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石林】《紅柳》——是誰把我曾經清新的文筆變得殺氣騰騰的?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04-26 21:0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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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石林

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紅柳》——是誰把我曾經清新的文筆變得殺氣騰騰的?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十一日戊子

          耶穌2018年4月26日



作者按:打開舊優(you) 盤找文件,無意中看到自己曾經寫(xie) 過一篇隨筆:《紅柳》,2003年寫(xie) 的。一讀之下,都臉紅了:這是我嗎?

 

對,這就是我。我喜歡這樣的我。

 

此時看到舊文,真是天意啊!這兩(liang) 天正呼籲抵製西安的紅柳烤肉呢——見上一篇公號文。

 

看見自己曾經如此清新的文筆,如今變得殺氣騰騰,是壞人越來越多了,還是我變得過敏了?

 

——哎呀!罷了!我那回不去的叫不應的沒有影兒(er) 不再來的……青春呐啊啊啊……我那一把蔥啊……哭青春哭得我氣力短,我縱然是哭死也是枉然(用《楊三姐告狀》唱法)。

 

紅柳應該是新疆最美的植物吧?


 

 


 

準噶爾盆地,公路兩(liang) 邊隨處可見紅柳。八月中旬,紅柳已經開花了,一叢(cong) 茂盛的紅柳上麵,仿佛被一團嫣紅籠罩著,又仿佛有煙霧纏綿其上。看到一叢(cong) 開花的紅柳,一汽車的人都驚呼。開車的維吾爾族司機臉上莊重平淡,掠過一絲(si) 笑意,又複莊重平淡。

 

紅柳的花讓人想起一個(ge) 詞“紅霞”——那真是一團紅霞啊!隻有這麽(me) 說,仿佛才能撫慰你看到紅柳時的驚訝與(yu) 讚歎的感情。即使性情最樸魯的人,麵對一叢(cong) 紅柳,也很可能心中漾起一種類似詩意的情緒。因為(wei) 這是在莽莽戈壁、浩浩荒漠上生長的植物——紅柳,她生長得茂盛而又爛漫,將環境對生命的考驗發揮到了極致似的,能不讓人感動嗎?

 

紅柳,學名檉柳。清代人蕭雄對紅柳的觀察很細致:“紅柳高不過五六尺,大者圍四五寸,葉細類柏,色似藍而綠,開粉紅花,如粟如櫻,有似紫薇,嫣然有香,木之最豔者,皮色紅光而貼,削之更現雲(yun) 紋。每枝節處,花如人麵,耳目悉具,性堅結,西人做鞭杆。”(見《西疆雜述詩》注釋)這段話說得很清楚。我在近處看紅柳,摸紅柳的枝葉,確如柏樹一般。紅柳的花,也確實很容易讓人想起紫薇花,但紫薇的花開得嬌氣,水泱泱地,與(yu) 紅柳有本質的區別。紅柳的花穗,幾乎是葉子不斷向花的過渡,一叢(cong) 紅柳開花,仿佛是“哄”地一下子全開了。紅柳開花,也讓人想起一種美妙的“醉態”。煙霞在柳條叢(cong) 中烘托纏綿,一陣風吹來,那團煙霞移動也是整體(ti) 地移動,而不似紫薇那樣被吹得花枝亂(luan) 顫,失了態。我沒有聞到紅柳的香,但我相信紅柳有香氣——那種花,不可能沒有香氣。

 

不過,我沒有看到最好的紅柳。最好的紅柳在沙漠戈壁深處,紅柳的生命力極強,耐鹽堿,一條紅柳的根可以在沙漠裏伸展到很遠很遠處,無數條紅柳的根織成一張能不斷生長的網,越是荒漠戈壁,紅柳生長得越好。因此,紅柳生長處,有固沙的作用,慢慢地就形成一個(ge) 個(ge) 長著紅柳的沙包,叫紅柳包、紅柳山。紅柳包裏麵常伴生一種名貴中藥:大芸。

 

紅柳是新疆沙漠裏隨處可見的植物,《漢書(shu) 》載:“鄯善國多檉柳”。據說紅柳一年開三次花,因此又稱“三春柳”,這名字好聽——過去的人怎麽(me) 那麽(me) 會(hui) 取名字!

 

傳(chuan) 統的維吾爾人用紅柳枝編成籬笆,再抹上泥,用做牆壁。用燒紅柳枝烤的饢特別好吃。這些都是聽說,我沒有親(qin) 眼所見,也不願意看見。我希望人們(men) 能允許紅柳好好地長,愛怎麽(me) 長就怎麽(me) 長,讓她把整個(ge) 荒漠戈壁覆蓋了才好呢!開花時節,一望無際的戈壁全是煙霞蒸騰的紅柳,有多好啊!

 

紀曉嵐《烏(wu) 魯木齊雜詩》有雲(yun) :“依依紅柳滿灘沙,顏色合曾似絳霞。”將紅柳比作“霞”,或者說紅柳給人“霞”的感覺是一樣的。在莽莽荒漠中旅行的人看見紅柳,自然而生今古同慨。

 

紅柳有改造土壤、稀釋鹽堿的作用。我的老家、陝西關(guan) 中平原有一大片鹽堿地——滷泊灘,是古滷陽湖的湖底,一定很容易生長紅柳,怎麽(me) 就沒人想到移植一些紅柳過去呢?我相信紅柳在那兒(er) 一定會(hui) 生長得很好。

 

“畫樹難畫柳”,紅柳簡直是無法入畫的,她在開花的旺盛期,幾乎是看不到形的,無形,很難畫。畫紅柳對畫家是個(ge) 考驗。

 

據說現在已經有人將紅柳移入庭院,將那一團紅霞移到廊下、窗前,搖曳生姿,這說明人的感情變得細膩了。

 

然而,我看戈壁上的紅柳,不像是紫薇一類的花,她不是用來給你把玩的,她是讓人敬重的。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