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人口論

作者：滕祥誌（中國社科院財經戰略研究院）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五日己亥

           耶穌2018年9月4日

近聞，中國人口老齡化，勢不可擋，社保養(yang) 老，捉襟見肘，難以為(wei) 繼。預測雲(yun) ，世紀中葉，中國人口與(yu) 全球人口之比或低至百分之五、六者，危哉華夏！此誠華夏文明數千年未有之變局也，誠亦撥亂(luan) 反正之秋也。

按《文獻通考》，自古迄今，中國人口，五者必居其一，盛世有居其二者，如漢唐宋明故事。[1]人口眾(zhong) 多，方能守此華夏神州故土。《大學》雲(yun) ：有德此有土，有土此有人，有人此有財，此之謂也。由仁義(yi) 行，廣土眾(zhong) 民，修文教，重民生，來百工，養(yang) 生送死，守望相助，使鰥寡孤獨皆有所養(yang) ，無轉死溝壑之虞，此非《孟子》之旨乎？欲為(wei) 聖王之治，焉能其外？

察計生之政，行之者四十餘(yu) 年，莫之或止。計生慘案，不絕於(yu) 耳，扒房揭瓦，攘奪牲畜，流產(chan) 結紮，罰款開除，一票否則，無所不用其極，小民顛連無告，而積怨久矣；細民生不得順其生，死不得葬其所，奈仁政何？據有司坦陳，計生之下，六億(yi) 生靈，慘遭戕害，華夏神州，冤魂遍野，不其然乎？博極載籍，有史以來，行斷子絕孫之策，淆亂(luan) 國是，噬害國本，莫此為(wei) 甚。

人口問題凸顯，事涉國家安全，種族繁衍，文明傳(chuan) 承，邊疆穩定，兵員補給，社保養(yang) 老，豈徒經濟學之生產(chan) 要素然哉？亦徒人口學之算術問題哉？人口學，經濟學乎？人口問題，宜全盤考慮，謹請試言之。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以之也。自古兵出於(yu) 農(nong) ，家有三丁，乃出一口為(wei) 兵，人情之常也。子貢問政，孔子教之以足食足兵。[2]非足食足兵，衛國保民，民何以信之？若普天之下，皆獨生子女，一旦邊境有急，邊疆有警，情何以堪？國胡以濟之？[3]此一病也。國未富，而人先老，老何以養(yang) ？此又一病也。生育率低，代際乏人，文明何以傳(chuan) 承？非病若何？

人力衰減，加工貿易，難以為(wei) 繼，中國欲為(wei) 打工仔角色，非不為(wei) 也，實不能也，故中美貿易矛盾，乃結構性矛盾使然，豈徒綏靖之策，庶幾免哉？論者以為(wei) ，人力匱乏，引進移民可也，此小知誤國之論也。引移民，以實華夏，此又一病也。人口結構，事關(guan) 邊疆安全，籌策安疆，實民戍邊，漢代賈誼、晁錯之論[4]也，而文帝、武帝行之，而本朝兵團之策承之，誠古先賢老成謀國之遺意，治國安邦之良策也。移民之議，不可擅行，戎狄聚華夏，肇啟禍端，殷鑒不遠。按《漢書(shu) 》，桓帝遷五部匈奴於(yu) 汾晉，其後卒有劉、石之難。向使五部不徙，則晉祚猶未可量也，鮮卑不遷幽州，則慕容無中原之僭。遍覽史籍，引移民以禍中夏，則漢、晉、唐、明故事也，旨在顧炎武《日知錄》“徙戎”[5]、“樓煩”[6]條，君子視之、悉之、鑒之。華夏複興(xing) ，內(nei) 施計生，外引移民，徇向慕之虛名，招鳩占鵲巢之劇禍，此非蹈歐洲之覆轍哉？

