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慎幹練的彭端淑

作者：鄒材清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廿三日乙醜(chou)

          耶穌2019年1月28日

丹棱大雅堂鄉(xiang) 賢館中今人製作的彭端淑蠟像

《為(wei) 學》的作者是清代四川丹棱人彭端淑，他不僅(jin) 是一位文學家、教育家，名列“清代四川三大才子”，還是一位清慎幹練的官員。

彭端淑（約1699年—約1779年）從(cong) 雍正十一年（1733年）中進士任吏部主事，至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辭官回鄉(xiang) ，由正七品官到正四品官，前後為(wei) 官近三十年，仕途可稱平穩，其關(guan) 鍵正在他為(wei) 官清慎、為(wei) 政幹練，這在他的經曆尤其是詩作中都表現得很明顯。

忠愛在先

彭端淑幼年在紫雲(yun) 寺讀書(shu) 時，看到自己的堂兄彭端節中武舉(ju) ，授寧夏固原州提督，大受鼓舞，從(cong) 此立誌進取，以入仕匡扶天下為(wei) 己任。

彭端淑的祖父彭萬(wan) 昆是一個(ge) “慷慨有大誌，常以濟困扶危為(wei) 己任”的人，對子孫管教甚嚴(yan) ，臨(lin) 終時嚐訓示子孫：“惟忠惟孝，克勤克儉(jian) ，無蓄舊怨而侮鰥寡，各守厥訓，以啟後人。”彭端淑從(cong) 雍正十一年中進士授吏部主事起，在入仕期間寫(xie) 了七十餘(yu) 首表達忠愛之情的詩歌。他認為(wei) 杜甫是忠愛的典範，彭端淑的《過草堂吊杜工部》說：“平生忠愛意，涕泣滿篇章。”他還認為(wei) 《離騷》是屈原忠愛所激而成：“《離騷》者，千古詞人極則，而忠愛之所激而成也……所謂‘不有屈原，豈見《離騷》’是已。若乃精白之誌，幽憤之忱，期致君於(yu) 前聖，悲社稷之巔隕……推此誌也，雖與(yu) 日月爭(zheng) 光是已。”

彭端淑忠愛之情的表現首先是忠君愛國，始終以國家大事為(wei) 重。他曾感歎，自己半生努力不夠，有愧國家的培養(yang) 任用，隻要自己能為(wei) 國家出力，再辛苦也願意，“敢辭行邁靡，深愧答休明”。乾隆時期，清政府用了近三十年的精力平定大小金川，維護了國家的安定統一。彭端淑對此熱烈擁護，還寫(xie) 詩讚頌人民生活因之得到了改善：“往者邊未寧，田蕪少種粟。堂堂傅相公，談笑靖巴蜀。南人不複反，峨眉仰高躅。即今師已還，部伍一何肅。豈惟解羈愁，應慶蒼生福。從(cong) 此靖烽煙，四野安樵牧。”

彭端淑的忠愛之情還表現在對百姓疾苦的關(guan) 心上。彭端淑從(cong) 小受到良好家教的影響，十分關(guan) 心百姓疾苦，尤其是在他入仕以後，一心想要為(wei) 民謀利，寫(xie) 下“老人無別思，日夕望年豐(feng) ”的詩句，將百姓豐(feng) 收安居作為(wei) 自己的願望。

乾隆十九年（1754年）四月，彭端淑接旨離京，乘舟由運河南下，赴任廣東(dong) 。舟過蘇北，他把自己所見的情景寫(xie) 入詩中，真實反映了運河兩(liang) 岸人民的貧苦，並分析了造成百姓困難的原因：比如盜賊，“側(ce) 聞盜寇多，此鄉(xiang) 實貧窶”；比如水旱蟲蝗之災，“陰陽一錯亂(luan) ，寒暄失其序。今秋月既望，炎蒸複如許。憂旱幾經旬，農(nong) 夫心獨苦”。同時，彭端淑也清楚知道，給人民造成苦難的原因，還有官吏和地主的壓迫，於(yu) 是借懷古詩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憤怒。

