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yu) 道德:苦樂(le) 參半的交響曲
作者:傑西卡·羅格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探討藝術與(yu) 道德的複雜關(guan) 係。
過去幾年來,我一直對下麵這個(ge) 問題很感興(xing) 趣:“藝術家一輩子的作品能構成他的人生嗎?”最初,我心裏想的是這樣一種觀念,即在人的公共生活與(yu) 其私人生活之間存在一條邊界將兩(liang) 種生活隔開,你能在某種程度上保持這兩(liang) 種生活之間的平衡,似乎作者職業(ye) 上的成功可能彌補其個(ge) 人生活尤其是道德生活上的某種缺陷,比如才華橫溢的畫家或作家的輝煌藝術成就能彌補他作為(wei) 糟糕丈夫或妻子的生活遺憾,是嗎?
在我看來,這是一個(ge) 很難回答的重要問題。不錯,人人的確都會(hui) 做出很糟糕的選擇,若糟糕的選擇因為(wei) 公眾(zhong) 人物而大白於(yu) 天下,站在對明星大腕充滿羨慕的公眾(zhong) 立場上思考一番如何作出適當的回應似乎還是很有用的。雖然有人或許采取這樣的立場,即我們(men) 很容易將倫(lun) 理選擇與(yu) 個(ge) 人生活的其他方麵區分開來,即使發現有些人很壞,仍然繼續支持他們(men) 的工程或者欣賞他們(men) 的成功,對此,我不敢苟同。為(wei) 了縮小運動場地,我將僅(jin) 舉(ju) 若幹與(yu) 藝術和娛樂(le) 相關(guan) 的例子,雖然這樣的例子在其他領域也有很多。
哲學家伯納德·威廉姆斯(Bernard Williams)在其著作《道德運氣》(1981)中討論畫家保羅·高更(Paul Gauguin (1848-1903)時,提出了這類問題。高更拋妻別子獨身自前往南太平洋塔希提島(Tahiti)畫畫。威廉斯將這個(ge) 議題置於(yu) 以“道德運氣”為(wei) 名的框架內(nei) ---這個(ge) 觀念是有時候道德後果歸功於(yu) 我們(men) 無法控製的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威廉斯有關(guan) 高更的道德運氣觀點是正確的,如果他沒有成功地畫出聞名天下的藝術作品,即便我們(men) 還記得他這個(ge) 人,可能也會(hui) 用更加嚴(yan) 厲得多的方式看待他的選擇。
但是,尤其是在考慮到“我也是”(the #metoo movement)這場反對性騷擾的抗議運動的情況下,我發現這個(ge) 核心問題具有相當的緊迫性,我認為(wei) 在本質上這個(ge) 議題並非道德運氣問題。即使僅(jin) 僅(jin) 從(cong) 藝術世界來說,我們(men) 發現有很多行為(wei) 糟糕的例子,比如我第一次對該議題感興(xing) 趣,就是非常失望地了解到兒(er) 童文學家蘇斯博士(Dr Seuss)的婚外情可能導致了他的第一任妻子自殺。在得知著名作家查爾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是多麽(me) 可怕的丈夫和父親(qin) 之後,我也對他感到非常失望。拜倫(lun) 的亂(luan) 倫(lun) (拜倫(lun) 於(yu) 漫遊歐陸歸來之後,和他的異母所生的姐姐奧格斯塔如何的交往日密,以至於(yu) 私生了一個(ge) 女兒(er) ---引自梁實秋散文“拜倫(lun) ”譯注)、畢加索一生對待女性的惡劣態度等等,這個(ge) 嚇人的清單可以一直說下去。數量多得令人吃驚的壞蛋曾經創造出名揚天下的傑作,這似乎是沒有辦法抹去的現象。很多年來,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回應這種披露。

畫家保羅·高更戴帽子的自畫像(Paul Gauguin , 1893)
