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第三屆年會(hui) 暨“古典世界的自然與(yu) 禮法”學術研討會(hui)

來源：“古典學研究”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七月初三日丙寅

          耶穌2025年8月25日

2025年8月9日至10日，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第三屆年會(hui) 暨“古典世界的自然與(yu) 禮法”學術研討會(hui) 在四川大學成功舉(ju) 辦。本次會(hui) 議由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主辦，四川大學古典學係承辦，參與(yu) 協辦的有：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古典文明研究中心、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絕學”、冷門學科建設項目“古典學研究”、北京大學西方古典學中心、重慶大學古典文明與(yu) 政治哲學研究中心、海南大學社會(hui) 科學研究中心、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希臘研究中心，來自國內(nei) 外多所高校、科研機構的30餘(yu) 名專(zhuan) 家學者和博士生與(yu) 會(hui) 。

開幕式

8月9日上午9點，由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秘書(shu) 長賀方嬰研究員主持會(hui) 議開幕式，會(hui) 長劉小楓教授、副會(hui) 長張文江教授分別在開幕式上致辭。

劉小楓會(hui) 長首先對與(yu) 會(hui) 專(zhuan) 家和同仁表示熱烈歡迎，希望大家能在話題豐(feng) 富的研討中有所收獲。他還特別介紹了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年會(hui) 的兩(liang) 大特色：第一，采取邀請製，注重發掘古典學界的青年新銳，要讓優(you) 秀的青年學者走到台前；第二，大會(hui) 設置專(zhuan) 題讀書(shu) 會(hui) ，邀請學者拿出原創作品或重要譯著，共同學習(xi) 和討論。

張文江副會(hui) 長在致辭中首先提出了三點對於(yu) 時代局勢的判斷：第一，世界秩序的重構要求我們(men) 重視地緣政治和曆史教學；第二，AI發展所帶來的根本性變化要求古典學持續關(guan) 注並與(yu) 之對話；第三，去年召開的世界古典學大會(hui) 具有劃時代意義(yi) ，顯示出中國古典學人數十年來的努力成果。古典學小年會(hui) 特色即在於(yu) 聚焦經典和培養(yang) 古典學人才。

主旨發言

開幕式後，四川大學古典學係副係主任劉娟副教授主持大會(hui) 主旨演講環節，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的劉小楓教授和同濟大學哲學係的張文江教授分別做了精彩的主旨演講。

劉小楓教授首先以“世界曆史地理教育與(yu) 古典學”為(wei) 主題發言。他從(cong) 古典學教學的實踐經驗談起，提出我國大學的古典學專(zhuan) 業(ye) 學科建設，應該在專(zhuan) 業(ye) 基礎課設置中加上中國和世界曆史地理課程，它與(yu) 古典語文課程同等重要。劉小楓教授以迄今仍在影響現代世界國際政治的麥金德為(wei) 例，說明這一課程設置的必要性。盡管麥金德是政治地理學名家，但他首先是19世紀晚期英國的一場“大學推廣運動”的代表人物，一直積極推動高小至初中的地理-曆史課教學改革。麥金德的出發點是英國當時麵臨(lin) 的現實困境，這為(wei) 今天的我國學界提供了曆史的警示。在實現中華文明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今天，我們(men) 必須掌握重大曆史變遷的政治地理知識。基於(yu) 世界曆史-地理的學科視角，我國的古典學才能更好地激活中西相通的古典德性理念，助力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

張文江教授發言的主題為(wei) “《陰符經》簡義(yi) ”。他首先提到《陰符經》存世的注釋接近80種，曆史上解讀《陰符經》有內(nei) 聖和外王兩(liang) 種方向：先出現的外王解讀方向接近兵法，後出現的內(nei) 聖解讀方向接近神仙家言。早期的注釋多出於(yu) 托名，卻也提示我們(men) 必須理解所依托的時代和人物的思想，才能理解《陰符經》。對《陰符經》作者的身份，存在三種觀點，分別需要我們(men) 關(guan) 注黃帝時代、南北朝以及唐代的安史之亂(luan) ，警示我們(men) 政治文明體(ti) 的建立，關(guan) 聯戰爭(zheng) 和文明的共生。隨後，張文江教授詳細解讀了《陰符經》的兩(liang) 篇序文以及部分經文，總結該書(shu) 根源於(yu) 《易》老，追溯先秦古學，從(cong) 天地人角度，探索人類的競爭(zheng) 結構，以象數建立認知格局。

