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失序更顯中國“仁智”思維價(jia) 值

作者：王湘穗（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戰略問題研究中心主任）

來源：《環球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初六日乙酉

           耶穌2017年10月25日

在2500年前的戰國時代，齊宣王問孟子，“交鄰國有道乎？”孟子回答，“有。惟仁者為(wei) 能以大事小，惟智者為(wei) 能以小事大”。“大國仁而小國智”，這是中國古代先賢對國際關(guan) 係之道的最初思考。大國以仁保天下穩定，而小國則以智保國家安寧。在這種仁智思想的指導下，中國與(yu) 周邊國家形成了“厚往薄來”的“朝貢體(ti) 係”，維持了東(dong) 亞(ya) 地區不同文明國家間上千年的總體(ti) 穩定關(guan) 係，實現了區域的長期發展。

然而，這個(ge) 體(ti) 係在近代被西方列強帶來的殖民地體(ti) 係所打破。西方推動的殖民化運動，是威斯特伐利亞(ya) 體(ti) 係的外部化進程。發端於(yu) 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亞(ya) 體(ti) 係，推動歐洲建立了主權至上的民族國家，擺脫了神聖羅馬帝國王權和羅馬教廷神權的控製，保障了資本在特定區域的持續積累，促進了歐洲地區經濟發展和社會(hui) 進步，使其成為(wei) 世界最早的發達地區。

不過，威斯特伐利亞(ya) 體(ti) 係未能解決(jue) 主權國家之間的爭(zheng) 奪，歐洲國家主要通過對內(nei) 建立均勢，向外進行殖民擴張來緩和彼此的矛盾。東(dong) 亞(ya) 的“仁智體(ti) 係”就是被歐洲國家推行的充滿血腥暴力的殖民地體(ti) 係所摧毀，亞(ya) 洲國家和美洲、非洲一道被納入現代資本主義(yi) 的世界體(ti) 係中，成為(wei) 貧窮落後的邊緣地帶。

到了20世紀，“國家要獨立、民族要解放”成為(wei) 曆史潮流。廣大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通過艱苦卓絕的奮鬥紛紛實現獨立，這不僅(jin) 改變了國際社會(hui) 的基本結構，也為(wei) 第三世界國家實現自身經濟發展奠定了政治基礎。到20世紀末，發展中國家特別是中國的經濟快速發展已經改變全球經濟格局。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1990年到2022年，發達國家占世界產(chan) 值的份額從(cong) 64%下降至39%;亞(ya) 洲新興(xing) 和發展中國家占世界產(chan) 值的份額將從(cong) 12%升至39%。此消彼長的經濟分量，也在推動世界政治格局的變化。

如今，在全球危機背景下，日漸失序的世界呈現禮崩樂(le) 壞的跡象。在以資本持續積累為(wei) 基本目標的全球競爭(zheng) 中，主權國家必然陷入錙銖必較的無序競爭(zheng) 。大國之間、大國與(yu) 小國之間存在著持續的緊張關(guan) 係，軍(jun) 備競爭(zheng) 成為(wei) 全球現象，越來越多的軍(jun) 費沒有給世界帶來安全感，反而讓全球成為(wei) 一個(ge) 大的火藥桶。排他性增長導致的文明衝(chong) 突，更讓國家和非國家的恐怖主義(yi) 蔓延成危及全球的癌症。世界一定程度上墜入了“他人即地獄”“他國即對手”的普遍困境。

要想走出困境，除了要解決(jue) 緊迫的危機性事件外，還要有更加長遠的思考和設計。而傳(chuan) 統的“仁智體(ti) 係”的合理內(nei) 核，在當代展現出超越威斯特伐利亞(ya) 體(ti) 係的價(jia) 值。

“大國仁而小國智”，是大國要講道義(yi) 、講責任，對小國、對不同文明要包容，要允許實力偏弱的國家來搭強國的便車;大國之間要以禮相待，相互尊重、兼顧彼此利益;要鼓勵多樣性和多體(ti) 係共存，允許建立平行體(ti) 係和秩序。小國則要保持獨立與(yu) 合作的均衡，要有正確認識自身力量和利益的智慧。新時代的“仁智體(ti) 係”，可推動建設“相互尊重、公平正義(yi) 、合作共贏”的國際秩序，以維係全球的整體(ti) 穩定和長期發展。

在未來的世界上，秩序的基礎單元應具有包容性和適應性，可以是主權國家、也可以是超越主權國家的洲域共同體(ti) ，還可以包括跨國公司等非政府組織，重要的不在於(yu) 組織的具體(ti) 形態，而在於(yu) 彼此利益的非排他性關(guan) 聯。對不同文明和宗教，都應保持包容性，同時也要抑製極端行為(wei) ，不使其損害人類整體(ti) 、阻礙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曆史趨勢。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不是簡單地追求一統，而是以人類文明自身的豐(feng) 富來應對不確定性的挑戰，求得個(ge) 體(ti) 與(yu) 集體(ti) 的均衡、利己與(yu) 利他的結合，實現多樣性、豐(feng) 富性與(yu) 共同性的對立統一。以和而不同為(wei) 思想內(nei) 核的“仁智體(ti) 係”，具有極大的包容性，更適應未來的發展。

在推進新體(ti) 係的建設中，中國理應具有戰略定力。因為(wei) 中國是全球為(wei) 數不多的具有全產(chan) 業(ye) 鏈、獨立金融體(ti) 係、自主內(nei) 政和外交、完整科研和教育體(ti) 係、足以自保的軍(jun) 事力量的國家。國家綜合能力和力量結構奠定了中國的自信，使我們(men) 可以在自信基礎上處理與(yu) 周邊國家的關(guan) 係，以“夫唯不爭(zheng) ,故天下莫能與(yu) 之爭(zheng) ”的智慧，推進利益共同體(ti) 和命運共同體(ti) 建設。中華文明在曆史和未來的使命，是維持人類社會(hui) 的生態平衡，保持文明的多樣性，建立公平、公正的區域與(yu) 世界秩序，維持世界的和平發展。

在資本世界體(ti) 係深陷困境、模式角逐的大爭(zheng) 之世，中國則要奉行“合作最大化”的原則，促進區域共同體(ti) 發展。但在任何時候，國家實力都是國家意願和行動的基礎。當菩薩必須要有真法力，不然就是自身難保的泥菩薩。中國不能學宋襄公式的“仁義(yi) ”，要保持強而有力，不讓列強、宵小萌生覬覦之心。在全球危機背景下堅持先把中國自己的事辦好，“不可勝在己”，中國把自己的事辦好了，便能夠從(cong) 容應對全球危機的波瀾起伏，才能推廣有生命力的“仁智體(ti) 係”。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