事研究後，始發現經過西學徹底格式化處理後的中國哲學史資料，實在是既破碎不堪，又乏導引之效；在編纂者那裏，對於(yu) 史料或許是全局在握，了然於(yu) 胸的，但對初學者則無門徑可尋。後來陳植鍔師受命於(yu) 沈善洪師，為(wei) 我講文獻學，陳師專(zhuan) 講目錄，從(cong) 《漢誌》《隋誌》《文獻通考》到《四庫提要》，以及《叢(cong) 書(shu) 綜錄》，我始窺得傳(chuan) 統學問的門徑，同時也得以爬出中國現代學術所建構起來的哲學洞穴，在傳(chuan) 統的知識世界中去體(ti) 會(hui) 中國哲人的思與(yu) 行。因此，我決(jue) 定以目錄學為(wei) 綱來組織“史料學”的教學。當然，我知道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的《中國哲學史史料學》也首先講了目錄學的知識，但僅(jin) 是一般的介紹，不僅(jin) 沒有作為(wei) 整體(ti) 架構，所講的目錄學知識似不足以引導本科生真正以目錄學為(wei) 津梁進入傳(chuan) 統中國哲學的知識世界，而且更在於(yu) 它的整體(ti) 架構一如其對中國哲學史的建構一樣，是一種外部式的處理。

另一方麵，隻要是以西學中的哲學來外部式地選取中國哲學史的史料，那麽(me) 往往會(hui) 受製於(yu) 某一種的西方哲學，而實際上，不僅(jin) 西方哲學史是豐(feng) 富多樣的，而且西方哲學更是在發展變化的。隨舉(ju) 一例以見之。福柯的《規訓與(yu) 懲罰》開篇即以酷刑的史料來切入，深入分析了懲罰形式背後的時空的權力運作與(yu) 社會(hui) 秩序及主體(ti) 性的複雜關(guan) 係，這樣的分析方式與(yu) 理論建構顯然溢出了傳(chuan) 統西方哲學的藩籬。以此反觀中國的史料，則又足以引發別樣的哲學思考，拓寬中國哲學的視域與(yu) 問題意識。亦隨舉(ju) 一例以見之。司馬光《資治通鑒》在述及曹操雖久蓄無君之心，但沒身不敢廢漢而自立的史實後，分析其背後的原因並不是曹操無野心，而是害怕名義(yi) 而強自抑製，並點出這種名義(yi) 的力量來自於(yu) 長時段的教化推行與(yu) 風俗養(yang) 成。如果能將這些史料納入視野，那麽(me) 對於(yu) 朱子傾(qing) 心與(yu) 致力於(yu) 禮製研究與(yu) 實踐無疑有極大助益，進而對包括朱子在內(nei) 的整個(ge) 理學世界真正獲得一種具身性的理解。

