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釗】當前中國傳統文化研究的特征和趨向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8-05-09 20:2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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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的特征和趨向

作者 :匡釗

來源:原載《國學論衡》第七輯(社科文獻出版社,2018年4月)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廿四日辛醜(chou)

            耶穌2018年5月9日

 

《國學論衡》編者按:本文據2016年5月,匡釗於(yu) 甘肅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會(hui) 特別研討會(hui) 中的演講內(nei) 容整理而成。該議題由蘭(lan) 州大學哲學社會(hui) 學院陳聲柏教授提出,一則是出於(yu) 對西北資訊不便之弊的正視,期望共享有效信息;二來,麵對近年來“國學熱”的社會(hui) 現象,研究者們(men) 應當對其中思想性的東(dong) 西重新進行審慎、理性的考量。故而擬定出此次研討會(hui) 議題。近一年來研究界呈現一些新的發展趨勢,如宋明理學的研究中出現了顯著的對於(yu) 工夫論問題的關(guan) 注,並在一定程度上成為(wei) 新的學術增長點。

 

摘要 :《中國社會(hui) 科學》是國內(nei) 風向標式的學術期刊,匡釗先生據其選稿、刊稿經驗,總結出了當前的中國哲學研究集中於(yu) 四大板塊:宋明理學、先秦儒道、經學、宗教性問題等。他認為(wei) 中國哲學研究最大的問題在於(yu) 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缺乏哲學性、思想性,缺乏覆蓋性的問題、過於(yu) 零碎:二是對典籍的態度不明朗,沒有處理好哲學與(yu) 古典學的關(guan) 係。應該拓展研究道路,將更多的經典容納進哲學,而不是讓中國哲學消融進大國學。總之,最重要的是以哲學的方式來做中國哲學,迫切需要提出整全的、基源性的問題來提升起研究的哲學性。

 

關(guan) 鍵詞: 哲學 ; 國學 ;經學 ;出土文獻

 

《中國社會(hui) 科學》是綜合性的大型期刊,在國內(nei) 學術界有關(guan) 鍵性的影響力。它還衍生出了一些其他的子雜誌,比如說《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中國社會(hui) 科學文摘》,都有一定的分量。尤其是《文摘》,很多學校把它作為(wei) 評價(jia) 的指標之一。雖然在學術上本人主要研究先秦哲學,但是這幾年主要在做編輯工作,一個(ge) 是處理《中國社會(hui) 科學》的稿子;另外一個(ge) 是負責遴選《中國社會(hui) 科學文摘》裏中國哲學類的稿件。兩(liang) 種雜誌皆是月刊,出於(yu) 工作需要,若完全不了解目前中國哲學研究的特征和趨向,好像有點說不過去,應該說是肯定了解一些的,但實際上了解的也很片麵。趁此機會(hui) 和大家分享一點看法和理解,但基本上是出於(yu) 我個(ge) 人的角度和取向。

 

當麵的、非文字的、對話性的溝通還是很重要的。你看見的是落在紙麵上的一篇論文,或者是一組論文,但是你不知道這個(ge) 東(dong) 西的來龍去脈,人家背後是怎麽(me) 設計的,你不知道背景性的大的想法,也就很難知道這些思考在整個(ge) 學術運作當中占據什麽(me) 樣的地位,這樣的話就很難和學術界構成良性互動。和共同體(ti) 打交道確實有這樣的問題存在,我覺得首先還是要對目前的研究狀況有一個(ge) 比較清晰的了解。

 

一  中國哲學研究中最為(wei) 突出的兩(liang) 個(ge) 問題

 

(一)研究方法上:哲學性的淡出

 

總體(ti) 上這幾年的中國哲學研究不是特別理想。因為(wei) 至少近20年來存在一個(ge) 傾(qing) 向——思想性的東(dong) 西在不斷淡出。我們(men) 強調好的學術訓練,強調規範性的東(dong) 西,但這些東(dong) 西往往會(hui) 掩蓋一些哲學性的思考。也就是說,這20年來中國哲學麵臨(lin) 的最大的問題是:如何以一種哲學的方式去做哲學,用維特根斯坦的話說就是:do philosophy,用philosophical way to dophilosophy。這是一個(ge) 比較大的難題,而且目前還是沒得到很好的解決(jue) 。這可能跟二三十年前我們(men) 熟悉的某一個(ge) 學術範式的整體(ti) 崩潰有關(guan) 係,那種兩(liang) 條路線、兩(liang) 個(ge) 對子的說法崩潰了,這個(ge) 東(dong) 西崩潰以後我們(men) 並沒有提供出一個(ge) 更好的替代品,所以在討論問題的時候,哲學性方麵就會(hui) 弱一點。

 

