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滉“修身十訓”

作者：馮(feng) 兵（福建省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體(ti) 係研究中心研究員、孔學堂簽約入駐學者）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廿一日庚午

         耶穌2017年12月9日

李滉（1501—1570），韓國曆史上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和政治家，出生於(yu) 朝鮮朝慶尚道安東(dong) 府禮安縣溫溪裏，即今天韓國的慶尚北道安東(dong) 市溫溪裏。其父李埴，為(wei) 當時進士，膝下八個(ge) 子女，李滉最小。李滉初名瑞鴻，字景浩、季浩，號退溪、陶翁、退陶、陶叟、清涼山人等，諡號文純，人們(men) 常稱退溪先生，其學也被稱為(wei) 退溪學，並由此而形成了退溪學派。因李滉終生服膺我國宋代的理學大家朱熹的思想，並對之有所發展，成為(wei) 朱子學在朝鮮朝的重要傳(chuan) 承人和推廣者，所以他又有了“韓國朱子”之稱。

李滉自26歲科舉(ju) 中式之後便開始任官，一生中在官場七進七出。但他的出仕並非為(wei) 高官厚祿。他曾因厭倦當時的官場風氣而多次主動請辭，因此他的出仕一方麵往往是迫於(yu) 王命的征召，另一方麵他有時也是希望能夠借此“從(cong) 事上磨煉”，在官場中成就他的“可以使自己品行端正的學問”。換言之，許多時候李滉是把官場視為(wei) 了自己修身的道場。

在修身的方法上，他推崇程朱理學的“存天理，滅人欲”，但特別強調了“人欲”與(yu) “人情”的區別。他認為(wei) 儒家的“四端七情”（“四端”即孟子所說的惻隱之心、羞惡之心、是非之心、辭讓之心，“七情”為(wei) 《禮記》所言之喜、怒、哀、樂(le) 、愛、惡、欲七者。）中的“情”並不都是惡的，其中也有善的因素，而“人欲”則全為(wei) 惡，因此人們(men) 必須革盡人欲，以恢複天理對人心的絕對主宰。在與(yu) 修身緊密相關(guan) 的知行關(guan) 係問題上，李滉也認為(wei) 朱熹的“知先行後”而又以行為(wei) 重的知行觀是最合理的，而與(yu) 王陽明“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傳(chuan) 習(xi) 錄》）的“知行合一”論相扞格。所以，他特別重視朱熹的“格物致知”之說，終生探研儒學義(yi) 理，講學著述不斷，並創辦陶山書(shu) 堂（後為(wei) 其弟子們(men) 擴建成了陶山書(shu) 院），身體(ti) 力行，以廣教化。與(yu) 此同時，他還親(qin) 自撰寫(xie) 了“修身十訓”，傳(chuan) 之子孫和弟子，其全文如下：

