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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曉路作者簡介:孟曉路,字慶弗,號童庵,西曆1970年生於(yu) 河北獻縣。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現於(yu) 河北大學哲學係任教。主要著作有《聖哲先師孔子》、《七大緣起論》、《形上學方法》、《寒山詩提綱注解》等。 |
如何補救存在先天致命缺陷的西學
——中學統攝天下學術略論
作者:孟曉路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八月十九日戊辰
耶穌2017年10月8日
序
今天的中國已經喪(sang) 失了以中華文明和中國學術的立場看世界的能力,已經習(xi) 慣於(yu) 在西方世界觀和西學裏討生活,中國已非中國的中國而為(wei) 西方的中國。依春秋大義(yi) :夷狄進於(yu) 中國則中國之,中國退於(yu) 夷狄則夷狄之;則今日之中國正一新夷狄也。
吾人所服乃西方之服色,正朔已尊耶元為(wei) 公元,英文已成升學評職最重之科目,吾人之思想舍西方之詞匯則不能轉,學術舍西方之規範則無所依。吾人確然已是披發左衽了;不止此也,西學之毒已淪肌浹髓矣。悲夫,退經學等諸子,等儒釋於(yu) 哲學,固有學術全在反向格義(yi) 即以西詞西法西方學科體(ti) 係比附切割統攝中學之法也之籠罩中,真麵目全失,中國學術之活生命久已喪(sang) 亡,華夏之文化傳(chuan) 統亦幾於(yu) 斷絕矣。
中學究竟圓滿,西學則有致命缺陷。今日世界之種種問題正是由這種存在先天致命缺陷的西學所導致,而究竟如實圓滿之中國學術即是今日世界之病的唯一對症良藥。現在是恢複文明和學術記憶的時候了,吾人應徹底轉變立場,走出西學暗黑之囚籠複返於(yu) 光天化日之下,重新學會(hui) 以中學視角去看世界,全麵恢複中學的獨立地位和固有的學科體(ti) 係,以中學之語詞、宗旨與(yu) 方法去從(cong) 事學術研究與(yu) 實踐;進而將西學印學放入中國的學科體(ti) 係中去,以中學規範治之,用中學徹底全麵地消化統攝天下學術。
先有自共業(ye) 中固有學術之複其生機,而後方有中華文明之全麵複興(xing) ;先有中學統攝天下學術,而後方有華夏一統的大同天下複見於(yu) 天壤之間也。
1.夷夏之辯
近代以來,中華文明應對西方文明的挑戰所犯的最大錯誤就是放棄了自古以來的夷夏之辨,轉而接受了西方的民族主義(yi) 立場,甚至自動以西方為(wei) 普世文明。今日當務之急就是走出西方偽(wei) 普世價(jia) 值,走出形形色色的民族主義(yi) 包括文化民族主義(yi) ,重樹春秋大義(yi) ,回到正統的夷夏之辨,以這種傳(chuan) 自遠古的究竟正見來看待華夏文明與(yu) 其它文明的關(guan) 係,來看待一部包括近代史在內(nei) 的世界曆史。
1.1文明之兩(liang) 型——夏型文明與(yu) 夷型文明
人類文明可分為(wei) 兩(liang) 大型態:夏型文明——基於(yu) 見性而來的合乎正理的大公的道德的天下性中心性恒久性文明,即見性類文明也;夷型文明——基於(yu) 欲望而開出的不合正理的自私的不道德的地方性邊緣性權宜性文明,包括縱欲類文明與(yu) 禁欲類文明。
較深入地說,見性境界就是本性顯現的境界,即由均勢且各安本位的對立麵(陰陽定慧等)之等持(平衡)而有的一種無對無我無內(nei) 外無自他的一體(ti) 性狀態;欲望境界就是本性隱沒的境界,即由對立麵因不均勢或離其本位而失其等持所致的有對有我內(nei) 外自他溝分的割裂狀態。本性自足故無求無欲因而常處快樂(le) 安寧幸福之中,迷失本性常感不足故有欲有求因而常在苦痛不安厄難之中。見性文明就是基於(yu) 本性狀態而來的生活樣式,這種生活的最要特征是身心自他物我全方位的一體(ti) 性以及由此而來的既仁且知的見地和行為(wei) 模式;禁欲文明與(yu) 縱欲文明都是基於(yu) 欲望狀態而來的生活樣式,兩(liang) 者的共同特征是身心自他物我之喪(sang) 失一體(ti) 性而全方位割裂對立以及由此而來的落於(yu) 貪嗔癡為(wei) 主的見地和行為(wei) 模式;不過前者因禁絕欲求而令一體(ti) 性趨於(yu) 恢複、對立有所減輕,後者因放縱欲求故令離一體(ti) 境界愈遠、對立愈加嚴(yan) 重。見性文明超於(yu) 欲望之上,亦即超於(yu) 禁欲縱欲二者之上,而開出人類生存之全新天地。
又,見性與(yu) 縱欲二者表麵頗有相似處而易混淆,實則有天淵之別,不可混淆也。本性恒常(見性狀態是一種超穩定的平衡狀態),故見性文明亦可大可久青春常葆無有斷絕,見性文明具有超強的抗打擊力;對於(yu) 內(nei) 生外來的禍因亂(luan) 源具有無限的化解力,因而能夠無死而長存;欲望生滅不定(欲望狀態是一種不穩定的失衡狀態),故禁欲文明與(yu) 縱欲文明皆有衰亡之時,禁欲文明易亡於(yu) 外力,縱欲文明則亡於(yu) 自毀;前者的壽命較為(wei) 長久,後者則倏起倏滅短命而終謂之死亡本能。依上,則唯有中華文明堪稱夏型文明,其餘(yu) 大大小小的文明一概屬於(yu) 夷型文明也。由此,中華文明是世界曆史連續長存的正統,其餘(yu) 則是生滅不定的支脈。
1.2中華文明是世界上唯一一個(ge) 夏型文明
文藝複興(xing) 時期及十九世紀以來,共濟會(hui) 科學教分兩(liang) 批 (文藝複興(xing) 和十九世紀)係統偽(wei) 造了西方曆史與(yu) 世界曆史,打造了西方中心論。旨在抬高西方,詆毀東(dong) 方特別是中國。吾人今天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摧毀西方中心的彌天大謊,還曆史以真相——那就是:中華主幹!
