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從(cong)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到“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

作者：郭齊勇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初四日庚午

          耶穌2010年1月28日

最近，人類與(yu) 同類的人、與(yu) 不同類的動物等的相接相處發生了問題。作為(wei) 一個(ge) 老武漢，很抱歉，武漢人給全國甚至世界人民惹了麻煩。

由於(yu) 極少數武漢人愛吃野味，市場上有野生動物的需求，販賣過程中引發了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的瘟疫。

人算不如天算，這可以說是人類不善待野生動物的報應。由於(yu) 這種肺炎可通過人際間傳(chuan) 染，因此武漢人（甚至某種程度的湖北人、中國人），又成了眾(zhong) 矢之的。

正常封城、隔離是極有必要的，但能否善待在家及在外的武漢人、湖北人等，成為(wei) 了一個(ge) 問題。

人類應如何對待同類與(yu) 不同類？對待同類，我們(men) 應強調“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對待不同類，我們(men) 應強調“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

當人們(men) 超越種族、民族、膚色、地域、語言、文化、宗教、性別、國家、階級、階層的限製，體(ti) 認到地球上的人類是同呼吸、共命運的一個(ge) 整體(ti) 時，是一個(ge) 多麽(me) 了不起，多麽(me) 難得的認識啊！認識到此還不夠，在實際行為(wei) 上時時處處真正體(ti) 現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意識，更是難上加難了。

這是因為(wei) ，具體(ti) 曆史的人總是一定的種族、民族、膚色、地域、語言、文化、宗教、性別、國家、階級、階層的人，有著存在的基本特質、需求和利益，而不同背景、不同群體(ti) 和個(ge) 體(ti) 的人的這些特質、需求和利益，總是有著千差萬(wan) 別的差異、矛盾、對立，甚至是衝(chong) 突的，因此常常發生爭(zheng) 鬥，甚至戰爭(zheng) 。

認識、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有不同的維度。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提出，從(cong) 表層看，是要解決(jue) 人類群體(ti) 之間的緊張、衝(chong) 突，屬於(yu) 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的維度。其實，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另一重要維度，卻是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問題。

因為(wei) 從(cong) 深層次看，人類生存於(yu) 同一個(ge) 地球，人類賴以生存的地球隻有一個(ge) ！破壞了人與(yu) 自然的平衡，人類及不同群體(ti) 的生存就會(hui) 發生危機與(yu) 遭遇困境。地球的資源有限，人類不同群體(ti) 的爭(zheng) 鬥，往往包括著資源的爭(zheng) 奪。

我們(men) 的祖先是怎麽(me) 認識這個(ge) 問題的呢？有什麽(me) 創造性的看法呢？我們(men) 祖宗的智慧，是把人類生命的共同體(ti) 擴大為(wei) 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的共同體(ti) 。這就把人類的生存，與(yu) 其他類的生存聯係起來了，把人類共同體(ti) 在空間上拓展了，在時間上延長了。我們(men) 的祖宗意識到，人不是孤零零的存在，人與(yu) 草木、鳥獸(shou) 、山水、瓦石同在。

儒家孟子說：“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主張把對親(qin) 人的愛推己及人，推愛於(yu) 老百姓，乃至愛萬(wan) 物萬(wan) 類。張載講“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百姓是我同胞，自然萬(wan) 物都是我們(men) 的兄弟。我們(men) 愛人類，也愛自然萬(wan) 物。

道家莊子說：“天地與(yu) 我並生，而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人可以提升自己的境界以“與(yu) 天地精神相往來”。

佛學大師說：“眾(zhong) 生平等”。從(cong) 生命的本質上看，一切生命無二無別。眾(zhong) 生都有佛性，眾(zhong) 生都能成佛。

宋代理學家程顥說：“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作為(wei) 人之仁心仁性，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把愛給予他人和萬(wan) 物，使愛具有周遍人與(yu) 萬(wan) 物的普遍性。這就把孔子的“仁學”推進到一個(ge) 新的階段。

明代心學家王陽明說過：有仁德的人見到小孩掉到井裏了，定會(hui) 產(chan) 生怵惕（擔驚受怕）惻隱（同情憐憫）之心，這是他的仁德之心與(yu) 孺子合為(wei) 一體(ti) 了。

