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禮樂(le) 文明的真精神

來源：“燕園禮學”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臘月十四日丁亥

          耶穌2024年1月24日

2023年12月31日，北京大學禮學研究中心主辦的第32期禮學沙龍“禮樂(le) 文明的真精神”在北京大學李兆基人文學苑順利舉(ju) 行。

吳國武老師

本次沙龍由北京大學中文係的吳國武教授提議發起。吳國武老師在主持時指出，吳飛教授的新著《禮以義(yi) 起：傳(chuan) 統禮學的義(yi) 理探詢》涉及經學、禮學研究的諸多議題，其中包括古史重建、喪(sang) 祭禮意、親(qin) 親(qin) 尊尊、宗法傳(chuan) 統、漢宋之爭(zheng) 等，並嚐試從(cong) 義(yi) 理角度做出闡釋，有必要展開跨領域和多學科的研討。因此，本次沙龍邀請了中文、曆史、哲學、社會(hui) 學等各領域學者，共同探討“禮樂(le) 文明的真精神”，推動經學、禮學研究的進一步發展。

周飛舟老師

第一位發言人是北京大學社會(hui) 學係的周飛舟老師。周老師指出，從(cong) 社會(hui) 學的角度看，禮是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製度和儀(yi) 式，社會(hui) 學研究的是當代的製度和儀(yi) 式，關(guan) 注的是社會(hui) 中人的行動，以及這種製度和行動形成了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從(cong) 曆史學的角度看，禮更接近製度條文。《禮以義(yi) 起》認為(wei) ，禮不光是儀(yi) 式的記錄，更是一種人們(men) 心向往之的理想製度。當理想生活沒有在社會(hui) 中實現時，禮經看上去像幹癟的文本，但曆代注釋和曆史實踐使之豐(feng) 潤。因此，禮經看起來是知識和邏輯的討論，但背後是對人的行動的理解。周老師接著以喪(sang) 服的斬衰三年為(wei) 例指出，經典中關(guan) 於(yu) 三年喪(sang) 的討論背後蘊藏著對行動邏輯和禮學義(yi) 理的不同理解，人們(men) 都向往心安，但如何心安卻不一樣，這表明禮不僅(jin) 是文本，而是通過人倫(lun) 日用來體(ti) 現義(yi) 理。

唐文明老師

第二位發言人是清華大學哲學係的唐文明老師。唐老師以《禮以義(yi) 起》中的《古史重建與(yu) 經義(yi) 新詮》這篇文章為(wei) 線索展開討論，文章梳理了從(cong) 司馬遷、鄭玄到宋代、清代的學術體(ti) 係，盡管學術形態各異，但都包含對三代理想的重新認識。唐老師指出，古史重建是用現代的學術方法來追溯古史的源頭，“以古史重建為(wei) 主，呼喚經義(yi) 新詮”，在現代闡發三代文明的理想，這一做法雖然為(wei) 哲學留有餘(yu) 地，但仍以史學為(wei) 主。唐老師認為(wei) ，王國維、陳寅恪等人同樣懷著文明情懷，充滿敬意地看待曆史，運用現代史學的方法，以史學為(wei) 主納入文學、哲學、社會(hui) 科學，但在這樣的框架下，過去的經學處於(yu) 什麽(me) 位置成為(wei) 一個(ge) 問題。

劉豐(feng) 老師

第三位發言人是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的劉豐(feng) 老師。劉老師從(cong) 禮學研究的思路談起，禮學思想既要置於(yu) 儒家思想的視域內(nei) 討論，但又不可脫離思想所依托的禮製，否則可能淪為(wei) 空談。《禮以義(yi) 起》關(guan) 注到了禮製中最重要的喪(sang) 服製度，討論差序格局，從(cong) 製度出發揭示了親(qin) 親(qin) 、尊尊的思想內(nei) 涵及意義(yi) 。接著，劉老師評論了《禮以義(yi) 起》關(guan) 於(yu) 《禮運》的研究，《禮運》的第一章與(yu) 此後的內(nei) 容存在差異，該如何理解這種差異應該是《禮運》研究接下來關(guan) 注的議題。

範廣欣老師

第四位發言人是南開大學哲學院的範廣欣老師。範老師指出，《禮以義(yi) 起》所采用的方法並不等同於(yu) 施特勞斯所批評的曆史主義(yi) ，而是吸收了章學誠的“六經皆史”說，接續了清代學術的看法，強調回到禮經原本的語境，尋找禮學真正的用意，可謂清學的“曆史主義(yi) ”。範老師懷疑的是，原初的語境是否為(wei) 揭示經典含義(yi) 的唯一關(guan) 鍵的語境，對原初語境的執著是否會(hui) 導致我們(men) 忽略後世（比如宋明理學）對經典的再創造。範老師接著提出，盡管此書(shu) 從(cong) 喪(sang) 禮的角度對三綱的內(nei) 涵和意義(yi) 做了解釋，不能忽視的是，禮學的理想和實踐存在距離，近代以來出現了禮教“吃人”這樣的說法，應該考慮如何正視這一難題，在新的時代思考人倫(lun) 問題。

林鵠老師

第五位發言人是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的林鵠老師。林老師認為(wei) 《禮以義(yi) 起》在對待實證史學上，可能誇大了其學術貢獻，忽視了實證史學普遍存在的“非實證”現象，比如書(shu) 中將未見《左傳(chuan) 》記載等同於(yu) 史無其事，似乎有輕率之嫌。接著，林老師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評論，第一，《禮以義(yi) 起》比較充分地論述了“親(qin) 親(qin) ”這一概念，同時對“尊尊”的深入探討提供了非常有價(jia) 值的思路，這是將來很值得期待的；第二，禮學背後涉及中國傳(chuan) 統思想天人之爭(zheng) 的問題，提供了重新理解天人關(guan) 係的可能。