中國一直是天下的中心和重心。甲、中國擁有全地球絕佳的天地風土。由此絕佳的天地風土,才成就了地上唯一的合理優(you) 美中道的夏型文明。乙、中國一直是世界人口、經濟、科技與(yu) 學術的中心與(yu) 重心。丙、中國一直是世界的政治中心。中華文明是世界上唯一一個(ge) 以天下為(wei) 最優(you) 先考慮單位的文明,而且實踐上也確實從(cong) 有史以來就為(wei) 天下安排了秩序和製度,這就是五服九服的天下體(ti) 係。近代以前中國一直是天下的中心,失去中心地位百餘(yu) 年,今又複興(xing) ,必將重為(wei) 天下的中心。
又從(cong) 時間維度來看:甲、中華文明是上古文明中唯一延續至今的文明。乙、中國的語言文字是世界上古惟一延續至今尚為(wei) 其全民所使用的語文。丙、中華是世界諸文明和族群中唯一擁有上萬(wan) 年至今連續不斷的信史的文明和族群。中華曆史,自伏羲起可以準確紀世(至今約萬(wan) 年),自周召共和元年(西元前841年)可以精確紀年(至今兩(liang) 千八百五十五年)。三千餘(yu) 卷四千萬(wan) 餘(yu) 字的官修正史二十五史(加清史稿)詳細係統地記載了自黃帝至清末五千餘(yu) 年天下的政治經濟文化學術狀況。黃帝以上伏羲以下之史事,通過易經易傳(chuan) 以及諸子加上史記漢書(shu) 等典籍亦可得到相當的了解。相比之下,其餘(yu) 文明和族群印度歐洲等都沒有可靠的史學傳(chuan) 統,皆無信史可言也。
故從(cong) 縱橫兩(liang) 方麵,我們(men) 就有充足的理由認為(wei) 世界曆史以中華為(wei) 主幹,換言之,中華是天下唯一一個(ge) 夏型文明。
1.3夷夏進退春夏秋冬循環之世界史觀
人類曆史並非無限進步,亦非無限退步;而是治亂(luan) 相因,進退循環。故可劃分為(wei) 一個(ge) 一個(ge) 的周期,吾人所知之數千年史跡,皆在一個(ge) 周期之中(因上一期之事跡多由於(yu) 其末期之大亂(luan) 而致湮滅故):伏羲時代(約一萬(wan) 年前至六七千年前)接上一周期之末而為(wei) 本周期之第一階段春;神農(nong) 時代(約六七千年前至五千年前)為(wei) 第二階段夏;自黃帝(五千年前)至晚清為(wei) 第三階段秋;鴉片戰爭(zheng) 至今為(wei) 第四階段冬,冬之階段尚未結束。第一階段為(wei) 漁獵文明(漁獵居主導),第二三階段為(wei) 農(nong) 業(ye) 文明(農(nong) 業(ye) 居主導),第四階段為(wei) 工業(ye) 文明(工業(ye) 居主導)。
綜合春夏秋冬周期說與(yu) 春秋三世說禮運大同小康說:則春當升平,夏當太大也平亦即大同禮運鄭注:同猶和也平也。故大同即是太平。康有為(wei) 先生禮運注亦以二者為(wei) 一事,秋當小康,冬當據亂(luan) 也。如此則曆史乃是春夏秋冬之循環,即升平、大同、小康、據亂(luan) 之循環。以此即可調和三世說進步觀與(yu) 大同小康說退步觀之間的表麵衝(chong) 突(古今多有學者因此以禮運篇為(wei) 偽(wei) 作)。公羊三世說是與(yu) 夷夏說緊密關(guan) 聯在一起的,有關(guan) 的義(yi) 例有張三世、王魯、異內(nei) 外、自近者始諸條。公羊曰:春秋內(nei) 其國而外諸夏,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王者欲一乎天下,曷為(wei) 以外內(nei) 之辭言之?言自近者始也。據何休:所傳(chuan) 聞世當亂(luan) 世內(nei) 其國而外諸夏,所聞世當升平世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所見世當太平世無夷夏之別,遠近大小若一,僅(jin) 譏二名而已。
以上春秋學綜合了夷夏說的三世說與(yu) 禮運大同小康說合起來就給吾人指出了世界曆史演化的真相:有史以來,天下大勢即依如上升平、大同、小康、據亂(luan) 之次序在用夏變夷與(yu) 用夷變夏的一治一亂(luan) 之間循環演變,也即三世說並非如近人所理解的那樣是直線式的有去無回的進展,大同小康說也並非江河日下永不回頭的衰退;真實的曆史是二者結合的螺旋式有進有退有升有降的循環。上升期,在這正反合的多輪進退循環中,中華吞吐的範圍越來越大,直至全球大同;下降期,多輪的進退震蕩中,中華文化覆蓋範圍越來越小,直至極點又轉入下一大周的上升期。這是一個(ge) 中心區域不動的循環震蕩模式,中國、諸夏、夷狄的範圍可能每一次都不同,然而中國的核心區域基本穩定不變。故隻從(cong) 空間上說,中華是天下的中心和重心,若加上時間維度,則中華是世界曆史的主幹。
夷夏說乃一進可成功退堪保守故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的根本正見,孔子作春秋全在闡發此一正法眼藏也。近世以來,以孫中山為(wei) 代表的觀點認為(wei) 中國係天下主義(yi) 不適應這個(ge) 世界戰國的形勢,故應從(cong) 天下主義(yi) 暫時退到民族主義(yi) ;這實為(wei) 似是而非。蓋夷夏說實有兩(liang) 個(ge) 向度即天下主義(yi) 的向度適用於(yu) 大同世小康世和尊王攘夷的向度適用於(yu) 據亂(luan) 世正如前者與(yu) 帝國主義(yi) 不侔後者亦迥異民族主義(yi) 也,近代世界既然已從(cong) 小康降為(wei) 據亂(luan) ,故從(cong) 天下主義(yi) 轉為(wei) 尊王攘夷可也;有何必要徹底放棄夷夏正見,接受西夷之民族主義(yi) 謬見呢?將中國從(cong) 夏降為(wei) 一普通民族國家,對於(yu) 保守中華文明及保國保種保教極其不利。近代西夷之民族主義(yi) 與(yu) 愛國主義(yi) 所能激發出的內(nei) 部凝聚力及對外的抗爭(zheng) 力怎能與(yu) 尊王攘夷相比?中國萬(wan) 年不亡,端賴夷夏正見之維係也。蠻夷徒有基於(yu) 私欲之上的民族主義(yi) 帝國主義(yi) ,維係力甚微弱,故皆生生滅滅也。故吾人才說放棄夷夏之辨,是近代以來中華文明應對西方文明挑戰所犯的最大錯誤。這實際已將中華的文明和族群都置於(yu) 了最危險的境地,是中了西人文化陰謀圈套的結果,是西人有備而來的文化戰爭(zheng) 所取得的大勝利大成功。今日是恢複夷夏正見的時候了。
2夷夏兩(liang) 型學術規範
學術是一個(ge) 文明的關(guan) 鍵因素。文明既有夷夏兩(liang) 型,則學術亦隨而有夷夏之分也。
2.1學術規範之定義(yi) 。
