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yu) 一泓 著《經世：清季新學史論》出版暨導言

書(shu) 名：《經世：清季新學史論》

作者：餘(yu) 一泓 著

出版社：齊魯書(shu) 社

出版時間：2025年5月

 內(nei) 容簡介 

《經世：清季新學史論》是對清代中後期開始的趨新儒學以及學人的係統性研究成果，從(cong) 學術轉型等角度來解讀近代中國社會(hui) 特別是曆史哲學等學界整體(ti) 狀況。研究的主體(ti) 是以朱一新、梁啟超、文廷式和劉師培為(wei) 代表的學人群體(ti) 在清朝帝製時期的思想,以及陳黻宸、柳詒徵為(wei) 代表的學人群體(ti) 在民國時期的論說，又考察了魏源、熊十力等學者的新學思想, 展現了清代中後期出生、治學的一批近代學人根底舊學、回應世變的努力。本書(shu) 為(wei) “儒家文明省部共建協同創新中心研究成果”叢(cong) 書(shu) 之一。

作者簡介

餘(yu) 一泓，1992年生，籍貫四川巴縣，從(cong) 事近代學術思想史研究。現為(wei) 海南大學人文學院曆史係副研究員。

目錄

導言 窮事勢之理

第一章 先進——魏源教化觀新研

第二章 初瀾——朱一新辨正異端的論述

第三章 潮音——戊戌前夜梁啟超及其學友的激進趨向

第四章 變調——論文廷式之政教說

第五章 夕照——劉師培《周末學術史序》述論

第六章 黃昏——重訪陳黻宸的史學

第七章 落幕——柳詒徵崇古思想探論

第八章 遺響——晚年熊十力的經學評論

結語 新的尺度？

附錄：《柳文指要》述論

導言：窮事勢之理

我國號稱講求新學既四五十年，外國留學生亦十數萬(wan) ，試問在學術上有何毫厘成績可以表見？

——梁啟超：《國民淺訓·不健全之愛國論》，1916年

本書(shu) 名為(wei) 《清季新學史論》，是對晚清時期趨新儒學以及學人的思想史研究，其中九篇論文大體(ti) 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所涉及的多位學人，有的在清季完成了畢生思考，有的活躍在二十世紀前中期，隻是在此前鑄定精神基盤。新舊學的張力在甲午前後尤其強烈，這也影響了本書(shu) 的思考方向和文獻選擇。本篇導言名為(wei)  “窮事勢之理”，以下將從(cong) 解釋這一題名開始，解說本書(shu) 的研究範圍、先行研究狀況。

 “窮事勢之理”是我受唐君毅之係列著作《中國哲學原論》啟發，[1]用來描述本書(shu) 所涉“新學”思想活動的用詞。鑒於(yu) “新學”可以包括清季民初時期的一切新學問和趨新學問，[2]本研究的具體(ti) 對象乃定為(wei) “趨新儒學”——一種趨新而仍舊的學問，哪怕書(shu) 中所及有的逸出儒學範圍，有的宣稱超出儒學，衡以後見之明，實屬儒學傳(chuan) 演而生的枝蔓、流衍，不妨與(yu) 主幹合論。傳(chuan) 演的過程，又是不同時代的學人由學而術、因應新潮的過程。無論是對上述傳(chuan) 統的偏離還是發展，皆可視為(wei) 學術趨新的活動。再說到前麵的主幹，就不得不從(cong) 近世儒學之大宗宋明理學的背景，關(guan) 照清季學人“窮事勢之理”的趨新學思。