最初,我采取了功利主義(yi) 者的立場:如果從(cong) 整體(ti) 上看個(ge) 別藝術家的生活似乎可能增加了人類幸福(或快樂(le) )的總體(ti) 水平,我們(men) 或許能可以對其某些個(ge) 人選擇視而不見。這個(ge) 觀點在某些案例中似乎的確奏效。或許在索斯博士案例(真名是希奧多·蘇斯·蓋索(Theodor Seuss Geisel)中就發揮了作用,索斯博士對文學的貢獻或許超過了他的個(ge) 人選擇。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這種功利主義(yi) 途徑不能讓我滿意了。首先,我們(men) 如何能衡量個(ge) 人選擇,無論是私生活的還是專(zhuan) 業(ye) 上的選擇的確促進了人的最大利益呢?似乎沒有客觀的方式來評估這些選擇及其影響。即使有,如果我們(men) 忽略索斯的選擇對其妻子造成的傷(shang) 害似乎也是愚昧的和冷酷無情的。因此,即使有某種方式能證明其行為(wei) 真的促進了世界人民整體(ti) 的最大利益,這樣的算計似乎就能導致我們(men) 願意去原諒他對個(ge) 別人的不道德行為(wei) 嗎?有些玄啊。
重新思考這個(ge) 問題,我認識到對付這個(ge) 問題可能有更好的辦法,德性倫(lun) 理學可能產(chan) 生更好的結果,或者至少在我看來是更好的結果,這或許是我找到的答案。
德性倫(lun) 理學建立在美德培養(yang) 的基礎上,希望這能產(chan) 生有美德的思想和行為(wei) ,如練習(xi) 如何變得有耐心,希望這將導致他培養(yang) 耐心的性格。德性倫(lun) 理學常常涉及到“道德模範”這是角色模範的更華麗(li) 說法。道德模範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wei) 他們(men) 向我們(men) 顯示道德行為(wei) 是什麽(me) 樣子。
這也讓我們(men) 能夠從(cong) 道德上拆開偉(wei) 大藝術家的個(ge) 人選擇與(yu) 其藝術成就的關(guan) 係。比如,它讓我們(men) 暫時擱置道德問題,既然大部分藝術家並不打算充當道德模範,我們(men) 也就不應該以此來評判他們(men) 。這個(ge) 立場或許讓我能繼續閱讀諾曼·梅勒(Norman Mailer)的小說,就算他幾乎殺了妻子。
不過,這個(ge) 答案還不夠。我剛開始提出的問題或許仍然存在。畢竟,說到底我們(men) 佩服的並不是藝術家的道德而是他們(men) 的藝術才華。但是,在羨慕其才華時,對其不軌行為(wei) 英國視而不見嗎,我仍然不敢肯定。我自己作為(wei) 藝術品采購商的行為(wei) 也能產(chan) 生後果啊,或許成了藝術家糟糕行為(wei) 的幫凶。那樣的話,我們(men) 應該警惕無論是從(cong) 經濟上還是從(cong) 宣揚其名望方麵,都不要支持行為(wei) 不端的藝術家。我們(men) 不應該讓那些實施家暴的藝術家或發表種族仇恨言論的藝術家或犯下可怕罪行的藝術家發大財。媒體(ti) 、娛樂(le) 業(ye) 、和政界有越來越多的人被我選擇為(wei) 堅決(jue) 抵製的對象,因為(wei) 他們(men) 被指控性行為(wei) 不端。我為(wei) 自己劃定了道德邊界線,決(jue) 定拋棄這些家夥(huo) ,絕不與(yu) 他們(men) 發生金錢買(mai) 賣關(guan) 係。但是,這條界線也是模糊的和主觀性的。比如我拋棄有性侵犯罪行為(wei) 的喜劇演員比爾·科斯比(Bill Cosby),而其他人並沒有這麽(me) 做。
角色模範自殺
心中想著這些複雜性,我想轉向另外一種不同案例:自殺,如我的偶像音樂(le) 人歌詞作家和涅磐樂(le) 隊(Nirvana)主唱兼吉他手科特·柯本(Kurt Cobain)1994年自殺。