陳壁生老師

第六位發言人是清華大學哲學係的陳壁生老師。陳老師指出，目前的討論涉及到如何理解“經”或“經學”這一關(guan) 鍵問題，到底應該將六經視為(wei) 文明經典，還是三代實錄。《禮以義(yi) 起》既然關(guan) 注作為(wei) 文明理想的三代，那麽(me) 其中必然蘊含經學義(yi) 理。這一思路與(yu) 王國維的《殷周製度論》一致，應該視作古典史學，而並非現代史學。接著，陳老師認為(wei) 《禮以義(yi) 起》采取了文明比較的思路，在與(yu) 西學的對話中獲得了新視野，但這樣也有可能陷入比較的陷阱，比如《禮以義(yi) 起》關(guan) 於(yu) 《禮運》的研究可能取消了“大同”的維度。

華喆老師

第七位發言人是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的華喆老師。華老師熱情地回憶了參與(yu) 《喪(sang) 服》課程，以及與(yu) 吳飛老師共同蒐集張錫恭課藝的經曆。華老師指出，吳飛老師的禮學研究引入古今中西文明比較的視野，拓展了過去的經學史研究，煥發了清代經學的學術活力，為(wei) 接續和闡發清代思想提供了可能。華老師認為(wei) ，實證史學並不能構成對《禮以義(yi) 起》的批評，“經學”“史學”這樣的標簽意義(yi) 有限，更重要的是借助文本來觀察當時人眼中的世界。

李霖老師

第八位發言人是北京大學曆史學係的李霖老師。李老師強調，實證研究和經學研究並不衝(chong) 突，實證研究關(guan) 注實際內(nei) 容是什麽(me) ，經學研究探討價(jia) 值是否重要。二者相互交叉，實證研究是無法繞開的方式。但實證研究並不必然導致曆史主義(yi) ，經學家的思路需要通過實證而呈現，我們(men) 通過理性判斷掌握衡量是非的標準，實證背後也存在價(jia) 值判斷，《禮以義(yi) 起》的研究特點即結合了這兩(liang) 方麵。

孟琢老師

第九位發言人是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的孟琢老師。孟老師認為(wei) ，吳飛老師充分地意識到了經學麵臨(lin) 的曆史危機，即現代人對經學、禮學的虛無感，這是今天無論如何都無法回避的問題。《禮以義(yi) 起》從(cong) 三個(ge) 層麵回應了這一問題，首先是深入中國思想史、哲學史內(nei) 部，重新發現並解釋經學文本；其次是揭示傳(chuan) 統文明的曆史價(jia) 值，在某種意義(yi) 上，這一點是在追跡太炎先生；第三是具備中西貫通的視野，在文明比較重闡釋禮學的曆史生命。這些都使《禮以義(yi) 起》的研究具備經學家的特質，既蘊含極強的信念感，又能在深入文本的同時避免獨斷和瑣碎。在當代中國，如何繼承禮學的文明精華，同時避免禮學的陳腐與(yu) 壓迫，是值得我們(men) 不斷反思的問題。

吳飛老師

吳飛老師向各位老師表達了感謝，並作出回應。吳老師首先指出，2024年是張錫恭先生去世的一百周年。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積累和討論，期望禮學研究在接下來進入一個(ge) 新的階段。比如，禮本身就有宗教性的麵向，研究喪(sang) 禮不能缺失對祭禮的關(guan) 注。同時，對曆史的分析並不完全是實證史學，而是曆史哲學。《聖經》考古學是一個(ge) 重要的參照，曆史研究否定了《聖經》中許多記述的曆史真實性，但在現代《聖經》批評的基礎上，仍然可以建立新的信仰。在現代史學的趨勢中，從(cong) 哲學角度建構中國經義(yi) 的哲學體(ti) 係仍然是可能的。吳老師認為(wei) ，經書(shu) 中有原始經典和體(ti) 係性經典，荷馬史詩、《舊約》就是西方的原始經典，《詩經》《尚書(shu) 》《周易》是中國的原始經典。悲喜劇、柏拉圖對話、《新約》就是西方的體(ti) 係性經典，《易傳(chuan) 》和三《禮》等是中國的體(ti) 係性經典，具有明確的編纂意識和主旨。體(ti) 係性經典是經典思想的闡釋，原始經典往往會(hui) 溢出體(ti) 係性的解釋之外，但卻是每次返本開新的重要資源。《禮》《春秋》《易》《四書(shu) 》都曾經作為(wei) 通群經的入手點，經學的豐(feng) 富性使之存在多層的張力，正是禮義(yi) 的諸多可能性。漢宋之爭(zheng) 並非私人恩怨，而有著深刻地意義(yi) 。在目前的學術生態下，我們(men) 不能取消經學研究和實證史學其中的任何一方，經學不應成為(wei) 獨斷論，而應該不斷回到其新的生長點。總之，《禮以義(yi) 起》不隻是過去的總結，更是未來的準備，為(wei) 哲學闡釋留下了巨大的空間。從(cong) 古史重建出發，真正的經義(yi) 新詮是性命論，在《禮以義(yi) 起》中隻是露出了一些端倪，還遠未真正展開。

沙龍現場

最後，沙龍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