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載治學的四為(wei) 句

作者：柯昊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一月廿一日丙午

          耶穌2021年12月24日

四為(wei) 句碑巍然聳立於(yu) 張載祠中，“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已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精神豐(feng) 碑，照耀古今，震爍中外。1956年，以關(guan) 學餘(yu) 脈自任的於(yu) 右任為(wei) 關(guan) 中弟子嚴(yan) 協和《孝經白話注釋》作序時，愀然於(yu) 文化承續，慨歎於(yu) 精神不朽，揮毫題寫(xie) “四為(wei) 句”。爾後，題字被鐫刻於(yu) 張載祠東(dong) 廂房壁上，後又勒石刻碑，立於(yu) 碑廊之中。北宋大儒張載創立的以“四為(wei) 句”為(wei) 精髓的關(guan) 學思想，具有濃厚的家國情懷和強烈的社會(hui) 責任感，體(ti) 現出古代仕宦群體(ti) 高尚的自我道德要求和高遠的人生境界追求。

張載一生治學從(cong) 仕，踐履“四為(wei) 句”，“思慮憂患以經世”，秉承擔當敢為(wei) 的精神，探索公平之法，期望利濟天下，建立“太平”之世。

張載主張“為(wei) 天地立心”，所立之心為(wei) “道心”。他認為(wei) 北宋貧富不均、財政窘迫、外族入侵、積貧積弱，根本原因不是財政、經濟、外交問題，而是“三代道失”。儒家文化主體(ti) 地位喪(sang) 失致使人心失“道”，民心散佚，整個(ge) 社會(hui) 缺乏文化認同與(yu) 砥柱擔當。在其學宦生涯中，學宦相長，期望為(wei) 天地人重建倫(lun) 理道德價(jia) 值係統和秩序，即“道心”。嘉祐二年（1057），張載進士登第後，近十年間，相繼在祁州（今河北安國）、雲(yun) 岩（今陝西宜川境內(nei) ）、渭州（今甘肅平涼）任職時，積極探索以禮為(wei) 教、因禮設規的文化治理途徑。他認為(wei) “知禮成性”，可以“變化氣質”，人內(nei) 尊禮義(yi) ，而外循禮儀(yi) ，可以立“道心”成善治。因此，在地方官任職中，他以禮化俗，“敦本善俗”，積極推行仁政，定期舉(ju) 行鄉(xiang) 飲酒禮，推廣家禮，重視孝道，表彰懿行。熙寧二年（1069），宋神宗支持王安石變法，需要才哲之士，禦史中丞呂公著推薦了張載。張載以“漸複三代”的政治構想，得到宋神宗讚賞。宋神宗擬派其到軍(jun) 政樞要部門任職。張載認為(wei) 對新政了解不夠，辭謝不就，後被任命為(wei) 崇文院校書(shu) 。

張載殫精竭慮“為(wei) 生民立命”，認為(wei) “利於(yu) 民則可謂利，利於(yu) 身利於(yu) 國皆非利也”。不管是主政還是輔政，他積極踐行“足民”思想，認為(wei) 富民是治民和教民的前提。熙寧元年（1068），蔡挺知渭州時，張載升為(wei) 著作佐郎。當年渭州發生霜旱災害，年成歉收，饑荒嚴(yan) 重，官府賑濟遠不能滿足百姓借貸。張載竭力勸服蔡挺，取出十萬(wan) 軍(jun) 備物資救援災民，並直接從(cong) 當地人中選拔戍邊士兵。在張載的努力下，邊塞地區的民生得以改善。任職崇文院校書(shu) 期間，王安石擬征用張載參與(yu) 新政，交流時卻政見多有不合。在變法問題上，張載肯定王安石推行變革的主張，但卻不同意其“以理財為(wei) 方今先急”的“頓變”，認為(wei) 應該施行“以經界為(wei) 急”的“漸變”。他認為(wei) 變法應該“神而化之”，授民以土，在解決(jue) 民生基礎上，通過“漸化”來“通其變”，貴在簡政精一，一以貫之，使民眾(zhong) 逐漸適應，穩步發展。他認為(wei) “頓革之”，“欲民宜之也”，太急功近利，會(hui) 繁政苛冗，政令頻出，反而讓民眾(zhong) 不知所從(cong) ，不能安心生產(chan) 生活。之後，張載被派往浙東(dong) 處理苗振案後，托疾辭官，複歸橫渠鎮。在為(wei) 學慎思之中，他升華了“足民”思想，提出閃耀著熠熠人文光華的“民胞物與(yu) ”思想，將源於(yu) 血緣的仁愛擴充至宇宙。