開幕式和主旨發言結束後，進入分論壇討論，本次大會(hui) 在8月9日上午和下午分別設置兩(liang) 個(ge) 平行分論壇。

分論壇一

分論壇一由同濟大學哲學係張文江教授主持，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林鵠研究員、四川大學古典學係張尚英副教授評議。

海南大學社會(hui) 科學研究中心的程誌敏教授報告題目為(wei) “知善知惡論”。“知善論”部分，他分別從(cong) 三個(ge) 層麵展開論述：在個(ge) 人修養(yang) 層麵，知善是社會(hui) 判別君子與(yu) 小人的標準；在社會(hui) 倫(lun) 理層麵，是治國平天下的必經之途；在更高層麵，則能達到萬(wan) 物一體(ti) 的宗教境界。他特別指出舍勒的“道德責任的共負原則”，即他人的過失也是自己的過失，由此善惡相通；於(yu) 是“知惡論”部分他進一步強調自惡（自我批評）的重要性，提出坦然麵對自身問題、主動開展自我批評甚至邀請他人批評，這與(yu) 近代因西方技術優(you) 勢而產(chan) 生的自卑情緒有本質區別。

浙江省社會(hui) 科學文化研究所的陳明珠研究員報告題目為(wei) “物的多重麵相——《詩經·國風·召南·野有死麕》中的自然與(yu) 禮法”。她首先強調了《野有死麕》的特殊性：不但從(cong) 漢學到宋學再到現代解讀分歧極大，而且詩作本身的“雅奧難識”也不同於(yu) 《關(guan) 雎》《桃夭》等直接呈現自然秩序的立法詩，而是通過複雜物象來呈現“誘之以禮”的動態過程。她提到《野有死麕》盡管表麵暗黑玄奧，內(nei) 核卻仍符合《詩經》的雅正傳(chuan) 統，是對自然與(yu) 禮法關(guan) 係的原初性思考：人在禮法失序狀態下會(hui) 淪為(wei) 自然環境中的獵物。詩末“舒而脫脫兮”的活潑場景，則暗示禮法並非壓抑自然，而是引導人以美善的方式對待生命中的珍貴之物，具有內(nei) 生性、必然性和必要性。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的李致遠老師報告題目為(wei) “《尚書(shu) ·洪範》講義(yi) ”。他指出《洪範》作為(wei) 中華政治文明的理想大憲章，集中體(ti) 現了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和為(wei) 政以德的政治觀，堪與(yu) 柏拉圖對話《理想國》中的“哲人王”理念相對話。他尤其聚焦於(yu) 曆代對“皇極”概念的種種解釋（如孔安國等漢儒釋為(wei) “大中之道”、朱熹則修正為(wei) “君王之準則”），並結合其他經典文本和考古材料予以闡發，試著還原九疇所模擬的天地生化萬(wan) 物的宇宙模型和動態立體(ti) 結構，從(cong) 而理解《洪範》其餘(yu) 部分所確立的中道標準和人世倫(lun) 常秩序。

西北大學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的博士生祁濤同學的報告題目為(wei) “超越性與(yu) 現實性的統一：荀子對自然、聖王與(yu) 禮法關(guan) 係的重構”。他指出荀子思想中存在一個(ge) 根本性張力：禮法究竟源於(yu) 聖人的創製，還是聖人本身是禮法塑造的結果？這一矛盾促使我們(men) 重新審視荀子思想中自然、聖王與(yu) 禮法的三角關(guan) 係，而關(guan) 鍵在於(yu) 對“自然”概念的再定義(yi) 。荀子的“自然”並非與(yu) 人文對立，而是禮法建構的起點與(yu) 依據，其禮法觀體(ti) 現為(wei) “禮主法從(cong) ”，構成對法家“法自君出”的批判。聖王是禮法與(yu) 自然的中介，與(yu) 之共同沉澱為(wei) 持續演進的“禮儀(yi) 之統”。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的張毅老師報告題目為(wei) “司馬談的命運與(yu) 太史公的微言（上）——《封禪書(shu) 》的筆法與(yu) 思想解讀”。封禪既是漢代最高政治工程，又是司馬遷父子學術命運的象征，她通過反思前人解釋並展開文本細讀，指出《封禪書(shu) 》前段（追溯上古封禪傳(chuan) 統）與(yu) 後段（批判漢武帝荒誕儀(yi) 式）的斷裂結構並非疏漏，而是司馬遷精心設計的召喚性書(shu) 寫(xie) ，引導讀者思考封禪之“理想”與(yu) “實踐”的差異。司馬遷僅(jin) 在兩(liang) 處提到“發憤”，以此勾連父子命運與(yu) 古代聖賢傳(chuan) 統，不可以輕易簡化為(wei) 個(ge) 人遭際問題，也不可僅(jin) 僅(jin) 取其表麵“懲惡揚善”的微言，從(cong) 而錯失更幽微的秘密。