此外，在經過了長達一個(ge) 多世紀的全盤西學化的現代中國知識體(ti) 係建構以後，隨著中國式現代化的自覺，中國自主的知識體(ti) 係建設業(ye) 已成為(wei) 重要的學術方向。在日前浙江大學召開的一個(ge) “文明交流互鑒與(yu) 自主知識體(ti) 係建設研討會(hui) ”上，我就其中的難題及其可能的解決(jue) 路徑談到，推動知識進步的根源性動力應該來自現實生活，這個(ge) 現實生活當然既是當下的，也必然是涵攝了傳(chuan) 統的。知識創新的難題在於(yu) ，當人們(men) 去麵對與(yu) 處理這個(ge) 現實生活時，我們(men) 逃不掉既有的知識形態。不僅(jin) 是我們(men) 本土的中國學者有這樣的困惑與(yu) 困難，即使西方的漢學家，他們(men) 在麵對中國文化的時候，也同樣有這樣的難題。我還舉(ju) 了一個(ge) 中國美術史研究的例子。美國前輩學者高居翰（James Cahill）在分析元代繪畫時講，元代繪畫是中國繪畫史上一個(ge) 非常重要的轉折，元代的畫家們(men) 非常有意去模仿和沿續以前畫家的風格，但對這種現象他隻能借用西方的一些術語，比如archaism或者archaistic。他深知元代繪畫的風格與(yu) 這些西方術語不是一回事，但他除非以注音方式寫(xie) 成fukuism外，別無它法，而這個(ge) 注音表達對於(yu) 西方讀者等於(yu) 什麽(me) 也沒有講。高居翰講，其他的西方術語，諸如romantic，neoclassical和primitivist都是如此。換言之，自主知識體(ti) 係的建設要麵對和要處理分析的是新的現實生活，它是產(chan) 生新知識的源頭，但是分析這個(ge) 現象世界的時候，卻注定要運用既有的知識，而這個(ge) 既有的知識基本上是源自西方現象世界所滋生的知識體(ti) 係，這基本上是一個(ge) 前置性的存在。顯然，意識到這個(ge) 難題，並不等於(yu) 隻能回避，或隻能照走舊轍，亦步亦趨於(yu) 西學。中國現代化所呈現的特色一定是與(yu) 中國既有的文化傳(chuan) 統有關(guan) ，當我們(men) 有了自主知識體(ti) 係建設的自覺，以及充分意識到這中間存在著的難題以後，除了借鏡於(yu) 西學化了的現代知識體(ti) 係以外，事實上這個(ge) 體(ti) 係也在不斷地變化著，我們(men) 自然也應該從(cong) 中國特色的現代化的現象中去探究造成這一特色的中國原因，這就必然要求我們(men) 去回看自己的知識與(yu) 文化傳(chuan) 統，由此獲得智慧，從(cong) 而提出足以能夠解釋中國特色的現代化現象的具有自主性質的概念，進而形成具有自主性質的分析方法與(yu) 知識。這大概可以說是我希望從(cong) 傳(chuan) 統中國知識體(ti) 係內(nei) 部出發來講中國哲學史史料學的更深一層的原因。

從(cong) 2018年秋學期講起，“史料學”至今已講過六遍。起初我尚無研究生，便商請吳震兄的博士生張亦辰擔任這門課的助教，從(cong) 講課錄音、資料編選，到課後討論，亦辰為(wei) 我做了大量的起步工作。後來我的博碩士生陸續進來，除了先後擔任這門課的助教外，從(cong) 錄音稿到文字稿，從(cong) 初稿編纂到清樣校對，他們(men) 更深入地加入這門課的團隊建設中，尤其是學院與(yu) 學校教務處將這門課的教材編寫(xie) 列入重點計劃後。整個(ge) 工作曆時數年，翻來覆去，幾易其手，以至我已記不清具體(ti) 細節了，隻能大致記得，除了張亦辰外，先後擔任助教的是：張良浩、丁少青、何澤昕、韓豐(feng) 陽；對各章參與(yu) 編纂的是：張良浩（目錄、佛道教）、陳耀輝（經傳(chuan) 六藝部分、諸子之道法及其他）、吳潔（經傳(chuan) 之孝經與(yu) 四書(shu) ）、丁少青（史籍與(yu) 文集）、解曉昕（語錄與(yu) 學案、類書(shu) 與(yu) 叢(cong) 書(shu) 、出土文獻）。清樣出來後，本學期又請助教黃義(yi) 鵬與(yu) 新入學的夏卓浩、宋澤齊幫助通校全書(shu) 。現在學院將這本探索性的教材交由商務印書(shu) 館出版，我除了要向教研室、學院、學校教務處表示衷心感謝外，還必須鄭重地向上述同學，以及這些年來選聽這門課，並積極參與(yu) 其中的本科同學表示誠摯的謝忱，如果沒有他們(men) 的參與(yu) ，我是絕無可能去編寫(xie) 這樣一本教材的。

當然，由於(yu) 這本教材旨在從(cong) 傳(chuan) 統中國知識體(ti) 係出發，內(nei) 生性地去理解中國的哲學史料，雖然是在西學的映照下，也絕無任何複古之意，但試圖擺脫從(cong) 前的外部式處理，由此帶來的諸如哲學史料的邊界模糊等，便可能成為(wei) 新的問題。邊界模糊大概是探索性的天然伴生性問題，但問題終究是問題，凡此以及其餘(yu) 種種不足，責皆在我。我也懇切希望可能使用這本教材的老師與(yu) 同學給予批評，以利今後教學與(yu) 可能修訂時彌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