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屆全國圖書交易博覽會致敬讀書人物——饒宗頤

欄目:新聞快訊
發布時間:2018-07-20 22: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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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屆全國圖書(shu) 交易博覽會(hui) 致敬讀書(shu) 人物——饒宗頤

作者:陳民鎮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yu) 保護中心助理研究員)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初八癸醜(chou)

          耶穌2018年7月20日

 

 

 

饒宗頤,1917年8月9日出生,2018年2月6日去世。當代國學大師,被譽為(wei)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呈現於(yu) 二十世紀的最好典型”。他的研究幾乎涵蓋國學的所有領域。在時間跨度上,從(cong) 上古到明清,幾乎沒有一個(ge) 時代是交白卷的。早在上世紀60年代初,他就因其甲骨研究榮膺有“西方漢學之諾貝爾獎”之稱的儒蓮獎,他治學講學的足跡遍及歐美印日,擴大了中華文化在世界上的影響力。

 

令人稱奇的是,他幾乎沒上過什麽(me) 學。他是“富二代”,用他的話說,“家裏條件很好,按理似乎可以造就一個(ge) 玩物喪(sang) 誌的公子哥兒(er) ,但命裏注定我要去做學問”。家裏的藏書(shu) 樓數萬(wan) 卷藏書(shu) ,便是饒宗頤兒(er) 時的幸福源泉,也是他後來學問的根底所在。他說,一部書(shu) 尤其是經典總要讀上很多遍。他說自己“求知欲太強了”,“求知欲吞沒了我自己一整個(ge) 人,但是我覺得是一種樂(le) 趣”。讀書(shu) ,研究,寫(xie) 書(shu) ,這就是他百餘(yu) 年的一生。去世前,他留給我們(men) 80多本著作,近千篇文章,那是他一生的讀書(shu) 所得,也是中華文化在當代的絢爛綻放。致敬饒宗頤先生!

 

閱讀饒宗頤:從(cong) 天嘯樓到梨俱室

 

一代通儒饒宗頤先生(1917—2018)以淹博著稱,其《饒宗頤二十世紀學術文集》分為(wei) “史溯”“甲骨”“簡帛學”“經術、禮樂(le) ”“宗教學”“史學”“中外關(guan) 係史”“敦煌學”“潮學”“目錄學”“文學”“詩詞學”“藝術”“文錄、詩詞”14卷,筆者曾將其治學領域歸納為(wei) “史前文字學”“甲骨學”“簡牘學”“帛書(shu) 學”“金石學”“敦煌學”“語言學”“目錄學”“經學”“方術”“史學”“曆史地理學”“地域文化”“中外交流史”“文學史”“龍學”“選學”“楚辭學”“賦學”“詞學”“道教史”“佛教史”“繪畫史”“書(shu) 法史”“音樂(le) 史”25個(ge) 門類。此外,饒先生還通詩、文、書(shu) 、畫、古琴,不但是中國古典學術、文學、藝術的研究者,也是積極的踐行者。我們(men) 不禁要問:一代通儒是怎樣煉成的呢?這還得從(cong) 天嘯樓說起。

 

天嘯樓裏的讀書(shu) 種子

 

 


天嘯樓是一座二層小洋樓,坐落於(yu) 潮州市下東(dong) 平路的蓴園之內(nei) 。蓴園原是饒家的私宅,由饒先生的父親(qin) 饒鍔主持修建,在上世紀50年代被新加坡華僑(qiao) 黃景雲(yun) 購下,目前仍居住著黃家後人。天嘯樓於(yu) 1929年11月落成,作為(wei) 饒家的藏書(shu) 樓,天嘯樓曾有數萬(wan) 卷藏書(shu) ,號稱當時粵東(dong) 第一藏書(shu) 樓。饒先生的童年時光,便是在天嘯樓中度過的。目前蓴園之中尚存饒先生十四歲時手書(shu) 的“畫中遊”牌匾和“山不在高,洞宜深,石宜怪;園須脫俗,樹欲古,竹欲疏”對聯。

 