如果學分南北的話,這個(ge) 問題北方會(hui) 更強烈一點,包括北京,很多研究者哲學性偏弱一點;但是南方不太一樣,特別是華東(dong) 師大那邊,因為(wei) 有馮(feng) 契先生的傳(chuan) 統,他們(men) 在做研究的時候可能更強調哲學性,談問題會(hui) 更活躍一些。還有一個(ge) 重鎮在中山——以陳少明老師領銜的研究團隊,尤其是陳少明老師本人。他對哲學性問題的敏感度非常高,去年剛出了一本書(shu) ,收錄了他近十幾年的文章,裏麵談到了他對中國哲學方法上的一些係統性的考慮。如果大家有興(xing) 趣的話可以找來看看,書(shu) 的名字就叫作《做中國哲學》,就是 dophilosophy,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去做中國哲學。他的一些思考,包括思考最早的原點,從(cong) 十幾年前的中國哲學合法性討論前後就開始了,這些年來,無論對方法的推進、概念的厘清、還是具體(ti) 問題的處理,他有他的係統想法。我覺得這是值得參考的,陳少明老師應該是目前中國哲學界最有活力的研究者之一。

 

(二)研究範圍上:國學與(yu) 中國哲學界限混淆

 

我跟大家分享的是整體(ti) 的研究狀況,這幾年,不光中國哲學,範圍更廣泛的國學題目底下的研究也很多。所謂“國學熱”,不知道是“真熱”、“假熱”,是“虛火”還是“真火”,這個(ge) 不好說,但至少國學表麵上看是很熱。而且有很多的研究機構,包括很多大學成立國學院,甚至有一些國學通識班、通才班這一類的培養(yang) 模式,幻想用一種複古的,或者近乎複古的方式來培養(yang) 一些未來的大師級人才。這個(ge) 努力是否可能不好說,但至少有人這麽(me) 做,就說明有關(guan) 國學的一切都在成為(wei) 問題。

 

放在中國哲學的研究傳(chuan) 統裏麵看,國學不太是一個(ge) 問題。因為(wei) 從(cong) 源流上講,所謂的國學已經被解構到各個(ge) 現代學科裏麵了,留給中國哲學的那一塊已經很少,而且這很少的一塊也經過了大量的西化改造和一些意識形態的改造。所以,以前國學不成一個(ge) 問題。但是這幾年它越來越成為(wei) 一個(ge) 問題,我覺得這跟整體(ti) 的轉型有關(guan) 係。站在我這個(ge) 編輯加研究者的立場上,我所能看到的目前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包括國學在內(nei) 的研究中,有一些人想用國學把中國哲學吃掉,他們(men) 會(hui) 談一些文學、史學方麵的東(dong) 西,甚至某些國學院的院長都是史學背景出身。在我們(men) 國學裏史學本來就是最大的一宗,“六經皆史”嘛,而且它是有正宗學術源流的,有可以追溯的體(ti) 係,所以有人想利用以史學為(wei) 主導的國學把中國哲學吃掉。但是我倒覺得,不一定它都吃得的掉,因為(wei) 雖說“六經皆史”,但是以往經學中的大部分內(nei) 容從(cong) 來都沒有真正被史學吃掉,到今天為(wei) 止,我覺得還是吃不掉的,不光吃不掉,這一部分內(nei) 容恰恰還是要放到中國哲學這個(ge) 大環境裏麵來談。也就是說,將中國哲學作為(wei) 一個(ge) 現代學科進行構造,不應該像以前那樣把它的範圍看得那麽(me) 窄。但這不是說去搞一個(ge) 大國學,而是應該適度擴展中國哲學的研究道路,把我們(men) 對於(yu) 古典文獻的一些思考和愛好包容進來。實際上,目前已經有一些人開始做這方麵的努力了。

 

二  目前中國哲學研究的四大板塊

 

站在我的角度,從(cong) 目前的情況來看,整個(ge) 中國哲學的研究可以分為(wei) 四個(ge) 大的板塊。

  

 (一)以宋明理學為(wei) 核心的傳(chuan) 統儒學

 

第一個(ge) 大的板塊就是以宋明理學研究為(wei) 核心的傳(chuan) 統的研究,這個(ge) 和海外的新儒學有很深的“血緣”關(guan) 係。以宋明理學為(wei) 核心,繼而擴展到一些近現代哲學的研究,這兩(liang) 者討論的角度和理路是一樣的。其中以現代新儒家以及和他們(men) 有學術淵源關(guan) 係的研究最有代表性。宋明理學研究的文章很多,從(cong) 各個(ge) 刊物的內(nei) 容來看,所有中國哲學的文章裏麵談宋明理學的差不多能占到三分之一。這幾年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很多哲學人物被拿出來重塑,尤其是一些大家格外受重視,像福建那邊是朱熹,然後貴州那邊打王陽明的牌,浙江那邊也在打王陽明的牌,他們(men) 有專(zhuan) 門的刊物和專(zhuan) 門的集刊,而且還在雜誌裏做特別欄目,專(zhuan) 門就談王陽明,另外如期刊《船山學刊》大部分篇幅就談王夫之。對人物的紮堆研究現象幾乎都出現在宋明大儒身上,所以我覺得宋明理學還是占據著中國哲學研究很大的板塊。

