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峰】夏良勝《中庸衍義》:《中庸》詮釋的新麵向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8-01-05 20: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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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中庸》詮釋的新麵向

作者:李敬峰(陝西師範大學哲學係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初六日甲申

            耶穌2017年12月23日

 

《中庸》因其內(nei) 含豐(feng) 富的心性思想,故而在宋代辟佛興(xing) 儒時得以升格,躋身“四書(shu) ”行列,此後一直被定位為(wei) 儒家賴以建構心性之學的經典之作。這一相沿成例、視為(wei) 固然的認知模式在明代夏良勝那裏得以係統的突破。他的《中庸衍義(yi) 》顛覆了傳(chuan) 統對《中庸》的認知和定位,使得《中庸》詮釋發生新的麵向。

 

注疏體(ti) 轉向衍義(yi) 體(ti) 。在詮釋體(ti) 例上,《中庸衍義(yi) 》一改以往學界廣泛采用的注疏體(ti) 的解經模式,完全打破注疏體(ti) 循章依句、有注有疏的解經格式,因襲南宋真德秀開創的“衍義(yi) 體(ti) ”詮釋體(ti) 例,以“確立綱目,先經後史,諸子議論,自己按語”的原則和次序詮釋《中庸》,征經引史,以經證史,圖文並用,通俗易讀,推衍先儒未發之義(yi) ,探究帝王治道之術。《中庸衍義(yi) 》首先以“三德、五道、九經、三重、誠明、中和、平天下”為(wei) 綱,以“性、道、教、達道、達德”等為(wei) 目,每目之下又設立數量不等的子目,每一子目又分成若幹條,每一條下先引經典或先賢之語,後置良勝按評之語,這就構成結構清晰、體(ti) 例完備的“衍義(yi) 體(ti) ”詮釋模式。這種注經模式不受注疏體(ti) 框架的限製,更能擺脫考證名物、辨字析句的煩瑣,尤其是不再拘泥於(yu) 經文的限製,可以單刀直入,直麵現實問題,一方麵可以最大限度地彰顯詮釋者關(guan) 懷現實的意圖,如是書(shu) “崇神仙、好符瑞、改祖製、抑善類數端,尤究極流弊,惓惓言之,蓋皆為(wei) 世宗時事而發”,另一方麵也最能係統展現詮釋者建構“帝王之學”的方略和譜係。當然,需要指出的是,夏良勝並非“衍義(yi) 體(ti) ”的創始者,但卻首次將“衍義(yi) 體(ti) ”應用到《中庸》的詮釋中,這無疑拓展了《中庸》的詮釋方法和路徑,賦予《中庸》更為(wei) 廣闊的詮釋空間,激發了《中庸》的思想活力。這在明代中後期略過經典、空談心性之風甚囂塵上之時,尤其顯得難能可貴。

 

言性之書(shu) 轉向言政之書(shu) 。四庫館臣言:“迨有宋儒研求性道,(《中庸》)始定為(wei) 傳(chuan) 心之要,而論說亦遂日詳。”也就是說,自宋之後,《中庸》一直被視作“言性之書(shu) ”為(wei) 學人承繼和詮釋。而夏良勝則有意改變這一認知傳(chuan) 統。他認為(wei) ,朱子平生用力盡在《大學》《中庸》二書(shu) 。真德秀作《大學衍義(yi) 》,推衍朱子內(nei) 聖外王之學,唯獨《中庸》,以往學者多從(cong) 心性之學的角度解讀,而從(cong) 政治哲學角度係統推衍《中庸》則少有學者問津,這就致使朱子之學不備,故而他著力從(cong) 經世致用的角度來詮釋《中庸》。首先,在篇章結構上,夏良勝專(zhuan) 門增加卷十四至卷十六“三重之義(yi) ”和卷十七“平天下”,這是《中庸》原本所沒有的內(nei) 容。“三重之義(yi) ”從(cong) 因革之禮、郊祀之禮、宗廟之禮、朝廷之禮、正樂(le) 之禮、命官之製、審刑之製、田賦之製、兵戎之製、崇勳之製、經濟之文、詞翰之文等子目推衍。“平天下”本為(wei) 《大學》所有,夏良勝則從(cong) “創業(ye) 之治”“守成之治”“中興(xing) 之治”和“經常之治”四個(ge) 子目進行推衍,闡述治國理政之道。其次,在具體(ti) 內(nei) 容上,夏良勝將其對現實政治的關(guan) 切貫穿到《中庸》的詮釋中,重點從(cong) 治道之基、治道之教、五倫(lun) 綱常、法製禮數、創業(ye) 守治等角度解釋《中庸》。以《中庸》首句“天命之謂性”為(wei) 例,夏良勝解釋說:“天之生人,使之各得其性,人君治人,使之各遂其性。”將其與(yu) 現實政治掛鉤,更遑論其他章節。夏良勝這種以“經世致用”為(wei) 導向的詮釋方法在《中庸》詮釋史上獨樹一幟,凸顯了《中庸》的“政治性”,實開以實學係統闡釋《中庸》之先路,然生臆斷之弊,其過不可掩肆意、附會(hui) 之失,而其功亦不可沒也。