柯本的自殺出現在我上中學時。這不僅(jin) 是我第一次記憶深刻的有關(guan) 公眾(zhong) 人物自殺的體(ti) 驗,而且是我特別喜歡的偶像的自殺。在我看來,“涅磐樂(le) 隊”唱出了我們(men) 這一代人的心聲。他們(men) 是拯救音樂(le) 於(yu) 80年代發膠星夢時代的革命英雄。柯本唱的歌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他的音樂(le) 藝術感很強,內(nei) 容深刻複雜,聲音洪亮。我喜歡他的反文化態度,他扭曲性別的奇裝異服選擇,他的歌曲被模糊的樂(le) 隊遮蔽。他反對令人窒息的郊區中產(chan) 積極價(jia) 值觀,那正是我成長的社區中的虛偽(wei) 和物質主義(yi) ,他提出的另類選擇讓我很喜歡。20年之後,我比從(cong) 前更喜歡他的音樂(le) 了。
但是,柯本自殺了,留下他可憐的女兒(er) 在沒有父親(qin) 的情況下長大。我甚至無法想像她必須在此事件之後的成長過程中遭遇的困難(我是在一歲生日之後失去父母的)。弗朗西斯·比恩·柯本(Frances Bean Cobain)看到新聞報道的標題和公眾(zhong) 的紀念後,如何明白其悲痛和被遺棄的感受呢,這一直是我無法想像之事。但是,她在滾石采訪中宣稱,她更喜歡綠洲樂(le) 隊(Oasis)的音樂(le) 而不是涅磐樂(le) 隊的音樂(le) ,我能理解為(wei) 什麽(me) 。被告知你自殺的父親(qin) 是一代人的思想代言人,在此情況下長大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丈夫和我過去常常談論柯本的事。畢竟,我們(men) 喪(sang) 失了這一代最偉(wei) 大的音樂(le) 人和偶像,一個(ge) 音樂(le) 天賦還沒有被充分展現出來的人。在我們(men) 的思考中,我們(men) 意識到自己喜歡的90年代很多搖滾歌星現在都死了,要麽(me) 自殺,要麽(me) 吸毒過量。我們(men) 感到納悶,從(cong) 道德角度看,對柯本自殺或我們(men) 喜歡的其它藝術家自殺,我們(men) 應該做出什麽(me) 反應呢?應該譴責他們(men) 留給家人和朋友的痛苦嗎?
這是在道德上複雜得多的領域,因為(wei) 涉及到心理健康問題。當然,存在全球性心理健康危機,我們(men) 仍然處於(yu) 初步階段,需要更多理解如何幫助那些在困境中掙紮的人---尤其是公眾(zhong) 關(guan) 注的人物。我們(men) 還不明白如何為(wei) 聚光燈下的人遞一條生命線。在麵對悲劇事件時,我們(men) 似乎沒有做出適當的回應。相反,我們(men) 渴望捧紅了某些明星也看到了某些人的隕落,卻沒有考察相互之間的關(guan) 係---沒有看到死亡與(yu) 名望之間的關(guan) 係。我們(men) 不能使用自己的悲傷(shang) 來假裝明白了。我們(men) 也不應該以這種方式使用悲傷(shang) 進一步榮耀其名聲,同時忽略那些拚命掙的人的問題。
這讓我回到曾經提出的建議,讓我們(men) 的錢包遠離在道德上不支持的那些藝術家。但是,就自殺案來說,這議題再次變得極其複雜。對死者的推崇在此是非常敏感的問題,我們(men) 必須非常謹慎小心處理如何呈現他們(men) 的生和死。從(cong) 道德上說,作為(wei) 其歌迷,我們(men) 該采取什麽(me) 立場?而且,這些問題與(yu) 那些仍然活著仍然在工作的藝術家的不道德行為(wei) 令歌迷產(chan) 生的問題相比,有什麽(me) 不同嗎?有人可能納悶:我為(wei) 什麽(me) 願意聽涅磐樂(le) 隊的歌,卻不願意看伍迪·艾倫(lun) (Woody Allen)的電影?或者我為(wei) 什麽(me) 對畢加索的繪畫感到厭惡,卻欣賞柯本願意去質疑他的音樂(le) 會(hui) 是否滿座?
