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斯·杜伊爾】新冠疫情世界中的真相與異化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1-04-20 09:27:08
標簽:吳萬偉

新冠疫情世界中的真相與(yu) 異化

作者:阿列克斯·杜伊爾  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探討了新冠病毒疫情及隨後的在線生活轉變已經促成人們(men) 越來越疏遠大自然。

 

2020年3月23日,我任職的學校對學生關(guan) 上大門。我們(men) 是一所展望未來的、富裕的私立學校,很幸運地做好了充分的技術準備,隨時可以將全校的教學全部轉為(wei) 線上教學。在大約一周時間內(nei) ,我們(men) 培訓老師如何使用Zoom上課,培訓學生如何使用(ipadss)聽課,確保在學校大樓都關(guan) 閉期間,所有必要程序和過程正常運行。這是了不起的成就,課堂教學繼續進行,雖然Zoom可能給我們(men) 帶來各種故障和問題,教學盡可能和正常狀態一樣,學生們(men) 認真聽課,交作業(ye) ,提問,感受到老師們(men) 的支持和幫助。但是,這並不是通常意義(yi) 上的溫暖和舒服的學校生活。

 

作為(wei) 哲學係主任,我忍不住在課堂上進行了調查,詢問學生在線挑戰為(wei) 什麽(me) 對我們(men) 這個(ge) 學科有特別重要的相關(guan) 意義(yi) 。對A級學生(16-18歲),我改變了Zoom背景,換成我所在房間的準確照片,以此凸顯認識論中得到證實的真信仰議題。我也讓學生進行圖靈測驗,把問題電郵給學生以便搞清楚到底是我還是電腦在回答他們(men) 的問題。(其實是我的同事蒙混過關(guan) ,冒充我的身份麵對全班學生的是一位外語老師---他沒有正式哲學教育背景!)

 

但是,轉移為(wei) 線上教學提供的這些新穎機會(hui) 很快就消耗殆盡。學生們(men) 雖然在學習(xi) 中仍然取得進步,但已經變得有些疏遠和疲倦了。老師們(men) 一整天都在馬不停蹄地在課堂上講授課程內(nei) 容,同時還要改作業(ye) ,製定第二天的計劃,努力準備另一場遠程課程。為(wei) 什麽(me) ? 

 

再次直麵哲學,我坐下來開始思考。我不斷回歸的要點是隔離。老師和學生相互隔離,但他們(men) 仍有電腦空間將兩(liang) 者聯係起來,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他們(men) 仍然能麵對麵坐在一起。接著,我突然想到這種在線思考的結果是我們(men) 與(yu) 自我的隔離。人的天性是生活在自然中:無論我們(men) 多麽(me) 投入地沉浸在Zoom課程和考試中,我們(men) 其實都在拋開這個(ge) 真相,反而去追求一段拉長的時間,遙遠而孤獨。

 

人與(yu) 自然的隔離並不是新鮮事。在整個(ge) 曆史上,我們(men) 一直在越來越遠地離開自然世界,因為(wei) 太長時間以來我們(men) 一直都被鼓勵要把自我淩駕於(yu) 自然之上。這次疫情隻不過進一步強化了這種隔離的感受而已:我們(men) 的生活越來越多地由屏幕來定義(yi) ,一旦我們(men) 能夠聯係起來,無論是麵對麵的接觸還是通過遠程方式,麵對麵的接觸越來越少了,人類互動和存在方式的重要方麵也隨之消失。就好像我們(men) 在經曆的另一場墮落。 

 

墮落

 

先在西歐隨後波及美國和其他西方化國家,人們(men) 對《創世記》中上帝造人故事的早期解釋認為(wei) ,人類就是因為(wei) 上帝吹了一口氣而有了精神,這意味著人是按照上帝形象創造出來的,這樣的影響很大。這將我們(men) 提升到自然世界之上的特權地位:我們(men) 在這個(ge) 世界,但又在這個(ge) 世界之上。這種隔離因為(wei) 人隨後的墮落而更顯眼。雖然我們(men) 曾經純潔無瑕地生活在圓滿之中---伊甸園--因為(wei) 上帝賜予的自由意誌,我們(men) 陷入違背道德的境地,我們(men) 和自然都遭到破壞,都有了缺陷,都犯了罪。人類開始生活在這樣一個(ge) 世界,中世紀神學家認為(wei) ,我們(men) 本來不應該被限製在其中。隻有我們(men) 精神和神聖形象的提升,我們(men) 才能夠被允許逃離這個(ge) 境地。