最後，林鵠研究員、張尚英副教授分別評議各位發言人的報告，並提出相關(guan) 問題與(yu) 幾位發言人進行討論。

分論壇二

分論壇二由重慶大學古典文明與(yu) 政治哲學研究中心張文濤教授主持，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婁林副教授、湖南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馬勇副教授評議。

首先發言的是上海大學文學院的肖有誌副教授，他的報告題目為(wei) “蘇格拉底‘刪詩’辨正（二）”。他將柏拉圖《理想國》中的刪詩問題理解為(wei) 一個(ge) 哲學問題，探討了勇敢美德與(yu) 靈魂自足性的關(guan) 係。通過分析城邦守衛者教育如何通過言辭塑造靈魂，他指出蘇格拉底對荷馬史詩中眼淚描寫(xie) 的刪減並非簡單的道德審查，而是基於(yu) 哲學層麵對“自足者”概念的建構，真正勇敢者的靈魂不依賴外物，故無需悲痛表達。這一論證通過對比英雄的身體(ti) 性悲痛與(yu) 諸神的言辭性悲痛得以深化，並呼應了莊子和尼采關(guan) 於(yu) 自足的思考。

四川大學哲學係的張爽副教授的報告題目為(wei) “《王製》中的矯正性正義(yi) ”。他提到，《王製》卷一呈現了“助友損敵”和“不傷(shang) 害任何人”兩(liang) 種正義(yi) 之間的張力，揭示出柏拉圖正義(yi) 理論具有自然正義(yi) （如天體(ti) 運行）和屬人正義(yi) （即矯正性正義(yi) ）的雙重維度。不同於(yu) 康德不辨善惡的永久和平論，柏拉圖不但直麵洞穴之內(nei) 惡的現實存在，而且強調向善的靈魂教育和懲罰，哲人王要通過教育轉化機製將血氣導向防禦性正義(yi) 戰爭(zheng) 和秩序建構，培養(yang) “愛智者”與(yu) “戰爭(zheng) 最優(you) 秀者”的複合品質。

中央民族大學中華民族共同體(ti) 學院的張遙老師的報告題目為(wei) “《王製》中的正義(yi) 與(yu) 共同體(ti) 意識”。他首先批評了當下討論共同體(ti) 意識的兩(liang) 種主流論證路徑，即實證史學和功利主義(yi) 路徑，隨後提出柏拉圖可以為(wei) 我們(men) 超越這兩(liang) 種路徑提供政治哲學啟示：柏拉圖親(qin) 曆的雅典帝國崩潰表明，共同體(ti) 的瓦解始於(yu) 正義(yi) 觀念的碎片化，伯羅奔尼撒戰爭(zheng) 失敗隻是表象，實質是共同體(ti) 意識先於(yu) 軍(jun) 事失敗而消亡。《王製》提醒我們(men) ，正義(yi) 本質上是關(guan) 係性德性，脫離共同體(ti) 語境即失去討論基礎，而共同體(ti) 意識則需要得到政治存在論、目的論以及自然法傳(chuan) 統正當性的支撐。

中山大學博雅學院的薛璟明博士的報告題目為(wei) “《理想國》中的音樂(le) 教育與(yu) 德性政治：以達蒙音樂(le) 理論為(wei) 線索”。他首先介紹了達蒙這位音樂(le) 家的雙重性：他既是“最卓越的音樂(le) 家兼教育者”，又是伯裏克利民主改革顧問，其理論隱含音樂(le) 變革引發法律變革的激進命題。柏拉圖改造了達蒙的音樂(le) 理論，更為(wei) 看重相似性教育而非對立性糾偏，他僅(jin) 僅(jin) 將音樂(le) 作為(wei) 感性秩序的建構手段，讓音樂(le) 服務於(yu) 德性教育，通過調式與(yu) 節奏的嚴(yan) 格篩選，在尚未定型的靈魂中植入穩定的和諧模式，從(cong) 而為(wei) 理想國的正義(yi) 秩序提供情感基礎。

