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黃鎮成撰 王篤堃點校《尚書(shu) 通考》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尚書(shu) 通考》

作者：〔元〕黃鎮成撰，王篤堃點校

出版社：福建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年12月

【內(nei) 容簡介】

《尚書(shu) 通考》十卷，元黃鎮成撰。此書(shu) 集矢於(yu) 《尚書(shu) 》學史上的重要議題，尤其關(guan) 注名物訓詁、天文曆法、地理變遷、製度因革等。書(shu) 中博采衆家之說，間述己意，隨條辨析，且配以圖表，頗爲直觀。此次整理以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shu) 館藏清康熙間刻《通誌堂經解》本爲底本，以《中華再造善本》影印中國國家圖書(shu) 館藏元至正本爲校本，參校日本內(nei) 閣文庫藏元至正本、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采用全式標點。附録重要序跋、提要多種。

【作者簡介】

黃鎮成（1288—1362），字符鎮，邵武（今福建省邵武市）人。元延祐初科考失意，遂潛心著述。所撰數種，今僅(jin) 存《秋聲集》十卷與(yu) 此書(shu) 。 

【目次】

【整理前言】

王篤堃

黃鎮成（一二八八—一三六二），字符鎮，號存齋、存存子、秋聲子、紫雲(yun) 山人等，邵武（今福建省邵武市）人。元延祐初科考失意，遂築南田耕舍，潛心著述，無複仕進，又嚐遍遊楚漢、齊魯、燕趙等地，創作了大量山水田園詩。隱居期間，屢被有司舉(ju) 薦，皆不就。後授江西儒學提舉(ju) ，未及赴任而卒，集賢院定謚“貞文處士”。黃氏著述豐(feng) 富，有《周易通義(yi) 》十卷、《尚書(shu) 通考》十卷、《中庸章旨》二卷、《性理發蒙》四卷，又有《秋聲集》十卷，然多散佚，今僅(jin) 存《尚書(shu) 通考》與(yu) 《秋聲集》二書(shu) 。明初危素撰《元故文林郎江西等處儒學提舉(ju) 黃君墓碑》，所述黃氏生平行跡、交遊與(yu) 學術成就頗詳。

黃鎮成《尚書(shu) 通考》十卷，初爲教授兒(er) 輩所作。其《尚書(shu) 通考敘意》雲(yun) ：“餘(yu) 方授兒(er) 輩以《書(shu) 》，間或有問，不容立答，則取關(guan) 涉考究者會(hui) 萃抄撮，或不可言曉者，規畫爲圖以示之。至衆家之說有所不通，則間述臆見以附於(yu) 下。如舊圖、舊說已備者，不複贅出，其有未盡，則隨條辨析焉。歲月積累，寖成卷帙。兒(er) 輩乃請次其顛末，以便考尋，名曰《尚書(shu) 通考》。”綜覽其目，卷一前五篇《諸儒家法傳(chuan) 授之圖》、《百篇書(shu) 目》、《伏生今文尚書(shu) 》、《孔安國古文尚書(shu) 》、《尚書(shu) 名義(yi) 》、《壁藏異記》、《許氏紀年圖》可視作專(zhuan) 題總述，此後依次選擇《尚書(shu) 》各篇涉及的名物訓詁、天文曆法、地理變遷、製度因革等內(nei) 容進行集中探討。如卷一論及《堯典》“若稽古”、“九族”，卷一、卷二、卷三論及《堯典》“曆象日月星辰”之內(nei) 容，卷三、卷四、卷五論及《舜典》中的祭祀、巡守製度，其間又涉律、度、量、衡，卷七、卷八論及《禹貢》之九州、五服，卷九、卷十論及《鹹有一德》之宗廟、《洪範》之九疇、《周官》之官製、《顧命》之禮製等等。元人雷幾（或作“機”）爲《尚書(shu) 通考》所作序言，總結全書(shu) 內(nei) 容可謂全麵：“昭武存齋黃氏所著《尚書(shu) 通考》，於(yu) 帝王傳(chuan) 授則究其心法，於(yu) 諸儒授受則究其家法，曆象則考其辰次中星、閏餘(yu) 歲差者焉，璣衡則考其北極岀入、七政留行者焉，律度則考其累尺候氣、相生旋變者焉，類禋服器、巡守就宅則於(yu) 禮樂(le) 刑政有所考矣，畎澮丘甸、夫井田製則於(yu) 風土貢賦有所考矣，若範疇、若圭表、若廟製、若爵土之類，莫不著之以圖，辨之以說，上推四代，下及漢、晉、唐、宋，因革異同，如指之掌，使孔、蔡複生，不易其言也。”