察古觀今，各大文明，鮮有不鼓勵生育者。耶、伊兩(liang) 教，皆鼓勵生育。上帝令其子民，繁若星辰，廣布大地，賜其選民牛奶與(yu) 蜜應許之地。伊教自西北，席卷而來，如寧夏、新疆、青海何？同治陝甘寧之亂(luan) ，殷鑒不遠。地下教會(hui) ，挾泰西之勢，暗滋潛長，雨後春筍。欲免同治陝甘寧之亂(luan) ，亦無華夏歸主之虞，必亟行廣人口、修文教策，兩(liang) 策並舉(ju) ，庶幾有功於(yu) 後世。無人，華夏何以複興(xing) ？獨生一代為(wei) 中堅，執炳樞要，乃中國政治重要節點。

鼓勵生育，古代盛世皆然，若財政政策，獎勵豬馬牛羊粟米，鼓勵生育；若稅收優(you) 惠，減免人丁稅，以鼓勵生育。[7]吳越相爭(zheng) ，越王勾踐乃令壯者無取老婦，老者無娶壯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將免者以告，公令醫守之。生丈夫，二壺酒，一犬；生女子，二壺酒，一豚；生三人，公與(yu) 之母；生二子，公與(yu) 之餼。當室者死，三年釋其政；支子死，三月釋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8]如此舉(ju) 措，旨在人丁興(xing) 藩，明也。漢唐宋明，蓋五者必居其一，甚者五者尤居其二，盛世之謂也。處今之世，無人，何以雄居神州，何以守此故土？

《易﹒係辭下》雲(yun) ：“天地之大德曰生。”計生劣政，悖逆人情，戕害生靈，決(jue) 非仁政，明也。恢複儒家生育觀念，歸還人民生育權利，厚養(yang) 民望，累積元氣，此其時也。生老病死，人情之常，死生亦大矣！人之死也，入土為(wei) 安，自古皆然，今，搶奪棺木，掘人墳墓，棄絕人倫(lun) ，傷(shang) 風敗俗，亦非仁政，為(wei) 細民所怨，明也。火葬者，不合中土民情物理，明也，無乃夷俗乎？《孟子》言，五畝(mu) 之宅，樹之以桑，使鰥寡孤獨皆有所養(yang) ，老有所葬，無轉死溝壑之虞，豈非王道之正哉。今用事者，悖逆民情，以夷變夏，孟子雲(yun) ：“人之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稀”，此之謂也。

德國賢哲舍勒（Scheler），於(yu) 百年前精準預言，資本主義(yi) 終至人口危機。[9]資本主義(yi) ，其精神氣質，乃自利算計，人不思養(yang) 育其後代，而恣意縱情，久之，必罹人口之患。今歐洲、日本，皆為(wei) 明證，殷鑒不遠。鄧公南訓以來，中國行市場經濟，土地財政泛濫，房價(jia) 高企，物價(jia) 不菲，民生若教育醫療養(yang) 老者，庶民不堪負擔，生育意願低下，老齡化加劇，理所固然。

當此之時，停止計劃生育，全方位恢複儒家生育觀念，倡導儒家養(yang) 老理念，輔之以財政稅收諸公共政策，鼓勵生育，或可扭轉頹勢。為(wei) 此，拙文謹呈建議如次：

一曰改法律。察《憲法》、《物權法》、《婚姻法》、《勞動法》、《計劃生育法》、《收養(yang) 法》等，涉不當計生之條款，悉以刪除；《憲法》修之可也，若《計劃生育法》，全盤修訂，以適應鼓勵生育之新政可也；倘其病入骨髓，無從(cong) 修正，廢止可也。《社會(hui) 撫養(yang) 費條例》，旨在懲罰超生，弊政久也，廢之可也。《婚姻法》法定婚齡，宜稍減，以合古義(yi) 。《朱子家禮》，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並聽昏嫁；《黃帝內(nei) 經》，男年十六，女年十四，即能生育。早婚早育，天經地義(yi) ，合乎禮製，順應人道。

二曰有作為(wei) 。財稅政策，雖非萬(wan) 能，於(yu) 宏圖遠猷，誠不可或缺。中樞言財政乃國家治理基礎及重要支柱，此之謂也。發達國家，鮮有不鼓勵生育者。甚者，如俄羅斯，乃征收單身稅，行之四十餘(yu) 年，以之籌劃收入則不足，以之為(wei) 政策導向，則有效。中國，雖不必征收“丁克稅”、“單身稅”以啟民怨物議，然於(yu) 個(ge) 稅綜合扣除、家庭聯申報中，注入廣人口、崇家庭之價(jia) 值取向，實可為(wei) 之也。