荷蘭(lan) 萊頓大學哲學係的嶽聖豪博士報告題目為(wei) “編織作為(wei) 統治的技藝：柏拉圖《政治家》的形而上學新基礎”。他認為(wei) 柏拉圖的政治哲學呈現出從(cong) 《理想國》到《政治家》的範式轉變：早期基於(yu) 中期理念論的“理念摹仿”方案，但存在部分與(yu) 整體(ti) 類比、靈魂與(yu) 城邦類比的內(nei) 在矛盾而麵臨(lin) 困境；晚期則依托《智者》《斐勒布》發展的通種論，在《政治家》通過辯證技藝調和勇敢與(yu) 節製兩(liang) 種德性，達至比例和諧的城邦秩序。與(yu) 此相應的是，在後期這一係列對話中，蘇格拉底從(cong) 主導者退居旁觀者，讓位於(yu) 埃利亞(ya) 異鄉(xiang) 人。

分論壇最後，婁林副教授和馬勇副教授分別評議，現場展開了深入交流。

分論壇三

分論壇三由海南大學社會(hui) 科學研究中心教授程誌敏教授主持，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希臘研究中心黃薇薇教授、荷蘭(lan) 萊頓大學哲學係嶽聖豪博士評議。

重慶大學古典文明與(yu) 政治哲學研究中心的張文濤教授報告題目為(wei) “《安提戈涅》中的政治、禮法與(yu) 自然”。他通過文本細讀方法重審《安提戈涅》，批評了以往黑格爾式倫(lun) 理衝(chong) 突論、自然法/實證法二元論兩(liang) 種解讀範式，揭示該劇的核心實為(wei) 統治正當性問題：克瑞翁的僭政出自他凡人的心智和強權，是一種智慧或知識的僭政，而安提戈涅以血親(qin) 自然紐帶為(wei) 基礎的質疑和抵抗，不僅(jin) 解構了克瑞翁的敵友關(guan) 係視角，更預示了古典政治哲學中“自然”與(yu) “愛”作為(wei) 共同體(ti) 存續根本的核心命題，凸顯出政治高於(yu) 人的神性基礎。

華東(dong) 師範大學英語係的羅峰教授報告題目為(wei) “歐裏庇得斯筆下的自然與(yu) 禮法”。她認為(wei) 歐裏庇得斯在《酒神的伴侶(lv) 》中通過狂女形象展現了自然與(yu) 禮法的複雜關(guan) 係：劇中合唱歌既將自然與(yu) 城邦禮法對立，又暗示禮法本身源於(yu) 自然傳(chuan) 統。酒神精神呈現出雙重性,既有組織性又具非理性暴力，特別是通過彭透斯男扮女裝被弑的情節，凸顯了自然欲望與(yu) 政治壓製的衝(chong) 突。劇終酒神預言卡德摩斯化龍毀滅忒拜城，暗示城邦建立與(yu) 毀滅都源於(yu) 暴力，這種對自然力量的複雜認識，既超越了赫西俄德對黃金種族的理想化描寫(xie) ，也與(yu) 尼采推崇的酒神精神有所區別，展現了歐裏庇得斯對人性自然狀態的深刻思考。

貴州師範大學文學院的邢北辰老師報告題目為(wei) “幽暗的愛欲：古希臘悲劇殘篇中的女性暴力”。他首先強調了悲劇殘篇的獨特研究價(jia) 值，有助於(yu) 修正對三大悲劇家的刻板印象，揭示悲劇家個(ge) 體(ti) 心靈的豐(feng) 富麵相。他主張以自然主義(yi) 方式進行文本細讀，並以克呂泰姆涅斯特拉故事的三個(ge) 版本、索福克勒斯《特柔斯》殘篇以及歐裏庇得斯《許普西琵勒》為(wei) 例，展示出古希臘悲劇對於(yu) 女性暴力問題的多元處理和理解，既非將其簡化為(wei) 施暴者也非將其縮小為(wei) 受害者。悲劇女性身上的模糊地帶和隱秘要素具有“越界”氣質，引人反思公民德性的局限，也對平等觀念和主體(ti) 性擴張提出了警示。