饒家當時是潮州首富,經營數家錢莊,周轉海外僑(qiao) 匯和國內(nei) 軍(jun) 餉等銀項。就此而言,饒先生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同時,饒先生還是個(ge) “學二代”。饒鍔經商的同時,亦專(zhuan) 注於(yu) 治學與(yu) 詩文,著有《天嘯樓集》《慈禧宮詞》《西湖山誌》《王右軍(jun) 年譜》《法顯〈佛國記〉疏證》《淮南子斠證》等。而饒先生的大伯父、二伯父也是文人,收藏有不少畫作、碑帖。饒先生自幼浸淫於(yu) 典籍、書(shu) 畫與(yu) 金石,耳濡目染,心中早已埋下了學術和藝術的種子。他曾回顧道:

 

我的學問有五個(ge) 基礎來自家學:一是家裏訓練我寫(xie) 詩、填詞,寫(xie) 駢文、散文;二是寫(xie) 字畫畫;三是目錄學,即訓練利用目錄增進學識;四是儒、釋、道;五是乾嘉學派的治學方法。

 

這五個(ge) 基礎,奠定了饒先生學問的堅實根基與(yu) 廣大格局。饒先生的詩文、書(shu) 畫創作源自於(yu) 童子功,內(nei) 化於(yu) 他的氣質之中。目錄學基礎和樸學方法,確立了饒先生治學的基本取徑。至於(yu) 幼時博覽儒、釋、道文獻,拓展了其知識框架。饒先生是家中長子,饒鍔對其有極大的期許。之所以取名“宗頤”,便是寄寓宗法北宋著名理學家、《愛蓮說》的作者周敦頤。後來饒先生鍾意畫荷,不無慕周敦頤遺風之意。

 

饒先生隻上過一年初中。他認為(wei) 在學校裏收獲不大,便要求輟學回家。在我們(men) 看來,當時饒先生的選擇可以說是相當任性的。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看,他的父親(qin) 也相當開明。饒先生後來執教於(yu) 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新加坡大學、耶魯大學、法國高等實踐研究院等著名學府,在今天來說是不可想象的。要知道饒先生不但沒有博士學位,甚至都沒有念完初中。他的學識,很大程度上是由家學賦予的。

 

現在的學界並不乏“學二代”,但過去家學的土壤實際上已經不複存在。饒先生曾指出:

 

“家學淵源”意味著家裏有許多藏書(shu) ,有世代相傳(chuan) 的學問,這其實是一個(ge) 人的學問係統,如果可以在長輩已有的學問係統上加以擴張和提升,國學功底會(hui) 更紮實。

 

在這方麵,饒先生無疑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饒先生認為(wei) 現在的學生寫(xie) 一本書(shu) 沒有問題,但很多卻沒有辦法寫(xie) 古詩。他強調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正蘊藏於(yu) 古代文體(ti) 之中,不掌握它們(men) ,終究有隔。他極重視古典文學的修養(yang) ,認為(wei) “一切之學必以文學植基,否則難以致弘深而通要眇”。

 

饒先生自幼聰慧,思想早熟。他並不像同齡的孩童一樣耽於(yu) 玩耍,而是徜徉書(shu) 海,與(yu) 古人對話而樂(le) 此不疲。躲進小樓成一統,天嘯樓的數萬(wan) 卷藏書(shu) 成為(wei) 他朝夕相處的夥(huo) 伴。他認為(wei) 自己是孤獨的,而正是這種享受孤獨的個(ge) 性,給予他更廣闊的天地。

 

