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富靜】王陽明:狂者“一克念即聖人矣”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07-04 15:4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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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陽明:狂者“一克念即聖人矣”

作者:倪富靜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廿一日丁酉

           耶穌2018年7月4日

 

核心閱讀

 

王陽明——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他是有明一代氣節、功業(ye) 、文章第一人,他是中國曆史上“立德”“立功”“立言”皆備的“三不朽”之人。是時代機遇造就了他,更是他那樂(le) 於(yu) 實踐、敢於(yu) 實踐、善於(yu) 實踐的品格和行動成就了他。如果忽略了實踐維度,我們(men) 對王陽明的理解必然淺薄。

 

【正文】

 

明世宗嘉靖三年(1524)中秋,王陽明宴請門人於(yu) 天泉橋。這天晚上,月白如晝,赴宴之百餘(yu) 人無不興(xing) 高采烈。大家喝酒至半酣之時,歌聲漸起。繼爾,有人投壺聚算,有人擊鼓為(wei) 樂(le) ,有人泛舟賞景。王陽明看大家如此盡興(xing) ,亦退而作《月夜》二首,其中有“鏗然舍瑟春風裏,點也雖狂得我情”之句。王陽明對曾點狂者氣象的讚同和肯定,於(yu) 此顯見。

 

第二天,弟子諸生前來拜謝。王陽明對他們(men) 說,學習(xi) “狂者”之論,可使人從(cong) 富貴聲利中解脫出來,獲得豁達開朗的心境。但是,如果隻執著此論,不能落實於(yu) 實踐,極易誤入淡漠人情世故、忽略人倫(lun) 物理的歧途。如此一來,雖然強於(yu) 那些庸俗之輩,但終究還是未得大道。所以,大家務必要在實踐中精益求精,萬(wan) 不可“以一見自足而終止於(yu) 狂”。

 

“狂者”一詞源於(yu) 孔子,其言曰:“不得中行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wei) 也。”這是說,如果不能傳(chuan) 道於(yu) 具有中行之質的人,那麽(me) 就一定要傳(chuan) 於(yu) 具有狂、狷之質的人。因為(wei) ,狂者擁有一往無前的進取精神,狷者堅持有所不為(wei) 的原則精神。包鹹、邢昺、朱熹、王陽明等人均對“狂者”進行過解釋,但隻有王陽明是明確將其與(yu) 實踐聯係起來講的。

 

那麽(me) ,王陽明為(wei) 什麽(me) 偏重實踐維度呢?因為(wei) ,他的一生就是實踐的一生。他15歲仗劍出遊居庸三關(guan) ,悉心了解邊塞風土人情,慨然有經略四方之誌;他21歲取竹格物,親(qin) 身體(ti) 會(hui) 程朱格物窮理之說,以期領會(hui) 聖學要領;他37歲貶謫龍場,輾轉於(yu) “蛇虺魍魎,蟲毒瘴癘”的艱難困境,最終徹悟“吾性自足”之理;他38歲講學貴陽,倡言知行合一;他48歲平定藩叛,又經忠、泰之變,兩(liang) 年後方揭“致良知”之教。

 

在這諸多的經曆中,龍場悟道可謂是最為(wei) 關(guan) 鍵的轉折點。因為(wei) ,自此以後,他逐漸步入聖人之道,開始創立自己的理論學說。王陽明因直言上疏被貶貴州,幾經艱險才到達龍場驛。麵對惡劣的自然環境,他事事親(qin) 力親(qin) 為(wei) :伐樹修屋,盡心照顧生病隨從(cong) ,專(zhuan) 做石棺以參看生死,設想聖人心境,最終得以悟道。王陽明後來也說:“往年謫官貴州,橫逆之加,無月無有。迄今思之,最是動心忍性砥礪切磋之地。”可見,龍場挫折實踐的巨大效果,王陽明是深有體(ti) 會(hui) 的。

 

正是因為(wei) 如此,所以在與(yu) 友人及弟子論學的過程中,王陽明非常強調實踐之功。明武宗正德五年年末,王陽明與(yu) 黃綰等人於(yu) 京師切磋論學。王陽明指出,如果想要成為(wei) 聖人,就必須要廓清心體(ti) 上的斑駁塵垢。那麽(me) ,如何廓清呢?王陽明認為(wei) ,就是要在道德踐履的過程中破除自己的私意氣習(xi) 。王陽明指出,這個(ge) 過程是極其艱難的,但仍應該像古人那般“至萬(wan) 死而樂(le) 為(wei) ”。如果好易惡難,惰於(yu) 實踐,那麽(me) 極易走入禪、釋之路。

