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lun) 理、道德之別與(yu) 中西文化的不同路徑

作者：宋明爽

來源：《山東(dong) 社會(hui) 科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四月初一丁未

         耶穌2018年5月15日

內(nei) 容提要：中西道德價(jia) 值文化存在著很大的差別，這種差別體(ti) 現在“倫(lun) 理”與(yu) “道德”的差別上。正是因為(wei) 這種差別使中西文化沿著不同的路徑發展到今天。麵對全球化時代，中西道德文化應取長補短，為(wei) 人類社會(hui) 的持續發展開辟新的航向。

關(guan) 鍵詞：倫(lun) 理/道德/中西文化差別/未來取向

中西文化作為(wei) 人類整體(ti) 文化具有其一致性，但中西文化在其發展路徑上確實存有諸多差別。造成這些差別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麵的，但從(cong) 根本上來說是其元文化的差別，即對意義(yi) 理解上的價(jia) 值差別。筆者認為(wei) 這種價(jia) 值差別可用兩(liang) 個(ge) 概念來表示，即“倫(lun) 理”與(yu) “道德”的差別。以“倫(lun) 理”和“道德”作為(wei) 分析中西文化差別的工具，能夠有效地厘清中西文化發展的不同脈絡和框架結構，從(cong) 而為(wei) 二十一世紀全球化和網絡化時代中西文化的交流、融合和各自的發展，為(wei) 建立一個(ge) 心態平衡的世界（注：宋明爽.心態平衡與(yu) 可持續發展[J].北京：中國自然辯證法研究會(hui) 編輯出版委員會(hui) .自然辯證法研究，2000.3），為(wei) 後世開太平，積累智慧，開辟道路。

一、倫(lun) 理與(yu) 道德的差別

羅國傑教授認為(wei) ：“漢語中，‘倫(lun) 理’和‘道德’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在一定的詞源意義(yi) 上也是相通的，而且與(yu) 英語中的Ethics和Morale的詞源涵義(yi) 暗合。”（注：羅國傑等.倫(lun) 理學教程[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6）因此，“不論在中國還是外國，‘倫(lun) 理’和‘道德’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在一定的詞源涵義(yi) 上，可以視為(wei) 同義(yi) 異詞，指的是社會(hui) 道德現象。”（注：羅國傑等.倫(lun) 理學教程[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6）北京大學魏英敏、金可溪在對中西關(guan) 於(yu) 倫(lun) 理和道德兩(liang) 詞的運用分析後認為(wei) ：“無論在中國，還是在西方，‘道德’與(yu) ‘倫(lun) 理’都是一個(ge) 意思。因此道德現象又可叫做倫(lun) 理現象，道德行為(wei) 又可稱為(wei) 倫(lun) 理行為(wei) ，道德判斷又可以叫做倫(lun) 理判斷，道德學又可稱為(wei) 倫(lun) 理學。”（注：魏英敏、金可溪.倫(lun) 理學簡明教程[M].北京大學出版社，1984）

筆者同意上述觀點，但是，作為(wei) 一種分析中西文化差異的工具，筆者寧願將二者區分開來。

其實在上述觀點中，作者在肯定“倫(lun) 理”與(yu) “道德”的相通之時，也承認二者在某種程度上的差別。羅國傑教授認為(wei) ：“倫(lun) 理”和“道德”又有所不同，道德較多的是指人們(men) 之間實際的道德關(guan) 係，倫(lun) 理則較多的是指有關(guan) 這種關(guan) 係的道理。（注：羅國傑等.倫(lun) 理學教程[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6）魏英敏、金可溪兩(liang) 位教授則認為(wei) ：“就西方而論，‘倫(lun) 理’和‘道德’兩(liang) 個(ge) 詞，意義(yi) 基本相同，在很長的曆史時期裏都是互相通用的，直到黑格爾才明確地把它們(men) 加以區別，前者指社會(hui) 道德，後者指個(ge) 人道德。”（注：魏英敏、金可溪.倫(lun) 理學簡明教程[M].北京大學出版社，1984）華東(dong) 師範大學楊國榮教授在其《倫(lun) 理與(yu) 義(yi) 務》一文中也提出：“黑格爾曾對道德與(yu) 倫(lun) 理作了區分，在他看來，道德主要與(yu) ‘應當’相聯係，並展開於(yu) 良心等形式中；倫(lun) 理則涉及家庭、市民社會(hui) 、國家等社會(hui) 結構。”（注：楊國榮.倫(lun) 理與(yu) 義(yi) 務[J].上海：學術月刊社.學術月刊，1996.6）

