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二期講錄

來源：“孟子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十六日戊戌

          耶穌2022年6月14日

2022年5月28日下午，由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曲阜師範大學中華禮樂(le) 文明研究所、喀什大學國學院聯合主辦，洙泗書(shu) 院、孟子書(shu) 院承辦的“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二期舉(ju) 行。本期由曲阜師範大學中華禮樂(le) 文明研究所所長宋立林擔任主講人、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孟子書(shu) 院執行院長殷延祿擔任與(yu) 談人，曲阜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博士陳嶽擔任主持人。活動主會(hui) 場設在洙泗書(shu) 院，孟子研究院設立線下分會(hui) 場，並邀請部分儒學愛好者前來參與(yu) 了此次活動。

主講人宋立林教授

本期通講的內(nei) 容是《孟子·梁惠王上》的第3-5章。宋老師以圖文並茂的形式，富有激情的語言，對三章文本中所涉及的名物製度、曆史事件、關(guan) 鍵字詞等做了梳理和詳解，進而結合古今注疏對這三章文本的義(yi) 理進行疏通講解。他認為(wei) ，這三章的關(guan) 鍵在於(yu) ，孟子的“王道”思想第一次登場亮相，並較為(wei) 詳備地對王道理想做了闡述，對於(yu) 理解孟子政治思想具有重要意義(yi) 。

第三章，“寡人之於(yu) 國也”。宋老師指出，本章背景為(wei) 梁惠王晚年，梁惠王提出一個(ge) 極具功利但又敞開懷抱的問題：為(wei) 何自己“盡心”理政，國勢卻江河日下？孟子借此問，開始了自己對王道政治的論述。

針對梁惠王對自己的“盡心”評價(jia) ，孟子借“五十步笑百步”的故事曉諭惠王，點出惠王所謂的“盡心”，實際上是一種“比下”而產(chan) 生的虛妄“自信”，本質上並非為(wei) 民，其實是在誇己。

孟子在破除了惠王的虛驕之後，開始向惠王闡釋何謂王道：“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王道之始也。”宋老師引李景林先生語指出，這裏的“始”不僅(jin) 僅(jin) 指“開始”，更是“王道之本始”，是王道的根本和基礎。而“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就是要以德服人，獲得民心，這就是“王道”。如果老百姓對自己的生活不滿意，施政者就得不到民心，所以朱子說：“王道先得民心，民心無恨，故言王道之始也”。宋老師聯係《尚書(shu) ·大禹謨》中“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一句，進一步闡發。“厚生”即今天所說的民生，“養(yang) 生”其實就是民生問題。人要生存首先需要的就是衣、食、住、行，不能讓老百姓吃不上飯，也不能讓他們(men) 流離失所。其次，有生必有死，古代中國人對“死”是十分看重的，要求死得其所，要有得葬之地，中國人最無法接受的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就是讓老百姓在生與(yu) 死上沒有遺憾，這就是王道的起點。其實孔子也有使民“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的觀點，《孔子家語·相魯》篇：“孔子初仕，為(wei) 中都宰。製為(wei) 養(yang) 生送死之節，長幼異食，強弱異任，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器不雕偽(wei) 。為(wei) 四寸之棺，五寸之槨，因丘陵為(wei) 墳，不封、不樹。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諸侯則焉。”

緊接著“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是一大串仁政和惡政的對比。孟子切實論述了在災害、戰亂(luan) 頻繁，生產(chan) 力水平又很低的戰國時期，讓老百姓飽食暖衣就已是一件大功德，如此就能獲得民心。作為(wei) 統治者，想要實現這一目標，就隻有通過“製民之產(chan) ”“謹孝悌之義(yi) ”等仁政，避免“狗彘食人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的惡政，才有可能達成“不饑不寒”這一得民心的最基本條件。與(yu) 此同時，統治者還要自躬自檢，切不可行“非我也，歲也”這種推罪諉過的惡行，如此方能達到“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的境界。宋老師說，這一章元氣淋漓，不僅(jin) 揭示了孟子王道的雛形，同時將孟子出色的語言能力活潑潑地展現出來。