天嘯樓雖比不上天一閣這樣的著名藏書(shu) 樓(饒先生生前任天一閣博物館名譽館長),但其藏書(shu) 宏富,門類齊全,足以傲視粵東(dong) 。饒先生自小涵泳其間,對中國古代的主要典籍已了然於(yu) 胸。六七歲的饒先生曾沉溺於(yu) 神魔小說和武俠(xia) 小說,甚至自己動筆撰寫(xie) 小說《後封神榜》。他後來回憶,這些小說給予了他無窮的想象力,他身上一直有享受曆史的真、神話的假兩(liang) 種衝(chong) 動。當時正在習(xi) 畫的饒先生,還反複臨(lin) 摹《水滸傳(chuan) 》《七俠(xia) 五義(yi) 》《封神演義(yi) 》等小說的繡像人物。十歲時,饒先生已能背誦《史記》的一些篇章,廣涉傳(chuan) 統典籍,並兼及各類雜書(shu) ,當時他依照蔣維喬(qiao) 《因是子靜坐法》打坐的習(xi) 慣也一直保留下來。饒先生自小為(wei) 父親(qin) 抄錄著作,在此過程中逐漸掌握了治學的門徑。受父親(qin) 影響,饒先生閱讀了許多清儒著述,其中最為(wei) 重要的是顧炎武和孫詒讓的著作。饒先生十四歲便完成《顧亭林學案》,他服膺顧炎武讀萬(wan) 卷書(shu) 、行萬(wan) 裏路的態度,並身體(ti) 力行,讀書(shu) 治學之餘(yu) ,足跡遍及寰宇。而孫詒讓的《溫州經籍誌》《契文舉(ju) 例》《周禮正義(yi) 》等著作,則深刻影響了饒先生後來目錄學、地域文化、禮學和甲骨學的研究,他將孫詒讓視作自己學問的一個(ge) 最早也是最久的指路人。

 

走出天嘯樓

 

1932年元旦,饒鍔任創社社長的壬社成立,後來它發展成為(wei) 粵東(dong) 最大的詩社。詩社的成員,常常在在蓴園中雅集,吟詩作對,切磋學問。包括“嶺南詞宗”詹安泰在內(nei) 的文壇名士,每每出入其間。年幼的饒先生在潛移默化中,詩心也靜靜綻放。

 

也正是在這一年,兩(liang) 歲失恃的饒先生又失去了父親(qin) 。當時才十六歲的饒先生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作為(wei) 長子的他必須要擔起延續家族榮光的重任。在父親(qin) 辭世之後一個(ge) 月,饒先生創作了《優(you) 曇花詩》:

 

序曰:優(you) 曇花,錫蘭(lan) 產(chan) ,餘(yu) 家植兩(liang) 株,月夜花放,及晨而萎,家人傷(shang) 之。因取榮悴焉定之理,為(wei) 以釋其意焉。

 

異域有奇卉,托茲(zi) 園池旁,

夜來孤月明,吐蕊白如霜。

香氣生寒水,素影含虛光,

如何一夕凋,殂謝亦可傷(shang) 。

豈伊冰玉質,無意狎群芳,

遂爾離塵垢,冥然返大蒼。

大蒼安可窮,天道邈無極。

衰榮理則常,幻化終難測。

千載未足修,轉瞬距為(wei) 逼,

達人解其會(hui) ,葆此恒安息。

濁醪且自陶,聊以永茲(zi) 夕。

 

蓴園的荷花池畔長有兩(liang) 株曇花,曇花雖美,但其光華過於(yu) 短暫。失怙的饒先生感悟傷(shang) 懷,一抒榮衰無常之理。後來饒鍔的生前同窗好友、中山大學中文係主任古直讀到了這首詩,讚不絕口,寫(xie) 下了“陸機二十作文賦,更兄弟閉門讀書(shu) 十年,遂名滿中朝,君其勉之矣”的勉勵之詞。古直後來將這首詩發表在中山大學中文係《文學雜誌》第11期上,同期刊有著名學者、詩人溫廷敬的《廣優(you) 曇花詩》。溫廷敬以高山鬆柏相期許,“高山有鬆柏,屹然淩彼蒼”,希望饒先生切莫消沉,應確立淩雲(yun) 之誌,“饒子年方少,前途遠大,吾願其有以進之也”。

 

父親(qin) 逝世之後,饒先生麵臨(lin) 著一個(ge) 兩(liang) 難的抉擇:是要繼承父親(qin) 的產(chan) 業(ye) ,還是延續父親(qin) 的學術呢?饒先生選擇了後者。不然,潮商很有可能多了一位精英,而學術界將失去一位奇才。不慕榮利的饒先生無心打理錢莊,家財也便漸漸散盡了。

 