學的本義(yi) 是覺悟,術從(cong) 行術聲,本義(yi) 是邑中道,引申為(wei) 技術。故學術之學指的是知的方麵,術指的是行的方麵。學術這個(ge) 詞就涵蓋了知與(yu) 行、智與(yu) 能、理論和實踐這樣兩(liang) 方麵的涵義(yi) 。給它下一個(ge) 定義(yi) ,學術是什麽(me) 呢?學術是人類從(cong) 解決(jue) 特有的問題中所得智慧能力之經驗的結晶,從(cong) 而代代相傳(chuan) 者。這個(ge) 定義(yi) 包含以下三個(ge) 方麵的意思:1)它的來源,是從(cong) 解決(jue) 特定問題來的,是從(cong) 特定的實踐中來的,一種學術必然有它對應的那個(ge) 要解決(jue) 的問題,必然有它對應的那種實踐,一種問題產(chan) 生一種實踐,也就從(cong) 實踐中,從(cong) 對這個(ge) 問題的解決(jue) 當中,產(chan) 生了相應的學術。2)學術本身是智慧與(yu) 能力經驗的結晶,智慧屬學,能力屬術,一個(ge) 屬知,一個(ge) 屬行,缺一不可。3)學術得代代傳(chuan) 承,這就包含了教育的含義(yi) 。學術與(yu) 教育是緊密聯係在一起的。再說規範。規者規矩,範者範圍。規矩是說學術的方法,範圍是說學術的對象和內(nei) 容。所以學術規範就是學術的對象、內(nei) 容和方法的總稱。一門學科一般就會(hui) 有比較確定的對象內(nei) 容和研究方法,所以一種學科體(ti) 係,往往最能代表一種學術規範。我們(men) 說學術規範的時候就主要利用學科體(ti) 係來代表。
2.2中學及中學規範乃天下唯一之夏學及夏型規範,其餘(yu) 皆夷學及夷型規範也
世界學術實有西方、印度和中華三大規範參見孟曉路《三大學術規範》一文,其中西方規範即宗教哲學(子學也)科學文學藝術(器學也)之體(ti) 係,本由二希雜湊而來(二希也是由埃及兩(liang) 河印度雜湊而來),演至今日,愈加離其本而失所統攝;印度規範即五明:內(nei) 明(子學也)因明聲明醫方明工巧明(器學也)之體(ti) 係則教道紛呈,各有內(nei) 明,勢如水火,不相通融。二者皆顯係滯於(yu) 一偏之各種方術,夷學之本色也。隻有中國學術遠承上古未裂道術之正統,以經學史學為(wei) 主幹,諸子學術為(wei) 旁支,器部諸學詳下文為(wei) 輔翼,後又得佛教之精髓而益圓滿博大,一以貫之,得其統攝,真唯一之夏學也。由上可見,夏學經史子器全具,夷學則缺經史乃一統之根據,唯具子多元之一元,能被他所統攝而不能統他者也器。故夏學天然具備統攝天下學術之品格,而夷學隻能被夏學所統攝而不具備統攝他學之能力。夷型規範因其失本而滯於(yu) 一偏,故隻能消歇於(yu) 內(nei) 外之衝(chong) 突;夏型規範則不離大本得內(nei) 外之和故必可大可久也。佛教在印度終至於(yu) 絕響,在中國則法流滔滔盛傳(chuan) 不衰且轉度異域,有由然矣。佛教絕於(yu) 印度之後,長期在異族(先是阿拉伯人再有蒙古人後來是英國人)異教(先是回教,後來至今是科學教)統治下之以印度教為(wei) 代表之印度學術,久已民間化邊緣化,愈陷於(yu) 頹靡,活力盡失,僅(jin) 延其殘喘而已。以科學教為(wei) 代表的西學其興(xing) 也勃,其衰也忽,牛頓麥克斯韋經典體(ti) 係帶來的科學教學術的黃金時代,自上世紀初早已結束,此後之西學盡在挨排中度日,今日早已經處於(yu) 全麵危機之中,後現代思潮就是科學教學術危機的集中表現。科學教學術統治世界也終將是一瞬間的事。故唯有中華學術一直傳(chuan) 承不息,盡其所能滋潤世界,在業(ye) 力的濁流中做中流砥柱,令世道不至如江河日下。張子曰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不亦大哉!
3.中學規範詳究
吾人參照七略四部所改定之經史子器四學體(ti) 係乃是中學實際之最精確反映。
3.1七略、四部與(yu) 四學
七略四部是曆史上兩(liang) 個(ge) 最有影響和最權威的中學分科體(ti) 係,前者成立於(yu) 劉向劉歆父子,劉向奉成帝命領導校書(shu) 工作,成別錄20卷。未竟而向卒,哀帝命其子劉歆承父業(ye) 竟其事,歆做成七略七卷。別錄和七略後亡佚,然主要部分皆保存於(yu) 漢書(shu) 藝文誌中。據藝文誌,天下學術分為(wei) 六藝、諸子、詩賦、兵書(shu) 、術數、方技六類,類下又分小類,六藝下分易、書(shu) 、詩、禮、樂(le) 、春秋、孝經、論語、小學九種,諸子下分儒、道、陰陽、法、名、墨、縱橫、雜、農(nong) 、小說十家,詩賦下分曲賦之屬、陸賦之屬、荀賦之屬、雜賦、歌詩五種,兵書(shu) 下分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四種,術數下分天文、曆譜、五行、蓍龜、雜占、形法六種,方技下分醫經、經方、房中、神仙四種。
四部體(ti) 係之成立經過了一個(ge) 演變過程:晉荀勖的《晉中經簿》將群書(shu) 分為(wei) 四部,經書(shu) 為(wei) 甲部,諸子、兵書(shu) 、術數、方技為(wei) 乙部,曆史記載和雜著為(wei) 丙部,詩賦、圖讚及汲塚(zhong) 書(shu) 為(wei) 丁部,從(cong) 而奠定了四部分類的基礎;東(dong) 晉李充的《晉元帝書(shu) 目》將乙丙兩(liang) 部的次序加以調整,以史書(shu) 為(wei) 乙部,以子書(shu) 為(wei) 丙部,四部已具雛形;四部體(ti) 製之最終確立是由《隋書(shu) 經籍誌》完成的,此書(shu) 正式標列經史子集之名稱,並進一步細分為(wei) 四十個(ge) 子目,從(cong) 此四部分類法為(wei) 大部分史誌書(shu) 目所沿用。四部之下的類目曆代皆有變動,清代編四庫全書(shu) ,四部下共列四十四類,有的類下又設小類:經部分易、書(shu) 、詩、禮下分周禮、儀(yi) 禮、禮記、三禮總義(yi) 、通禮、雜禮書(shu) 六小類、春秋、孝經、五經總義(yi) 、四書(shu) 、樂(le) 、小學下分訓詁、字書(shu) 、韻書(shu) 三小類十類;史部下分正史、編年、紀事本末、別史、雜史、詔令奏議下分詔令、奏議兩(liang) 小類、傳(chuan) 記下分聖賢、名人、總錄、雜錄四小類、史鈔、載記、時令、地理下分宮殿簿、總誌、都會(hui) 郡縣、河渠、邊防、山水、古蹟、雜記、遊記、外記十小類、職官下分官製官箴兩(liang) 小類、政書(shu) 下分通製、儀(yi) 製、邦計、軍(jun) 政、法令、考工六小類、目錄下分經籍、金石兩(liang) 小類、史評十五類;子部下分儒家、兵家、法家、農(nong) 家、醫家、天文算法下分推步、算書(shu) 兩(liang) 小類、術數下分數學、占候、相宅相墓、占卜、命書(shu) 相書(shu) 、陰陽五行六小類、藝術下分書(shu) 畫、琴譜、篆刻、雜技四小類、譜錄下分器物、飲饌、草木蟲魚三小類、雜家下分雜學、雜考兩(liang) 小類、雜考下分雜說、雜品、雜纂、雜編、雜書(shu) 五小類、小說家下分雜事、異聞、瑣記三小類、釋家、道家十四類:集部分楚辭、別集、總集、詩文評、詞曲五類。
以上兩(liang) 個(ge) 分科體(ti) 係各有短長。七略法有體(ti) 有用,有道有器,是其長也六藝諸子屬道體(ti) 渾整之學,其餘(yu) 四略屬器用分科之學;將史學附於(yu) 六藝,史部未能獨立,是其短也。四部法能將史部獨立,明確體(ti) 現史學作為(wei) 道體(ti) 渾整之學之一的特殊地位,是其長也;將作為(wei) 器用分科之學主體(ti) 的兵書(shu) 術數方技等並入諸子,從(cong) 而導致四部體(ti) 係有體(ti) 無用有道無器集部文學雖屬器用,然隻作為(wei) 經史之附庸,本身亦是包羅之雜學,遠非專(zhuan) 門分科之學的正宗與(yu) 重點,是其短也總體(ti) 而言,中華自唐以後器用之學迅速萎縮(唐代極重虛文,集部由是獨大;正宗有用之器學則萎縮,而兵書(shu) 術數方技於(yu) 是並入子部)反映在學科分類上就是四部體(ti) 係取代了七略之體(ti) 係。也正由於(yu) 到了晚清中華器用之學已經衰弱之極,所以才不得不提出中體(ti) 西用論,以西用來濟中學之窮。又,兩(liang) 者存在一個(ge) 共同的問題就是將儒家與(yu) 諸家並列於(yu) 子部。