中山大學博雅學院的博士研究生譚宇澤的報告題目為(wei) “重審亞(ya) 裏士多德的自然奴隸學說”，他首先回應了學界對亞(ya) 裏士多德自然奴隸學說的兩(liang) 大批評，即論證不一致（混用兩(liang) 種靈魂模型）和有悖道德。隨後他指出該學說的真正問題主要在兩(liang) 個(ge) 方麵：難以從(cong) 外部辨識自然奴隸，並且家庭無法脫離城邦獨立俘獲奴隸。家庭需要奴隸實現完整但必須依托城邦，而城邦實現後又不再需要奴隸，通過分析家庭與(yu) 城邦的目的差異會(hui) 得出結論，在人類共同體(ti) 的充分實現中，奴隸/主人的自然劃分將被公民/非公民的禮法劃分所取代，而非公民不同於(yu) 奴隸，能夠參與(yu) 城邦的整體(ti) 行動。

北京大學哲學係的博士研究生張雲(yun) 天報告題目為(wei) “羅馬公民共同體(ti) 的危機與(yu) 回應——西塞羅論羅馬人民的Patria與(yu) Libertas”。他認為(wei) 羅馬共和國晚期共同體(ti) 危機的本質在於(yu) ，城邦式政治哲學難以應對羅馬疆域大幅度擴張帶來的問題，如公民身份認同危機和權力鬥爭(zheng) 。西塞羅的解決(jue) 方案有二：一是建立超越個(ge) 體(ti) 自然母邦的法權共識和公民祖國，通過普遍自然法消弭多民族差異；二是構建權力平衡體(ti) 係，執政官掌握權力、元老院保有權威、人民享有自由，既保障人民參與(yu) 又防止民粹，不同於(yu) 今天的三權分立。羅馬對希臘的諸多概念有繼承有突破，對今天的我們(men) 來說更具借鑒意義(yi) 。

貴州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的徐健副教授最後發言，題目為(wei) “廊下派的神學宇宙論及其倫(lun) 理意蘊”。他指出，廊下派將神視為(wei) 內(nei) 在於(yu) 宇宙的“生殖理性”或“理性種子”，不同於(yu) 伊壁鳩魯派的機械論，也不同於(yu) 柏拉圖主義(yi) 的的外在工匠神。廊下派還提出宇宙大火的周期循環，由此引出了人類自由問題，其解決(jue) 方案在於(yu) ，人對整體(ti) 命運的無知要求他在在具體(ti) 行動中自主選擇。廊下派在倫(lun) 理上還主張“模仿神”，意指宇宙毀滅時擺脫擺脫身體(ti) 束縛的超道德自由狀態。最後他引證西塞羅，指出學派差異源於(yu) 對宇宙的直觀體(ti) 驗：伊壁鳩魯派感受無序，斯多葛派則體(ti) 驗到積極的有序狀態。

分論壇最後，黃薇薇教授和嶽聖豪博士分別做了精彩的評議，現場進行了熱烈討論。

分論壇四

分論壇四由上海大學文學院的肖有誌副教授主持，四川大學哲學係的張爽副教授、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的郭瀟老師評議。

首先發言的是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的雷欣翰副教授，題目為(wei) “《鶡冠子》的天人之法”。他指出，與(yu) 其他法家不同，《鶡冠子》強調法的形而上性質和本體(ti) 論意義(yi) ，由道入法。其中最重要的概念是“神明”，“神明”是“神”（近的本體(ti) ）與(yu) “明”（遠的功用）的結合體(ti) ，直接等同於(yu) 法。“明法”的運用主要體(ti) 現在《天則》中，強調遵循自然、政令通暢以及符合人情。《鶡冠子》區分了聖人和作為(wei) 具體(ti) 執法者的君主兩(liang) 類理想人格，並對天人之法的效用提出三個(ge) 期待：法度要不斷更新，找到普適性的法律，推崇賢人以超越世襲。