用今天的話說，此處的“理”兼具層次分理和規則道理兩(liang) 義(yi) ，“窮事勢之理”就是窮盡式了解靜滯的事情、事物和運動的勢態、勢趨——寬泛地講，就是與(yu) 觀者、行者的身心相對的外界之“事”。自治身心為(wei) 學者共法，但是人們(men) 可否在自治自修之際內(nei) 觀自心以至本性之理，進而從(cong) 心性之理上達天理、遍應人事之理？這個(ge) 問題會(hui) 出現無數爭(zheng) 議，迂遠、自專(zhuan) 、僭越的風險遍布心-事道旁。甚至可說，宋以降有關(guan) 於(yu) 理的分歧，在心與(yu) 事的論域中最顯。如陽明之議朱子，力主事、理絕不能在心外；戴震、阮元之議朱，則主心理心相不得遮蔽外事之實理實相。圍繞觀察、遵行“理”所發生的種種異見，跟個(ge) 體(ti) 與(yu) 大群、理想與(yu) 現實的張力共生。在儒家禮教搖動，“天下”之外的新事迭見的時刻，人心與(yu) 事勢都不斷地趨於(yu) 躁動、加速變動。自明季至於(yu) 盛清，君師道合的理想逐步實現，百家三教同天同歸，分歧在儒家禮教之矩鑊中有不同的調和方式。清季，又一次躁動發生，也對既有的“理”構成了挑戰。[3]新學由是在思想上擁有既“新增”也“革新”的特質。

隨著儒教建製於(yu) 近代的逐漸退場，在“窮事勢之理”及其延長線上的另外兩(liang) 種現象是學人之心與(yu) 舊有之理的背馳，以及盡幾代人之心力也無法窮究新理的困境。清朝進入曆史之後，成學於(yu) 民初的人可能學問故宅尚舊，[4]故本書(shu) 以百年之期論清季新學之升降——從(cong) 《海國圖誌》成書(shu) 的十九世紀四五十年代，講到《原儒》諸論成立的二十世紀五十年代。

（中略）

本研究從(cong) 儒學而非西學角度切入清季新學，[5]參考的範式性著作，都有深具比興(xing) 妙用的組織安排，把作者難以分享的生命體(ti) 驗融會(hui) 進了客觀“研究”之中。[6]茲(zi) 不避效顰之嫌，也試著分享一些意象。是否成功？由看官來判決(jue) ：

導言 窮事勢之理

第一章 先進——魏源教化觀新研

第二章 初瀾——朱一新辨正異端的論述

第三章 潮音——戊戌前夜梁啟超及其學友的激進趨向

第四章 變調——論文廷式之政教說

第五章 夕照——劉師培《周末學術史序》述論

第六章 黃昏——重訪陳黻宸的史學

第七章 落幕——柳詒徵崇古思想探論

第八章 遺響——晚年熊十力的經學評論

結語 新的尺度？

附錄：《柳文指要》述論

嚴(yan) 格的讀者會(hui) 認為(wei) 上述的意象是模糊晦澀的，所以有必要放上各章的概要，讓上述意象的排列構成一套可以理解的敘事。為(wei) 求呈現曆史的連續性，本書(shu) 各章的結語雖然會(hui) 簡單總結前文內(nei) 容，但基本屬於(yu) 開放式寫(xie) 法，不是嚴(yan) 絲(si) 合縫的。權以各章作單篇寫(xie) 作時所為(wei) 摘要，概述全書(shu) 各章內(nei) 容如下：

第一章遠溯嘉道經世思潮，開掘新學的源頭之一。魏源是嘉道經世思潮中的重要學人，也是近代思想史上有爭(zheng) 議、有影響的儒者。本章研究，基於(yu) 《魏源全集》中的經說、史著和義(yi) 理性論述，尤其是《書(shu) 古微》、《聖武記》和《海國圖誌》。引言指出，著眼魏源的教化觀念及其判教議論，能讀出魏源思想本相的更多內(nei) 容。經曆時性檢視，本章首先指出宋明理學塑造了魏源以心製行、天人相資的義(yi) 理基盤，而開放式的經學研習(xi) 又使其傾(qing) 向調和三代政教理想與(yu) 注重實際的經世致用邏輯。其後，通過與(yu) 同時期講經世之學的儒者姚瑩、徐繼畬等人的比較和對《圖誌》中宗教評論的分析，本章重構了魏源以人文化的天人視野判攝外教、並藉此表達自身教化觀的努力。複次，本章探討魏源與(yu) 龔自珍的經世理想及其實踐困難，指出晚年魏源佛教轉向的結構以及該轉向與(yu) 前麵思考的關(guan) 聯。雖然和本書(shu) 所論其他人物相隔時代較遠，但是魏源關(guan) 注的議題、調動的資源和用思之習(xi) 慣，都具有先河意義(yi) 。調轉到世紀末（fin de siècle）新潮激化的時刻，此種先河意義(yi) 將充分展現。