父親(qin) 給饒先生留下的,是未竟的《潮州藝文誌》。曆時三載,饒先生將父親(qin) 的遺稿續寫(xie) 完成。該書(shu) 踵武孫詒讓《溫州經籍誌》,填補潮州經籍目錄專(zhuan) 書(shu) 之空白。該書(shu) 分經、史、子、集四大類,收錄書(shu) 目1000餘(yu) 種。該書(shu) 的發表,使饒先生在學界嶄露頭角,受到不少前輩的關(guan) 注。《潮州藝文誌》是饒先生學問的起點,這不但是因為(wei) 它是饒先生第一部真正意義(yi) 上的著作,更為(wei) 重要的是,通過目錄學的基本訓練,饒先生得以出入於(yu) 經、史、子、集之間,完成了基本知識框架的搭建。目錄學是書(shu) 海津梁,是“辨章學術,考鏡源流”的利器,需要研究者對文獻的版本源流、學術史地位有清晰的把握,對知識麵和閱讀量有很高的要求。《潮州藝文誌》雖限於(yu) 地方經籍目錄,卻可由此貫通中國傳(chuan) 統學問的基本內(nei) 容。饒先生極其注重目錄學的基礎,目錄學是他學術生涯的第一步,也是他後來從(cong) 事每項學術研究的第一步。

 

正是饒先生在編纂《潮州藝文誌》方麵的成績,當時十九歲的饒先生受邀出任中山大學廣東(dong) 通誌館的藝文纂修。廣東(dong) 通誌館藏有一千多種誌書(shu) ,位居全國第二,饒先生都全部通讀,為(wei) 其地方史地研究奠定了基礎。二十歲之前,他還完整閱讀了香港新墾書(shu) 局出版的一係列外國哲學、文學名著,對王國維、胡適等人的著述以及五四新文學耳熟能詳,甚至還嚐試翻譯雪萊等西方詩人的詩篇。此後,饒先生在楚辭學、曆史地理學等領域創獲頗多,逐漸從(cong) 粵東(dong) 南嶺走向全國學壇。作為(wei) 最年輕的禹貢學會(hui) 會(hui) 員,饒先生受到顧頡剛的重視,並被委以編纂《古史辨》第八冊(ce) 的重任。期間他還在香港協助王雲(yun) 五編《中山大辭典》,協助葉恭綽編《全清詞鈔》,藉此博覽群書(shu) ,奠定了堅實的學術基礎。走出天嘯樓的饒先生,踏上了更大的舞台。

 

 

梨俱書(shu) 香

 

1949年,饒先生正式移居香港。由於(yu) 種種原因,家傳(chuan) 的數萬(wan) 卷珍貴藏書(shu) 並沒有被帶走。至於(yu) 網上有人誣陷饒先生將粵東(dong) 漢奸陳梅湖所謂的十二萬(wan) 餘(yu) 冊(ce) 藏書(shu) 竊至香港,更是子虛烏(wu) 有,不值一駁。

 

移居香港之後,饒先生的學術研究進入黃金時期。此時的饒先生,不但走出天嘯樓,走出廣東(dong) ,還真正走向了世界的舞台。他在甲骨學、敦煌學、簡帛學、史學、古典文學、宗教學、藝術史等眾(zhong) 多領域創獲頗豐(feng) ,還遊曆法國、美國、日本、東(dong) 南亞(ya) 、印度等地,與(yu) 海外漢學家建立了深厚的情誼,同時也將研究視野拓展至其他文明。饒先生曾在印度研習(xi) 古印度聖經《梨俱吠陀》,並翻譯其中多首詩篇。後來他將自己的書(shu) 齋命名為(wei) “梨俱室”,便有這一層的淵源。

 

2003年,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成立。學術館的宗旨,既注重學術研究、推動與(yu) 海內(nei) 外學界的交流,還兼有藏書(shu) 樓與(yu) 藝術展覽館的功用。饒先生將自己來香港後積累的近四萬(wan) 冊(ce) 古籍、現代書(shu) 刊、古琴譜等文獻捐贈給學術館,化私為(wei) 公,嘉惠學林。目前饒先生的藏書(shu) 正在編目之中,鄭煒明等先生已經編纂出版《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藏品圖錄II館藏古籍珍善本》一書(shu) ,擇其要者200種予以介紹。雖未睹饒先生藏書(shu) 全貌,但已能藉此窺其一斑。從(cong) 這些書(shu) 籍看,既無天嘯樓舊藏,也無所謂的陳梅湖藏書(shu) 。

