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醜(chou) 秋輔仁讀書(shu) 會(hui) 《論語》總章五七、五八

主講：王才文

評議：謝鵬飛

來源：“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月廿三日癸酉

          耶穌2022年11月16日

編者按

總章五七、五八由王才文主講，謝鵬飛評議。劄記分為(wei) “字義(yi) ”、“解釋”、“問題或解釋”三部分，運用《朱子語類》、《論語或問》、《論語正義(yi) 》、《論語新解》、《論語讀詮》，探討字義(yi) 、文意，分辨清晰。

·八佾第三·

篇三章一七·總章五七

【經文】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朱注】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去，起呂反。告，古篤反。餼，許氣反。〇告朔之禮：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頒來歲十二月之朔於(yu) 諸侯，諸侯受而藏之祖廟。月朔，則以特羊告廟，請而行之。餼，生牲也。魯自文公始不視朔，而有司猶供此羊，故子貢欲去之。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愛，猶惜也。子貢蓋惜其無實而妄費。然禮雖廢，羊存，猶得以識之而可複焉。若並去其羊，則此禮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〇楊氏曰：“告朔，諸侯所以稟命於(yu) 君親(qin) ，禮之大者。魯不視朔矣，然羊存則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實因可舉(ju) 。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字義(yi) 】告朔：《新解》解告朔有兩(liang) 說：第一個(ge) 意思，與(yu) 《集注》所載同：周禮，天子於(yu) 每歲季冬，頒發來歲每月之朔日，偏告於(yu) 諸候，諸侯受而藏之於(yu) 其始祖之廟。每月朔（舊曆初一），諸候於(yu) 廟而頒之於(yu) 國人，稱告朔。

又一個(ge) 意思：周天子於(yu) 歲終以來歲十二月之朔布告天下諸侯，諸侯以餼羊款待告朔之使者。告朔。上告下也。告讀如字。這一個(ge) 意思在《論語正義(yi) 》中也有記載，並以“此說最確”來標注：“天子之於(yu) 諸侯，有行禮，有告事。行禮於(yu) 諸侯，若類問、賀慶、脤膰、賵禬之屬，大使卿，小使大夫。告事於(yu) 諸侯，若家宰布治，司徒布教，司馬布政，司寇布刑之屬，皆常事也。以其為(wei) 歲終之常事，又所至非一國，故不使卿大夫，而使徽者，行之以傳(chuan) 遞，達之以旌節，然後能周且速焉。諸侯以其命數禮之，或以少牢，或以特羊而已。”並且，後麵還點明了當時的時代背景：即“幽王以後，不告朔於(yu) 諸侯，而魯之有司循例供羊，至於(yu) 定、哀之間猶秩之。”

而總而言之，都是在上的周天子對在下諸侯的一種禮。而這種禮所體(ti) 現的是一種周天子與(yu) 諸侯之間的禮儀(yi) 。

其他問題：（以下內(nei) 容皆出自劉寶楠《論語正義(yi) 》）季秋還是季冬；

不告朔：二傳(chuan) 意以天子閏月本不告朔，左氏以閏月不告朔為(wei) 非禮，劉寶楠認為(wei) 左氏義(yi) 長。蓋不告，則諸侯或不知有閏也。

視朔：諸侯視天子所頒者而行之，謂之視朔。而天子亦聽朔。《禮記·玉藻》有記載：“天子玄端而朝日東(dong) 門之外，聽朔於(yu) 南門之外，諸侯皮弁聽朔於(yu) 太廟”。鄭注以南門焉明堂。天子稱天而治，亦有聽朔之禮，與(yu) 諸侯同，特天子聽朔於(yu) 明堂，諸侯則於(yu) 廟耳。

餼羊：餼羊是告朔之禮中會(hui) 用到的羊。因為(wei) 其殺而不烹，故曰餼。《集注》所謂生也。

《新解》當中還補充到：凡牲，係養(yang) 曰牢，烹而熟之曰饗，殺而未烹曰餼。依下說，餼謂饋客。

而劉寶楠《論語正義(yi) 》更點明：.天子所以為(wei) 政於(yu) 天下，而非諸侯所以複於(yu) 先君也。餼之為(wei) 言乞也，謂乞與(yu) 也。凡供給水客或以牲牢，或以禾米，生致之皆曰餼。《說文》：氣，饋客芻米也。從(cong) 米，氣聲。