第二章研究戊戌變法到來之前數年，日漸隆盛的新學思潮遇到保守派勁敵鎮守的景象。清季儒者朱一新博通經史、根本理學，又積極吸收域外新知。其人諸多辨正異端的論述，是當時舊學直麵新潮碰撞的重要案例，為(wei) 清季趨新儒學發展史之重要側(ce) 麵。第二章提出問題，認為(wei) 朱氏在和康有為(wei) 的新舊論諍之外，作為(wei) 此種案例，還有更多整理異學、簡別異端的論說有待研究。首先，本章分析朱一新從(cong) 性理學角度出發清算義(yi) 外之學譜係的努力，指明其人正統意識強烈的性善論述和捍衛現成禮教用意之關(guan) 聯。其次，本章研究朱氏從(cong) 史學或說實務角度對中西政教得失、交通之利害之衡估，表出其人抵觸西化的具體(ti) 邏輯在於(yu) ：中人不能如西人一般自外於(yu) 禮教、淪入競逐利益的叢(cong) 林狀態。最後，本章試探朱一新相關(guan) 論述的曆史位置，以及新舊文化代謝之漸進性。總的來說，朱氏代表的保守界碑自有其分辨新舊得失的理智，但孤掌難鳴，新舊交戰已到了宣教代替辯理的時刻。

第三章研究新潮在戊戌變法前夜彌漫無狀的景象。從(cong) 1897年11月到次年3月，梁啟超在湖南時務學堂任教。其間產(chan) 生的文獻，現已成為(wei) 推進清末革新思想史研究的重要助緣。基於(yu) 該組文獻和梁氏師友同期的論說，在他們(men) 的語境中進行對比分析，能更好地探明趨新儒學青年的激進麵向。本章首先整理梁啟超在教學活動中的理事觀，試探其民權立場以及該立場導向的理念：人類大同進程。順此思路，下文研究梁氏致公理於(yu) 實際政教的構想，指出其脫離事實之處。隨後，本章側(ce) 重夏曾佑的相關(guan) 論說，從(cong) 激進、穩健兩(liang) 端呈現梁啟超及其學友籲求民權、批評君主製的激進趨向。本章最後判斷，該趨向或受康學、西學等大小潮流影響，但更多是新一代士人自發求變的結果，而新潮波蕩至於(yu) 兩(liang) 頭不到岸，士人心無所主，勢有固然。

第四章研究新學既順承儒教傳(chuan) 統、又隱隱與(yu) 之分離的一種變調。近代士人文廷式以詞人而為(wei) 學人，並身係政局之重。他出入中西新舊之學，在複雜的政治文化環境中形成了博而可約的政教論說，是清季新學的重要個(ge) 案。本章檢討相關(guan) 文獻，說明研究文氏政教說的方法與(yu) 意義(yi) 。之後按時序展示文氏的史學取向、儒者立場、佛學趣味和他的時務思考。此後，通過考察他眼中的宗教源流，尤其是 “婆羅門教—基督教”係譜，本章指出其意在強調孔學之兼容性以及中國政教之優(you) 越性。複次，通過分析文廷式分別儒釋、同尊兩(liang) 家的言語，本章著眼於(yu) 他的政教觀受佛學影響所呈現的變動：在晚年論說中，文氏革新君主製的思想傾(qing) 向趨於(yu) 強烈。結語選取黃遵憲的相似議論，與(yu) 文氏之說加以比較，說明清季新學在知識上的模糊性與(yu) 政治上的折中性。不過，這兩(liang) 者都是暫時的。折中甚或審慎的政治姿態，必將麵對革命抑或不革命的選邊站。巨量新知和深厚舊學的整合同樣不能含糊其辭，不能安於(yu) 一個(ge) 模糊的知識係統，這要求學人確立全新或者守舊的求知出發點。