有鑒於(yu) 此,吾人今合七略四部兩(liang) 者之長而去其短,對四部以及其下之類目加以調整,成立一包含經史子器之四科體(ti) 係七略四部乃圖書(shu) 分類法,四科則重在學校教育及學術研究之學科體(ti) 係,說明如下:1.將子部儒家做精選隻留下承擔道統的少數大賢,其餘(yu) 刪去後移入經部;2. 刪去子部之譜錄、雜考、小說家;3.將子部中兵家、法家、名家、農(nong) 家、醫家、天文算法、術數、藝術以及史部中地理、職官、政書(shu) 與(yu) 集部文學合並成立一器部。調整後各科包括之二級三級學科如下:經學科分易、書(shu) 、詩、周禮、儀(yi) 禮、禮記、樂(le) 、春秋三傳(chuan) 、孝經四書(shu) 、小學下分訓詁(爾雅在此科)、字書(shu) 、韻書(shu) 三亞(ya) 門、聖傳(chuan) 荀子、董子、文中子、周子、大程子、二程子、張子、邵子、朱子、陸子、陽明子十一門(晚清《奏定學堂章程》其經學科下分周易、尚書(shu) 、毛詩、春秋左傳(chuan) 、春秋三傳(chuan) 、周禮、儀(yi) 禮、禮記、論語、孟子、理學十一門可供參考);史學科包括正史、編年、別史、傳(chuan) 記等門;子學科,將墨家陰陽家雜家等並入道家後世學術演變事實如此道家已經在事實上收納了以上三家之學如道藏已將墨子書(shu) 收錄在內(nei) 可證十家中儒家已入經部其餘(yu) 或取消如縱橫家小說家或入器部如名家法家農(nong) 家,如此則子學科將隻包括中外諸大教——佛教、道教、婆羅門教、祆教即波斯拜火教、猶太教、景教即從(cong) 羅馬帝國東(dong) 部傳(chuan) 入大唐的耶蘇正教、回教等;器學科包括兵學、法學、政學、農(nong) 學、醫學、工學、商學、名學、理學下分算學天文等亞(ya) 門、術數下分數學、占候、相宅相墓、占卜、命書(shu) 相書(shu) 、陰陽五行等六個(ge) 亞(ya) 門、地理、文學下分詩文等亞(ya) 門、藝術下分書(shu) 畫、音樂(le) 等亞(ya) 門十三門。
3.2四學各科之間的關(guan) 係
經史子為(wei) 道體(ti) 渾整之學,器學為(wei) 器用分科之學:於(yu) 經史子中,經史為(wei) 大全之道術,子部諸教為(wei) 一偏之方術。經史二者皆為(wei) 內(nei) 聖外王之道的載體(ti) ,其中經為(wei) 教宗,史為(wei) 政宗。經書(shu) 一直是官私學教育的主體(ti) 內(nei) 容,故經為(wei) 教宗也;史官是天子卿大夫整個(ge) 為(wei) 政係統旁邊的總觀察者記錄者與(yu) 指導批評者,史官之學術即是全部政治經驗的結晶,故史為(wei) 政宗也。這是一個(ge) 有道有器、道器分量合理七略與(yu) 印度五明雖亦有道有器,然皆不免以器沒道之嫌,七略中道學居其二器學居其四;五明中內(nei) 明道學居其一,器學居其四,器部之分量都顯然過重之體(ti) 係;這是一個(ge) 有主有從(cong) 一統多元經史為(wei) 主為(wei) 一統,子部為(wei) 從(cong) 為(wei) 多元的體(ti) 係;這又是一個(ge) 體(ti) 現華夏獨有的政教一體(ti) 、政為(wei) 教化之政、教係為(wei) 政之教的體(ti) 係。
天下唯華夏之政教兩(liang) 者皆由同一個(ge) 群體(ti) 承擔,即士大夫階層也。故唯華夏有政教一體(ti) 。他方之政教皆各由不同之群體(ti) 承擔,如印度主政者為(wei) 刹帝利種姓,主教者為(wei) 婆羅門種姓;西歐中古主政者為(wei) 封建王公貴族,主教者則出家之僧侶(lv) ;皆劃然溝分也。故他方皆為(wei) 政教二分,即使有所謂政教合一,實際仍是二分,否則合一之說無從(cong) 談起。事實上,西歐中古恰是所謂政教合一時代,故雖號合一,實際仍是二分也;與(yu) 吾華政教一體(ti) 不侔。正因唯華夏之教乃為(wei) 政之教所謂內(nei) 聖外王之道也,故唯華夏之政乃以教化為(wei) 其本分的政治,亦唯華夏有以德禮為(wei) 主政刑為(wei) 輔的仁慈政治。四夷之教多係主個(ge) 人出世之教非為(wei) 政之教,此故其主教者與(yu) 主政者以及教與(yu) 政之二分固不得不然矣;因此蠻夷之政即不得不成為(wei) 與(yu) 教化無關(guan) 的消極的頗具殘暴性的政刑為(wei) 主的政治了。讀摩奴法典第七卷國王和武士種姓的行為(wei) 一章,對此意感受深刻。
3.3論四學乃是中學現實之最真實合理的反映
確切來說四學之劃分法並非吾人之創造,而是中學之現實。也就是說,七略四部雖然是曆史上的權威分科體(ti) 係,然而都沒有能夠很精確地反映出中學的學術實際,隻是大致地反映而已。吾人以上所給出的經史子器的體(ti) 係最能精確地反映中學的現實。
莊子天下篇是吾人討論學術史的最為(wei) 權威也是最能合乎學術史真實的文獻,此中已經比較明確地成立了經史子本數器末度的結構。天下篇雲(yun) :古之人其備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wan) 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於(yu) 本數道體(ti) 之學,係於(yu) 末度器用之學,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以上言三皇五帝三代未裂大全之道術(內(nei) 聖外王之道)也。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chuan) 之史尚多有之此言道術之傳(chuan) ,其一在史官所傳(chuan) 承之史學也。數度即本數末度,二者齊言,可見史學是包舉(ju) 體(ti) 用的渾整之學,後世多門器用之學如政學法學商學地理皆從(cong) 此分出;其在詩書(shu) 禮樂(le) 者,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道誌,書(shu) 以道事,禮以道行,樂(le) 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此言道術之傳(chuan) ,其二在士大夫所傳(chuan) 承之經學也。此經學即吾人四學之包舉(ju) 儒家在內(nei) 之經學,而非七略四部之排儒家入子學之經學。先言詩書(shu) 禮樂(le) ,繼言詩書(shu) 禮樂(le) 易經春秋者,則以經部之演變實經曆此兩(liang) 階段也。孔子定經之前,周之官學以詩書(shu) 禮樂(le) 造士,即經部之前期階段也;此時經部包含詩書(shu) 禮樂(le) 四經。至孔子則刪詩書(shu) 定禮樂(le) ,於(yu) 此基礎上又讚易作春秋,將以上合為(wei) 六經,是即經部之最終確立階段也;此時之經部正式包含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六經。