 

但宋明理學的研究存在著問題,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所有的研究都很難擺脫立場先行。而這幾年整個(ge) 研究界的立場都帶有一點複古的傾(qing) 向,帶有一點認同傳(chuan) 統價(jia) 值的傾(qing) 向在裏麵,所謂走出疑古時代嘛。這不一定是壞事,但有的時候可能走的有一點遠,這樣就會(hui) 缺少一些批評性、反思性的東(dong) 西在裏麵。這一狀況在做宋明理學研究的人中間表現得最為(wei) 明顯,你去看談宋明理學的文章,幾乎都是在從(cong) 正麵來闡述它,少了一點反思性的內(nei) 容。這對於(yu) 以哲學的方式去做哲學來說,不是一個(ge) 很好的方向或取向。這種情況,我覺得是受港台的影響,港台新儒家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就完全是正麵的態度,而這正好跟中國以前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完全持負麵態度的看法構成一種反動,於(yu) 是大家又一股腦地回歸到那個(ge) 非“五四”的價(jia) 值立場上去了。這種態勢在搞宋明理學研究的人身上尤其突出,其次是一些對近現代思想進行研究的學者,他們(men) 在對近現代的一些思想家的曆史地位和思想地位重新估計時,都受這個(ge) 態度的影響,包括對康有為(wei) 這樣的人進行重新評估。承認古代的一些思想價(jia) 值——這個(ge) 立場宋明理學研究當中比較通行,我倒是覺得如果有充分的了解,通行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如果毫不分辨地全部接受下來,無益於(yu) 進一步的學術討論。

 

從(cong) 方法上講,宋明理學研究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一個(ge) 範式性的東(dong) 西可以對現有的討論進行整合,所以看著支離破碎。大多數的文章還是關(guan) 於(yu) 一人、一時,某個(ge) 人的某一方麵思想的梳理,大家談的差不多了,那就開始談小家了,確實有點破碎感。這還是有學術研究性的,其他很多文章,包括談王陽明的,已經沒有什麽(me) 學術研究性的意義(yi) 了,基本上就是在談現成的東(dong) 西,是在肯定一個(ge) 價(jia) 值觀,而不是在做學術研究了,現在很多談宋明理學的人都有這個(ge) 傾(qing) 向。

 

這是一大塊,我覺得占有研究版圖的三分之一。

 

(二)先秦儒家、道家研究

 

第二塊是先秦的哲學研究。先秦的哲學研究大體(ti) 上也能占到三分之一的篇幅,主要是傳(chuan) 統的諸子學,尤其是早期的儒家、道家研究。但是這幾年有一個(ge) 傾(qing) 向是,儒、道以外其他諸子的研究較為(wei) 冷僻,冷落了大概有十年了,這十年談諸子的東(dong) 西不是特別的多,而且沒有特別好的東(dong) 西出現。談儒道的多,幾乎大多數的研究者都集中在這兩(liang) 個(ge) 角度,這和材料的出現有關(guan) 係。談先秦現在繞不開的話題就是出土文獻,如果不談出土文獻,不利用出土文獻去處理先秦哲學的話,就沒有辦法加入到目前的先秦哲學的討論範圍當中去,這是一個(ge) 很明顯的趨勢。


馬王堆帛書(shu) [①]的出現確實造成非常大的影響,但不及郭店楚簡[②]的影響大,郭店的影響可以說是無以複加的,它是一個(ge) 爆炸性的東(dong) 西。郭店之後又不斷地出簡書(shu) ,像現在上博也有[③],北大也有[④],清華也有[⑤],嶽麓也有[⑥],一大堆簡書(shu) 都出來了,但也有假的,浙大那個(ge) 邢文當時就說是假的[⑦],但是人家書(shu) 已經出來了,沒辦法。後來出的簡裏麵,包括北大簡,靠不靠得住也很難講。當然有人覺得靠得住,因為(wei) 有一些人已經參與(yu) 到這些事情裏麵去了,要做這個(ge) 東(dong) 西進一步的研究,據他們(men) 說是還可以。但是我覺得有一點點懸,北大簡太整齊了,太完美了,讓人看了以後覺得好像是剛剛印出來的東(dong) 西一樣,有種墨跡未幹的感覺。真偽(wei) 我們(men) 先不說它,目前主要的研究還是集中在郭店和上博,清華那一大批簡也開始有一點研究了,但是現在介入清華簡研究的,搞《周易》的比較多,然後就是搞曆史學的,研究《尚書(shu) 》的學者用清華簡的也比較多。中國哲學的討論,用得最多的材料還是馬王堆、郭店還有上博。上博也可能就集中在那幾篇吧,大家可能談的比較多。這會(hui) 對學術界造成一種刺激,這些出土的文獻價(jia) 值比較大的就兩(liang) 類東(dong) 西,一類是黃老學的,一類是儒家的,所以目前整個(ge) 先秦學界有能力的研究者和他們(men) 的學生們(men) ,都被吸引到黃老學和儒家的討論當中去了,也就是集中到儒道兩(liang) 家。廣大的諸子,所謂“六家之要旨”[⑧],剩下的好幾家,關(guan) 注的人就相對少一些。