第五章研究新學在劉師培的早期思想中盛極而衰的景象。近人劉師培以博通四部、持論有本著稱，也有趨新求異、好名無恒之公共形象。他在1905年開始公布的《周末學術史序》諸論，是當時以新知整理舊學的前沿之作。在回顧相關(guan) 先行研究之後，本章首先分析《周末學術史序》征實、民主和崇古之思想寄托，呈現其中未予明示之連貫理路。隨後，本章側(ce) 重觀察該組文本中所出現的同時代學者之觀點、以及應時而生的經典文獻新解讀，探索劉氏崇古以革新的論學旨趣所在的具體(ti) 語境狀況。因劉氏本人思想和外在風潮都在幾年以後快速地發展、裂變，故本章更舉(ju) 出劉師培和其他學人之後的言說，以對照《周末學術史序》所麵臨(lin) 的新、舊分途之困境。在後來很多學人乃至劉師培本人後來的思想中，新學多不複為(wei) 舊倫(lun) 所製。

第六章研究了近代學者陳黻宸的學術著作，以解決(jue) 先行研究對其人的近代史語境、文化保守主義(yi) 和理學背景關(guan) 注不足的問題。首先，本章排比了陳氏《新世界學報》的文字及其在辛亥革命前的言論，指出其趨新之餘(yu) 對傳(chuan) 統和義(yi) 理的保守態度。其次，本章研究了陳氏在革命中的體(ti) 驗和此後的諸子學講義(yi) ，揭示其人經世思想背後的道德關(guan) 懷。再次，本章分析了陳氏早先的曆史講義(yi) ，指明他對曆史公例的關(guan) 注早已透露了他對心性問題的重視。最後，本章分析了《中國哲學史》的文本，著重重構、研究陳氏在史學著述中處理義(yi) 理問題的艱難嚐試，發現一位清季趨新儒者經曆革命陣痛後的思考，新學黃昏正在此前。

二十世紀上中期，新學在政治-社會(hui) 舞台上逐漸落幕，第七章研究了一件有代表性的個(ge) 案。基於(yu) 近代學人柳詒徵的著作，本章對他的崇古思想做了考察，以期呈現舊學隨順新潮的典型個(ge) 案。首先，本章研究了柳詒徵在清季的成學背景和習(xi) 作，指出柳氏抄錄、編纂的治學方式受其參與(yu) 新政經驗的影響，而在形式之外，新政學務中的崇古、孔教與(yu) 中體(ti) 西用精神也塑造了柳氏學思的內(nei) 容。其次，本章研究了柳詒徵在民初到抗戰時期的著作與(yu) 言論，描述柳氏崇古宗周的學思此時如何定型，並且他也表現出了據古之政教典型響應世變的意圖。再次，本章研究了柳氏在三四十年代的言論與(yu) 著作，指出柳氏在內(nei) 外緊張的時局之下，如何對政教合一的古代理想做出各種應時色彩的闡釋。最後，本章簡要評論了柳氏崇古學思的困境。另有附說一種，藉柳詒徵的案例申發熊十力經學旨趣的端緒，作為(wei) 末章鋪墊。

新學落幕不代表徹底消失，第八章研究了它在二十世紀中期的一道遺響。哲人熊十力晚年著有觀點激進的儒學專(zhuan) 書(shu) ，弘揚儒經固有義(yi) 理、響應時代需求。其中側(ce) 重《周官》的經學評論不僅(jin) 是他立論之一樞紐，也富含上通清季學風的諸多線索。本章首先指出研究熊十力經學及其語境的文獻基礎，以及思想史意義(yi) 。其次，分析十力之論學、交遊和對話預設，探索其經學評論和清季經學之關(guan) 聯。複次，本章研究相關(guan) 論述對康有為(wei) 等近代學者思想的消化、批判，及因之而來的對古代儒者的激烈重估，揭出十力批判前人、重構傳(chuan) 統以辯護儒家在共和時代之價(jia) 值的旨趣。最後，本章分析十力儕(chai) 輩、晚輩的同道學人對《周官》和晚年儒學的尖銳異見，尤以梁漱溟之論為(wei) 重，試探十力孤掌難鳴的經學、儒學思想所反映的，儒學在近現代思想界的變化軌跡。