張載自幼尚學，有“為(wei) 往聖繼絕學”之誌。他“以《易》為(wei) 宗，以《中庸》為(wei) 體(ti) ，以孔、孟為(wei) 法，黜怪妄，辨鬼神”，建立了自己的思想體(ti) 係。北宋時期，“儒門淡泊”是主流思想文化界的狀況，佛、道關(guan) 於(yu) 宇宙、本體(ti) 、鬼神、生死的嚴(yan) 整思想體(ti) 係給儒家文化的主體(ti) 地位帶來嚴(yan) 重危機。張載少時“誌氣不群”，存邊患之憂，有報國之誌，喜好研究兵法。在拜謁陝西經略安撫副使範仲淹時，他接受建議，轉而攻讀儒家經典《中庸》。研修《中庸》數年後，不能明白曉暢，遍讀佛學、道家之書(shu) ，仍覺窒礙不通，又複歸儒家經典，如此十餘(yu) 年，終悟出以儒為(wei) 體(ti) ，兼融佛、道的學說體(ti) 係。在被宋神宗征召時，已經“學有本原，四方之學者皆宗之”，從(cong) 仕期間也從(cong) 未斷輟學問，建立了“太虛即氣”的宇宙本體(ti) 論。熙寧三年（1070），張載歸居橫渠，“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此後六年間，“其誌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亦未嚐須臾忘也”，將所思精髓撰作《西銘》《東(dong) 銘》，書(shu) 於(yu) 學堂雙牖之上，教授關(guan) 中學者。熙寧九年（1076），他“道益明，德益尊”，學問臻於(yu) 成熟，結合曆年所思，建構起囊括天地宇宙、政治倫(lun) 理的係統思想體(ti) 係，撰寫(xie) 成《正蒙》萬(wan) 言，又撮其要編成17篇。

張載矢誌追求“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他認為(wei) ，“太平”之世是以“公平”為(wei) 內(nei) 在價(jia) 值的“均平”社會(hui) ，井田、封建和宗法從(cong) 經濟、政治、社會(hui) 層麵形成一體(ti) 化的製度體(ti) 係，是實現“太平”社會(hui) 的製度保障。熙寧三年（1070），張載歸居橫渠後，開始“井田”實驗。他與(yu) 學生購田一方，按照《周禮》，劃分公、私田，分給無地、少地的農(nong) 民，疏通東(dong) 西二渠，“驗之一鄉(xiang) ”。通過實驗，他的政治思想更為(wei) 成熟。熙寧八年（1075），撰寫(xie) 成《井田議》，準備上奏皇帝，力爭(zheng) 推行全國。熙寧十年（1077），秦鳳路（今甘肅天水）守帥呂大防上奏神宗召張載回京任職，張載再次獲得施行政治理想和主張的機會(hui) 。他獲任同知太常職務（禮部副職），但入朝後討論禮製與(yu) 有司不合，遂罷官歸鄉(xiang) ，途中溘然長逝。

熙寧九年（1076），張載弟子“藍田三呂”（呂大忠、呂大鈞、呂大臨(lin) ）深受其以禮為(wei) 教、篤行踐履思想影響，作《呂氏鄉(xiang) 約》，在關(guan) 中地區推行，使“關(guan) 中風俗為(wei) 之一變”。《呂氏鄉(xiang) 約》是中國曆史上非常著名的公約，後又突破地域局限，推行全國。張載學宦相長的生命曆程中，使儒學承古萌新，奠基理學，創建了與(yu) 濂、閩、洛鼎立的關(guan) 學，對中國文化發展厥功至偉(wei) 。同時，他也勇於(yu) 踐履，“造道”民間，使禮教進入百姓日用之中，對傳(chuan) 統鄉(xiang) 村自治模式和家國一體(ti) 社會(hui) 結構的形成影響巨大。時至今日，“四為(wei) 句”具有的民族文化精神得以繼承，其中所包含的個(ge) 體(ti) 生命對宏大時代主題的擔當作為(wei) 更值得學習(x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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