三曰察世變。揆計生之策，其初衷在優(you) 生優(you) 育，引導之，服務之，勸誘之，未嚐不可。然久行之，疏導而為(wei) 強製，二胎而為(wei) 一胎，積弊久深，不可不察。及至強製一胎，一票否定，諸般強製，且立法律以為(wei) 後援，殊堪哀憫也。世易時移，於(yu) 生育權，歸之於(yu) 民，揆諸民情，此其時也。是故聖王之治，察變以觀風，因民情以導之，《詩》、《書(shu) 》之教，此之謂也。

嗚呼，廣人口之策，事關(guan) 國家百年千年大計，然當年行之，當年無功，而成效於(yu) 久遠，此非公忠體(ti) 國之賢能明臣，謀國睿智之曠代英主，其誰能為(wei) 之？

黃帝紀元4716年7月初10日

耶穌紀元2018年8月20日星期一

注釋：

[1]陳煥章：《孔門理財學》，韓華譯，中華書(shu) 局2010年版，第210-217頁。

[2]子貢問政，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也。”非足食、足兵以保民，民何以信之？

[3]此又一病也。羅馬帝國後期，兵非出於(yu) 己，而以雇傭(yong) 代之，且稅收仰賴他人，有包稅之製。兵製、稅製兩(liang) 病，兵則嘩變，驅之以利，賦稅失控，假之於(yu) 人，羅馬焉能不蹶？參查爾斯•亞(ya) 當斯(Charles Adams)：《善與(yu) 惡-稅收在文明進程中的影響》，翟繼光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26-128頁。

[4]晁錯《守邊勸農(nong) 疏》：

臣聞秦時北攻胡貉，築塞河上，南攻楊粵，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粵者，非以衛邊地而救民死也，貪戾而欲廣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亂(luan) 。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勢，戰則為(wei) 人禽，屯則卒積死。夫胡貉之地，積陰之處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飲酪，其人密理，鳥獸(shou) 毳毛，其性能寒。楊粵之地少陰多陽，其人疏理，鳥獸(shou) 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於(yu) 邊，輸者僨(fen) 於(yu) 道。秦民見行，如往棄市，因以謫發之，名曰「謫戍」。先發吏有謫及贅婿、賈人，後以嚐有市籍者，又後以大父母、父母嚐有市籍者，後入閭，取其左。發之不順，行者深恐，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戰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計為(wei) 之也。故戰勝守固則有拜爵之賞，攻城屠邑則得其財鹵以富家室，故能使其眾(zhong) 蒙矢石，赴湯火，視死如生。今秦之發卒也，有萬(wan) 死之害，而亡銖兩(liang) 之報，死事之後不得一算之複，天下明知禍烈及已也。陳勝行戍，至於(yu) 大澤，為(wei) 天下先倡，天下從(cong) 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

胡人衣食之業(ye) 不著於(yu) 地，其勢易以擾亂(luan) 邊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飲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歸居，如飛鳥走獸(shou) 於(yu) 廣野，美草甘水則止，草盡水竭則移。以是觀之，往來轉徙，時至時去，此胡人之生業(ye) ，而中國之所以離南畝(mu) 也。今使胡人數處轉牧行獵於(yu) 塞下，或當燕、代，或當上郡、北地、隴西，以候備塞之卒，卒少則入。陛下不救，則邊民絕望而有降敵之心；救之，少發則不足，多發，遠縣才至，則胡又已去。聚而不罷，為(wei) 費甚大；罷之，則胡複入。如此連年，則中國貧苦而民不安矣。

陛下幸憂邊境，遣將吏發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遠方之卒守塞，一歲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選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備之。以便為(wei) 之高城深塹，具藺石，布渠答，複為(wei) 一城其內(nei) ，城間百五十歲。要害之處，通川之道，調立城邑，毋下千家，為(wei) 中周虎落。先為(wei) 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複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賜高爵，複其家。予冬夏衣，廩食，能自給而止。郡縣之民得買(mai) 其爵，以自增至卿。其亡夫若妻者，縣官買(mai) 與(yu) 之。人情非有匹敵，不能久安其處。塞下之民，祿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難之地。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半予之，縣官為(wei) 贖其民。如是，則邑裏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親(qin) 戚而利其財也。此與(yu) 東(dong) 方之戍卒不習(xi) 地勢而心畏胡者，功相萬(wan) 也。以陛下之時，徙民實邊，使遠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係虜之患，利施後世，名稱聖明，其與(yu) 秦之行怨民，相去遠矣。