清季新學存在於(yu) 中國近代史之中，近代史又是中國思想文化西化、新化曆程的記錄。在本研究完成之後，結語判斷清季新學當中“新”的尺度或者作為(wei) 尺度的“新”，難以作為(wei) 具體(ti) 的知識而被了解。因而過往的新舊嬗替，不會(hui) 直接示人以學問近代化之具體(ti) 方向，而隻能給擬定標尺提供借鑒。另有附錄一種，試探十力《原儒》之後的新學殘響。近代聞人章士釗親(qin) 曆二十世紀初中國的政治、文化巨變，也是長期保有相當地位的舊派文化人。他晚年所成的《柳文指要》，正是在藉柳宗元之文為(wei) 媒，麵對趨新世變調和新舊的論史之作。排比分析書(shu) 中的曆史、人物評論，也是在理解舊學調適、自抑而尋求承認的過程。

[1] 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導論篇》，《唐君毅全集》第17卷（北京：九州出版社，2016年），第33-57頁；《中國哲學原論·原教篇》第22卷，第548-551，571-584頁。
 
[2] 對於新學，一個具有影響力的概括參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北京：人民出版社，1949年），第3-4頁： “我自己在青年時期，學的也是這些東西。這些是西方資產階級民主主義的文化，即所謂新學，包括那時社會學說和自然科學，和中國封建主義的文化即所謂舊學是對立的”。另參茅海建：《也談近代湖湘文化》，《依然如舊的月色：學術隨筆集》（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4年），第112-113頁。
 
[3] 對這一現象的反思見牟宗三講，盧雪昆記：《牟宗三先生講演錄五·實踐的智慧學》（台北：財團法人東方人文學術研究基金會，2019年），第142-143頁：“中國人的表達方式盡管看起來不明確，但假定你了解了，它很明確，不但很明確，而且沒有幻象，沒有虛幻，都是真實。這很了不起，但把握這個很難的，尤其這個時代的人很難的。老的讀書人講到這方麵他很容易懂，你問王陽明，他很容易懂。但是你問章太炎，他就不懂。你問康有為，他也不懂。梁任公也不懂。你問理學家，他們清楚得很。”
 
[4] 本書研究的熊十力和柳詒徵二位生於清末，成學於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前後，但他們學問的宅基仍然是前清舊學，據舊學論衡新學的風格也跟清季新學保持一致，參書中相關章節的內容。在全書第一章出現的魏源，跟第二章的朱一新時間隔得比較長，確實有失粗率。至於為什麽定魏源為先河？完全是出於偶然。Philip Kuhn（孔飛力）追溯現代化國家議程，卻根據魏源《詩古微》諸作之儒術新論提出問題。（孔飛力著，陳兼、陳之宏譯，《中國現代國家的起源》第一章，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3年， 第27-49頁）本書第一章沒有接受或對話孔氏分析魏源思想的論述，但希望說明：孔氏成功捕捉到了魏源對於事勢、功利和權力的敏感，以之助成自家研究之立論，這反映出魏源在清季新學潮流中的特殊位置。
 
[5] 如果是從西學角度切入，那麽閱讀的文獻不可避免地就是中文母語者閱讀、利用沒那麽順手的外文思想材料（蘇精、關詩珮諸位用的文獻和解讀方法，我理解主要是文化史的）。儒教本位的學者龔道運所作的研究正是這種案例（遠沒有Norman Girardot研究理雅各那麽遊刃有餘），參龔道運，《近世基督教和儒教的接觸》（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當前翻譯技術水平下的理想研究狀態，當然是各方母語者完成必要的文獻和事實研究工作（基於中文史料所完成的這類工作，目前反而是日本學者做得比較好，參狹間直樹、石川禎浩主編，袁廣泉等譯，《近代東亞翻譯概念的發生與傳播》，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在此基礎上進行高效、可靠的交流互證。
 
[6] 荒木見悟的《陽明學的位相》（焦堃等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22年）始於白沙的自然心境，終於泰州學者的自然樂境，中間是自心在現實中體認本然、自由所呈現的諸相。這是用個體頓悟漸修、自覺覺他的修行經驗印證百年精神史的高妙書寫。阿摩斯·馮肯斯坦的《神學與科學的想象：從中世紀到17世紀》（毛竹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9年）首先辨析上帝的存有形態，進而在自然、曆史的運轉當中發現其存在，最後敘說這些屬神的知識如何人文化，可謂即天即人、明體達用。二氏從教門中轉身而來的經驗，是一般思想史研究者可遇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