 

也並不是所有的先秦哲學研究者都充分的綜合利用了簡帛文獻,有一些先秦方麵的研究者還需要再進一步補補課,因為(wei) 不用確實是不行,好多材料出來,以前的東(dong) 西很容易站不住腳。特別是做道家研究的,黃老學材料大量出來以後,改變了以前哲學史上從(cong) 老子到莊子的敘述形態,這種改變比從(cong) 孔子到孟子的形態改變要大。因為(wei) 有關(guan) 孔子到孟子,郭店出來的材料是補白性質的,把中間沒有的補了上去,而新出的各種文獻裏的記載跟傳(chuan) 統老莊的體(ti) 係對比,其中的差異是扭轉性的。它讓人發現莊子其實根本就不是一個(ge) 先秦主流學者,而是一個(ge) 很邊緣的人。他其實是到很後很後的時候才被人發掘出來的,才被重視的,在先秦的學術譜係裏,莊子是不占優(you) 勢的。

 

先秦儒道這一大塊,主要是圍繞著簡帛在研究。我知道有大量的國家社科基金所謂重大項目都跟這個(ge) 東(dong) 西有關(guan) 係。像丁四新的一個(ge) 重大項目:對勘四種《老子》,最後做一個(ge) 文本出來——四個(ge) 本子分別是傳(chuan) 世的、帛書(shu) 的和郭店、北大兩(liang) 種簡。整個(ge) 跟簡帛有關(guan) 的研究有一個(ge) 弱點——如同宋明理學的狀況,也缺少整合性的研究。一些簡連書(shu) 都沒有讀通,去奢談整合性的研究好像不太容易。但實際上,我覺得這是借口,20世紀90年代末,郭店簡剛出來龐樸就寫(xie) 出《孔孟之間》[⑨],這文章影響多大啊,到現在看,他對整個(ge) 孔子後學的定位、他對整個(ge) 思想脈絡的把握,都是非常到位的。人家看了一點就能寫(xie) ,後來的研究者推說要做具體(ti) 工作,具體(ti) 工作沒搞清楚我們(men) 不能做整合性的工作,我覺得這是一個(ge) 借口,是他們(men) 沒有能力去做而已,或者是他們(men) 不願意去做。需要做先秦的整合性工作,但怎麽(me) 做這個(ge) 整合性的工作仍然會(hui) 回到一個(ge) 更大的問題:我們(men) 怎麽(me) 看待中國哲學的存在。從(cong) 根子上講,中國哲學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存在,我們(men) 怎樣去定位它,是很麻煩的事情。

 

(三)經學及經典詮釋

 

除了這三分之二的研究,剩下三分之一的研究大概集中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個(ge) 方麵跟經學與(yu) 詮釋學有關(guan) 係,這是新興(xing) 的。這幾年大家可以看到大量的所謂中國詮釋學、“×××詮釋學”,“詮釋學”這三個(ge) 字出現在標題裏的文章中。相關(guan) 的研究最早是湯一介先生做的,湯一介提出做一個(ge) 中國詮釋學傳(chuan) 統出來,較近期景海峰寫(xie) 了一些相關(guan) 的東(dong) 西,也有些其他跟進的人。

 

怎樣在詮釋學意義(yi) 上來看待中國的傳(chuan) 統經典?將這個(ge) 問題落實到經典文本,這個(ge) 過程中,傳(chuan) 統的經學問題必然產(chan) 生。在詮釋的時候,你的做法跟傳(chuan) 統的經學是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這個(ge) 問題一定會(hui) 出現,或遲或早會(hui) 出現。苗頭已經出現了,這兩(liang) 年大量的立項,包括國家社科基金的立項都跟經學研究有關(guan) 係。也就是說,開始有一批人轉移到了經學的研究上麵。就像我說的,擴大中國哲學的研究麵,不是把它納到國學裏邊,而是用中國哲學研究把以前經學研究的一部分內(nei) 容吃進來,而不是把它排出去。這個(ge) 工作剛剛開始,做的人有,不少,但不是特別的理想,包括做傳(chuan) 統詮釋學的一些人,他們(men) 做的都不是特別的理想,還停留在一些基礎性的討論上,比如認為(wei) 中國詮釋傳(chuan) 統有經、有傳(chuan) 、有注、有疏,它們(men) 如何成為(wei) 一個(ge) 體(ti) 係等等這些基本的常識性問題的討論上,沒有能夠真正地深入進去。這跟我們(men) 對詮釋學的理解有關(guan) 係,中國人往往傾(qing) 向於(yu) 把它理解為(wei) 一種處理文本的過程,或處理文本的技巧,但實際上真正的詮釋學,尤其是發展到了伽達默爾的層次,處理文本是次要的問題,更大的問題是怎麽(me) 處理人自身存在地位的問題,這恰恰是現在欠缺的一塊。