[5]顧炎武《日知錄》“徙戎”條：

武後時，外國多遣子入侍，其論欽陵、阿史德、元珍、孫萬(wan) 榮等，皆因充侍子，得遍觀中國形勢，其後競為(wei) 邊害。先是，天授三年左補闕薛謙光上疏曰：“臣聞戎夏不雜，自古所誡。蠻貊無信，易動難安，故斥居塞外，不邇中國。前史所稱，其來久矣。然而帝德廣被，有時朝謁，願受向化之誠，請納梯山之禮，貢事畢則歸其父母之國，導以指南之車，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漢魏以後，遂革其風，務飾虛名，微求侍子。諭令解辮，使襲衣冠，築室京師，不令歸國，此又中葉之故事也。較其利害，則三王是而漢魏非；論其得矢，則距邊長而微質短。殷鑒在昔，豈可不慮。昔郭欽獻策於(yu) 武皇，江統納諫於(yu) 惠主，鹹以戎翟人居，必生事變。晉帝不用二臣之遠策，好慕向化之虛名，縱其習(xi) 《史》、《漢》等書(shu) ，言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計之失也。竊惟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侍，並叨殊獎。或執敦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癢序，高步璺門。服改氈裘，語兼中夏，明習(xi) 漢法，睹衣冠之儀(yi) ；目覽朝章，知經國之要。窺成敗於(yu) 圖史，察安危於(yu) 古今，識邊塞之盈虛，知山川之險易，或委以經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丘之誌，放使歸蕃。於(yu) 國家雖有冠帶之名，在戎人廣其縱橫之智。雖有慕化之美，苟悅於(yu) 當時；而狼子野心，旋生於(yu) 異日。及歸部落，鮮不稱兵。邊鄙罹災，實繇於(yu) 此。故老子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於(yu) 齊人，猶不可以示之，況於(yu) 寇戎乎？謹按楚申公巫臣奔晉，而使於(yu) 吳，使其子狐庸為(wei) 吳行人，教吳戰陳，使之叛楚。吳於(yu) 是伐楚，取巢，取駕，克棘，入州來，子反一歲七奔命。其所以能謀楚，良以此也。

又按《漢書(shu) 》：桓帝遷五部匈奴於(yu) 汾晉，其後卒有劉、石之難。向使五部不徙，則晉祚猶未可量也，鮮卑不遷幽州，則慕容無中原之僭。又按《漢書(shu) 》：陳湯雲(yun) ：‘夫匈奴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刃樸鈍，弓彎不利。今聞頗得漢巧，然猶三而當一。繇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使敵人得法，況處之中國而使之習(xi) 見哉，昔漢東(dong) 平王請《太史公書(shu) 》，朝臣以為(wei) 《太史公書(shu) 》有戰國從(cong) 橫之說，不可以與(yu) 諸侯。此則本朝諸王尚不可與(yu) ，況外國乎！臣竊計秦井天下，及劉、項之際，累載用兵，人戶調散，以晉惠方之，八王之喪(sang) 師輕於(yu) 楚漢之割地，冒頓之全實過於(yu) 五部之微弱。當曩時，冒頓之強盛，乘中國之虛弊，高祖餒厄平城。而冒頓不能入中國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諸夏，力不足以破汾晉。其所以解圍而縱高祖者，為(wei) 不習(xi) 中土之風，不安中國之美。生長磧漠之北，以穹廬勝於(yu) 城邑，以氈美於(yu) 章紱。既安其所習(xi) 而樂(le) 其所生，是以無窺中國之心者，為(wei) 生不習(xi) 漢故也。豈有心不樂(le) 漢而欲深入者乎？劉元海五部離散之餘(yu) ，而卒能自振於(yu) 中國者，為(wei) 少居內(nei) 地，明習(xi) 漢法，非但元海悅漢，而漢亦悅之。一朝背誕，四人響應，遂鄙單於(yu) 之號，竊帝王之名，賤沙漠而不居，擁平陽而鼎峙者，為(wei) 居漢故也。向使元海不曾內(nei) 徙，正當劫邊人繒彩曲蘖，以歸陰山之北，安能使倡亂(luan) 邪？當今皇風遐覃，含識革麵，凡在虺性，莫不懷馴，方使由餘(yu) 效忠，日磾盡節。以臣愚慮者，國家方傳(chuan) 無窮之祚於(yu) 後，脫備守不謹，邊臣失圖，則狡寇稱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國，削外蕃，經營萬(wan) 乘之業(ye) ，貽厥孫謀之道也。臣愚以為(wei) 願充侍子者一皆禁絕，必若先在中國者亦不可更使歸蕃，則戎人保疆，邊邑無事矣。”