《孟子》書(shu) 影

第四章，“寡人願安承教”。宋老師指出，本章和第三章聯係非常緊密，經過前麵三章的交流，梁惠王的身段愈發柔和，態度愈發誠懇，所謂“安承”即樂(le) 意受教，“安”是樂(le) 意的意思，是一個(ge) 謙辭。孟子卻毫不留情，直接提出“以政殺人”的問題。

宋老師說，從(cong) 儒家的角度來看，君王與(yu) 為(wei) 政者都是“民之父母”。儒家所強調的“民之父母”，並不是強調父母的權威性，而是重點突出父母那種“愛民如子”的愛。但是作為(wei) 民之父母，卻行“率獸(shou) 食人”之惡政，就無怪乎趙岐講“言王者為(wei) 政之道，生民為(wei) 首。以政殺人，人君之咎猶以白刃，疾之甚也”。孔子也談什麽(me) 是“民之父母”——“凡民有喪(sang) ，匍匐救之”。宋老師聯係實際生活說，當孩子發燒或者被磕碰，父母的那種焦急和憂切就是如此。對於(yu) 這種父母對子女的愛，將其放到為(wei) 政上，就可謂“民之父母”，就會(hui) 更有利於(yu) 老百姓。

宋老師借《孟子·離婁下》中“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己饑之也”一句指出，如果將老百姓溺水、挨餓，都視作自己的事，如此就符合儒家忠恕之道。相反，自私自利，隻顧一己享樂(le) 安逸，則違背了儒家首仁義(yi) 而後私利的義(yi) 利觀。因此，孟子在後麵的《盡心下》中，對於(yu) “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之”，並“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的梁惠王，這種為(wei) 一己之霸業(ye) ，而驅子弟為(wei) 炮灰的“盡心於(yu) 國”者，孟子對其蓋棺定論：“不仁哉，梁惠王也！”

在本章結尾，宋老師再次引李景林先生語，強調我們(men) 在涵泳此章時，要重點體(ti) 悟此章孟子談“以政殺人”的行為(wei) 背後。孟子此舉(ju) 不僅(jin) 反映了其敢於(yu) 為(wei) 民請命、為(wei) 民抗議的精神，更集中體(ti) 現了孟子和儒家的人道主義(yi) 精神。隻此一點，孟子就值得仰高千載。

《流民圖》

第五章，“晉國，天下莫強焉”。宋老師指出，經過前麵四章的相互交流，第五章中，梁惠王終於(yu) 向孟子敞開心扉，說出了自己內(nei) 心深處最大的渴望：“寡人恥之，願比死者一灑之，如之何則可？”麵對交心的梁惠王，孟子卻不為(wei) 所動，依舊努力將惠王從(cong) 報怨之野望引導向仁政之路，進一步闡發仁政效果。

麵對梁惠王熊熊的複仇烈火，孟子以文王“地方百裏而可以王”之事來說明：喪(sang) 失土地沒關(guan) 係，要在乎的恰恰是民心！隻要獲得民心，施仁政，土地就會(hui) 回來，人也會(hui) 回來，就可以“王天下”。正所謂“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不外乎如此了。

宋老師點出，“施仁政於(yu) 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製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這句最為(wei) 重要。他引用張定浩的話說，這一句講明了孟子“王道政治”的“一個(ge) 中心、四個(ge) 基本點”：即以“行仁政”為(wei) 中心，在法治上“省刑罰”，財政上“薄賦斂”，經濟上“深耕易耨”及教育上的“教以孝悌”這四個(ge) 基本點。這“一個(ge) 中心、四個(ge) 基本點”，結合起來就是孟子王道政治的內(nei) 容與(yu) 措施，是孟子仁政的血肉筋骨！