當然,如果柯本是強奸犯或戀童癖,我不會(hui) 成為(wei) 他的歌迷;果真如此,我甚至沒有胃口去聽他的音樂(le) 。這讓我得出結論,從(cong) 道德上說,比起排斥自殺,我更排斥強奸、謀殺和戀童癖。我認為(wei) ,將柯本的自殺行為(wei) 看作是受到痛苦或孤獨的折磨是公平的。自殺常常是心理疾病的產(chan) 物,因此即使對親(qin) 人造成心理、情感上的影響像其它不道德行動造成的影響一樣具有毀滅性,我們(men) 不應該認為(wei) 自殺像其它罪惡那樣遭到同樣的道德譴責。
這個(ge) 反思反過來讓我回歸到“我也是”反性騷擾運動,重新考慮我是怎麽(me) 放棄觀看伍迪·艾倫(lun) 的電影的。或許在我身上出現的顯而易見的前後不一部分歸咎於(yu) 生死界限。艾倫(lun) 還活著,可以麵對其行為(wei) 遭到公眾(zhong) 譴責。但柯本已經死了。如果越軌行為(wei) 被視為(wei) 發生在忍受痛苦的環境中,往往更容易得到我們(men) 的原諒。去原諒那些似乎並不為(wei) 自己的選擇道歉和悔恨的人,則要困難得多。“我也是”反性騷擾運動中揭露的很多人似乎並沒有為(wei) 自己的行為(wei) 感到懊悔。
嚐試性結論
我現在發現,試圖在藝術家的專(zhuan) 業(ye) 選擇和個(ge) 人選擇之間做出平衡的做法從(cong) 道德上說可能會(hui) 誤入歧途。
這顯示德性倫(lun) 理學的額外優(you) 勢。一個(ge) 學生抄襲被抓後到我的辦公室哭訴,“人人都認為(wei) 我一輩子都是個(ge) 騙子,”我向他保證,一次行為(wei) 並不能決(jue) 定一生。當時,我就在思考德性倫(lun) 理學。我們(men) 並不總是能夠按自己的道德理想生活,這是人類生活的現實;因此,在各種選擇之間進行衡量和權衡是幼稚的算計,也是錯誤理解生活中的善的潛在根源。
我並不是說我們(men) 的選擇是原子化的,能很容易打折扣,也不是沒有辦法看待整體(ti) 評估。我在說的是,沒有收支總帳,沒有類似聖誕老人(Santa)的誰最淘氣誰最乖這個(ge) 清單的道德版本,製作這種清單的很多嚐試或許是無可救藥的誤入歧途,比如這清單可能忽略人的道德成長。更常見的情況或許是某些行為(wei) 和選擇多多少少擁有的影響力。在某些情況下,這種清單可能是要將過去的事情都一筆勾銷,既往不咎的虛假嚐試。這理想本身太天真了。雖然一次作弊不應該定義(yi) 這學生的一輩子,但它也不應該從(cong) 檔案中抹去。當然,孤立的一次錯誤選擇是他能克服的東(dong) 西;但假裝我們(men) 能將汙點從(cong) 其曆史上抹去,那就忽略了他可能做出的積極改變。
因此,一輩子的著作造就一生嗎?答案不是簡單的是或不。偷情出軌、亂(luan) 倫(lun) 、種族主義(yi) 、性別歧視、性騷擾、遺棄等都很嚴(yan) 重的事件,它們(men) 是不道德的行為(wei) ,偉(wei) 大作品也不能彌補作者犯下的錯誤。有人因為(wei) 這些行為(wei) 承受了痛苦。喜歡犯下如此罪行者的藝術品並不能抹去其不軌行為(wei) ,也不能減少它給受害者帶來的痛苦。
藝術家做什麽(me) 或不做什麽(me) 還重要嗎?他們(men) 的道德失敗呢?當然重要!這些事從(cong) 道德上說非常重要。我認為(wei) ,雖然欣賞道德無賴/討厭鬼的藝術是可能的,那隻是因為(wei) 藝術和道德不是一回事。因為(wei) 它們(men) 不是一回事,不能用同樣方式評判。但是,我認為(wei) ,如果我們(men) 將行為(wei) 非常卑劣的藝術家提升到英雄般的崇高地位,這將對人類造成巨大的危害。在道德背景下,其不軌行為(wei) 的確很嚴(yan) 重,尤其是涉及金錢時,去支持有道德汙點的人的藝術是站不住腳的。我們(men) 應該警惕自己到底在推崇什麽(me) ,不應該害怕去質問自己一下:名聲本身真值得我們(men) 推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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