立誌當以聖賢自期，不可存毫發退托之念；

敬身當以九容自持，不可有斯須放倒之容。

治心當務清明和靜，不可墜昏沉散亂(luan) 之境；

讀書(shu) 當務研窮義(yi) 理，不可為(wei) 言語文字之學。

發言必詳審精簡，當理而有益於(yu) 人；

製行必方嚴(yan) 正直，守道而無汙於(yu) 俗。

居家克孝克悌，正倫(lun) 理而篤恩愛；

接人克忠克信，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賢士。

處事深明義(yi) 理之辨，懲忿窒欲；

應舉(ju) 勿牽得失之念，居易俟命。

“修身十訓”分為(wei) 五組，兩(liang) 句一組，從(cong) 十個(ge) 方麵討論了人一生道德修養(yang) 的基本要素。

第一組首先就提到立誌，因為(wei) 立誌是根本。《尚書(shu) •周書(shu) 》記載，周成王告誡臣屬道：“戒爾卿士，功崇惟誌，業(ye) 廣惟勤。”認為(wei) 一個(ge) 人事功價(jia) 值的高低就取決(jue) 於(yu) 立誌。因此當王子墊問孟子士人當以何為(wei) 重時，孟子就簡潔明了地指出：“尚誌。”（《孟子•盡心上》）即以立誌為(wei) 重。朱熹也曾明確指出：“書(shu) 不記，熟讀可記；義(yi) 不精，細思可精。惟有誌不立，直是無著力處。”（《性理精義(yi) 》卷七）故而“學者須是立誌。”（《朱子語類》卷八）而儒家的最高誌向通常是做聖賢。同時，有了做聖賢之誌，還須有與(yu) 之相匹配的身姿儀(yi) 容，退溪第二句論“敬身”所說的“九容”便是專(zhuan) 就此而言。其語出自《禮記•曲禮》：“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九容”較為(wei) 全麵地規定了日常生活中讀書(shu) 人應有的儀(yi) 容表現。

第二組論治心與(yu) 讀書(shu) 。論治心一句，從(cong) 字麵上看，主要是對人的心理與(yu) 精神狀態的要求，強調人應神思清明，心境和寧安詳。讀書(shu) 方麵，退溪主張不要專(zhuan) 以字詞訓詁為(wei) 事，而應將主要精力放在書(shu) 籍的道德義(yi) 理的探求上，強調讀書(shu) 要分清主次。但考其本意，亦並非是說讀書(shu) 應全然不顧文字詞匯的準確把握。

第三組較有意思，特意提到了言談規範。他主張人們(men) 在講話時應周全合理而不失精煉簡潔，句句都能令人實實在在地受益。而有言必有行，在行這一方麵，他要求行事應方正嚴(yan) 謹，守道勿失，不為(wei) 流俗所左右。

第四組專(zhuan) 論人際關(guan) 係方麵人們(men) 應遵循的倫(lun) 理規範。首先是在家庭關(guan) 係中，為(wei) 人應孝悌，因為(wei) “孝弟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論語•學而》）孝悌是實踐仁德的起點和基礎，隻要“其為(wei) 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luan) 者，未之有也。”（同上）為(wei) 人孝悌者在家裏自然能夠使得家庭和睦，倫(lun) 秩井然，人相親(qin) 愛。其次是在社會(hui) 交往中應持守忠信之道，對人友善，充滿愛心。《論語》中言“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同上），李滉在強調“泛愛眾(zhong) ”的同時，將“親(qin) 仁”化為(wei) “親(qin) 賢士”，主張應有意識地多親(qin) 近賢能之士，以見賢思齊，從(cong) 而成就自己的德才。

第五組首論處事，強調人們(men) 應明白所處之事中的義(yi) 理，懂得克製自己的負麵情緒和私欲。其中“懲忿窒欲”一句源自《周易•損卦》，朱熹在《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中也指出：“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右修身之要。”次論以平常心對待舉(ju) 業(ye) 功名，要求不必在意科考的成績得失。其“居易俟命”一語源自《中庸》：“正已而不求於(yu) 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意指君子一方麵努力做事，另一方麵又安於(yu) 平凡的處境，隻是修養(yang) 德性，端正己身，而不會(hui) 存非分之念，求非分之祿。李滉借之告誡子弟與(yu) 門人應合理地看待功名。

從(cong) 李滉的“修身十訓”可見，他精研儒學義(yi) 理，受朱子學的熏陶極深，對儒家尤其是朱子理學的修養(yang) 理論有著精當的把握並能充分運用於(yu) 實踐。盡管去今已有六百年左右，他的“修身十訓”對今天無論是韓國人還是中國人的道德修養(yang) 仍有著重要的借鑒和指導價(jia) 值。同時也說明，儒學作為(wei) 一種傳(chuan) 統人類文明的代表，其中飽經曆史長河磨礪和淘選出來的優(you) 秀的精神文明要素在一定程度上不僅(jin) 是中國的，也是東(dong) 亞(ya) 乃至全世界的，理應得到人們(men) 的共同尊重和發揚。

注：本文是福建省後期應用研究重大項目“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現代價(jia) 值”的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