 

明武宗正德九年五月,王陽明任職南京。在講學的過程中,他聽說滁州從(cong) 學之士有放言高論者,內(nei) 心悔意頗多。他說自己本想從(cong) 更為(wei) 高明的路徑引導學者,但很多人走偏了,嚴(yan) 重忽視了踐履的重要性。因此,他不得不強調“存天理,去人欲”,教學者多做反省、審查、克治的實踐功夫。還有人喜歡談論仙佛,王陽明便以自己學習(xi) 的經曆開導勸解,鼓勵他們(men) 篤誌聖學。

 

此後,巡撫南贛、擒獲叛藩、受人誣陷,王陽明屢立戰功,亦遭遇頗多挫折。但正是在這樣一係列的挫折實踐中,王陽明發出“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的慨歎,得出“‘致良知’三字乃聖門正法眼藏”的結論,由是創立心學學說,成為(wei) 挽救程朱理學流弊的關(guan) 鍵人物。正是因為(wei) 陽明學說來源於(yu) 實踐,更能指導實踐,所以黃宗羲說:“自姚江指點出‘良知人人現在,一反觀而自得’,便人人有個(ge) 作聖之路。”認為(wei) 陽明良知說有“震霆啟寐,列耀破迷”之功。

 

因為(wei) 功勳卓著,王陽明於(yu) 正德十六年十月得封新建伯;因為(wei) 致良知學說,王陽明廣為(wei) 學人知曉。但是,時人對他的謗議之聲亦日盛。明世宗嘉靖二年,鄒守益等諸弟子近侍身旁,概說時人或因其官位、學說、講學而謗議,王陽明聽後說,不管別人怎麽(me) 議論,他仍舊要按照良知的指示行動。王陽明指出,在南京以前,他還有點舍己從(cong) 人的“鄉(xiang) 願”情結;但平定叛藩之後,在良知學說的指引之下,他才達到“狂者”境界。

 

那麽(me) ,王陽明心中的“狂者”是什麽(me) 樣的呢?照他的講法,狂者誌存高遠,以古聖先賢為(wei) 自己的學習(xi) 目標,從(cong) 不被世俗的紛擾塵囂所累,猶如鳳凰翔於(yu) 千仞之上,遠遠超出了普通人的境界。那麽(me) ,狂者相比聖人如何呢?王陽明以為(wei) ,狂者“一克念即聖人矣”。即是說,需要再加以克念之功,狂者才能達到聖人的境界。如果不做這實踐的功夫,那麽(me) 就容易“闊略事情”。

 

之後,在給黃宗賢、尚謙等人的書(shu) 信中,王陽明都強調要“孜孜不怠”“用力懇切”。在嘉靖三年中秋宴會(hui) 之後,王陽明即明確指出,“但見得此意,不加實踐以入於(yu) 精微,則漸有輕滅世故,闊略倫(lun) 物之病”,重點強調實踐的重要性。照王陽明“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確精察處即是知”的知行合一觀,狂者到聖人之間的克念功夫既是思維省察克治之實功,亦是人倫(lun) 物理應接之方法。

 

王陽明的高足錢德洪說:“先生之學凡三變,其為(wei) 教也亦三變:少之時,馳騁於(yu) 辭章;已而出入二氏;繼乃居夷處困,豁然有得於(yu) 聖賢之旨,是三變而至道也。居貴陽時,首與(yu) 學者為(wei) ‘知行合一’之說;自滁陽後,多教學者靜坐;江右以來,始單提‘致良知’三字,直指本體(ti) ,令學者言下有悟,是教亦三變也。”關(guan) 於(yu) 王陽明求學和為(wei) 教的階段,學界亦有不同於(yu) 錢德洪的說法。但不論是三變還是四變,實踐在其中所發揮的作用是不可忽視的。

 

王陽明——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他是有明一代氣節、功業(ye) 、文章第一人,他是中國曆史上“立德”“立功”“立言”皆備的“三不朽”之人。是時代機遇造就了他,更是他那樂(le) 於(yu) 實踐、敢於(yu) 實踐、善於(yu) 實踐的品格和行動成就了他。錢穆先生說:“陽明講學,偏重實行,事上磨煉,是其著精神處。講王學的人,自然不可不深切注意於(yu) 陽明一生的事業(ye) 。”誠然,如果忽略了實踐維度,我們(men) 對王陽明的理解必然淺薄。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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