 

儒生之學轉向帝王之學。研治經典曆來有“儒生之學”與(yu) “帝王之學”的分疏,《中庸》亦概莫能外。蓋帝王之學“識其大者而已。考興(xing) 亡,究治亂(luan) ;別賢否,明是非;法其所當法,戒其所不可不戒”,而儒生之學“多聞強記,將以待聘,故其學貴乎博”,可見兩(liang) 者詮釋目的的差異決(jue) 定了其所關(guan) 注內(nei) 容和解讀方式的不同。夏良勝的《中庸衍義(yi) 》無處不體(ti) 現著強烈的“帝王之學”的痕跡,從(cong) 而與(yu) “儒生之學”區別開來。首先,在詮釋目的上,是書(shu) 本就是夏良勝向嘉靖皇帝的呈貢之作,他明確說冀望是書(shu) 能夠讓嘉靖皇帝“成己成物,知人知天,俟百世而考三王,尊德性而道問學;時中建極,九圍仰日之方中;則天難名,萬(wan) 古頌為(wei) 天之大”,也就是讓嘉靖皇帝修己治人,成就萬(wan) 世不朽之帝業(ye) ,以成人君之美。其次,詮釋對象直麵帝王。儒生之學詮釋經典或麵向聖賢,或麵向儒生,或麵向科舉(ju) ,而《中庸衍義(yi) 》則直麵帝王,將帝王預設為(wei) 在場的、潛在的對話對象,以臣子的身份向皇帝建言獻策,我們(men) 可從(cong) 《中庸衍義(yi) 》按語之前皆加“臣良勝曰”得到明證。再次,在征引內(nei) 容上,夏良勝一方麵大量征引三皇五帝、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以及明代先王之言,另一方麵則廣泛引用董仲舒、胡安國、二程、朱熹等曆代聖賢之論,且尤以程朱理學為(wei) 最。不同於(yu) 一般的儒生之學多引聖賢之論的方式,這種釋經方式是通過征引同為(wei) 帝王的言論,以增加理論的權威和帝王的信心。最後,在詮釋方式上,是書(shu) 不求文辭幽深,不徒章句尋摘,少炫耀深奧之言,多經世致用之理,目的就是讓帝王便於(yu) 通讀理解,便於(yu) 掌握概要。如《中庸》當中較難理解的“誠明”章,夏良勝將其分解為(wei) “治己之誠”“應物之誠”“自知之明”“知人之明”四個(ge) 條目進行解讀,並用大量的聖賢之言、故事案例進行佐證,以降低《中庸》原文的複雜性、難懂性,使帝王直通治國理政之道。

 

總之,《中庸衍義(yi) 》是《中庸》學史上第一部係統地以“衍義(yi) 體(ti) ”的形式對《中庸》展開的創造性詮釋,將僅(jin) 有三千餘(yu) 字的《中庸》推衍為(wei) 十七卷的皇皇巨著,成為(wei) 與(yu) 真德秀《大學衍義(yi) 》齊名的“帝王之學”的佳作,可使人君“比類屬思,覆視於(yu) 冊(ce) ,有相發焉”。《中庸衍義(yi) 》雖然因其被貼上“帝王之學”的標簽而少有儒生關(guan) 注,但其所開創的《中庸》詮釋路徑及其豐(feng) 富的治國理政思想仍然具有穿越時空的現實價(jia) 值,值得我們(men) 去重新發現和挖掘。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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