同樣，筆者也同意這種對道德與(yu) 倫(lun) 理的區分，特別是黑格爾的區分，體(ti) 現了他思想的深刻明晰和獨到之處，對筆者的思考與(yu) 寫(xie) 作具有直接的啟發意義(yi) 。本文試想在黑格爾區分的基礎上結合中西文化的特點，將倫(lun) 理與(yu) 道德作進一步的厘定。

在此必須指出，儒家倫(lun) 理是從(cong) 現實的社會(hui) 、現實的人出發去表述自己的倫(lun) 理思想，並以此去規範人們(men) 的行為(wei) ，這種現實的本源即是家庭，由家庭人倫(lun) 推而廣之，形成了家與(yu) 國的難解難分。曆史進入20世紀90年代，盡管受到多年西方文化，特別是西方道德文化的衝(chong) 擊，盡管市場經濟發展在中國已轟轟烈烈，但是複旦大學社會(hui) 學教授謝遐齡在中國最具影響的社會(hui) 學雜誌《社會(hui) 學研究》上發表自己的觀點認為(wei) ：中國社會(hui) 依然是倫(lun) 理社會(hui) 。（注：謝遐齡.中國社會(hui) 是倫(lun) 理社會(hui) [J].北京：社會(hui) 學研究雜誌社.社會(hui) 學研究，1996.6）

勿庸置疑，在中國社會(hui) ，“倫(lun) 理”是一個(ge) 現實的概念，是一個(ge) 具體(ti) 的概念，是一個(ge) 最能體(ti) 現中國人道德思想和中國文化核心價(jia) 值的概念。中國的道德是倫(lun) 理，是倫(lun) 理道德。

道德一詞在我國古代的解釋是：“道”，即道路，引伸為(wei) 原則、規範、規律、道理的意義(yi) 。在老子看來，“道”是宇宙的本體(ti) 。老子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德”，就是實行某種原則，心中有所得。“德者，得也”。按莊子的理解，“物得以生為(wei) 之德”，強調天地萬(wan) 物的自然本性。

在古代中國，這種建立在內(nei) 心規則、信念基礎之上的道德理解，體(ti) 現了對道德的形而上思考。但是由於(yu)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道家的思考失卻了主導社會(hui) 的機會(hui) 。在儒家，雖然其道德思考具有某種程度的形上性，但其道德從(cong) 根本上來說是從(cong) 家庭人倫(lun) 出發的，再加上其道德實踐中注重人倫(lun) 之“禮”，因此，儒家的道德從(cong) 本質上說是注重現實社會(hui) 的倫(lun) 理道德。

與(yu) 此不同，在西方從(cong) 古希臘到中世紀，再到文藝複興(xing) 和啟蒙運動，以希臘文化和基督教文化為(wei) 標誌的西方文化，要麽(me) 對人進行類的抽象，以理性作為(wei) 建立道德大廈的基礎；要麽(me) 對個(ge) 體(ti) 作“超越的突破”，將上帝作為(wei) 個(ge) 體(ti) 永世追求的道德目標。因此與(yu) 古代中國以儒家道德為(wei) 主體(ti) 的倫(lun) 理性道德不同，西方的道德是建構在對人性的抽象和超越的基礎之上的，它是抽象的，是形而上的。這種缺乏以家庭為(wei) 背景的人倫(lun) 之理的道德，形成了與(yu) 中國倫(lun) 理性道德的明顯分野，也構成了西方道德的實質和核心，是西方社會(hui) 發展至今的原始動力，也是解釋現今西方社會(hui) 政治、經濟、文化發展主流和種種社會(hui) 矛盾的最本源性的、最權威的典章。

二、中西文化的不同路徑

（一）中西道德價(jia) 值文化的不同發源

從(cong) 一定意義(yi) 上可以說，文化來自人們(men) 對現實的思考和回應。而對現實的不同思考，則形成了不同的文化。文化上的差異，特別是價(jia) 值文化上的差異，會(hui) 形成人們(men) 不同的行為(wei) 取向及其行動結構。中西價(jia) 值文化的差別，最集中地體(ti) 現在“倫(lun) 理”與(yu) “道德”的差別。很顯然，這種差別來自於(yu) 不同的思考著的“現實”。