（中星圖）

（顧命圖）

是書(shu) 重在編述，間附己說。除《尚書(shu) 注疏》、林之奇《尚書(shu) 全解》、蔡沈《書(shu) 集傳(chuan) 》（以下簡稱“蔡《傳(chuan) 》”）、夏僎《尚書(shu) 詳解》、王炎《書(shu) 小傳(chuan) 》、吳澄《書(shu) 纂言》、許謙《讀書(shu) 叢(cong) 說》等《尚書(shu) 》學專(zhuan) 門著述外，黃氏還頻繁征引了《周禮》、《禮記》、《爾雅》、《說文解字》、《史記•儒林傳(chuan) 》《天官書(shu) 》《曆書(shu) 》、《漢書(shu) •律曆誌》《地理誌》、《晉書(shu) •律曆誌》、《隋書(shu) •經籍誌》、《唐書(shu) •天文誌》、杜佑《通典》、鄭樵《通誌》、《山海經》、《水經注》等文獻。此外，尚有兩(liang) 部大書(shu) 爲《尚書(shu) 通考》的編纂提供了重要資源：一是北宋陳祥道編撰的《禮書(shu) 》，一是南宋章如愚編輯的《山堂考索》。

綜上可知，《尚書(shu) 通考》是一部旨在考釋《尚書(shu) 》名物製度的專(zhuan) 門著述。清代四庫館臣雖謂之“頗嫌蕪雜”，但同時肯定該書(shu) “猶爲以實用求《書(shu) 》，不以空言求《書(shu) 》者”。今可從(cong) 以下三方麵論述《尚書(shu) 通考》在元代《尚書(shu) 》學史乃至學術史中的獨特價(jia) 值和地位。

首先，《尚書(shu) 通考》突破了元代科舉(ju) 功令的束縛，未囿於(yu) 蔡《傳(chuan) 》的文本內(nei) 容。自元延祐元年（一三一四）恢複科舉(ju) 製度，確定蔡《傳(chuan) 》爲《尚書(shu) 》考試主要模板（兼用古注疏）以後，元代《尚書(shu) 》學著述基本圍繞著蔡《傳(chuan) 》展開，其中最爲著名的便是陳櫟《書(shu) 集傳(chuan) 纂疏》、董鼎《書(shu) 傳(chuan) 輯録纂注》、陳師凱《書(shu) 蔡氏傳(chuan) 旁通》。然而，《尚書(shu) 通考》雖然同樣編撰於(yu) 延祐以後，但是黃鎮成本人明顯有著不受科舉(ju) 製度擺布的獨立的學術追求。相較而言，《尚書(shu) 通考》與(yu) 陳師凱《書(shu) 蔡氏傳(chuan) 旁通》的文本內(nei) 容屬性更爲相近，即皆傾(qing) 向於(yu) 名物製度考證，已與(yu) 科舉(ju) 經學考試強調闡揚聖人之意的義(yi) 理之風別有異趣。但是，具體(ti) 來看，《尚書(shu) 通考》絶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直接截取《尚書(shu) 》經文爲題進行論述，可看作是《尚書(shu) 》之注。而《書(shu) 蔡氏傳(chuan) 旁通》卻是以蔡《傳(chuan) 》傳(chuan) 文爲題進行論述，爲蔡沈之注再作注，最終仍未擺脫蔡《傳(chuan) 》。

其次，《尚書(shu) 通考》集矢於(yu) 《尚書(shu) 》學史的重要議題，形成了一係列具有考據性的專(zhuan) 題論述。如《堯典》之“曆象日月星辰”一節，黃鎮成論述異常詳細，拆分爲多個(ge) 專(zhuan) 題進行論述，如日、月、星辰之運轉速度及軌跡，如歲差變遷及其形成原因，進而引申論述古今曆法之得失。再如《禹貢》一篇，引用正史地理誌、專(zhuan) 門地理著述，詳繹九州山川之風貌及其變異，又展開探討五服、六服朝貢製度。