 

所公布的珍善本中,有一些饒先生著作的珍貴印本和手稿。如《敦煌白畫》一書(shu) 是饒先生的重要敦煌學著作,首度搜討敦煌所見白描、畫稿、粉本。學術館藏有完成於(yu) 1972年的初稿本,該書(shu) 於(yu) 1976年在巴黎定稿,1978年在巴黎出版,初稿本為(wei) 該書(shu) 的寫(xie) 作始末提供了重要材料。再如饒先生率先介紹法國所藏甲骨,學術館便藏有他親(qin) 筆謄寫(xie) 的試印本《巴黎所見甲骨錄稿》。至於(yu) 饒先生的課堂講義(yi) 《兩(liang) 漢文學講義(yi) 》,更是從(cong) 未刊布。

 

有些藏書(shu) 是饒先生學術交往的見證。如饒先生早年協助葉恭綽編纂《全清詞鈔》,葉氏贈與(yu) 饒先生藏書(shu) 數十種,多有葉氏題記。如1996年法國漢學泰鬥戴密微(PaulDemiéville)曾贈與(yu) 饒先生越南漢文抄本《往津日記》,前所未見,是中法越南戰爭(zheng) 史的重要史料,越南史專(zhuan) 家陳荊和已將該書(shu) 整理出版。再如荷蘭(lan) 著名漢學家高羅佩(Robert Hans van Gulik)曾贈與(yu) 饒先生《伯牙心法》一書(shu) ,係明萬(wan) 曆三十七年(1609)刊本,極為(wei) 珍貴。海內(nei) 外學人的題贈專(zhuan) 著,更是多達兩(liang) 千冊(ce) 。這些藏本既有重要的文獻價(jia) 值,也反映了前輩對饒先生的提攜以及饒先生與(yu) 海內(nei) 外學者的密切往來。

 

饒先生認為(wei) 自己不是藏書(shu) 家,而是用書(shu) 家。他對研究中所涉及的書(shu) 極為(wei) 熟稔,據說他徒手翻檢《四庫全書(shu) 》,比用光盤還快。他並不刻意搜求珍稀版本,藏書(shu) 主要是饒先生在學術研究中所實際利用的文獻,涉及眾(zhong) 多學科門類和語言文字,是饒先生廣博治學興(xing) 趣的寫(xie) 照。有的文獻如《天壤閣摹本》,係由饒先生手抄而成。不少藏書(shu) ,有饒先生的親(qin) 筆題記。饒先生藏書(shu) 不但廣博,而且專(zhuan) 精。如饒先生在選學有重要成績,他所藏的《文選》版本,便有明唐藩翻刻元張伯顏本《文選》、明嘉靖本《六臣注文選》等12種,其中還不乏黃節校訂稿本《文選筆記》這樣的海內(nei) 孤本。饒先生雖涉獵廣泛,但他往往就某一問題作持續的探究,絕不淺嚐輒止,他在選學領域的研究便是著例。

 

饒先生一生愛書(shu) 、藏書(shu) 、讀書(shu) 、著書(shu) ,為(wei) 學術事業(ye) 奉獻了畢生的精力。他化私為(wei) 公,以學術為(wei) 天下之公器。梨俱室的無盡寶藏,希望有一天能為(wei) 更多的人所知、所利用。

 

 

什麽(me) 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最重要的書(shu)

 

2001年11月2日,饒先生在北京大學百年紀念論壇作了題為(wei) 《預期的文藝複興(xing) 工作》的演講,高屋建瓴,提出了“新經學”的設想:

 