其數散於(yu) 天下而設於(yu) 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此言道術裂為(wei) 方術,即成立子學也。此處百家之學僅(jin) 係設於(yu) 中國者,則道術散於(yu) 天下而設於(yu) 四夷者如婆羅門祆耶回諸教,亦當入子學於(yu) 理可知。又天下篇下文所列諸家即當時設於(yu) 中國之方術子學也,其中無儒家。此正與(yu) 上文合。蓋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即儒家,已附入道術之經學,故方術子學中當然不列儒家也。故天下篇乃吾人將儒家從(cong) 子部移入經部之最權威最重要之依據。吾人與(yu) 其信向歆,不如信莊子。即儒教與(yu) 他教之性質與(yu) 地位不同,唯有儒教乃傳(chuan) 承經史道術之教,唯有儒教以六經為(wei) 根本所依,他教則從(cong) 經史道術中分裂流出的方術之教,不以六經為(wei) 根本依,而以各自教主所說為(wei) 根本依也。故宜將儒家附屬於(yu) 六經,而不當將儒家從(cong) 六經中割出置入子部也。又佛教五明中之內(nei) 明、耶教之聖經聖傳(chuan) 合起來當中學之經部。內(nei) 明有經藏有論藏,論藏即佛教大師之著作也,有釋經論有宗經論;聖傳(chuan) 即教父之著作也,中有釋經之作,亦有懸論之作也。故傳(chuan) 承道統之大儒的著作無論注疏還是通論,皆當入經部,而不當將其通論割入子部也。又經典必不能離開解釋係統而獨存,而一個(ge) 完滿的經典解釋係統,除了注疏(釋經論)之外,通論(宗經論)亦必不可少。故傳(chuan) 承道統大儒之著作當入經部,而不當排入子部也。事實上,四書(shu) 五經這個(ge) 係統已經將曾子子思孟子從(cong) 子部移入經部,可作為(wei) 吾人今日所作的更大調整的先例。司馬談《論六家要旨》最謬,並退六經儒家與(yu) 其它家派平列,甚而以道家居於(yu) 六經之上故。向歆之七略較司馬談高明多矣,能知獨尊六經故;然仍有欠也,尚將儒家留滯於(yu) 子部與(yu) 諸家並列,未能如莊子將儒家與(yu) 六藝一並提置於(yu) 獨尊之經部故。
隋書(shu) 經籍誌可與(yu) 莊子相發明:是以大道方行,俯龜象而設卦伏羲畫卦也,後聖有作,仰鳥跡以成文倉(cang) 頡造書(shu) 也。書(shu) 契已傳(chuan) ,繩木棄而不用;史官既立,經籍於(yu) 是與(yu) 焉。文字即由黃帝史官倉(cang) 頡發明,而最早用字紀事者亦是史官;故史官乃一切經籍之源也。夫經籍者,先聖據龍圖,握鳳紀,南麵以君天下者,鹹有史官,以紀言行。言則左史書(shu) 之,動則右史書(shu) 之。故曰君舉(ju) 必書(shu) ,懲勸斯在。考之前載,則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之類是也。下逮殷周,史官尤備。記言書(shu) 事,靡有闕遺。則周禮所稱,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八法八則,以昭王治;小史掌建邦之誌,定世係,辨昭穆,內(nei) 史掌王之八柄策命而貳之,外史掌王之外令及四方之誌誌,記也。四方之誌謂若魯國之春秋、晉之乘、楚之檮杌。三皇五帝之書(shu) 三皇五帝之書(shu) 即楚靈王所謂三墳五典也,禦史掌邦國都鄙萬(wan) 民之治令以讚塚(zhong) 宰。此則天子之史,凡有五焉。諸侯亦各有國史,分掌其職。《春秋傳(chuan) 》,晉趙穿弑靈公,太史董狐書(shu) 曰趙盾殺其君,以示於(yu) 朝。宣子曰不然。對曰:子為(wei) 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賊,非子而誰?齊崔杼弑莊公,太史書(shu) 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殺之。其弟嗣書(shu) ,死者二人。其弟又書(shu) ,乃舍之。南史聞太史盡死,執簡以往,聞既書(shu) 矣,乃還。楚靈王與(yu) 右尹子革語,左史倚相趨而過。王曰:此良史也,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然則諸侯史官,亦非一人而已,皆以記言書(shu) 事,太史總而裁之,以成國家之典。不虛美,不隱惡,故得有所懲勸,遺文可觀,則《左傳(chuan) 》稱《周誌》,《國語》有《鄭書(shu) 》之類是也。按:此即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chuan) 之史尚多有之之詳解也。即此道術在春秋以前,乃由世代相承之史官傳(chuan) 承之也。此又分兩(liang) 個(ge) 階段:一上古階段,此時之學術經史未分,然自有其類別,即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之體(ti) 係也。至周則有典法則、誌、策命、令等,儼(yan) 然已具後世史部之規模。又禮記王製載:樂(le) 工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shu) 禮樂(le) 以造士,春秋教以禮樂(le) ,冬夏教以詩書(shu) 。故經部早在西周亦已有其大概。又從(cong) 周禮可知,器學在其時已然大備。由此,則中國學術發展至周初已具備經史器學之體(ti) 製。三學各有傳(chuan) 承之人:史部史官傳(chuan) 之,經部士大夫傳(chuan) 之,器部之傳(chuan) 則散在各種身份也。據周禮,則工學司空百工傳(chuan) 之,農(nong) 學司徒稻人虞人土訓牧人等傳(chuan) 之,方技醫學則醫師傳(chuan) 之,術數則太卜卜師龜人占人占夢等傳(chuan) 之,兵學則司馬傳(chuan) 之,刑律學則司寇傳(chuan) 之,禮學宗伯傳(chuan) 之,天文學則馮(feng) 相氏保章氏傳(chuan) 之等等。諸學皆有專(zhuan) 守,科目完備而詳晰;頗令直線進步觀之信徒撟舌不下也。此時學術之傳(chuan) 全在官學。暨周室道衰,紀綱散亂(luan) ,國異政,家殊俗,褒貶失實,隳紊舊章,孔丘以大聖之才,當傾(qing) 頹之運,歎鳳鳥之不至,惜將墜於(yu) 斯文。乃述易道而刪詩書(shu) ,修春秋而正雅頌。壞禮崩樂(le) 鹹得其所。自哲人萎而微言絕,七十子散而大義(yi) 乖。按:斯即其在詩書(shu) 禮樂(le) 者,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多能明之也。春秋之世,綱紀隳頹,學校廢弛,王官失守,學術遂散於(yu) 民間。孔子首倡私學,刪定六經以為(wei) 教,經學始最終確立;其傳(chuan) 承者亦從(cong) 世襲之貴族轉為(wei) 不拘出身或在野或在朝之儒家士大夫也。哲人指孔子,最終確立經學之人也;七十子即孔門諸賢,傳(chuan) 承經學之儒也;是為(wei) 鄒魯之士(在野之士)縉紳先生(在朝為(wei) 官之卿大夫)之起源。戰國縱橫,真偽(wei) 莫辨;諸子之言,紛然淆亂(luan) 。