 

跟經學相關(guan) 的一些研究者們(men) ,比如現在很火的一批人,搞什麽(me) “公羊學”的,也算是經學的一支吧,他們(men) 有把某一部分經學研究政治化的傾(qing) 向,引申出政治儒學,這應該是媒體(ti) 上這幾年炒的最火的一個(ge) 話題吧。前一陣,澎湃新聞連續刊載了一些他們(men) 的文章,還有一次“蜀山論劍”。有一個(ge) 所謂的二分,把港台的新儒家說成是心性儒學,說我們(men) 是政治儒學,他們(men) 心性儒學傍的是宋明,我們(men) 的政治儒學傍的是康有為(wei) ,傍的是今文經學。當然這個(ge) 分判包括其內(nei) 部的人也不是都同意,我看李明輝就不同意。李明輝對所謂大陸的政治儒學基本持批評的態度,尤其覺得他們(men) 在台灣也不是不講政治,隻不過這個(ge) 問題都解決(jue) 了。用李明輝的話說就是牟宗三先生他們(men) 的理想都成為(wei) 現實了,不用再考慮所謂的政治問題了,所以我們(men) 才回過頭來談心性問題,而這個(ge) 問題是儒學最重要的問題,需要把它捋清楚,於(yu) 是才回到這個(ge) 路上來。也就是說,經學這一塊可能目前比較火的就是談康有為(wei) 的某些研究者,但是這些經學研究者有一個(ge) 巨大的弱點:康有為(wei) 本人不是一個(ge) 很好的經學家,康有為(wei) 本身甚至連一個(ge) 經學史家都談不上,他對於(yu) 古文獻,發明出來的東(dong) 西比他從(cong) 古書(shu) 中讀出來的東(dong) 西要多得多,大家看《大同書(shu) 》都知道。康有為(wei) 不是一個(ge) 很好的經學範本,我忘了誰說的,康有為(wei) 骨子裏的宋學氣息要比樸學氣息高得多。當然談康有為(wei) 也是出於(yu) 一些不同的考慮,比如幹春鬆是想由此把現代中國哲學研究的起點再往上回溯一步,不僅(jin) 僅(jin) 到新文化運動,而是再往上回溯一步,由此建構一種中國往何處去的問題意識。

 

經學研究這一大塊,我覺得往後會(hui) 更蓬勃一些,因為(wei) 北大現在有兩(liang) 個(ge) 比較大的項目,一個(ge) 是中國詮釋學史,一個(ge) 是中國經學史,都涉及經學部分。我參與(yu) 經學史那一部分,在做一點相關(guan) 的工作,我覺得這是往後幾年會(hui) 出一些成果的方向。

 

但怎麽(me) 來處理跟經學研究有關(guan) 的具體(ti) 問題確實是個(ge) 巨大的難題。不見得說一定要以經學的名義(yi) 開展研究,因為(wei) 經學有一種價(jia) 值預設,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所謂“注不破疏”[⑩],它有一種一步一步積累起來的學術傳(chuan) 統,以往你不能回溯它的合法性、不能回溯原始文本的合理性,但今天的研究者不必有這個(ge) 困惑。可以觀察西方以作參照,前一陣我們(men) 在上海開會(hui) ,西方有一個(ge) 很大的古典學傳(chuan) 統,從(cong) 古希臘開始到羅馬時期,一直到早期基督教,它有很大的教父哲學係統,而西方現代一般是把這個(ge) 古典學傳(chuan) 統放在哲學係外麵的,有些老牌的學校會(hui) 有一個(ge) 特別牛的古典學係,古典學的教授都懂希臘語、拉丁語,搞的都是那些玩意,不跟這些哲學係,特別英美哲學係大多數都是搞分析哲學的,不跟這些搞分析哲學的人玩,我們(men) 自己玩,這是另外一個(ge) 係統。比照這個(ge) 係統,我覺得中國也可以在古典學意義(yi) 上讓經學煥發出生機,區別在於(yu) ,西方的古典學在哲學係外麵,而中國的古典學,即與(yu) 經學有關(guan) 的部分,應該放在中國哲學的學科範圍內(nei) 來考慮,而且如果擴大的話也不光是經學的那些文本,可能其他的一些中國古籍,都可以被包容進來,包括諸子的一些東(dong) 西,未來的研究也可能會(hui) 進一步地把它們(men) 包容進來,但是主體(ti) 肯定是經學,而且現在最快能夠出結果的也會(hui) 是經學研究。

 

(四)宗教性在內(nei) 的其他問題

 

第四個(ge) 方麵就比較雜了,包含大量的研究取向在裏麵,可以說不能歸於(yu) 上述三方麵的隻能歸於(yu) 第四方麵。比如說討論宗教問題,儒家的宗教信仰、儒學的宗教性問題,現在佛、道教的一些信仰,包括民間信仰的問題;還有討論現代哲學的一些不能歸入傳(chuan) 統哲學史研究的問題,這些是比較混雜的一類研究,不能歸於(yu) 以上三種,隻能單獨歸入第四種。

