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二講：顏炳罡教授主講《仁義(yi) 與(yu) 禮義(yi) ：孟子與(yu) 荀子思想比較》講錄概要

來源：“孟子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西曆2023年11月2日

10月31日，由尼山世界儒學中心（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秘書(shu) 處）、山東(dong) 老年大學主辦，孟子研究院、中共濟寧市委老幹部局、濟寧市文化傳(chuan) 承發展中心、濟寧老年大學承辦的“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二講在山東(dong) 老年大學進行錄製，特邀山東(dong) 大學榮休教授，曲阜師範大學特聘教授、鄉(xiang) 村儒學研究院院長顏炳罡作了《仁義(yi) 與(yu) 禮義(yi) ：孟子與(yu) 荀子思想比較》主題講座。

一、孔子的“仁禮合一”說

“仁”和“禮”這兩(liang) 個(ge) 觀念，我們(men) 必須從(cong) 孔子他老人家說起，無論孟子還是荀子，他們(men) 都是孔子的後學，並各自繼承了孔子思想的一個(ge) 方麵。簡單來說，孟子是繼承了孔子的“仁”，荀子是繼承了孔子的“禮”，所以在孔子的思想當中，既有“仁”也有“禮”，可以說孔子具有“仁禮合一”的思想。孟子在“仁”的後麵加了“義(yi) ”字，提出了“仁義(yi) ”觀，成就了儒學的仁義(yi) 之道，而荀子在“禮”的後麵加了個(ge) “義(yi) ”字，提出了“禮義(yi) ”觀，成就了儒家思想係統的禮義(yi) 之統。

什麽(me) 是仁？“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義(yi) 者，宜也，尊賢為(wei) 大。親(qin) 親(qin) 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由生也。”（《中庸》）仁就是人的本質，一個(ge) 人失去了仁，就不是人了。“仁”在《說文解字》中有三重含義(yi) ，“仁，親(qin) 也。從(cong) 人從(cong) 二。忎，古文仁，從(cong) 千心。古文仁，或從(cong) 屍。”（《說文解字》）第一重，“仁，親(qin) 也，從(cong) 人從(cong) 二。”“仁”是親(qin) 的意思。親(qin) 有親(qin) 近、親(qin) 切，親(qin) 情等義(yi) 。“從(cong) 人”是說這種親(qin) 近、親(qin) 情是對人而言，無關(guan) 動物、草木。“從(cong) 二”是說這種親(qin) 情是在人與(yu) 人關(guan) 係中產(chan) 生、形成的共鳴、感通互應。若沒有對象的存在或他者的存在，仁也就不存在；第二重，“從(cong) 千心。”學術界認為(wei) ：這個(ge) 寫(xie) 法是由郭店楚簡中上身下心仁字簡化而來的，仁即人的身心合一，以心主身；第三重，“從(cong) 屍。”屍即祭祀時代替亡靈受祭的人。以象形字近似人的寫(xie) 法，在表義(yi) 的功能上就是人。

什麽(me) 是禮？“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從(cong) 示從(cong) 豊，豊亦聲。”（《說文解字》）禮最早與(yu) 原始社會(hui) 宗教儀(yi) 式有關(guan) 係。趙簡子問禮，“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chan) 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yi) 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可以看出，禮是與(yu) 天地人相關(guan) 的，貫通著天地人。前孔子時代，禮是一切社會(hui) 的等差製度以及與(yu) 之相應的道德準則和行為(wei) 規範的總稱。據史料記載，周公製禮作樂(le) ，但《論語》提出了夏禮、殷禮、周禮，今人研究夏禮之前還有虞禮。禮從(cong) 萌生到成熟有個(ge) 發展過程，禮等同於(yu) 文。“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孔子所說的“文”就是周代的禮樂(le) 文明。禮是涵蓋天、地、人的哲學觀念，不是今天意義(yi) 上的社會(hui) 範疇。

春秋以降，傳(chuan) 統禮樂(le) 遭到嚴(yan) 峻的挑戰，為(wei) 應對禮樂(le) 文化危機，孔子引仁入禮，賦於(yu) 禮樂(le) 文化的新生命，提出仁禮合一。禮是孔子對傳(chuan) 統的繼承，仁是孔子的創新；仁是禮的本質，禮是仁的外在表現。離開仁而言禮，禮就沒有靈魂；離開了禮而言仁，仁就會(hui) 蹈空。

二、孟子繼承了孔子仁學思想，發展、完善為(wei) 仁義(yi)

孟子繼承發展了孔子的仁學思想，他把仁和人性結合起來，“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孟子·公孫醜(chou) 上》）“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分別是仁、義(yi) 、禮、智的發端，並且是先天存在的。“四端”需要我們(men) 擴而充之，瞻仰它，培育它，要讓它長大。假如你不能擴充，就“不足以事父母”，就是說連侍奉父母都不合格。孟子的“四端”可以簡約為(wei) “仁義(yi) ”兩(liang) 端，仁義(yi) 兩(liang) 端不出一心，一心即本心，本心即性。孟子最大的貢獻在於(yu) 將孔子的“性相近”，明確地定義(yi) 為(wei) 善。孟子的性善既是實然，也是應然，既是事實判斷，也是價(jia) 值判斷，由事實判斷而展開人禽之辨，由價(jia) 值判斷而通往信仰之域。