 

幾個(ge) 世紀過去了,基督教神學家依靠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的“神聖意識”(sensus divinitatus王誌勇譯《基督教要義(yi) 》, 1536,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0年)一直到德裔美籍基督教存在主義(yi) 哲學家,20世紀很有影響力的神學家之一田立克(Paul Tillich)在《生之勇氣》(1952)中提出的“存在基礎”上帝概念將我們(men) 重新放回這個(ge) 世界。與(yu) 此同時,西方人在哲學中已經開始緩慢回歸自然的過程。比如自從(cong) 啟蒙時期以來,知識越來越多地被視為(wei) 科學家的領域,他們(men) 研究自然世界以尋找真理。而那些更喜歡抽象思想的人一次次地被科學和實證性研究衝(chong) 上岸邊。即使在教會(hui) 內(nei) 部,人們(men) 的想法越來越多地偏向科學而不是反對科學。周圍的物質世界再次成為(wei) 我們(men) 的家園。人們(men) 甚至可能說人類天性已經恢複到自然世界了。

 

接著新冠病毒疫情到來了。作為(wei) 在自然世界內(nei) 生存多少代的人們(men) 不知不覺地發現自己被轉移到世界之外了。但是,我們(men) 並沒有從(cong) 中世紀神學家那裏獲得清晰的邊界信息;相反,我們(men) 將政府信息與(yu) 封閉隔離混淆起來了。一夜之間,世界變成了虛擬的世界。推特“專(zhuan) 家們(men) ”儼(yan) 然像任何其他專(zhuan) 家一樣可靠;虛假消息和真消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楚誰是誰了,人類社會(hui) 再次與(yu) 真實的自然世界隔離開來。隨著在線世界的快樂(le) 和噱頭逐漸消退之後,我們(men) 陷入失落之中,我們(men) 無處安放安全,由於(yu) 沒有了麵對麵的接觸,迷失在在線世界不僅(jin) 令我們(men) 疏離大自然而且相互疏遠了對方。

 

當然,在某種程度上,這個(ge) 過程開始很久了。因為(wei) 我們(men) 崇拜技術,自然世界早已開始被數字摧毀扭曲了。多年來,我們(men) 一直在蘋果和微軟的聖壇上崇拜技術,道德失範(the anomie缺乏通常的社會(hui) 和道德標準)和不斷渴望新技術成為(wei) 當今人類完全可以接受的性格特征。

 

我們(men) 的焦點已經發生了轉變,但是接著,多虧(kui) 了新冠病毒疫情,這個(ge) 轉變就像裝上了裝噴氣發動機一樣飆升,人們(men) 在天旋地轉中變得踉踉蹌蹌,我們(men) 匆匆忙忙坐在Zoom會(hui) 議室裏或依戀社交媒體(ti) ,渴望把我們(men) 乏味無聊的現實趕緊拋在身後。隨著人們(men) 越來越遠地脫離自然,不知不覺再次落入缺乏合理性的二根分叉陷阱中---我們(men) 淩駕於(yu) 自然之上的觀念,就像亞(ya) 當和夏娃一樣被剔出伊甸園而落入自然中。這導致我們(men) 陷入異化、不快樂(le) 和絕望的境地。

 

因果效力論

 