清華大學哲學係的博士研究生郝悠揚報告題目為(wei) “‘天遊’與(yu) ‘大同’：《諸天講》中的天人之學與(yu) 秩序想象”。他認為(wei) ，康有為(wei) 認識到西方科學引入的無限宇宙觀對中國傳(chuan) 統天官地官體(ti) 係及政教秩序的衝(chong) 擊，《諸天講》則是他應對這一思想危機的思想實驗，在無限宇宙觀基礎上構建新的天人關(guan) 係，削弱地的位置，強調人直接麵對天，不僅(jin) 批評中國傳(chuan) 統政治秩序，也批評現代西方萬(wan) 國競爭(zheng) 的世界秩序，由此提出獨立平等的“天民”概念。康有為(wei) 同時提出能夠自覺為(wei) 天人的“天遊之學”，其能動狀態不同於(yu) 西方在覺醒到無限宇宙後產(chan) 生的虛無主義(yi) 和存在焦慮，而是在擁抱宇宙無限性的過程中確立人的真正自由和尊嚴(yan) 。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的博士研究生溫玉偉(wei) 報告題目為(wei) “弗裏德裏希二世論機運”。他認為(wei) 弗裏德裏希二世對機運觀念的理解經曆了顯著變化。弗裏德裏希二世早期受伏爾泰等人的啟蒙思想影響，在《反馬基雅維利》中將機運貶低為(wei) 詩人杜撰的概念，與(yu) 馬基雅維利在《君主論》中主張製服機運女神的觀點形成對比。然而，經曆七年戰爭(zheng) 的殘酷洗禮後，48歲的弗裏德裏希二世在《論機運》一詩中完全改變了看法。戰爭(zheng) 中的多次失敗、親(qin) 人離世等打擊使他認識到機運主宰著人世四分之三的事物，但他憑靠自己的卓越、獨立和清醒認識挺了過來，堅守自己的義(yi) 務和職責。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的副教授婁林的報告題目為(wei) “尼采的比喻”。他指出尼采以比喻認識世界，與(yu) 柏拉圖具有一致性。自然愛隱藏，世界與(yu) 我們(men) 之間隔著一層麵紗，需要通過比喻的方式才能把握世界的整體(ti) 性，西方哲學從(cong) 笛卡爾開始的認識論轉向卻以放棄對世界整體(ti) 理解為(wei) 代價(jia) 。在尼采那裏，比喻不是簡單的文學修辭，而是指向時間性和生成性的認知方式，這種理解方式導致真理不再是形而上的固定概念，而是每一次比喻都傳(chuan) 達一種真理，但尼采也清楚地區分了最高比喻和普通比喻，不同於(yu) 後現代思想。最後，他分析了“上帝死了”這一比喻的具體(ti) 內(nei) 涵。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的博士研究生滑騏印同學報告題目為(wei) “誰是尼采的阿裏阿德涅”。他首先批評了以往解讀者將阿裏阿德涅看作尼采最終政治神學構想的觀點，並根據尼采遺稿和晚期作品確認阿裏阿德涅的真實身份為(wei) “自由精神”，可與(yu) 女人、真理、生命、大地等意象剝離。這種理解不僅(jin) 能夠呼應尼采早年恩培多克勒戲劇計劃中的思索，還有助於(yu) 我們(men) 理解晦澀的《阿裏阿德涅哀歌》。破解阿裏阿德涅謎題，有助於(yu) 厘清“瓦格納事件”，意味著接近尼采一生關(guan) 於(yu) 同情問題的困惑：持有孤獨德性的狄俄尼索斯不需要阿裏阿德涅這樣的愛侶(lv) 或回應，他必須做阿裏阿德涅的主人。

湖南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的馬勇老師的報告題目為(wei) “論譚嗣同對西方的理解”。他提到，甲午戰爭(zheng) 的慘敗成為(wei) 譚嗣同思想的分水嶺，使他從(cong) 傳(chuan) 統士大夫的“夷夏之辨”轉向世界主義(yi) ，但其變法邏輯並非基於(yu) 複仇雪恥的民族主義(yi) ，而是以“道器合一”重構中西關(guan) 係，將西方文明納入“聖人之道”的普適性框架，甚至賦予其更高地位。這種理論轉變使其能夠自由吸收西方製度經驗，將其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理論相融合，但也帶來新的困境：一旦破除文明等級觀念，就難以確立中國在世界體(ti) 係中的明確位置。這種思想轉變在甲午戰敗後的知識分子中具有代表性。

分論壇最後，張爽副研究員、郭瀟老師分別做了精彩深入的評議，各位發言人予以回應。

8月9日晚上舉(ju) 行了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第一屆理事會(hui) 第三次會(hui) 議。學會(hui) 理事就第四屆年會(hui) 、學會(hui) 發展、古典學學科建設等事宜作了討論。

專(zhuan) 題讀書(shu) 會(hui)

8月10日上午為(wei) 兩(liang) 場專(zhuan) 題讀書(shu) 會(hui) ，由劉小楓教授主持。兩(liang) 場讀書(shu) 會(hui) 的閱讀文本早在會(hui) 議召開的兩(liang) 周前已經發給全體(ti) 與(yu) 會(hui) 人員，以期與(yu) 會(hui) 期間能充分討論。