這裏將餼以乞言之，表明了周天子與(yu) 諸侯之間的關(guan) 係，即一種以禮贈可以表現得上對下的關(guan) 係。

【解釋】根據上麵的解釋，我們(men) 可以知道：幽王之後，告朔之禮實際上便廢止了。因為(wei) 魯國秉承周禮，有曆官，故“循例供羊”。這便是禮雖廢，而餼羊尚存。而對於(yu) 去此餼羊，子貢欲去之，不再此時宰殺羊了，而孔子反對。孔子反對的理由是：“愛其禮”。朱子給出的解釋是：“禮雖廢，羊存，猶得以識之而可複焉。若並去其羊，則此禮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也就是說真實的禮雖然沒有實施，但是其代表此禮的餼羊還存在，則此禮還有複興(xing) 的可能，而如果餼羊也廢除的話，此禮便真正消亡，後人也不會(hui) 再有記起而複興(xing) 的可能。此楊氏所謂“羊存則告朔之名未泯”。而大概可以看出子貢與(yu) 夫子視禮與(yu) 羊的區別。

【評議】朱子的解釋從(cong) “愛羊”說到“愛禮”，關(guan) 鍵在於(yu) 以“惜”來聯係二者。“惜”有不忍之意，夫子出於(yu) 對禮喪(sang) 失的不忍而保留餼羊，能否說有一種對“羊”和對“禮”的不忍的比較，而禮為(wei) 更重大需要保留者？

劉寶楠《論語正義(yi) 》論鄭注之誤有四。大概繁瑣，又不影響《論語》此章理解，故不引不解。

而需要說明的是，丁老師的理解與(yu) 朱子有很大不同。對其解釋，直言道：“我不以為(wei) 然”：存羊，羊既殺矣，禮未必得複，則恐不能見“我愛其禮”，隻是“我不愛其羊”也。羊可去否？先當問，當禮未壞時，祭禮用羊用牛等是何意。禮主敬，故，相見則稱摯以達其意，祭祀則用牲以致其敬；而不可謂禮為(wei) 摯與(yu) 牲之類也——此猶後之總章四四四所謂“禮雲(yun) 禮雲(yun) ，玉帛雲(yun) 乎哉”之類。“祭如在”，是我在我敬，非羊在牛在。可知禮之不壞，取決(jue) 於(yu) 我之能敬能在與(yu) 否。徒有牛羊犧牲，未必便有真禮樂(le) 。故，雖存羊，禮之存否未可知也，又豈能望既壞之禮得羊而複立乎！禮既以我不敬不在而壞，魯之廢告朔亦以此也。然而廢禮而存羊者何？其以餼羊為(wei) 禮乎？其以畏怖鬼神之力而獻羊以媚，如祭其非鬼、“吾不與(yu) 祭”之類乎？子貢欲去餼羊，既知禮不但為(wei) 羊也，則其去羊非所以去禮。然，當禮樂(le) 崩壞，儒者所當係心，複禮為(wei) 大也。子貢所以不如此者，以其知複禮之為(wei) 難，故而取其易行者與(yu) ？則其去羊，羊隻作孤零一物看，與(yu) 禮並無關(guan) 係。然而以其存心之中一念之動，倘善而推之，則未嚐不可以作用於(yu) 禮，此正孟子教齊宣王“舉(ju) 斯心加諸彼而已”一類。所關(guan) 者禮，唯行義(yi) 以複之，難易所不計耳。羊與(yu) 禮，若存羊果得複禮，存之亦何妨，殺身成仁且可，存羊複禮如何不可？若存也無助於(yu) 禮，去也無損於(yu) 禮，但去之可矣，非儒者所欲論也。故，夫子所謂“爾愛其羊，我愛其禮”，不可讀為(wei) ：爾愛爾所愛，我愛我所愛。羊與(yu) 禮，非相對而皆可愛之物也。“愛其羊”者若不“愛其禮”，則其“愛”不免為(wei) “百姓皆以王為(wei) 愛”(孟子《梁惠王上》)之“愛”也；“愛其羊”者善推其心，則歸於(yu) “愛其禮”也；“愛其禮”者無不“愛其羊”，自此而言之，“愛羊”之“愛”則仁也，“愛羊”之“羊”則非孤零之“物”，“物吾與(yu) 也”(張子《西銘》)之“物”也，助我成禮者也。故，謂夫子為(wei) 一種缺壞之禮而容忍無端殘害牛羊性命，我意夫子必不如此也！此章隻是教子貢推心，隻是要複禮，禮之中，物各得其宜也。