中國的“倫(lun) 理”性道德價(jia) 值，來自於(yu) 對人類生活的最基本的最初級的群體(ti) ——家庭，及由此構成的現實社會(hui) 的思考。在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裏，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是人們(men) 主要的經濟活動。由於(yu) 經濟活動的簡單化，使絕大多數百姓一生基本生活在家庭中。由此家庭構成了社會(hui) 的基本細胞。人們(men) 麵對的主要社會(hui) 活動場所——村落，實質上基本是一個(ge) 擴大了的大家庭。人們(men) 日常的主要社會(hui) 行動是家庭性的行動，人們(men) 麵對的社會(hui) 關(guan) 係主要也是大家庭的關(guan) 係。因此從(cong) 家庭出發，以血緣關(guan) 係為(wei) 依據的倫(lun) 理性道德，就成了人們(men) 日常行動的主要價(jia) 值取向。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學派，正是立足於(yu) 對這種現實的思考，從(cong) 而創立了儒家倫(lun) 理思想。儒家倫(lun) 理從(cong) 其產(chan) 生一直到今天可以說已變成了中國價(jia) 值文化的基因，在意識或潛意識中左右著中國人基本的行動，構成了現實中國社會(hui) 行動結構的基本麵貌。

在西方，生活在地中海沿岸的古希臘人，也許天生他們(men) 就不屑於(yu) 家庭的存在，也許天生他們(men) 就善於(yu) 思辯和理性的哲學思考，在“道德”價(jia) 值的判定中，他們(men) 把個(ge) 體(ti) 從(cong) 家庭和現實社會(hui) 中抽取出來，進行“原子”性的分析和類的抽象，從(cong) 而使個(ge) 體(ti) 獨立化、抽象化，理性化，並把理性和獨立性認定為(wei) 個(ge) 體(ti) 的基本道德價(jia) 值。基督教企圖超越個(ge) 體(ti) 的“理性”和“獨立性”，設定一個(ge) 抽象的全智全能的完美無缺的上帝，作為(wei) 人們(men) 永生永世的價(jia) 值追求。也可以說，古希臘和基督教的道德文化，從(cong) 其產(chan) 生一直到今天，成了西方價(jia) 值文化的基因。這兩(liang) 種基因導演著西方人的種種社會(hui) 行動，形成了西方社會(hui) 人們(men) 行動的基本結構，從(cong) 而也就形成了與(yu) 中國人社會(hui) 行動結構的清晰差別。

（二）中西社會(hui) 行動結構的差別

由於(yu) 價(jia) 值文化或者道德文化的差別，導致了中國人和西方人的社會(hui) 行動的差別。這些差別主要體(ti) 現在如下幾個(ge) 方麵。

第一，受家庭性倫(lun) 理道德的影響，中國人總是把自己放在一個(ge) 群體(ti) （倫(lun) 理群體(ti) ）中來看待自己，從(cong) 而確定自己行動的“差序格局”。盡管按費孝通教授所說，在這種差序格局中，個(ge) 體(ti) 的行為(wei) 是以自我為(wei) 中心的，但這隻能說明個(ge) 體(ti) 行動的出發點。其實這種行動出發點的依據從(cong) 根本上說是倫(lun) 理性的道德。所以在中國，個(ge) 體(ti) 基本上是消解在群體(ti) 之中的。群體(ti) 是個(ge) 體(ti) 生活的目的，而不是手段。群體(ti) 的倫(lun) 理道德命令，或者說群體(ti) 的宗法倫(lun) 理命令就是絕對命令。受到抽象性人格及由此形成的理性和獨立性道德的影響，在西方人們(men) 總是把自己看作是一個(ge) 獨立的個(ge) 體(ti) ，個(ge) 體(ti) 為(wei) 了自己生存和發展的需要而結合起來建立群體(ti) ，並參與(yu) 群體(ti) 的活動。個(ge) 體(ti) 與(yu) 群體(ti) 是對立的，是一種契約關(guan) 係。個(ge) 體(ti) 雖然結合於(yu) 群體(ti) ，但依據契約個(ge) 體(ti) 可自由出入群體(ti) 。當然為(wei) 了實現個(ge) 體(ti) 的利益，個(ge) 體(ti) 在享受群體(ti) 賦予權利的同時，必須對群體(ti) 負責，履行個(ge) 體(ti) 對群體(ti) 的義(yi) 務。