 

這裏麵比較關(guan) 鍵的還是宗教性的問題,這跟對儒學的宗教性討論有關(guan) 係。儒學的宗教性問題大家討論的時間很久,最早杜維明談,他的觀點到今天為(wei) 止還是極有代表性的。[11]現在最新的變化是民間化的發展,像山東(dong) 已經有些真正民間儒學的實踐了。我們(men) 以前老是覺得民間儒學的實踐應該和教育掛起鉤來,但實際上更好的辦法,或者說更吃得開的辦法是和宗教掛起鉤來,是和儒學的宗教性掛起鉤來。這是一個(ge) 發展點,但這個(ge) 發展點的動力主要在民間,主要是在操作層麵而不是學界。學界對於(yu) 儒家宗教性的討論目前沒有什麽(me) 特別新鮮的東(dong) 西,包括去年中華孔子學會(hui) 在北京附近有一個(ge) 小討論會(hui) ,討論的就是儒家宗教性的問題[12]。陳明還持公民宗教的觀點,趙法生持民間宗教的觀點,主張將儒教民間化,唐文明基本也是這個(ge) 看法,我本人基本上也是這個(ge) 看法。如果真的想把儒家做成一個(ge) 教恐怕需要民間化、分散化的發展,不能是天主那種有一個(ge) 教廷、有一個(ge) 統一教會(hui) 的模式,而是新教的模式,新教模式可能是未來的發展方向。無論是動力還是問題的解決(jue) 之道都在民間,反倒跟學界關(guan) 係不大。而學界關(guan) 心的問題,比如說宗教性,仍然沒有特別好的讓問題推進一步的角度。

 

三  如何“做”中國哲學研究:提出哲學性問題與(yu) 建構處理典籍的範式

 

所以歸根結底,無論從(cong) 什麽(me) 角度來切入中國哲學的研究,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缺少一個(ge) 好的、能夠提升問題哲學性的、足夠有力的角度。

 

前些年,包括現在,一些人希望中國哲學的討論向思想史讓位,我覺得也是出於(yu) 這個(ge) 考慮,因為(wei) 哲學本身顯得有一些疲憊。那麽(me) 我們(men) 是不是向思想史讓位?思想史的角度隻是一種外圍的解釋,如果用外在和內(nei) 在二分的話,可能它更關(guan) 注些思想本身之外的東(dong) 西,當然你也必須去問思想為(wei) 什麽(me) 會(hui) 是這個(ge) 麵貌呈現出來,但是我覺得還是不夠,僅(jin) 僅(jin) 從(cong) 思想曆程的角度來處理問題肯定不夠。思想史角度其實中國人是駕輕就熟的,郭沫若、侯外廬已經做了榜樣。這幾年思想史的研究,大家沒有起色,是因為(wei) 大家不願意輕易地回到那個(ge) 路上去,但是對怎麽(me) 樣來走出一條新的路又沒有一個(ge) 很好的打算。當年葛兆光有一些想法,但是後來也基本上落實不下來。大家覺得國學,覺得古代思想很火,覺得這個(ge) 東(dong) 西已經成為(wei) 一個(ge) 共識了,但實際上成為(wei) 共識的隻是一種價(jia) 值認同;大家都覺得這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需要把它做起來,但是在真正的學理層麵上究竟怎麽(me) 把它很好的落實下來,尤其是對中國這些問題有一個(ge) 融貫的解釋,還是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如果既要打開中國哲學的視野,又要充分納入思想史的角度,並且不把這些討論都局限在以前比較窄的範圍當中的話,可能能做的工作會(hui) 更多一些,包括把經典內(nei) 容、經學內(nei) 容、古典學內(nei) 容、民間宗教內(nei) 容和思想史素材都納入進來。比如不再以新儒家心性之學這一個(ge) 單純的角度來理解儒家,心性之學隻是儒家的一部分,隻是儒家的一支,雖然最後是變成大宗的一支,但是它畢竟隻是一支。在漢代它就並不明顯,並不存在漢人的心性之學,其中有一些思想史的曲折在裏麵,所以我覺得倒是還有不少的工作要做。

 