英國哲學家阿爾弗雷德·諾斯·懷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 (1861-1947)試圖通過他的因果效力論認知哲學來克服人與(yu) 自然分離的毛病,這體(ti) 現在他的經典著作《過程與(yu) 實在》(1929)中。懷特海認為(wei) ,我們(men) 脫離自然的方法之一是依靠我們(men) 的錯誤認識,以為(wei) 我們(men) 對世界的標準認識可以與(yu) 為(wei) 此認識提供方便的“因果效力”割裂開來。因果效力可以被理解為(wei) 我們(men) 第一次體(ti) 驗這個(ge) 世界時所獲得的冷冰冰的、堅硬的感知數據---依靠感官獲得的原始信息,是需要大腦去處理的信息。這最初的感知數據可以被視為(wei) 我們(men) 對環境的“純粹感知”,但是人性已經形成了基於(yu) 感知數據體(ti) 驗的概念化過程,這層體(ti) 驗被懷特海稱為(wei) 我們(men) 的“五官直接表象”(presentational immediacy)。這就是我們(men) 對世界的常規認識的直接組成部分。

 

它是以這樣的方式發揮作用的:看見桌子後,我們(men) 會(hui) 忽略進入頭腦中的最初感官數據火力網(體(ti) 驗到的大小、顏色和形狀等等),相反直接跳到概念化的“桌子”及其相關(guan) 的一整套意義(yi) 。這個(ge) 世界變成一種概念和我們(men) 有能力看到我們(men) 的感官所匯報的內(nei) 容已經有所減弱。相反,看到我們(men) 期望看到的東(dong) 西,看到與(yu) 我們(men) 的概念認識吻合的東(dong) 西。魔術師總是在玩弄這個(ge) 遊戲來欺騙觀眾(zhong) ,但我們(men) 也能夠充分地欺騙自己。懷特海認為(wei) ,為(wei) 了避免再次落入我們(men) 淩駕於(yu) 自然之上或我們(men) 和自然隔離開的錯誤,我們(men) 需要強調因果效力---純粹的感知因素,即在我們(men) 概念化之前並激發概念化過程的東(dong) 西。不過,在當今網絡在線世界,在概念化之前看見世界的過程變得更困難得多了,這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在我們(men) 和我們(men) 對世界的純粹感知之間額外又增加了一層障礙。

 

結論

 

我上課的時候,綜合利用錄製的教程、遠程在線上課和YouTube設備,學生能參與(yu) 和學習(xi) 人類複雜的觀點和概念。他們(men) 以一種和任何實際人類表現完全不同的方式表達出對思想之美的癡迷。即使在某種意義(yi) 上,網上課程時段完全是虛假的。在以教室為(wei) 基礎的正常課堂上,我們(men) 相互遭遇觀點的碰撞,追蹤思想脈絡,辯論關(guan) 鍵議題或者在討論中迷失方向。但是,在Zoom課堂中,這種自由消失了或者至少是大幅度減少了。不錯,我們(men) 都在學習(xi) ,但我們(men) 真的在學習(xi) 嗎?一旦我們(men) 再次感受到與(yu) 現實的割裂,我們(men) 的認識的因果效力就會(hui) 離我們(men) 更遠一步了。自然再次陷入二根分叉,分別非法闖入自然世界和人類世界。

 

但是,我們(men) 屬於(yu) 自然。否認我們(men) 作為(wei) 天然的存在而存在於(yu) 自然世界就是否認我們(men) 的人性。暫時幫助我們(men) 度過當前危機的在線課程有可能變成永久性詛咒的風險。依靠在線世界獲得的知識是冷冰冰的和空洞的,雖然我能支持學生學習(xi) 並通過考試,但在支持他們(men) 如何在生活中學習(xi) 上卻受到諸多限製。

 

新冠病毒疫情之前,我們(men) 居住的世界是我們(men) 依靠自己的概念化而認識和理解的世界:現在居住的世界則是經過第二手、第三手、甚至第四手概念化而認識和理解的世界,它們(men) 隻能令我們(men) 離自然和人類天性越來越遠。

 

說到我們(men) 對世界的知識,感知就是一切。通過在線認識的世界是隻能令人性變得更加稀少的世界。我們(men) 越早坐在同一間教室討論這個(ge) 問題,就能越早再次成為(wei) 快樂(le) 的哲學家。

 

作者簡介:

 

阿列克斯·杜伊爾(Alex Duell),英國英格蘭(lan) 西南部多塞特郡伯恩茅斯鎮(Bournemouth)塔爾博特西斯(Talbot Heath)中學宗教和哲學部主任。

 

譯自:Truth & Alienation In a Covid World by Alex Du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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