第二，在以家庭為(wei) 出發點的差序行動結構中，血緣關(guan) 係成了行動的主要參照係，由此中國人的社會(hui) 行動被賦予了濃鬱的感情色彩。

在社會(hui) 互動或交往中人們(men) 首先考慮的是感情上的親(qin) 近性，考慮的是對他人的感情上的關(guan) 心、體(ti) 諒、和愛護，即要講人情。情感與(yu) 中國人是難舍難離，成了人生第一需要。中國人最不適應的是，人情關(guan) 係的淡漠。在交往中人們(men) 不僅(jin) 重視情感，也特別相信情感，隻要有了情感關(guan) 係，再難的事情也會(hui) 變得好辦多了。中國人拐彎抹角套感情，成了日常交往的貫用方式。生活中的感情化，使中國社會(hui) 形成了一個(ge) 富有人情味的社會(hui) ，但由此也給社會(hui) 發展中的公正和效率帶來了無窮的變數。在中國人眼裏無論是私人或公家的事情，在情感麵前都是可以融通或變通的。法律、規則是人製定的，當然也應具有人情味。在西方，由於(yu) 古希臘哲學家對人的抽象化，或由於(yu) 基督教對人的超越，人們(men) 在社會(hui) 行動中要麽(me) 以理性為(wei) 指針，要麽(me) 聽從(cong) 上帝的召喚。在那裏家庭關(guan) 係、血緣關(guan) 係、感情關(guan) 係不是人們(men) 社會(hui) 行動的首要的、唯一的、全部的思考。這主要是因為(wei) 他們(men) 在感情與(yu) 非感情之間劃出了一道明確的界線，而且界線兩(liang) 邊是不具有替代性的。實質上在西方感情被壓縮到了一個(ge) 非常狹窄的範圍裏，主要表現在家庭生活中。

第三，儒家倫(lun) 理道德的核心體(ti) 現在“仁”上。

“仁者，二人也。”“仁者，愛人。”“仁”的基本含義(yi) 集中在處理好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上，其實踐就是愛人。但是儒家愛人的倫(lun) 理是以自我為(wei) 中心，以血緣關(guan) 係和地緣關(guan) 係為(wei) 依據的。因此儒家的愛人是有差序格局的，是有特殊性的。從(cong) 本源上來看，儒家倫(lun) 理實屬私德，而且傳(chuan) 統中國以家庭為(wei) 單位的自給自足的小農(nong) 經濟又進一步強化著這種私德。一直到今天，當人們(men) 麵臨(lin) 著公共生活領域的問題總傾(qing) 向於(yu) 用私德去處理。在西方人是抽象的，個(ge) 人與(yu) 個(ge) 人之間是完全獨立，是規則、製度和法律將他們(men) 聯結為(wei) 一個(ge) 公共的團體(ti) 。團體(ti) 對團體(ti) 是公眾(zhong) ，個(ge) 體(ti) 對個(ge) 體(ti) 也是公眾(zhong) 。人們(men) 有著非常強烈的公眾(zhong) 意識和公共意識。電話亭是公共的，電話亭裏的電話號碼薄當然也是公共的；公園是公共的，公園裏的設施同樣也是公共的。公共與(yu) 個(ge) 人有著嚴(yan) 格的界限。公事要公辦，當然私事要私辦。個(ge) 人不能假公濟私，也不能損公肥私，更不能將公共物品據為(wei) 己有。

第四，傳(chuan) 統的中國社會(hui) 自給自足的小農(nong) 經濟是社會(hui) 經濟的主要動作方式，社會(hui) 的流動性比較低。由此絕大多數人一生都是生活在家庭和村落裏。在這樣的社會(hui) 裏麵人與(yu) 人之間的情感及由此形成的倫(lun) 理道德就成了維係社會(hui) 穩定和持續的主要紐帶或控製方式。很顯然倫(lun) 理道德要發揮其控製作用，主要靠社會(hui) 輿論和良心的自覺，而良心的自覺當然離不開自我的反省。

古希臘的城邦社會(hui) 生活和麵向地中海的商品貿易，煉就了古希臘人理性和獨立的人格與(yu) 精神，繼而凝結為(wei) 古希臘人的道德哲學思考。作為(wei) 有理性的獨立個(ge) 體(ti) ，要參與(yu) 城邦生活，顯然需要契約和律法的規範。這樣法律就成了維持和延續社會(hui) 的主要控製方式。到羅馬帝國時期，羅馬法的建立，就基本上形成了西方社會(hui) 的法律傳(chuan) 統。