聖人之至德喪(sang) 矣,先王之要道亡矣。按:斯即其數散於(yu) 天下而設於(yu) 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也。子部由是而立。天下篇下文雲(yun) “天下大亂(luan) ,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家眾(zhong) 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萬(wan) 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yu) 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wei) 其所欲焉以自為(wei) 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正此之謂也。……司馬談父子世居太史,探采前代,斷自軒皇,逮於(yu) 孝武,作《史記》一百三十篇。詳其禮製,蓋史官之舊也。此亦可證,史部古已有之,如上文之周誌鄭書(shu) 皆是也。史記絕非史部之始。
史記中有關(guan) 焚書(shu) 的記載可以證明,經史子器之分科體(ti) 係事實上久已存在。史記秦始皇本紀雲(yun) :臣(李斯)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史學也;非博士官所職,敢有藏詩書(shu) 經學也百家語子學也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所不去者,醫藥方技卜筮術數種樹農(nong) 學之書(shu) 器學之主體(ti) 也。又史記李斯列傳(chuan) 雲(yun) :臣請諸有文學詩書(shu) 百家語者蠲除去之。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shu) 。史記六國表載:秦既得意,燒天下詩書(shu) 經諸侯史記史猶甚,為(wei) 其有所刺譏也。詩書(shu) 所以複出者,多藏人家;而史記獨藏周室,故以滅。惜哉惜哉,獨有秦紀,又不載日月,其文略不具也。由此可知,七略不列史部,並非承自古法,而是秦火燒去史部又不可如經之複得所致也。四部之獨立史部也並非新創,而是經近千年之積累史書(shu) 漸多而自然複古人之舊而已。
方術子學亦經曆了一個(ge) 演變過程,晚周兩(liang) 漢之子學在中土自產(chan) 之家派中演進,莊子天下篇中列舉(ju) 了墨翟禽滑厘、宋妍尹文、彭蒙田駢慎到、關(guan) 尹老聃、莊周、惠施及其它辯者,大致不出道墨名法之範圍。演至西漢向歆之七略則定於(yu) 十家之名,若除去儒家,則諸子為(wei) 道陰陽法名墨縱橫雜農(nong) 小說九家,可觀者前八家而已。此後子學之演進發生了大變化,一方麵是中土諸子之衰落九家皆收攝於(yu) 道家,一方麵是外教之傳(chuan) 入佛教因素之加入大大改變了中華之麵貌。遲至唐朝,實際之子學已演進為(wei) 佛教、道教、婆羅門教、祆教、景教、回教之格局,至明清則進一步演變為(wei) 佛教、道教、回教、耶教(這時是天主教和新教)的結構。故吾人四學之子學隻包括中外諸大教,就是唐以後中華學術麵貌之真實反映;由此亦可見,中華學術自始即有天下性,天然具有統攝天下學術之品格。故中學統攝天下學術就不僅(jin) 僅(jin) 是吾人當下正在爭(zheng) 取而尚未實現的理想,它更是一個(ge) 在曆史中曾經久遠存在的事實至百餘(yu) 年前中學才失去天下性,然今又複興(xing) ,必將重回中心主導地位。
4.中國的學術規範近世已降至未來之演變曆程
近代已降至未來,中華文明應對西方文明的全過程可分為(wei) 退卻與(yu) 複興(xing) 兩(liang) 個(ge) 子過程。在學術方麵也會(hui) 經曆類似過程。中國的學術先是西化,後來又去西化。詳說中國的學術規範近世已降至未來之演變可分為(wei) 六個(ge) 階段:1)原本的經史子器之學;2)晚清保留了經學科的中西合璧規範;3)民國以來取消了經學科的全盤西化規範;4)在原有全盤西化體(ti) 製內(nei) 增設了經學科重又複興(xing) 的中西合璧規範;5)中西徹底分開而並存的規範,中學方麵全麵複興(xing) 經史子器的原本體(ti) 製;6)中學規範獨存:將西學打散放入中學的學科體(ti) 係中,以經史子器的規範全麵統攝天下學術。前三階段之演變,詳見拙書(shu) 《中國世界觀看世界及中華文明複興(xing) 》第三部分之2.2。關(guan) 於(yu) 後三階段,拙書(shu) 雲(yun) 見第二部分之4:
我們(men) 在教育學術方麵的目標也是先回到中體(ti) 西用的狀態。努力的目標第一步即中學規範演變的第四階段,就是複興(xing) 經學。基礎教育方麵改革的重點,就是要把語文課的現有內(nei) 容取消,以蒙學經史來代替。高等教育具體(ti) 有兩(liang) 方麵,一個(ge) 就是複興(xing) 經學科及其相應的建製,要在大學裏,在文史哲之外再設一個(ge) 學院,我們(men) 可以把它叫做經學院。另一個(ge) 是把四書(shu) 五經作為(wei) 基礎課程,向全校的學生開設。經學院的職能,一個(ge) 就是給經學院的學生講授十三經,一個(ge) 是給全校學生開設四書(shu) 五經課。
本階段起初一直到下一階段結束,隨著固有學科體(ti) 係的逐漸恢複,在治學方法見地方麵的要務就是走出反向格義(yi) ,複興(xing) 中學固有的方法見地。反向格義(yi) 也就是以西解中,即把中學強行放入西學的學科體(ti) 係中以西學的名詞和見地來比附曲解中學的學術路向。自晚清時代,中國的學術精英開始放棄自己的學術規範,轉而擁抱西方的規範。一百多年下來,後者久已將前者完全取代,中國學術界久已是西學一統獨霸的天下。等經學於(yu) 諸子,以儒釋為(wei) 哲學,中學固有的經史子集的學科體(ti) 係自蔡孓民入長北大時起即已被完全取消,而將經史子集的材料切割打碎放入西學的學科體(ti) 係中去講去研究。學科體(ti) 係是一種學術規範的集中體(ti) 現,故隨之而來就是中學自身固有的方法和見地的喪(sang) 失,代之以西學的方法和見地去研究和理解中學。也就是從(cong) 外麵來看待中學,這就是反向格義(yi) 。由於(yu) 西學規範相比中印規範而言的幼稚性和粗陋性,(按:此非一時有激之言,而是本題全部研究都指向的切實可靠的結論。)反向格義(yi) 下的中學儒釋道等,必滿是被歪曲誤解的和麵目全非的。正如從(cong) 一麵凹凸不平的鏡子裏所見之物象,又如幼童眼中的高深數學。所以要想複興(xing) 中學,首在還中學以本來麵目,這就要清除西學之遮蔽與(yu) 汙染,走出反向格義(yi) ;也就是要走出西方學術規範,複興(xing) 固有規範。