宋老師說，第五章的落腳點在於(yu) “仁者無敵”。“仁者無敵”有兩(liang) 種解釋。一是仁者沒有對手，隻要是仁義(yi) 之師，打誰都能贏；二是仁者沒有敵人。這兩(liang) 種說法都能說得通，也有例可循。但“仁者無敵”是一種較為(wei) 理想化的表述，現實中很難實現。即便如此，儒家“仁者無敵”的信念實際上是一種文明觀：滄海橫流，人類曆史上不乏野心家，他們(men) 妄圖用野蠻與(yu) 暴力去強硬地解決(jue) 人類社會(hui) 中的根本問題，可能一時會(hui) 起到不錯的效果，但是到了最後，這些野心家總會(hui) 走向失敗。正所謂“人間正道是滄桑”，儒家“仁者無敵”思想所反映出的實際上就是文明與(yu) 正義(yi) ！這類美好終會(hui) 戰勝野蠻與(yu) 暴力！這是“仁者無敵”的現實意義(yi) ！

知乎@布哈林製-公元前344年至前328年形勢圖

最後，宋老師對前五章作了小結。他說，從(cong) 第一章到第五章，梁惠王與(yu) 孟子的交流日漸深刻，孟子也在第3-5章，以儒家人本主義(yi) 、理想主義(yi) 為(wei) 線索，串聯勾勒出了儒家王道仁政的輪廓。但是，誠如朱熹引孔文仲所說“惠王之誌在於(yu) 報怨，孟子之論在於(yu) 救民”。孟子雖已叩開惠王心門，但救民的王道思想能否為(wei) 惠王所接受，卻仍是未知數。

主持人陳嶽博士

通講過後，在陳嶽博士的主持下，線上線下的同道圍繞“王道”與(yu) “仁政”進行了互動討論。曲阜師範大學教授、《齊魯學刊》編輯部編審楊春梅老師提出，孟子的“仁者無敵”以民心所向為(wei) 前提，但孟子又認為(wei) 民智民德有難以克服的局限性，認為(wei) 他們(men) 沒有自覺的能力，隻能靠君子教化，尤其政教舉(ju) 措的初行階段，以百姓之德智未必知其所以然。那麽(me) 這裏就出現一個(ge) 悖論：既然百姓無力自覺，那麽(me) 他們(men) 又如何判斷統治者是否真的仁義(yi) 並做向背抉擇呢？孟子說民無恒產(chan) 則無恒心，有恒產(chan) 方有恒心，如果有霸者誘之以恒產(chan) ，則民心向背未必隻使得“仁者無敵”，也可能使“假仁者無敵”。由此可見，孟子雖然是論辯高手，但他的仁政王道論證本身有不少難以回避的矛盾，值得深思。對於(yu) 楊老師的思考，宋老師、魏衍華老師等同楊老師有來有回，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

楊春梅教授

互動環節結束之後，殷延祿先生就通講內(nei) 容做了精彩點評。殷老師說，《孟子·梁惠王上》從(cong) 第一章到第五章，孟子用言辭機鋒一步步破除了梁惠王心中之賊，讓梁惠王認識到了自身治國之昏，魏國殘虐之實。縱使梁惠王認識到什麽(me) 是王道，然而“惠王之誌在於(yu) 報怨，孟子之論在於(yu) 救民”，孟子還沒來及給梁惠進一步解惑，惠王已憫然長逝。時間也沒有再給梁惠王、魏國、孟子更多的機會(hui) ，新的梁王“望之不似人君”，孟子也因此離開魏國。對於(yu) 孟子和兩(liang) 代梁王，殷老師感歎：曆史總是讓人在遺憾中反思，在反思中遺憾。不幸的是，孟子遊梁也在其中。最後，對於(yu) 聽眾(zhong) 讀《孟子》後的種種疑惑，殷老師結合自身經曆，建議聽眾(zhong) 不妨先“信”再“疑”，以“信”的態度進入經典閱讀，以“疑”的態度涵泳深思不明之處，這樣方可溫故知新。

與(yu) 談人殷延祿先生

活動最後，大家對宋老師的講解、殷老師的與(yu) 談、楊老師的思考報以熱烈掌聲，“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二講活動圓滿結束。下期《孟子》通講活動將於(yu) 6月11號繼續進行，歡迎有誌同道一起相約慢廬，慢讀經典。

孟子研究院現場聽眾(zhong)

洙泗書(shu) 院現場聽眾(zhong)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