最後，《尚書(shu) 通考》中不時附入的作者按語，顯示了黃鎮成獨立的學術思考。如卷一論《尚書(shu) •虞書(shu) 》是否應當包括《堯典》、《舜典》、《大禹謨》、《皋陶謨》、《益稷》五篇，針對他人提出的《堯典》爲《唐書(shu) 》，《大禹謨》、《皋陶謨》、《益稷》爲《夏書(shu) 》，不應一律歸於(yu) 《虞書(shu) 》的意見，分別引用孔穎達、楊元素、蔡沈等人說法加以解釋，最後自作按語：“愚按《堯典》雖言堯事，而自‘疇谘’以下實爲禪舜張本，況伏氏《舜典》本合於(yu) 《堯典》。史紀堯、舜之行事，以記禪讓之初終，而三謨等篇亦舜時事，所以均謂之《虞書(shu) 》也。”尤爲可貴的是，在朱子學盛行的元代中後期，黃鎮成能做到尊朱而不盲目信朱。《尚書(shu) 通考》屢屢引用朱熹之說作爲證據，顯示了黃鎮成在學術上對朱熹的服膺。但是在一些具體(ti) 問題上，黃氏也能夠擺脫朱熹的意見，表達自己的獨特見解。如論及著名的日、月、五星左旋還是右旋的問題時，《尚書(shu) 通考》在引用了朱熹日、月、五星左旋的闡釋後，緊接著下了一個(ge) 按語：“愚按曆家以日、月、五星皆右行，由有曆以來，其說皆如此矣。且如日行黃道，自南而北則爲春爲夏，自北而南則爲秋爲冬，出沒升降，皆有自然之勢。若左旋，則自東(dong) 而西，日行一道，道各不同，不可以黃道名，亦不可指言日在某宿。其出沒之道，冬則南漸進而北，夏則北漸退而南。爲日馭者，不亦煩矣，竊恐未然。”明確提出反對意見，並且給出了自己質疑的原因。在與(yu) 此相隔不遠的下文，黃氏又作了一個(ge) 按語，轉述了他父親(qin) 黃必壽的一大段論述，進一步論證日、月、五星右行。如此再三致意，一方麵幫助黃氏本人對這一問題格外關(guan) 注，同時也透露出他在反駁朱熹這一備受推崇的學術前輩時的審慎態度和自信氣質。

黃鎮成《尚書(shu) 通考》一書(shu) ，學界目前尚無點校整理本。是書(shu) 現存版本不多，有元至正間刻本，日本內(nei) 閣文庫及中國國家圖書(shu) 館各藏一部，經對勘字跡及圖版斷裂之處，可知爲同一版所印，惟內(nei) 閣文庫藏本先印，國圖藏本後印。至清代康熙間《通誌堂經解》收録是書(shu) ，據元至正本重刻。此後清乾隆三十二年（一七六七）徐時作又據《通誌堂經解》本重刻，清乾隆間四庫館臣又據《通誌堂經解》本抄寫(xie) 。此外，日本正保五年（一六四八）林甚右衛門刻本，台北“故宮博物院”和加拿大不列顛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圖書(shu) 館各藏抄本一部，皆以元至正本爲底本。

本次整理，選取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shu) 館藏清康熙《通誌堂經解》本（以下簡稱“通誌堂本”）爲底本，以《中華再造善本》影印中國國家圖書(shu) 館藏元至正本（以下簡稱“元至正本”）爲校本，參校日本內(nei) 閣文庫藏元至正本（以下簡稱“內(nei) 閣文庫本”）、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以下簡稱“《四庫》本”）。元至正本雖爲早期刻本，然屬坊刻，訛脫衍倒之誤所在多有，異體(ti) 、俗體(ti) 使用隨意，難盡統一，且曆時既久，文字殘缺漫漶問題較爲嚴(yan) 重（僅(jin) 就文字殘缺情況而言，國圖藏本優(you) 於(yu) 內(nei) 閣文庫藏本，故選取國圖藏本爲校本）。清通誌堂重刊《尚書(shu) 通考》，對元至正本字體(ti) 加以規範，並且進行了大量勘正工作，洵爲善本，清乾隆間徐時作本、《四庫》本均以之爲底本。綜合以上所言，最終確定通誌堂本爲本次整理之底本。此外，由於(yu) 《尚書(shu) 通考》屬於(yu) 編纂之作，征引大量典籍文獻，故而在整理過程中充分參考了相關(guan) 典籍。《十三經》主要選用北京大學出版社標點本《十三經注疏》，《二十四史》、蔡沈《書(shu) 集傳(chuan) 》、《通典》、《通誌•二十略》選用中華書(shu) 局整理本，朱熹著述選用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整理本《朱子全書(shu) 》，陳祥道《禮書(shu) 》選用《中華再造善本》影印中國國家圖書(shu) 館藏元至正七年（一三四七）福州路儒學刻明修本，章如愚《山堂考索》選用《中華再造善本》影印北京大學圖書(shu) 館藏元延祐七年(一三二〇)圓沙書(shu) 院本。

【書(shu) 影】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