與(yu) 孔子和孟子對人性本善的樂(le) 觀看法不同，古希臘哲人對人性似乎感到更為(wei) 悲觀。（注：墨子刻.烏(wu) 托邦主義(yi) 與(yu) 孔子思想精神價(jia) 值[J].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華東(dong) 師範大學學報（哲社版），2002.2）因為(wei) 作為(wei) 一個(ge) 抽象的具有獨立性的個(ge) 體(ti) ，當他參與(yu) 城邦生活的時候，人們(men) 更多看到的是他人性惡的一麵，以期有所防備。基督教則以“原罪”說，對人性作了惡的宣判。奧地利現代心理學家弗洛伊德以其著名的精神分析理論，提出了人的潛意識、本能，特別是性本能在人的行動中的支配作用。弗氏從(cong) 心理學角度認證了人性本惡。人性本惡的判定不僅(jin) 為(wei) 上帝的存在及其對人的救渡提供了理由，其主要之處在於(yu) 推動西方社會(hui) 走向了法治社會(hui) 。

第五，以家庭為(wei) 出發點的儒家倫(lun) 理，自然而然特別強調家庭的和睦。推而廣之在社會(hui) 生活中提倡“合和”精神。劉明武在《中華文化研究》1999年秋之卷上發表文章認為(wei) ：合和是中華精神之元。合和體(ti) 現在合於(yu) 自然，和於(yu) 人。合和文化應用到人際交往中，應該是“以和為(wei) 貴”；應用到商業(ye) 交往上應該“和氣生財”；應用到夫妻關(guan) 係上則是“妻子好合，如鼓瑟琴”；應用到家庭關(guan) 係上應當是父母共為(wei) 一家之長；應用到上下關(guan) 係上，則應做到君仁臣敬。和合的價(jia) 值最核心地體(ti) 現在仁愛之心上，按胡楚生的觀點具體(ti) 又體(ti) 現在忠恕、孝悌、信義(yi) 和禮讓之中。（注：胡楚生.弘揚儒家倫(lun) 理思想的精蘊[J].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中國文化研究，2000.1）應當特別強調的是在處理人際關(guan) 係的時候，合和文化尤其注重嚴(yan) 於(yu) 律己，寬以待人。

在西方，一方麵由於(yu) 對人的理性和獨立性的道德設定，形成了人與(yu) 人之間的對立以及人與(yu) 社會(hui) 之間的對立。可以說正是由於(yu) 這種對立，促使西方在競爭(zheng) 中不斷發展。也可以說正是由於(yu) 這種對立，導致西方在競爭(zheng) 中矛盾與(yu) 衝(chong) 突接連不斷。另一方麵，由於(yu) 對人的獨立性，特別是理性的道德設定，又形成了人與(yu) 自然界的對立。為(wei) 了生存，人對自然界進行無情的掠奪。為(wei) 了戰勝自然，人們(men) 開動腦筋去勘探自然，開掘自然。微電子技術和生物克隆技術的發明，使人對自然界的認識幾乎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在此應當承認，正是出於(yu) 戰勝自然的需要，西方發現出了關(guan) 於(yu) 自然界的分門別類的科學。

三、未來中西道德價(jia) 值取向

道德價(jia) 值是整個(ge) 文化的核心，它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著人們(men) 行動的基本方向。如前所述，正是由於(yu) 道德價(jia) 值上的差別，即“倫(lun) 理”與(yu) “道德”的差別，才形成了中西社會(hui) 人們(men) 社會(hui) 行動的不同結構，因而也就有了中西社會(hui) 的不同發展。