目標第二步即中國規範演變的第五階段,是中西徹底分開。在複興(xing) 經學科的基礎上,進而複興(xing) 中國學術規範中的其他學科。將現在放入哲學中的子學、放入史學係文學係的史部集部之學、放入法律係的中國刑律之學、放入藝術係的國畫國樂(le) 、放入數學係的傳(chuan) 統算學等等以及被西醫同化的中醫學院和大學都從(cong) 西學的統攝下獨立出來,成立與(yu) 經學並立的史學、子學佛教道教、器學器學者,器用專(zhuan) 門之學也,與(yu) 經史子等道術方術渾整之學相對。下設文學、藝術學、醫學、理學、工學、農(nong) 學、法學、政學、商學等二級學科的一級學科和相應的學院按:唐代學校和科舉(ju) 即設有經學書(shu) 學算學律學史學諸科;宋因唐製,而益以畫學醫學;故其學科設置雖未詳備,然大端已具,將西學的科目加西字以為(wei) 區別:西文學、西理學、西工學、西農(nong) 學、西醫學、西法學、西商學。中學的學院中要嚴(yan) 格以中國學術規範來治學,嚴(yan) 禁采用西方學術規範。這一步的宗旨就是中西分開中學獨立,為(wei) 了貫徹的這個(ge) 宗旨,應該將屬於(yu) 中學的學院合起來單獨成立大學。這樣在這一階段中中國的大學就有兩(liang) 類:一類是中學大學,一類是西學大學。兩(liang) 類大學中都要有經學院,所有專(zhuan) 業(ye) 學生都需上經學課。有此中學就能全麵複興(xing) 了,而中學的全麵複興(xing) 就為(wei) 中華文明的全麵複興(xing) 做好了最重要的準備。
目標第三步即中國規範演變的第六階段,以中統西。在平天下用夏變夷的同時,以上教育改革實施多年以並後,全體(ti) 中學都真正地活了過來,就可以進行更深一步的教改時機大約當在實現區域朝貢體(ti) 係之前後:以中統西。這時要將中西兩(liang) 類大學重新合並,但是這一次卻是以中國學術規範為(wei) 標準,以中國的學科體(ti) 係為(wei) 構架的合並,中學大學的體(ti) 製不變,將西學大學的院係打散並入中學大學的相應院係專(zhuan) 業(ye) ,不再立中西之名。比如神學院入子學院立耶教係,哲學係附入子學院立哲學係居子學院諸係之末,西文學係並入器學院文學係,西史學係並入史學院,西理學院中數學係並入器學院理學係算學專(zhuan) 業(ye) ,直接取消物理等係等等,最後是將西醫學院並入器學院醫學係。不僅(jin) 是將西學大學並入中學大學,治學規範也要徹底改變,就是要改以中學規範來治西學,就如同今日全麵以西學規範治中學一樣。在這個(ge) 階段中要用中學徹底全麵地消化統攝西學以及印度學術,這就為(wei) 將來實現中華一統的天下體(ti) 係奠定了學術基礎。
國學、中學和夏學分別是中華固有學術在第四五六階段的相應名稱。國學乃是中華學術衰世之名,通行於(yu) 第四階段,此是在中國的學術已經全盤西化的年代出於(yu) 為(wei) 中學爭(zheng) 取一席之地的目的而有的名稱。與(yu) 國學相對者為(wei) 世界學術,於(yu) 此名下,西學被認為(wei) 是普世性的世界學術,中學隻是中國一國的地方性學術。馬一浮先生“國學者六藝之學也”乃是對國學一名的最佳界定,因為(wei) 第四階段之目標隻在複興(xing) 經學。中學乃中華學術複興(xing) 世之名,行於(yu) 第五階段。與(yu) 中學相對者為(wei) 西學,二者此時暫處於(yu) 平列地位。此階段,對中學的恰當界定當是:中學者,經史子器之學也。因為(wei) 在此階段,中學各科要謀求從(cong) 西學之壓迫統攝下徹底獨立和全麵複興(xing) 。夏學乃中華學術盛世之名,行於(yu) 第六階段。與(yu) 夏學相對者為(wei) 夷學,於(yu) 此名下中西二學恢複其各自原本之地位:中學為(wei) 天下性中心性學術,西學隻是地方性邊緣性學術。此階段,對夏學的恰當界定仍是:夏學者,經史子器之學也。因為(wei) 在此階段,要以中學原本的學科體(ti) 係和規範來徹底消化統攝西學印學等。
5.以中學四學統攝天下學術
以下即分論吾人關(guan) 於(yu) 用中華四學之框架來統攝天下學術之設想。
5.1漢語文作為(wei) 天下語文
語言文字實在是一個(ge) 文化和文明的最深層內(nei) 核絕不能僅(jin) 僅(jin) 把語言文字看作一種表達工具,故在漢語中文明與(yu) 文化都以文為(wei) 核心詞,文者,文字也。一種文明就是一群人的共同生活方式,語言文字就是塑造和維持這種共同生活的樞紐,維特根斯坦曾力主不存在私人語言,這是正確的;語言從(cong) 來就是公共的,對於(yu) 個(ge) 人而言,語言從(cong) 來都是早已先在的不知何始的共同生活給予他的,而不是他自己任意發明的。所以吾人說語文是一個(ge) 文明的最深內(nei) 核,其根據在此。中學有能力統攝天下學術,漢語文相對它種語文之優(you) 越性是最內(nei) 在的根據。文明與(yu) 學術既皆分夷夏,從(cong) 而語言文字亦有夷夏之別也。漢梵語文即夏型語文梵語究竟而言屬於(yu) 佛教,四聖界皆永遠說梵文故,印度人今已基本不說梵文故。而佛教乃是一個(ge) 更大時空範圍的夏,中印文明都承此而來。其中中華文明得其正統,故亦為(wei) 夏;印度文明得其偏統,故為(wei) 夷。印度人久已放棄梵文亦是判其為(wei) 夷的一個(ge) 主要論據,餘(yu) 皆夷型也。要實現世界大同,書(shu) 同文是一個(ge) 必要條件。最有資格做天下文字的即作為(wei) 夏型文字之一的漢字也。
我們(men) 可以給出一些關(guan) 鍵理由證成這一結論。
1)為(wei) 什麽(me) 說英語等拚音文字是垃圾文字?為(wei) 什麽(me) 說漢梵語文最優(you) 秀?我們(men) 可以指出一個(ge) 最重要的理由:文字是用來傳(chuan) 承人類智慧的,它不但需要被當時人看懂,更需要能夠被千百年以後的人看懂。漢梵語由於(yu) 語文脫離,所以其書(shu) 麵語能夠長期保持不變,故數千後讀之仍然能解。歐洲的語言,書(shu) 寫(xie) 文字隨口語而演變,在幾個(ge) 世紀後就形成一種實際上完全新的書(shu) 麵語言。後麵的人根本看不懂了。從(cong) 這一點來看,我們(men) 說拚音文字是垃圾文字,因為(wei) 它根本不具有傳(chuan) 承人類智慧的功能。2)漢語梵語皆是單音表義(yi) ,構造性極強,是效率最高最易掌握的自其創造之初就已完全成熟的語言文字。英語一類的西文直接以多音節表義(yi) ,構造性很差,是效率最低最難學也可以說是永遠幼稚不可能成熟因此永遠也學不好的語言文字。關(guan) 於(yu) 漢梵語跟西文之對比詳見拙書(shu) 《中國世界觀看世界及中華文明複興(xing) 》一書(shu) 之第三部分之2.3。有了以上的論證,那麽(me) 我們(men) 認為(wei) 今日最有資格做天下語文的是漢語文就是一個(ge) 顛撲不破的定論。若僅(jin) 從(cong) 語文之自身而論,梵文當然亦有此資格;但未來的大同天下乃中華文明而非佛教文明或印度文明,故未來之天下語文隻能是漢語文了。
不必認為(wei) 這隻是一個(ge) 不可能實現的空想。根據以往經驗吾人堅信漢字化是中國化的必然歸宿。曆史上,吾周邊諸國已為(wei) 未來世界範圍內(nei) 的中國化做了預演。離中國最近的國家構成一個(ge) 漢字圈中國化的內(nei) 圈,包括朝鮮越南日本諸國,在漢字圈外,是一個(ge) 範圍更大的儒化圈中國化的外圈。可見中國化的傳(chuan) 播先是化居於(yu) 外圍的政教,最後則是連最核心層的文字也要化進來的。外圈中國光照不足時間短,故隻化了在外的一些東(dong) 西,內(nei) 圈中國光照最充足時間久故連文字也中國化了。可以認為(wei) ,昨日之麗(li) 鮮越倭諸國即是世界之未來,未來天下書(shu) 同文亦必同於(yu) 漢字也。