而在做這些工作之前,有兩(liang) 個(ge) 基本假設是大家的共識。第一是中國哲學的討論一定需要自己的哲學性,這個(ge) 哲學性可能包含對於(yu) 現代中國哲學建製的認同,對於(yu) 某種意義(yi) 上呈現為(wei) 比較哲學的現代中國哲學研究的基本認同。如果沒有這種認同,會(hui) 很難做下去。第二個(ge) 問題是,怎麽(me) 樣來處理那些以前沒有被很好地整合到哲學討論範圍內(nei) 的經典,這屬於(yu) 中國古典學的龐大體(ti) 係的問題。我們(men) 都知道,西方哲學入門相對容易一些,要做分析哲學的研究,或者做一篇分析哲學的論文,大概讀個(ge) 幾十本書(shu) 你就能寫(xie) 個(ge) 東(dong) 西,就能有一點判斷了。但是中國哲學你說我讀了幾十本書(shu) ,我對儒家有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判斷,那恐怕很難。因為(wei) 它的譜係太大,任何一部經拿出來,相關(guan) 注疏就車載鬥量,當然不一定要都看一遍才能下結論,但一些古代人的理解你是閃躲不了的,因為(wei) 中國不是像西方哲學一樣以邏輯性的方式把思想脈絡一個(ge) 一個(ge) 捋出來。要摸清楚西方古典學的脈絡,門檻也是很高的,用《論語》裏講孔子學問的比喻,現在西方哲學的牆是“及肩”的,你能看見裏麵是怎麽(me) 回事,你知道它很好、很複雜,但是你大體(ti) 能看見裏麵的格局。但中國古典學的世界牆太高了,如果找不到門在哪兒(er) ,你就根本不知道裏麵是一些什麽(me) 東(dong) 西。這一點,對於(yu) 中國和西方都是如此,而中國古典學的“牆”恐怕還要更高一些,這是一個(ge) 比較大的挑戰。

 

但是我覺得這兩(liang) 個(ge) 方麵綜合起來,可能未來中國哲學研究還是有希望的;真正的、能夠體(ti) 現學術性的研究方麵還是有希望的。但這幾年,我感覺有的時候學生沒有訓練好,不知道他們(men) 書(shu) 是怎麽(me) 讀的,談問題談得怪怪的,大概也是受目前整個(ge) 學術局麵的影響,有的學生會(hui) 關(guan) 心一些目前貌似比較時髦的問題,實際上這些問題不是真正的問題。另外,怎麽(me) 來處理諸子學,也還是需要再進一步考慮,包括怎麽(me) 樣以更哲學的方式來處理先秦的其他問題,我覺得還遠遠沒有得到解答。

 

這幾年國內(nei) 對海外漢學、海外的中國哲學研究的重視度,還是沒有達到它應該有的程度。他們(men) 提供了一些我們(men) 所不了解的角度、所不知道的信息,像國內(nei) 爭(zheng) 那個(ge) “being”到底怎麽(me) 翻,中國搞西方哲學的王路他們(men) 和中國哲學界的人吵了好久,說being是有啊、是啊、在啊,到底怎麽(me) 回事啊,其實葛瑞漢早就有文章,寫(xie) 過being和有與(yu) “在”的關(guan) 係[13],而且梳理的很清楚。海外漢學的重視度沒有達到它應有的地位,這是製約目前國內(nei) 中國哲學研究的一個(ge) 瓶頸,有的時候我們(men) 會(hui) 覺得不要去依靠西方,但是不見得海外漢學的書(shu) 都是西方立場的。史華茲(zi) 就很典型,他就從(cong) 來沒有把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從(cong) 西方立場去加以解釋的對象,反倒是牟宗三的西方立場更明確一些,明確拿著康德來解釋宋明理學,他實際上比史華茲(zi) 西方中心主義(yi) 的立場要強得多。

 

所以目前還是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從(cong) 新選題生成的角度來看,還是需要一些稍微宏觀一點的討論。其實這種看法,不僅(jin) 是我個(ge) 人,也不光是我們(men) 雜誌的一種考慮,包括像《學術月刊》《文史哲》這些綜合性的雜誌,可能都有些共同的愛好和傾(qing) 向,希望不要把問題局限在很細碎的局部裏麵,而是對於(yu) 問題有一個(ge) 較為(wei) 整全的、有一定覆蓋麵的交待。最關(guan) 鍵和最迫切的,是出現一些清晰的、有一定體(ti) 量的問題。就像勞思光說的,還是要尋找一些“基源性”的問題。現在來看這方麵做得不是特別的好,這跟一個(ge) 範式消失以後我們(men) 沒有好的替代品是有直接關(guan) 係的。但是我覺得現在倒也還有機會(hui) ,我就害怕這個(ge) 機會(hui) 被浪費在一種完全是宣傳(chuan) 性的事情上麵,因為(wei) 這幾年國學很熱,各方麵投入都很高,可能你不做什麽(me) 真正的學術研究就可以仿佛聲勢很壯大,我成立一個(ge) 中心,找一些人來,講一些東(dong) 西,其實講的都是一些常識性的東(dong) 西,但是好像我就做了很大的推動性工作。這不是一個(ge) 研究者的態度。研究工作還是要做的,至於(yu) 推動工作那是另外一回事。這是我目前對中國哲學的研究趨向一個(ge) 整體(ti) 性的看法和感覺。

 

注釋:

 

[①]馬王堆帛書(shu) 於(yu) 1973年12月在湖南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共有28種,計12萬(wan) 餘(yu) 字,涉及內(nei) 容有六藝、諸子、兵書(shu) 、術數、方術等類,這其中的《周易》《老子》等文獻與(yu) 傳(chuan) 本差異較大,對《周易》與(yu) 《老子》的研究價(jia) 值極高,另有大量未傳(chuan) 世文獻的研究價(jia) 值亦相當高。