在中國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的傳(chuan) 統倫(lun) 理道德，把人放到以家庭為(wei) 背景的現實社會(hui) 中去量度，從(cong) 而使其道德建立在堅實的社會(hui) 基礎之上，使道德真正成為(wei) 具有社會(hui) 性人的道德。由於(yu) 儒家倫(lun) 理道德的家庭背景性，這種道德一開始便被賦予了濃鬱的家庭般的情感性。很顯然儒家倫(lun) 理道德是一種入世的道德，是一種有血有肉的道德，體(ti) 現了人間的溫暖與(yu) 關(guan) 愛。正是基於(yu) 這種道德濃鬱的感情性，因而它形成了廣泛的民眾(zhong) 同質心理。應當承認儒家倫(lun) 理道德之所以能長時期主導中國社會(hui) 的道德文化，是與(yu) 其倫(lun) 理道德的現實社會(hui) 性和情感性取向密不可分的。但是情感是具有特殊性的，再加上儒家倫(lun) 理對其強化和肯定，所以自近代以來中國社會(hui) 始終存在著平等與(yu) 特殊兩(liang) 種張力的搏擊，平等的觀念始終難以深入民心，或者心理上接受了平等的觀念，但執行起來又大打折扣。所以美國儒學專(zhuan) 家杜維明先生在分析儒家倫(lun) 理道德弊端時指出：儒家傳(chuan) 統所代表的價(jia) 值取向，沒有把中國帶到西方的，以達爾文主義(yi) 弱肉強食為(wei) 主導思想的社會(hui) ，也沒有給中國帶來科技高峰、民主製度以及個(ge) 性解放所喚起的燦爛文化。（注：杜維明.一陽來複[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7）在西方，獨立性和理性是道德價(jia) 值的核心內(nei) 容。由於(yu) 這種獨立性和理性是建立在對人的原子性的思考和類的抽象的基礎之上的，再加上基督教對人的超越，所以西方的道德是一種抽象的道德，缺乏現實的社會(hui) 基礎和情感性。與(yu) 儒家倫(lun) 理道德來自社會(hui) 並反而觀照社會(hui) 不同，西方道德來自個(ge) 體(ti) ，並以從(cong) 個(ge) 體(ti) 中抽象出來的道德去建立社會(hui) 。由此西方社會(hui) 必然是一個(ge) 重形式的社會(hui) ，按帕森斯的觀點，必然是一個(ge) 普遍主義(yi) 的社會(hui) ，因而也必然建成一個(ge) 民主與(yu) 法製的社會(hui) 。由於(yu) 強調個(ge) 體(ti) 的獨立性，也必然使個(ge) 性得以張揚，從(cong) 而呼喚出個(ge) 性的具大創造潛力。

然而，由於(yu) 對個(ge) 體(ti) 獨立性的過份強調，再加以自近代以來西方對資本主義(yi) 競爭(zheng) 的倍加推崇，使西方的個(ge) 體(ti) 獨立性走上了極端個(ge) 人主義(yi) 的窮途末路，南京大學張風陽教授提出：“西方個(ge) 性張揚（個(ge) 人主義(yi) 的張揚）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就會(hui) 使我們(men) 產(chan) 生一種並非誇張的疑慮：就象無度開發自然會(hui) 破壞生態平衡一樣，對個(ge) 人欲望邊疆的無度開發會(hui) 不會(hui) 造成一種道德生態危機呢？”（注：張風陽.道德邊界的消蝕[J]南京：南京大學學報編輯部.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2000.1）實質上西方社會(hui) 的道德危機，並非個(ge) 人不遵從(cong) 道德，而是其道德自身的危機，即個(ge) 人主義(yi) 的危機。這種危機來自其道德的核心思想，即對人性的抽象性理解。西方建立在抽象人性基礎上的道德，與(yu) 人的生活的社會(hui) 性，與(yu) 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的社會(hui) 化存在著根本性的矛盾。當今經濟全球化又要求人的思想觀念的全球化，要求普世倫(lun) 理道德的建立，但西方個(ge) 體(ti) 獨立性及其導致的個(ge) 人主義(yi) 遠遠落後於(yu) 現實，因此也就造成了當今西方乃至全球的文化衝(chong) 突與(yu) 分離的矛盾。

總括以上，儒家倫(lun) 理道德雖然沒有有效地促進技物文化的發展，但卻有利於(yu) 社會(hui) 的和睦；西方道德雖然推動了技物文化的發展，但卻使人和社會(hui) 處在分裂的窘境，著眼於(yu) 全球性社會(hui) 的到來和人類的持續性，我們(men) 的地球既需要發展，又需要和睦。因此，按照文化發展的規律性，未來中西道德文化的取向應當是，中西各自吸取對方道德文化的優(you) 秀之處，努力克服自己道德中不利於(yu) 個(ge) 體(ti) 和社會(hui) 發展的弊端，走中西道德文化融合的道路。

中西不同的道德價(jia) 值取向指引著中西文化沿著不同的航線走過了漫長的道路，在經曆了血雨腥風和心理冷戰的磨難以後，人類需要在和睦中持續發展。對此我們(men) 相信中西道德文化將有機融合，為(wei) 這種發展開辟新的航程。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