孟子由性善出發，“親(qin) 親(qin) 而仁民”外推與(yu) “反求諸己”內(nei) 進之路，雙向回環，然而重內(nei) 輕外，重仁義(yi) 而輕事功，重內(nei) 聖而輕外王。孟子由仁義(yi) 出發，提出了一係列良好的主張，如仁政、王道、保民而王，民貴君輕，反對戰爭(zheng) ，主張和平等等。孟子由仁而仁政，以仁行政即仁政。“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孟子·公孫醜(chou) 上》）仁政的重要內(nei) 容是關(guan) 心民眾(zhong) 、同情民眾(zhong) ，“民事不可緩也”，“製民之產(chan) ”，來滿足百姓生活的其本需求。孟子的王道理念是與(yu) 霸道相對的，以德服人即王道，以力服人即霸道。

基於(yu) 仁義(yi) 之說而道性善，孟子的心性之學為(wei) 宋明理學所繼承、發揮，也為(wei) 宋明理學天道性命相貫通提供了哲學根據，其性善說成為(wei) 中國人對人性評判的主流認知，其民本思想在中國政治思想上推向新的高度。在教育史，其重視啟發教育，長養(yang) 教育，功不可沒。然而，孟子思想有三個(ge) 問題：其一，將孔子的仁禮合一轉化仁義(yi) 內(nei) 在，甚至仁義(yi) 禮智全部內(nei) 在，消解仁內(nei) 義(yi) 外尤其是禮的外在規範性一麵。其二，消解了禮的獨立性、外在性、規約性與(yu) 限製性。

三、荀子繼承了孔子的禮義(yi) 之統

荀子在孔子仁禮合一處特別重視孔子的禮，突出禮義(yi) 之統。禮義(yi) 比仁義(yi) 更古老、更悠遠、更根源，它是中華文化的根源。所以說它是文統，文也就是禮。禮有三個(ge) 根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惡出？無君師，惡治？三者偏亡，焉無安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荀子·禮論》）“天地”“先祖”“君師”對於(yu) 禮來說最重要。因為(wei) 天地是一切的總源頭，祖宗是家庭的總源頭，君師是治理的總源頭。“天地者，生之始也；禮義(yi) 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禮義(yi) 之始也。”（《荀子·王製》）天地是一切萬(wan) 物生長生發的開始，禮義(yi) 是治理的開始或者治理的根本，並且是由君子製作的。

禮義(yi) 是人存在的根據與(yu) 本質，荀子說：“故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詩》曰：‘禮儀(yi) 卒度，笑語卒獲。’此之謂也”。（《荀子·修身》）人沒有禮就無法生存。一切事情沒有禮儀(yi) 規範，就辦不成事。國家沒有禮儀(yi) 規範、典章製度，國家就無法安寧。所以禮儀(yi) 對人來講非常重要。在荀子看來，禮是人性，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根據，他說：“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非特二足無毛也，以其有辨也。禽獸(shou) 有父子而無父子之親(qin) ，有牝牡而無男女之別，故人道莫不有辨。”（《荀子•非相》）人與(yu) 禽獸(shou) 的區別是有辨，辨其實是指禮義(yi) ，所以荀子說：“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shou) 有知而無義(yi) ，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yi) ，故最為(wei) 天下貴也。”（《荀子·王製》）荀子在說到義(yi) 的時候，前麵可以加個(ge) 禮，那麽(me) 禮義(yi) 是人存在的前提，人若失去了禮義(yi) ，就與(yu) 行屍走肉沒有什麽(me) 區別了。

禮義(yi) 存在是有合理性的，荀子認為(wei) 性惡源於(yu) 人的情欲。情欲本身不惡，然而情欲不加限製就會(hui) 出現惡。如果說孟子是沿著孔子的本質主義(yi) 的路線往下延展，那麽(me) 荀子的沿著孔子的外王路線往下延展，繼承了他的禮義(yi) 之統，所以兩(liang) 者是統一的。那麽(me) ，性善與(yu) 性惡就不是截然對立的。禮義(yi) 具有化性起偽(wei) 的功能，轉化人的性惡。荀子禮義(yi) 之統與(yu) 孟子仁義(yi) 之道的差異，具體(ti) 表現在隆禮不輕法，尊王不賤霸，重義(yi) 不輕利三個(ge) 方麵。

四、結語

孟子是理想主義(yi) 者，他是由理想而尋求通往現實之路。荀子是現實主義(yi) 者，且有從(cong) 政的實踐經驗，他是由現實而尋求通往理想之路。孟子是本質主義(yi) 者，他主張“先立乎其大”，最根本、最重要、最大者是心，是人心，是人之本心，以仁義(yi) 為(wei) 本；荀子是經驗主義(yi) 者，重視禮義(yi) 建設。仁義(yi) 是內(nei) 在，禮義(yi) 是外在。孟子重盡心盡性以知天，荀子化性起偽(wei) 以成天。當然，荀子繼承孔子的禮義(yi) 之統，並非他不講“仁義(yi) ”。比如“將原先王，本仁義(yi) ，則禮正其經緯蹊徑也”。“倫(lun) 類不通，仁義(yi) 不一，不足謂善學。”（《荀子·勸學》）荀子並非是逢孟必反，而是對孟子有批判，有繼承，有發展。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