當然，小孩與(yu) 大人是同類；但人見到不同類的鳥獸(shou) 的哀鳴觳觫（恐懼顫抖），也會(hui) 產(chan) 生不忍之心，這是他的仁德之心與(yu) 鳥獸(shou) 合為(wei) 一體(ti) 了。

當然，鳥獸(shou) 與(yu) 人一樣都有知覺；但人見到草木的摧折，必有憫恤（哀憐顧恤）之心，這是他的仁德之心與(yu) 草木合為(wei) 一體(ti) 了。

當然，草木猶有生命；但人見到瓦石之毀壞，必有顧惜之心，這是他的仁德之心與(yu) 瓦石合為(wei) 一體(ti) 了。

陽明說：“是其一體(ti) 之仁也”。這就是說，不管是有知覺的動物、有生命的植物，還是如瓦石之類的無生命的物體(ti) ，當它們(men) 受到破壞或損害時，每一個(ge) 人都會(hui) 從(cong) 內(nei) 心產(chan) 生“不忍人之心”、“憐恤之心”和“顧惜之心”，並把它們(men) 視為(wei) 自己身體(ti) 的一部分而加以愛護。

以此，人所具有的仁愛之心，由“愛人”得以擴展到“愛物”，從(cong) 而把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有機結合起來。

中國古人有著對天、天地精神的信仰及對天命的敬畏，相信人與(yu) 天在精神上的契合，由此對天下萬(wan) 物、有情眾(zhong) 生之內(nei) 在價(jia) 值，油然而生出博大的同情心，進而洞見天地同根，萬(wan) 物一體(ti) 。

儒家立己立人、成己成物、博施濟眾(zhong) 、仁民愛物之仁心，道家強調自然與(yu) 人是有機的生命統一體(ti) ，肯定物我之間的同體(ti) 融合，讚美天籟齊物之寬容，佛家普度眾(zhong) 生、悲憫天下之情懷，都是這種精神的結晶。

由於(yu) 對人與(yu) 萬(wan) 物一體(ti) 同源的體(ti) 悟，人們(men) 才可能對萬(wan) 物都持有深切的仁愛之心，將整個(ge) 天地萬(wan) 物都看作是與(yu) 自己的生命緊緊相連的，把生態係統真正視為(wei) 人與(yu) 萬(wan) 物共生、共存的生命家園。

儒家對萬(wan) 物都是關(guan) 愛的，而且是從(cong) 其所具的內(nei) 在價(jia) 值去確定這種愛的，因為(wei) 萬(wan) 物的內(nei) 在價(jia) 值都是“天地”所賦予的，與(yu) 人的內(nei) 在價(jia) 值本同出一源。儒家對動物的關(guan) 懷是從(cong) 肯定其內(nei) 在生命價(jia) 值出發的。

依照荀子的論述，以內(nei) 在價(jia) 值的高低排列，應該是從(cong) 無機物到有機物，從(cong) 植物到動物，從(cong) 動物再到人。在這個(ge) 價(jia) 值序列上，動物離人最近，其所稟有的內(nei) 在價(jia) 值應該是在人之外最高的。

禽鳥與(yu) 哺乳動物雖然沒有人那麽(me) 高的智慧、情感，但它們(men) 也一定的感知力，對同類有一定的情感認同，這已經遠遠超出於(yu) 其他物種之上。萬(wan) 物的內(nei) 在價(jia) 值有很大的差異，人對它們(men) 的關(guan) 愛的方式也應該有所不同。

人的私欲、貪欲膨脹，虐待、虐殺動物，對自然資源的取用毫無節製。應反思人類欲求的放縱對人性完善的損害，在對自然資源的取用方麵力求做到有理、有節。因此我們(men) 必須批判人類中心主義(yi) ，重建生命倫(lun) 理。

至於(yu) 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人們(men) 的討論已相當豐(feng) 富。前麵我們(men) 說過，封城、隔離，對疫情的防控，都是為(wei) 了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人們(men) 可以更人性化一些，因此需要善待疫區的人。作為(wei) 武漢人，深深感謝全國人民對武漢的幫助與(yu) 支援。

反思新型冠狀病毒的起因，我們(men) 應從(cong) 人與(yu) 動物、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的高度去思考，應當善待其他的類存在，如動物、植物，回到中國傳(chuan) 統的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的境界。

庚子正月初四於(yu) 南溟觀海樓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