第一場讀書(shu) 會(hui) ：《〈春秋〉筆法——孔子與(yu) 曆史書(shu) 寫(xie) 》

第一場讀書(shu) 會(hui) 討論的文本是林鵠研究員的新作《〈春秋〉筆法——孔子與(yu) 曆史書(shu) 寫(xie) 》，由林鵠研究員本人領讀，主要與(yu) 談人為(wei) 郭瀟、張尚英、雷欣翰、張毅、郝悠揚、祁濤。

林鵠研究員在引言時指出，作為(wei) 現代人，理解《春秋》筆法，首先需要對以實證為(wei) 核心的現代史學方法的弊端有清醒認識。通過對列國政治的微妙呈現，孔子揭示出，個(ge) 人如何才能在曆史情境限製下，獲取對個(ge) 人及政治共同體(ti) 而言，與(yu) 義(yi) 合一的利。和西方政治哲人不同，孔子認為(wei) ，政治的根本是人倫(lun) ，這一看法源自其人性觀——生命源於(yu) 父母塑造了人最根本的情感需求，這是政治共同體(ti) 的基石及終極服務對象。

在簡短的引言後，六位與(yu) 談人分別談到自己閱讀後的心得。

郭瀟提出林鵠老師這本書(shu) 提供了一種不同於(yu) 現代實證史學的曆史書(shu) 寫(xie) 方式，即“良知史學”，並建議參考王船山《讀通鑒論》《宋論》等作品，進一步澄清“良知史學”以及《春秋》的特殊性。

張尚英認為(wei) “良知史學”通過對曆史事件的道德評判，為(wei) 現代人提供了如何在複雜環境中保持自我的啟示。隨後她提出兩(liang) 點建議：一是在分析戰爭(zheng) 時應補充“偏戰”與(yu) “詐戰”的區分；二是需要澄清“春秋是一部失敗的曆史”這一表述的確切含義(yi) 。

雷欣翰提出四點建議：首先，要強化孔子與(yu) 《春秋》關(guan) 係的論證；其次，需明確區分《公羊傳(chuan) 》《穀梁傳(chuan) 》與(yu) 《左傳(chuan) 》的性質差異；第三，要避免將傳(chuan) 說性材料與(yu) 史書(shu) 直接類比；最後，建議精簡引文、靈活呈現內(nei) 容，並明確作品定位。

張毅建議引文需附翻譯或明確解釋，避免讀者因邏輯跳躍而誤解。接著她指出《公羊傳(chuan) 》與(yu) 《左傳(chuan) 》的敘事視角差異，可以更從(cong) 容地展開討論，探討曆史可能性以張開人物自由意誌與(yu) 道德評判空間。

郝悠揚提到春秋學中存在已久的諸多爭(zheng) 議，如“微言”和“大義(yi) ”究竟如何區分、“義(yi) 例學”理解的普適性、“公即位”和“王正月”的不同含義(yi) 以及《春秋》近《易》還是《禮》等等，認為(wei) 需要進一步回應。

祁濤認為(wei) 不必完全拋棄實證主義(yi) 方法，其在曆史考據中仍有價(jia) 值，建議明確其適用範圍並與(yu) “良知史學”平衡；其次，他指出“良知”概念源自孟子而非孔子，建議考慮更貼近孔子思想的範疇。

隨後，許多與(yu) 會(hui) 學者在自由提問環節發表見解，林鵠研究員一一做了回應。

第二場讀書(shu) 會(hui) ：《羅馬興(xing) 誌》第六卷

第二場讀書(shu) 會(hui) 討論的文本是珀律比俄斯的作品《羅馬興(xing) 誌》第六卷，由譯者馬勇老師領讀，主要與(yu) 談人為(wei) 顧枝鷹、張培均、謝清露、嶽聖豪、張雲(yun) 天、譚宇澤。

馬勇老師首先介紹了《羅馬興(xing) 誌》第六卷的要點：其一，論證混合政體(ti) 的穩定性；其二，描述羅馬政體(ti) 中執政官、元老院和平民的相互製衡，強調其基礎是“恐懼”而非理想化的和諧，並將羅馬軍(jun) 事體(ti) 係視為(wei) 政體(ti) 成功的延伸；其三，比較斯巴達、迦太基和羅馬政體(ti) ，同時探討斯巴達政體(ti) 由聖賢設計與(yu) 羅馬政體(ti) 依賴“機遇”形成的差異，但未明確孰優(you) 孰劣。