明永樂(le) 、宣德間，韃靼來降，多乞留居京師，授以指揮、千百戶之職，賜之俸祿及銀鈔、衣服、房屋、什器，安插居住，名曰降人。正統元年十二月，行在吏部主事李賢言：“臣聞帝王之道，在赤子黎民，而禽獸(shou) 蠻貊。待黎民如赤子，親(qin) 之也；待蠻貊如禽獸(shou) ，疏之也。雖聖人一視同仁，其施也必自親(qin) 以及疏，未有赤子不得其所而先施惠於(yu) 禽獸(shou) ，況奪赤子之食以養(yang) 禽獸(shou) ，聖人忍為(wei) 之哉？竊見京師降人不下萬(wan) 餘(yu) ，較之畿民三分之一；其月支俸米，較之在朝官員亦三分之一，而實支之數或全或半，又倍蓰矣。且以米俸言之，在京指揮使正三品該俸三十五石，實支一石，而達官則實支十七石五鬥，是贍京官十七員半矣。夫以有限之糧而資無限之費，欲百姓富庶而倉(cang) 廩充實，未之有也。近者連年荒旱，五穀不登，而國家之用則不可缺。是以天下米粟水陸並進，歲入京師數百萬(wan) 石，而軍(jun) 民竭財殫力，涉寒暑，冒風霜，苦不勝言，然後一夫得數斛米至京師者，幸也。若其運至中途，食不足，衣不贍，而有司督責之愈急，是以不暇救死、往往枕籍而亡者不可勝計。其降人坐享俸祿，施施自得。

嗚呼！既奪赤子之食以養(yang) 禽獸(shou) ，而又驅其力使饋之，赤子卒至於(yu) 饑困以死，而禽獸(shou) 則充實厭足，仁人君子所宜痛心者。若夫俸祿，所以養(yang) 廉也。今在朝官員皆實關(guan) 俸米一石，以一身計之，其日用之費不過十日，況其父母妻子乎？臣以為(wei) ，欲其無貪，不可得也。備邊，所以禦侮也。今邊軍(jun) 長住苦寒之地，其所以保妻子、禦饑寒者，月糧而已。糧不足以贍其所需，欲其守死不可得也，今若去此降人，臣愚以為(wei) 除一害而得三利焉。何則？計降人一歲之俸不下數十萬(wan) ，省之可以全生民之命，可以贍邊軍(jun) 之給，可以足京官之俸。全生民之命則本固而邦寧也，贍邊軍(jun) 之給則效死而守職也，足京官之俸則知恥而守廉也。得此三者，利莫大焉。臣又聞聖王之道，貴乎消患於(yu) 未萌。《易》曰：‘履霜堅冰至。’臣窺見達人來降，絡繹不絕，朝廷授以官職，足其俸祿，使之久處不去，腥膻畿內(nei) ，無益之費尚不足惜，又有甚焉者，夫蕾人貪而好利，乍臣乍叛，荒忽無常。彼來降者，非心悅而誠服也，實慕中國之利也，且降人在彼，未必不自種而食，自織而衣。今在中國，則不勞力而坐享其有。是故其來之不絕者，中國誘之也。誘之不衰，則來之愈廣。一旦邊方有警，其勢必不自安矣。前世劉、石之亂(luan) ，可不鑒哉！是故聖人以禽獸(shou) 畜之。其來也，懲而禦之，不使之久處；其去也，守而備之，不誘其複來。其為(wei) 社稷生民之慮，至深遠也。近日邊塵數警，而降人群聚京師，臣嚐恐懼而不安寢。伏願陛下斷自哀衷，為(wei) 萬(wan) 世長久之計，乞敕兵部，將降人漸次調除天下各都司衛所，彼勢既分，必能各安其生，不惟省國家萬(wan) 萬(wan) 無益之費，而又消其未萌之患矣。”上是其言。

