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民:當世界墜入無邊的黑暗,耳畔的書聲,便是連接生命的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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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25-09-15 15:4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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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貴大讀書(shu) 人 | 張新民:“家裏四壁皆書(shu) ,可惜我難以看清了”》

來源:貴州大學新聞網

時間:西元2025-09-15


貴大新聞網訊(實習(xi) 記者 曾蘭(lan) 喬(qiao) )午後,暖融融的陽光灑進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院子,也溫柔地落在書(shu) 院榮譽院長、二級教授張新民和他手中那本未曾翻開的書(shu) 上。先生隻是輕輕摩挲著書(shu) 皮,目光緩緩掠過牆上懸掛的各式牌匾、亭中靜立的石碑。那些墨寶,仿佛承載著歲月的重量。



張新民先生書(shu) 房一角


“書(shu) 院建起來不容易啊,”他聲音低沉,帶著追憶,“這些字畫,都是當年老朋友們(men) 的情誼,無償(chang) 贈予的。如今,好些人已經不在了……”

棕色的舊桌椅襯著他的身影,這位一生與(yu) 書(shu) 相伴、教導學生“讀好書(shu) ”的老人,望著書(shu) 本,發出一聲悠長的輕歎:“家裏四壁皆書(shu) ,可惜我難以看清了”。




牛棚裏的平仄聲


“那個(ge) 年代,讀書(shu) 似乎成了一種奢侈。”張新民的聲音輕柔,仿佛舊紙頁翻動的窸窣。

1972年,校園裏高音喇叭的喧囂不絕於(yu) 耳,書(shu) 本被視作危險的負擔。彼時,他的父親(qin) 尚在牛棚之中,卻悄悄將文獻學的火種傳(chuan) 遞給他——音韻的平仄,版本的脈絡,文獻的源流,佚文的輯錄,典故的出處,古籍的分類,在昏黃的燈光與(yu) 塵土的氣息中一字字鋪陳開來。

“家中藏書(shu) 被收走了許多,但父親(qin) 堅持每天在牛棚裏教我。”那些被收走的典籍、焚毀的字紙,都未能熄滅這簇微弱的火光。“我心中始終有個(ge) 信念:讀書(shu) ,不可荒廢。”

當校園裏“高音喇叭太響”時,他就在轟鳴的間隙裏蜷縮起來,如同守護火種的衛士,“那時‘讀書(shu) 無用論’盛行,但我們(men) 這些人,仍在堅持學習(xi) 古音韻,掌握目錄學,了解版本學,研讀古文。”

在虛無中打撈文明


“求知與(yu) 好奇,是驅動我前行的兩(liang) 團火焰。”張新民說。

當五千年的文明被粗暴否定,年輕的張新民卻選擇潛入曆史的書(shu) 卷:“那時我渴望了解天文學,更想探究中國文化的根基,思考這五千年文明何以綿延不絕……”



張新民先生書(shu) 房一角


終極之問深深困擾著他——人為(wei) 何存在?文明何以延續?線裝書(shu) 裏泛黃的史冊(ce) 、天文學手稿的墨跡,都成了他在暗夜中打撈文明的繩纜。

“一個(ge) 問題解決(jue) 了,新的問題又接踵而至。”在故紙堆中,他觸摸著文明的體(ti) 溫:“最重要的是那些觸及人生與(yu) 宇宙根本的終極性問題。”

強烈的求知欲如藤蔓般瘋長,纏住了可能墜落的靈魂:是好奇牽引著生命,而答案,永遠在下一頁。“目錄學是明燈,照亮學問的脈絡。若無宗旨,缺少追問,不會(hui) 懷疑,讀書(shu) 便如盲人夜行,難覓方向。”


紗布蒙眼聽書(shu) 聲


1982年,為(wei) 修方誌日夜摘抄卡片的他,眼底血絲(si) 密布如網。最終,視網膜脫落,黑暗吞噬了天地。

年邁的父親(qin) 坐在病床前,翻開厚重的《資治通鑒》與(yu) 《昭明文選》。

帶著安徽口音的南京腔,一字一句叩擊著沉寂的病房:“父親(qin) 每天為(wei) 我讀書(shu) ……整整讀了半年,想起這事我都掉眼淚。”當紗布揭下的那一刻,父親(qin) 白發與(yu) 泛黃的書(shu) 頁,在他複明的視線中重疊交織。他深切感悟到:當世界墜入無邊的黑暗,耳畔的書(shu) 聲,便是連接生命的臍帶。



張新民先生與(yu) 父親(qin) 張振珮先生合影,攝於(yu) 1986年


“讀一本是一本,要將外在的知識內(nei) 化為(wei) 自己的生命滋養(yang) 。” 他這樣比喻讀書(shu) :初讀如播種,需廣博涉獵;精讀似深耕,須字字研磨。“重要的經典必須通讀,像《昭明文選》非背誦不可。”他亦警惕浮泛的閱讀:“讀今人著作必細究其後記,辨清其問題意識;閱古籍則須考證版本源流,避免錯用誤本,稔熟古典今典,剔除文字雜質。”

判斷力在日積月累中生長,知識真正內(nei) 化於(yu) 心後,自能分辨精華與(yu) 糟粕。有人為(wei) 學術研究而讀書(shu) ,他的渴求卻更深沉:“讀書(shu) 是為(wei) 了滋養(yang) 生命,當帶著問題意識去書(shu) 中尋找答案。”他曾為(wei) 尋書(shu) 足跡遍布各地圖書(shu) 館,“因為(wei) 善本古籍較少,必須輾轉多方查考”,不能不感念“國內(nei) 外的朋友時常寄書(shu) 相助”。


張新民先生書(shu) 房一角


書(shu) 氣即人骨


如今,視力衰退的他依然常坐書(shu) 堆,在文字疆域躬身前行,如同農(nong) 人深情守望土地。

“我已經聽了大半年的書(shu) 了。”現在讀書(shu) ,他靠電腦將文字放大加粗。“眼睛不好也要讀書(shu) 啊,三天不讀好書(shu) ,滿身都是俗氣。”

學生還為(wei) 他購置了放大鏡。每日淩晨四五點,他打坐至天亮,然後開始看書(shu) 寫(xie) 作。指尖拂過書(shu) 脊,如同撫慰故人。對於(yu) 他而言,好書(shu) 早已超越了紙上的符號,化作了呼吸的頻率、心跳的節拍。

語言是存在的方式,“文風之高下關(guan) 乎人格之貴賤,語言粗鄙者,生命怎能高貴?”漢字壘砌的文明,本就是人對抗世間荒誕的堅盾。

當世人皆言讀書(shu) 無用,他用一生印證:在書(shu) 頁翻動的聲響裏,棲息著生命最鮮活的魂靈。

記者手記:曾以為(wei) 讀書(shu) 是孤舟獨釣,卻困惑於(yu) 離岸太遠。“古之學者為(wei) 己,以補不足也;今之學者為(wei) 人,但能說之也。”老人一語破霧。這“為(wei) 己”非畫地為(wei) 牢,恰是通往開闊處的密鑰——生命價(jia) 值終在服務世間中完滿。書(shu) 齋連著蒼生,理念照進現實。想起亞(ya) 裏士多德在《尼各馬可倫(lun) 理學》中所言三種生活:享樂(le) 的,榮譽的,沉思的。忽然懂得:真正的讀書(shu) 人,原是可把三者釀作一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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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思想·書(shu) 寫(xie) ——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張新民教授側(ce)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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