領讀結束後進入與(yu) 談環節，六位與(yu) 談人都分享了自己的閱讀心得。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顧枝鷹通過詳細對比古希臘原文，指出譯本需在術語統一、概念脈絡和邏輯銜接上進一步優(you) 化，以更精準地呈現原文的精巧構思、傳(chuan) 達珀律比俄斯的意圖，尤其要注意“靈魂”“自然”等關(guan) 鍵概念。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張培均指出盡管混合政體(ti) 被視為(wei) 最佳，波利比烏(wu) 斯仍暗示羅馬的巔峰後終將因奢侈與(yu) 權力鬥爭(zheng) 走向衰落，因此他並非徹底的“製度決(jue) 定論者”，而是堅持德性決(jue) 定政體(ti) 命運的古典政治哲學史觀。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的謝清露首先提出《羅馬興(xing) 誌》譯名的合理性問題，並指出由於(yu) 珀律比俄斯的政體(ti) 循環論並非單向墮落，值得思考政體(ti) 向上轉型的具體(ti) 原因。最後，她認為(wei) 政體(ti) 理論的曆史解釋效力也值得進一步探討。

荷蘭(lan) 萊頓大學哲學係的嶽聖豪博士分析了珀律比俄斯政體(ti) 理論的複雜嵌套結構，即世界循環套大循環套小循環，並且指出其人性觀也具有雙重維度，即柏拉圖式三分再加上特權欲望和平等欲望的對立。進一步可以思考，在珀律比俄斯心中他所處的羅馬屬於(yu) 哪一階段。

張雲(yun) 天認為(wei) 羅馬作為(wei) 環地中海的多民族帝國，其政治經驗與(yu) 希臘城邦範式不同。珀律比俄斯等羅馬思想家在最佳政體(ti) 和政體(ti) 持續問題上提出了更具現實性的思考，對希臘思想有所突破，也更值得今人借鑒。

譚宇澤認為(wei) 珀律比俄斯將德性與(yu) 政體(ti) 品質定義(yi) 為(wei) 逆境中堅守形式原則的靜態能力，逆轉了亞(ya) 裏士多德應對機運的動態德性觀，使得混合政體(ti) 隻能延緩而非阻止衰敗，在缺乏統一性的情況下依賴更高的習(xi) 俗和律法。

隨後，其他與(yu) 會(hui) 人員也都分享了自己閱讀心得，並提出了不少有意義(yi) 的問題一起討論。在學術的純粹裏，時間總是過得太快。讀書(shu) 會(hui) 的時間快結束了，大家仍在熱烈的討論中，都顯得意猶未盡，不時響起一陣陣笑聲。在氣氛熱烈的讀書(shu) 會(hui) 之後，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第三屆年會(hui) 迎來閉幕式。

閉幕式

閉幕式由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秘書(shu) 長賀方嬰主持，會(hui) 長劉小楓致辭。劉小楓會(hui) 長首先肯定了本次年會(hui) 的成功，同時期望今後的研討和讀書(shu) 會(hui) 可以為(wei) 大家提供更充分的討論時間。此外，劉小楓會(hui) 長還指出，古典學應該對自己的曆史處境有更清醒的認識，同時麵對AI時代持有學問上的自信，堅持德性追求、家國情懷和教育使命，避免盲目擴張和專(zhuan) 業(ye) 泛化的傾(qing) 向。

最後，賀方嬰秘書(shu) 長向參會(hui) 學者和會(hui) 務組表示誠摯感謝，提出今後的年會(hui) 將會(hui) 縮短個(ge) 人的報告時間，增加討論時間。她指出連續三屆年會(hui) 都設置的讀書(shu) 會(hui) 受到與(yu) 會(hui) 者的廣泛好評，未來將會(hui) 堅持做下去，今後每年將遴選一部高質量的原創著作提交大會(hui) 共同閱讀和討論，期待古典學年會(hui) 能為(wei) 學界同仁提供更好的學習(xi) 交流平台。隨後賀方嬰秘書(shu) 長宣布，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理事會(hui) 將第四屆會(hui) 議主題定為(wei) “古典世界中的國際秩序”，不久將會(hui) 向學界廣泛征求高質量的參會(hui) 稿件。

至此，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古典學研究分會(hui) 第三屆年會(hui) 暨“古典世界的自然與(yu) 禮法”學術研討會(hui) 圓滿結束，與(yu) 會(hui) 人員一致向辛勤承辦本屆年會(hui) 的四川大學古典學係的全體(ti) 會(hui) 務人員鼓掌感謝。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