第一是羊之可去否？羊去則禮廢乎？按以往的解釋，是羊去則“此禮遂亡”。而丁老師要說明“禮主敬”，無敬之時，禮便亡了，所謂“禮既以我不敬不在而壞”。禮不是因為(wei) 羊在而存的，即餼羊不是禮。而子貢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去羊非所以去禮”。然而丁老師在肯定子貢這一點之後，要點明的是當時背景，以及這時儒者之職：“儒者所當係心，複禮為(wei) 大也。”子貢的想法雖然不能算錯，但是其用心卻有差。更重要的是，子貢隻把羊視作孤零之一物看，視為(wei) 與(yu) 禮毫無關(guan) 係的一東(dong) 西。從(cong) 這一點也可以理解為(wei) 朱子的意思。朱子便是看到了羊與(yu) 禮的關(guan) 係。但如果沒有丁老師這裏的闡發，理解上卻總說不上孔子所以教子貢推心上。丁老師將要進一步指出“爾愛其羊，我愛其禮”的理解。這不是你愛你所愛，我愛我所愛。愛禮之心，即為(wei) 愛羊之心。“愛羊”之“愛”則仁也，“愛羊”之“羊”則非孤零之“物”，“物吾與(yu) 也”(張子《西銘》)之“物”也，助我成禮者也。最後點明此章，是孔子教子貢以其愛羊之心，推闊至愛禮之心。當然，此心所在，方能達成複禮的可能。

《或問》：若愛羊之說，則範氏所謂省費者得之。或以為(wei) 猶齊宣王之不忍釁鍾之牛，亦不然也。

【評議】對於(yu) 夫子而言，與(yu) 子貢論羊之去存，可見夫子對於(yu) 存羊而禮廢的情況，仍然保持著一種複禮的信念。所以能從(cong) 夫子之存羊來見到夫子愛禮。

【總結】複禮的可能，不是由餼羊去達成，而是由愛羊之心的推擴去達成，而愛禮之心存，則不會(hui) 礙於(yu) 羊而有所遲疑和減損。也就是說，對愛禮是第一位的。亦即《朱子語類》中朱子所謂：“常人隻是屑屑惜那小費，聖人之心卻將那小費不當事，所惜者是禮，他所存者大。”

篇三章一八·總章五八

【經文】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wei) 諂也。”

【朱注】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wei) 諂也。”黃氏曰：“孔子於(yu) 事君之禮，非有所加也，如是而後盡爾。時人不能，反以為(wei) 諂。故孔子言之，以明禮之當然也。”〇程子曰：“聖人事君盡禮，當時以為(wei) 諂。若他人言之，必曰我事君盡禮，小人以為(wei) 諂，而孔子之言止於(yu) 如此。聖人道大德宏，此亦可見。”

【字義(yi) 】事君盡禮：君指魯君。盡禮，行為(wei) 舉(ju) 止皆中禮。麵對君主做事，皆行之中禮。而丁老師還要指出其有“和氣愉色婉容”，也就是要達到顏色的和悅，方為(wei) 盡，隻是勉力行之，而有難色，則不得為(wei) 盡。所謂：“得其一而遺其一，不可謂之‘盡’也。”

諂：媚也。之前已經說明，不再贅述。

【解釋】《新解》：凡讀《論語》章旨不明，可參以諸章之編次。此處上下章皆言魯事，故知此章亦為(wei) 魯發。

當時，三家強，公室弱，人皆附三家，見孔子事君盡禮，疑其為(wei) 諂媚，故孔子有此言。而朱子以為(wei) 此句是“以明禮之當然也”。此禮之當然，則是“事君盡禮”，而不容有所廢壞。

程子更要指出，孔子的說話方式更可以看出聖人的道大德宏。這也是宋明理學家去解釋經典的特點，總不忘與(yu) 聖人氣象作參照。如果一種解釋會(hui) 損壞聖人氣象，則不取這樣的解釋。

【評議】從(cong) “時人不能，反以為(wei) 諂”亦可見當時人多不知禮、失禮。

【總結或問題】《朱子語類》中言：“孔子必拜乎下”，此句不明。原文：如“拜下禮也，今拜乎上”，而孔子必拜乎下，此孔子盡禮處。銖。

【評議】拜下，拜於(yu) 堂下。

《或問》：此外則胡氏之說亦善，胡氏曰:“聖人事君盡禮，非自賢以駭俗，內(nei) 交以媚君也，亦曰畏天命畏大人而已矣。以子思、孟子之言觀之，則聖賢之分可見矣。然仰遵夫子則作中和之德；師法二子則強不弱之誌，二者審己所聞擇而從(cong) 之可也。”這裏談到了聖賢之別，以及夫子所謂的“事君盡禮”，則是“畏天命畏大人”而已。如何從(cong) “畏天命畏大人”去理解“事君盡禮”？

《朱子語類》：“畏天命”三字好。是理會(hui) 得道理，便謹去做，不敢違，便是畏之也。如非禮勿視聽言動，與(yu) 夫戒慎恐懼，皆所以畏天命也。然亦須理會(hui) 得天命是恁地，方得。大概可見“畏”有敬謹的意思，而敬謹者是道理本身。盡禮又是敬於(yu) 所當然之禮而謹其有一絲(si) 一毫之懈怠。不過聖人於(yu) 此，是自然做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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