[②]郭店楚簡於(yu) 1993年10月在湖北省荊門市郭店村一號楚墓發掘出土,共804枚竹簡,為(wei) 竹質墨跡。其中有字簡730枚,共計13000多個(ge) 楚國文字,楚簡包含多種古籍,其中三種是道家學派的著作,其餘(yu) 多為(wei) 儒家學派的著作,所記載的文獻大多失傳(chuan) ,對先秦學術的研究具有極高的價(jia) 值。

[③]上博簡:上海博物館於(yu) 1994年購於(yu) 香港文物市場,為(wei) 戰國時期楚國竹簡,凡80餘(yu) 種。上海博物館邀請國內(nei) 著名古文字研究專(zhuan) 家逐次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已出版了《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shu) 》一至九冊(ce) 。

[④]北大簡:北京大學於(yu) 2009年初接受捐贈的漢代竹簡,捐贈者購自海外,共有3300多枚簡,竹簡包括近20種文獻,基本涵蓋《漢書(shu) ·藝文誌》所劃分的“六藝”“諸子”“詩賦”“兵書(shu) ”“數術”“方技”六大門類。

[⑤]清華簡:清華校友趙偉(wei) 國購自海外並於(yu) 2008年捐贈母校,該簡共2388枚戰國竹簡。其後清華大學組織團隊對之進行研究,自2011年由中西書(shu) 局出版《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始,迄今已有七輯整理出版。

[⑥]嶽麓簡: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於(yu) 2007年購於(yu) 香港文物市場,共2098枚秦簡。其後又有香港文物收藏家免費捐贈76枚秦簡。該簡對研究古代科技、法律等具有很高的價(jia) 值。

[⑦]浙江大學藝術與(yu) 考古博物館於(yu) 2009年入藏的第一批藏品為(wei) “戰國楚簡”,內(nei) 容包括《左傳(chuan) 》(拚綴後有簡編號130餘(yu) 號)、《玉勺》(2枚)、《四日至》(1枚)、卜筮祭禱類簡(拚綴後有編號20號)、遣策(拚綴後有編號33號),估計原有完整簡160枚左右。這批竹簡的全部照片刊於(yu) 《浙江大學藏戰國楚簡》(以下簡稱《浙大簡》),2011年12月由浙江大學出版社出版。著名秦漢簡帛研究學者邢文在《光明日報》2012年5月28日15版和2012年6月4日15版分別發表《浙大藏簡辨偽(wei) (上)——楚簡<左傳(chuan) >》《浙大藏簡辨偽(wei) (下)——戰國書(shu) 法》兩(liang) 文說明浙大楚簡為(wei) 偽(wei) 造。

[⑧]六家之要旨:指《史記·太史公自序》中,司馬談將先秦學術分為(wei) 陰陽﹑儒﹑墨﹑名﹑法﹑道德六派,並對各派的學術要旨與(yu) 缺點進行的總結。

[⑨]該文全稱為(wei) 《孔孟之間——郭店楚簡的思想史定位》,發表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1998年5期,第88~95頁。文章的主旨在於(yu) 說明郭店楚簡儒家類的簡書(shu) “屬思孟學派著作,是早期儒家心性學說的重要文獻;它的出土,補足了孔孟之間思想鏈條上所曾經缺失的一環”。

[⑩]“疏不破注”指唐初孔穎達等奉敕撰寫(xie) 的五經義(yi) 疏時遵守的治經原則。五經義(yi) 疏為(wei) 取漢魏晉時期經學家對某經傳(chuan) 的注本為(wei) 底本,如《易》取王弼注本、《春秋公羊傳(chuan) 》取何休注本,然後緊依注本之文義(yi) 對經傳(chuan) 之文和注文進行疏解。孔穎達等疏解注本之文義(yi) 時,遵守疏文表達出的觀點不可有背注文之觀點這樣一個(ge) 原則,並稱該原則為(wei) “疏不破注”。

[11]杜維明認為(wei) 儒家具有宗教性,這主要表現在儒學將哲理與(yu) 現實生活融於(yu) 一體(ti) ,而後以成德實現天人一體(ti) 的方式實現“內(nei) 在的超越”,這種超越與(yu) 基督教或伊斯蘭(lan) 教通過外在“上帝”而達到的超越不同。詳見杜維明《中庸:論儒學的宗教性》《現代精神與(yu) 儒家傳(chuan) 統》《儒教》等書(shu) 。

[12]中華孔子學會(hui) 於(yu) 2015年3月28日在北京金隅鳳山溫泉度假村召開“儒家的意義(yi) 與(yu) 當代中國的信仰、宗教問題”學術論壇,此論壇的紀要發表在《中國儒學》第十輯。

[13]詳見葛瑞漢《中國思想與(yu) 漢語的關(guan) 係》,載於(yu) 葛瑞漢《論道者——中國古代哲學論辯》,張海晏譯,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03,第444~489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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