彭端淑此去廣東(dong) ，任肇羅道員。他在《陽江舟中》一詩中寫(xie) 道，“決(jue) 獄無大小，得情方始休。明以播諸吏，毋貽父母羞”，立誌成為(wei) 一名為(wei) 百姓謀福利的地方官，故常常以百姓之憂為(wei) 己憂，以百姓之樂(le) 為(wei) 己樂(le) 。他在《苦雨》詩中憂歎淫雨連綿影響百姓收成，而在《喜雨》詩中又讚歎久旱之後降落的甘霖。

辭官歸隱家鄉(xiang) 掌教錦江書(shu) 院時，彭端淑仍然關(guan) 心民生，所謂民生首先便在於(yu) 溫飽，這在彭端淑以下兩(liang) 首詩中表現得非常鮮明。在《元日喜雪》一詩中，他感歎全國大旱，以致糧價(jia) 猛漲，百姓生活困苦，幸而降下瑞雪，緩解了旱情，謂“三川無儲(chu) 畜，矧當大旱餘(yu) 。東(dong) 北猶薄歉，粟米貴於(yu) 珠。上天敷雪澤，青青雉麥疏”。在《錦城有感》一詩中憂慮連續的戰事導致物價(jia) 上漲，謂“薪桂米珠緣底事，不堪戎馬日星稠”。

勤修厥職

彭端淑青年時侍奉祖父，經常受其教誨：“汝祖豪傑士……汝輩當體(ti) 先誌，崇實黜浮，又宜力學，勿自棄。”彭端淑謹記祖父的教誨，為(wei) 官不僅(jin) 清廉，且務實有為(wei) 。在任吏部主事期間，彭端淑即受到倚重，辦理了許多棘手的工作。在順天鄉(xiang) 試任同考官時，同事們(men) 都很認可他的水平，對他的推薦很信服。在廣東(dong) 清理積案時，總督楊應琚更是對他的才能讚賞有加。

彭端淑在長詩《寄仲尹》中說，治理地方首要安定民生、為(wei) 民造福，而安民的關(guan) 鍵則在“察吏”，即要監督好大大小小的吏員，杜絕其徇私舞弊，貪汙受賄。他們(men) 直接與(yu) 老百姓打交道，官員一任不過幾年，但是吏員也許在衙門裏會(hui) 待上十多年，他們(men) 最了解地方情況，也最容易鑽空子，侵害百姓利益。彭端淑並認為(wei) 官員本身既要勤奮，也要謹慎，所謂“勤勤修厥職，夙夜凜冰淵”。

彭端淑的勤政幹練，《錦裏新編》中載有事例。一是解決(jue) 民眾(zhong) 的不便，百姓有難事，他都為(wei) 其處置。二是公正迅速地審清積案，在道員任上，他看見因為(wei) 官員互相推諉，以致積案甚多，百姓有冤難伸，他決(jue) 心不辭辛勞，一一據情審理判定，對上千件積案，他迅速調閱各州縣案卷，會(hui) 同幕僚開誠布公審理明斷，一個(ge) 月內(nei) 全部結案，同僚和老百姓都十分佩服，稱他為(wei) “神明”。三是成功運發救災糧。廣東(dong) 向廣西發糧向來困難重重，船東(dong) 、船夫及押運的吏役各自作弊或串通舞弊，以致運送途中糧食多被貪盜。當時廣西正好受災，桂南之蒼梧到興(xing) 業(ye) 一帶受旱澇災害，桂北之賀州到興(xing) 安一帶遭受瘟疫，災民急需糧食救助，因彭端淑正直不阿的聲名在外，於(yu) 是他被兩(liang) 廣總督委以重任，負責押運發放救災糧食。彭端淑製定周密可行的計劃，公布嚴(yan) 明的懲罰條令，並選派廉潔幹練的吏員協助自己，自己既抓大事要害，又不辭辛苦地日夜巡查監督，至交卸時災糧了無損失，災民幸而得活。

謀國有方

彭端淑既關(guan) 注百姓生活上的困苦，也重視良好民風的養(yang) 成，常為(wei) 此深謀遠慮。彭端淑在赴廣東(dong) 任上曾作詩《夏鎮》，提出夏鎮水災頻發，乃至“粟米貴如珠”，百姓也十分貧困，但此地地理位置優(you) 越，完全可以通過發展運輸業(ye) 與(yu) 商業(ye) 來謀生，戰勝天災，搞活經濟，但夏鎮人卻“坐守甘懸磬”，不重勤儉(jian) 而懶惰奢侈成性。這說明彭端淑認識到物流與(yu) 商業(ye) 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強調了戒懶侈而行勤儉(jian) 是發展生產(chan) 、維持生計的根本。