若幹年來,由於(yu) 出土簡冊(ce) 的豐(feng) 富,我亦曾多次提到未來的21世紀應該是重新整理古籍的時代,現在已正式進入2001年,我充滿信心地預期21世紀將是我們(men) 國家踏上一個(ge) “文藝複興(xing) ”的時代……我們(men) 現在生活在充滿進步、生機蓬勃的盛世,我們(men) 可以考慮重新塑造我們(men) 的新經學。

 

饒先生之所以倡導“新經學”,主要有以下幾個(ge) 出發點:

 

其一,饒先生強調“世界上沒有一個(ge) 國家沒有他們(men) 的Bible”,中華民族更應該責無旁貸,傳(chuan) 承我們(men) 自己的經典;

 

其二,饒先生指出,“經書(shu) 是我們(men) 的文化精華的寶庫,是國民思維模式、知識涵蘊的基礎;亦是先哲道德關(guan) 懷與(yu) 睿智的核心精義(yi) ,不廢江河的論著。重新認識經書(shu) 的價(jia) 值,在當前是有重要意義(yi) 的”,經書(shu) 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

 

其三,出土文獻作為(wei) 地下出土的“原版書(shu) ”,為(wei) 重新認識經典(尤其是遭秦火等書(shu) 厄破壞的經典)、確立“新經學”提供了寶貴的契機,當時郭店簡、上博簡等戰國竹書(shu) 已經逐步問世,而近年來清華簡更是直接觸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

 

其四,“新經學”可服務於(yu) 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精神文明的建設。

 

總之,經書(shu) 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最重要的書(shu) ,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yi) 。

 

什麽(me) 是中國的經書(shu) 呢?先秦時期,我們(men) 民族的元典便已確立,即《詩》《書(shu) 》《禮》《易》《樂(le) 》《春秋》“六經”。樂(le) 經不存,故又稱“五經”。後來,又發展為(wei) “十三經”。經書(shu) 是不斷發展的,同時也有其恒久不變的內(nei) 容。

 

饒先生對經書(shu) 的重視由來已久,1979年饒先生在法國高等實踐研究院宗教部講學期間,發現法國世界文化經典翻譯大型項目中的中國典籍隻有《紅樓夢》《三國演義(yi) 》時,流下了動情的淚:“我們(men) 完了!沒有人知道我們(men) 的文化源頭是‘五經’!”尊饒先生為(wei) 老師、“歐洲三大漢學家”之一的施舟人(Kristofer Schipper)看在眼裏,多年之後,他為(wei) “五經翻譯工程”而奔走疾呼,欲圖將五經翻譯為(wei) 英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俄語、阿拉伯語、希伯來語、印地語和馬來語9種語言,便是受到了老師饒先生當年的觸發。

 

饒先生並不止於(yu) 傳(chuan) 統經學,而是力圖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倡導“新經學”,他認為(wei) 《爾雅》之類的訓詁書(shu) 不必列為(wei) 經書(shu) ;與(yu) 《尚書(shu) 》有同等時代與(yu) 曆史價(jia) 值的文獻,如一些長篇而重要的青銅銘文、《逸周書(shu) 》的部分篇章,可視作《尚書(shu) 》之羽翼;記言之書(shu) 如《國語》等,多保存古賢的微言大義(yi) ,亦可入經;思想性重要的出土文獻,如馬王堆帛書(shu) 《經法》《五行》等,需要考慮;儒道相濟,《老子》《莊子》等已被視作“經”的道家經典,也需要納入經書(shu) 。在此基礎上,饒先生還提出結合出土文獻,編撰一部新的《經典釋文》。

 

舊的經學體(ti) 係,主要屬於(yu) 儒家係統。儒家很大程度上繼承了三代“大傳(chuan) 統”,但由於(yu) 定於(yu) 一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其他核心內(nei) 容被遮蔽了。饒先生的“新經學”是一個(ge) 更為(wei) 立體(ti) 的係統,立足於(yu) 出土文獻所揭示的中華元典的早期格局與(yu) 麵貌。饒先生注意結合出土文獻研治《詩》《書(shu) 》《禮》《易》《春秋》等經典,並深知出土文獻的寶貴價(jia) 值。其遠見卓識與(yu) 人文關(guan) 懷,至今仍富啟迪意義(yi) 。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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