土木之變，達官達軍(jun) 之編置近畿者，一時蠢動，肆掠村莊，至有驅迫漢人以歸寇者。戶科給事中王、翰林院侍講劉定之並言：“宜設法遷徙，伸居南土，”於(yu) 是命左都督毛福壽充左副總兵，選領河間、東(dong) 昌達軍(jun) ，往湖廣辰州等處征苗，巡撫江西。刑部右侍郎楊寧奏請賊平之後，就分布彼處各衛所守禦，然其去者無多。而天順初，兵部尚書(shu) 陳汝言，阿附權宦，盡令取回，遂令曹欽得結其驍豪，與(yu) 之同反。而河間、東(dong) 昌之間，至今響馬不絕，亦自達軍(jun) 倡之也。

明初，安置土達於(yu) 寧夏甘、涼等處。承平日久，種類蕃息，至成化四年遂有滿四之變。

[6]顧炎武《日知錄》”樓煩”條摘節錄：

《實錄》：“正統元年六月乙卯，徙甘州、涼州寄居回回於(yu) 江南各衛，凡四百三十六戶，一千七百四十九口。”其時西陲有警，不得已，為(wei) 徙戎之策，然其種類遂善於(yu) 江左矣。

明初，於(yu) 其來降者待之雖優(you) ，而防之未嚐不至。福建漳州衛指揮金事楊榮因進表至京，為(wei) 回回之編置漳州者寄書(shu) 於(yu) 其同類，奉旨坐以交通外夷，黜為(wei) 為(wei) 事官於(yu) 大同立功。

其後文教涵儒，戎心漸革，而蠻貂之裔遂有登科第襲冠裳者。惟回回自守其國俗，終不肯變，結成黨(dang) 夥(huo) ，為(wei) 暴閭閻。以累朝之德化，而不能訓其頑獷之習(xi) ，所謂食桑葚而懷好音，固難言之矣。

[7]參《群書(shu) 治要》中華書(shu) 局2014年版第240-241頁：元和二年詔曰：“令雲(yun) ‘民有產(chan) 子者，複勿算三歲’。今諸懷妊者，賜胎養(yang) 穀人三，複其夫勿算一歲，著以為(wei) 令。”…論曰：魏文帝稱“明帝察察，章帝長者”。章帝素知民之厭明帝苛切，事從(cong) 寬厚。感陳寵之義(yi) ，除慘之獄科；深元元之愛，著胎養(yang) 之令。

[8]參見《吳越春秋（勾踐伐吳外傳(chuan) 第十）》。譯文：青壯年不準娶老年婦人，老年不能娶青壯年的妻子；女孩子十五歲還不出嫁，她的父母有罪；男子二十歲還不娶妻生子，他的父母同樣有罪。快要分娩的人要報告，公家派醫生守護。生下男孩，公家獎勵兩(liang) 壺酒，一條狗；生下女孩，公家獎勵兩(liang) 壺酒，一頭豬；生三胞胎，公家給配備一名乳母；生雙胞胎，公家發給吃的。嫡長子死了，減免三年的賦稅；庶子（妾所生的孩子）死了，減免三個(ge) 月的賦稅：埋葬的時候還一定要哭泣，就像自己的親(qin) 兒(er) 子（死了）一樣。還下令老而無妻的人、寡婦、患病的人、貧苦和重病的人，由公家出錢供養(yang) 教育他們(men) 的子女。

[9]舍勒：《資本主義(yi) 的未來》，三聯書(shu) 店1997年版，70-76頁。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