彭端淑注意到，乾隆中期四川的人地矛盾已經較為(wei) 明顯，“當年荊棘縱橫布，此日豆粱高下屯。耕人雲(yun) 際盤千仞，茅屋星分各一村。蜀地無遺利已盡，須知來者不勝繁”，因為(wei) 人口太多而田地開墾利用殆盡，因而繼續改善民生很困難，而且未來人口還將進一步增長，有必要對家庭生育進行引導。

彭端淑關(guan) 注百姓的生計，也關(guan) 注國家財經大事，其論文《耗羨私議》論定耗羨（此處羨耗即火耗銀，當時官府征收錢糧時，因為(wei) 在運輸等環節中可能產(chan) 生損耗，於(yu) 是征收耗羨銀來彌補損耗，零碎銀子用火熔鑄成元寶時，也會(hui) 產(chan) 生損耗，為(wei) 此征收火耗銀）歸民而民不富，歸官而官愈貪，歸公則國用足，因此便隻能歸公。他進而提出解決(jue) 朝廷財用不足的一些方針：如澄清吏治；如致富安民當與(yu) 勸農(nong) 節用並行；如發展工業(ye) 與(yu) 商業(ye) ，各業(ye) 並行；如獎勤罰懶，厲行節儉(jian) 。此文別具卓識，被魏源選入《皇朝經世文編》。彭端淑還重視禮法的養(yang) 成與(yu) 實施，其《禮以養(yang) 人為(wei) 本論》一反前代禮以規範人之說，而認為(wei) 禮當以養(yang) 人為(wei) 本，體(ti) 現了詩人仁德為(wei) 本的為(wei) 政理念。

冰操自矢

彭端淑在其三十年的從(cong) 政生涯中，“以清慎自矢”，不僅(jin) 自己清廉為(wei) 官，而且盡力防止下屬作弊貪腐，與(yu) 彭端淑同時代的四川人張邦伸說：“公以冰操自矢，敬慎無私”。

彭端淑出行輕車簡從(cong) ，出任肇羅道員期間，他常到州縣視察工作，隻帶隨從(cong) 一二人，不接受州縣的迎送饋贈，辦完事即歸，不遊玩逗留，更不收受禮品錢財，即“事竣即歸，不受府州縣絲(si) 毫饋送”，得到吏民稱頌。彭端淑隻在公堂上議事辦公，且不讓僚屬胥吏私自行動而索賄擾民，“有事親(qin) 諸公堂，胥吏不離左右，妨弊甚嚴(yan) ”。

彭端淑辭官回川，任錦江書(shu) 院院長，卻少吃肉食，且以自種的蔬菜佐稀飯，生活極其簡樸。《種蔬》一詩描寫(xie) 了他勤勞簡樸的生活作風：“老去複何為(wei) ，無營亦無欲。淡泊性所甘，食不假粱肉。宅外有閑園，土沃方種蔬……家居瑣務煩，勤動在手足。”

與(yu) 當時的官場中人相對照，彭端淑“善氣迎人，絕無官狀。遇鄉(xiang) 老高年，必盤旋敘舊，即接後進，亦平易如常。故知與(yu) 不知，鹹稱盛德。”當時的東(dong) 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shu) 梁國治稱譽彭端淑“德器從(cong) 容，涵養(yang) 純粹。”

彭端淑不論是為(wei) 官還是辭官回鄉(xiang) 投身教育，其心係國家和百姓始終未變，直至其臨(lin) 終前仍作詩關(guan) 心百姓的生產(chan) 與(yu) 生活。兩(liang) 百多年來，彭端淑雖以《為(wei) 學》聞名，但在其《為(wei) 學》之外，我們(men) 看到一個(ge) 更豐(feng) 富更可敬的彭端淑，他是苦心勸學的學者，也是一位深謀遠慮、勤政愛民、清正廉潔的官員。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