當然要實現這一點必須首先治愈漢語文之深重內(nei) 傷(shang) 即解決(jue) 簡體(ti) 字白話文的問題,這就是要複興(xing) 正體(ti) 和文言。有此則漢字圈內(nei) 語言文字方能複歸統一,依此基礎,方能一統天下語文也。關(guan) 於(yu) 此,詳見拙書(shu) 《中國世界觀看世界及中華文明複興(xing) 》第三部分之2.1及2.4。
5.2經學:整合漢宋兩(liang) 個(ge) 解釋係統
未來經學要成為(wei) 統攝天下學術之根本,首在結束漢宋兩(liang) 個(ge) 解釋係統之間的分裂與(yu) 對立,完成自身之統一;其次要在整合兩(liang) 個(ge) 係統之基礎上回應西學和現實,從(cong) 而成立一個(ge) 新解釋係統也。解釋係統包括經之注疏即解經係統和通論性著作即聖傳(chuan) 也。
5.2.1確定經傳(chuan) 的構成
吾人將儒家從(cong) 子部移至經部後,則經部當分經傳(chuan) 兩(liang) 部分。
首先是經。漢宋兩(liang) 個(ge) 解釋係統對由那些書(shu) 構成經已然理解不同,對於(yu) 前者而言是十三經:易書(shu) 詩周禮儀(yi) 禮禮記春秋三傳(chuan) 孝經論語孟子爾雅,後者則是四書(shu) 五經: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易書(shu) 詩禮記春秋三傳(chuan) 。兩(liang) 者相較,宋元人對經的理解趨於(yu) 狹隘,體(ti) 現了宋學偏於(yu) 內(nei) 聖盡倫(lun) 而忽於(yu) 外王盡製之特點。從(cong) 經的係統中刪去了屬於(yu) 外王的周禮和儀(yi) 禮;不知何故又刪去了本屬於(yu) 內(nei) 聖路向的孝經。當然宋人的係統也有長處,即在於(yu) 能將大學中庸這兩(liang) 部傳(chuan) 心之作從(cong) 禮記諸篇中單獨提出來著重加以提倡也。吾人今以前一個(ge) 係統為(wei) 本並取宋人之長,成立一個(ge) 更合理更完整的新的經係統:即易、書(shu) 、詩、周禮、儀(yi) 禮、禮記、樂(le) 以禮記樂(le) 記與(yu) 周禮大司樂(le) 篇合當樂(le) 經、春秋三傳(chuan) 、孝經、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爾雅等十六經是也。此為(wei) 經。
再是傳(chuan) 。子部儒家收錄偏於(yu) 龐雜,故應予以精選,僅(jin) 少數真正承擔道統之傳(chuan) 的大賢的著作方堪入聖傳(chuan) 之列也。於(yu) 此吾人服膺蔣慶先生之見解,依據先生之道統觀,初步酌定為(wei) 荀子、董子、文中子、周子、大程子、二程子、張子、邵子、朱子、陸子、陽明子等十一人。這是一個(ge) 較宋人更加全麵如實的道統係列。宋人之道統以周程直接孟子,將其間千二百年之學術一概抹殺,實在武斷偏狹之至,正隻見心性,不見製度之所致矣。蔣師之道統觀則漢宋不遺,程朱陸王並重,可謂得其全也。
5.2.2整合漢宋兩(liang) 個(ge) 解釋係統
大體(ti) 而言,漢學得儒教之大體(ti) 漢學為(wei) 儒教顯教之正傳(chuan) 而顯教則儒教之大體(ti) 大路也與(yu) 義(yi) 理之正傳(chuan) ,宋學則得其小體(ti) 宋學顯密混談而偏向於(yu) 密也,而密教在儒教為(wei) 小體(ti) 小路而於(yu) 正傳(chuan) 義(yi) 理有所偏離也。經學儒教內(nei) 部之分裂,宋人主動於(yu) 家內(nei) 起諍不得辭其咎。
首先,宋學於(yu) 儒教教法之大路有所偏離。儒家教法雖分為(wei) 顯教與(yu) 密教參見拙著《儒家之密教龍溪學研究》一書(shu) 之序,然儒家教法之特質自然主要在其顯教,而非密教。由於(yu) 此一人乘教法係直從(cong) 一乘所流出,故為(wei) 一最佳之人乘。儒家顯教所闡之一整套人倫(lun) 倫(lun) 理(內(nei) 聖學)及政治製度(外王學)乃安立人道之正軌,亦中國文化特優(you) 於(yu) 西印而對世界文化之最大貢獻。宋明以來,儒者為(wei) 應付佛老之挑戰,偏向心性處發揮,又未能於(yu) 顯密嚴(yan) 加區分,從(cong) 而對兩(liang) 種教法混談之,令儒學愈來愈偏離盡倫(lun) 盡製之大路,而日益局於(yu) 心性狹小之一隅,是棄自家所長而以所短與(yu) 他爭(zheng) 能。宋代以還,中國文化由盛轉衰,此為(wei) 莫大之主因。
其次,宋學於(yu) 儒教本有之義(yi) 理有所損傷(shang) 。夫三教形跡有異,論其實際則無所軒輊。孔佛老本係把臂同遊,同一鼻孔出氣者。漢唐儒者皆會(hui) 此旨。至宋則儒林外別有所謂道學家者出(季惟齋先生以兩(liang) 宋之際為(wei) 中華文化從(cong) 第二期入第三期之始,而恰當佛法末法之初際。又謂第三期者,中華文化之末法時期也。在此時期,學術變異愈為(wei) 劇烈,其變異皆具業(ye) 力無明色彩,直如冤冤相報,乃深有見地。蓋時在減劫,眾(zhong) 生福慧日益薄劣,則共業(ye) 之學術亦不得不日趨下流邪僻也),門戶之見充塞於(yu) 心,專(zhuan) 以排佛老為(wei) 職誌,為(wei) 辟外教而有意立異,遂於(yu) 自教有根本偏離。是則理學家非僅(jin) 得罪於(yu) 釋迦老子,且更是周孔之罪人也。蓋理學之辟佛老,以輪回問題為(wei) 核心。如佛教、道教皆以為(wei) 有輪回有鬼神有來生,理學為(wei) 與(yu) 之立異,故斷然曰無。(觀於(yu) 呂東(dong) 萊《周易係辭精義(yi) 》於(yu) 生死鬼神一段文下所集程子之言論,其悍然斷見之態度,誠堪為(wei) 五四新學人之先進,今日讀之猶令人心悸。)且不止此也,又造出一型合並無極、太極為(wei) 能事之緣起學說以證成之。(按:此一合並其與(yu) 佛老立異之效果極佳。一來佛老之本體(ti) 為(wei) 無,此則為(wei) 有矣;二來釋教作為(wei) 輪回主體(ti) 之阿賴耶識相當於(yu) 太極,此則取消之矣。由此可證成無輪回,依理學人死一皆複歸於(yu) 大心本體(ti) ,無個(ge) 體(ti) 之輪回,無來生。)故中國斷見之泛濫,實始於(yu) 程張發明理學之時也。熏習(xi) 千年之久,於(yu) 士庶已相當普及矣。五四後西學攜科學斷見入,二者裏應外合,中國今日遂為(wei) 全球最大最烈之斷見國家。此種斷見學說將動搖儒教之根本。蓋周孔之教,禮與(yu) 仁而已。(禮為(wei) 徑路,仁以行之。仁以為(wei) 體(ti) ,禮以為(wei) 用。)禮以鬼神為(wei) 其大宗,(儒教一整套禮製皆建基於(yu) 有上帝有鬼神有來生之緣起說上。參見拙作《太極圖說研究》)仁以誠敬為(wei) 基始。(誠敬為(wei) 因,仁聖為(wei) 果。)持此斷見,則必視禮為(wei) 虛文。(理學家對先儒如實如理之緣起說悍然加以摧毀,曰無上帝無鬼神無來生,如此則儒教一整套禮製皆失其依據。猶之佛法無輪回而欲了生死然,遂成空中樓閣無病呻吟、神道設教之愚民把戲而已。)如此則誠敬亦何由而生哉!(禮以敬字為(wei) 精髓,不信有鬼神上帝,則敬字必無從(cong) 說起。無敬字外則禮失其本而淪為(wei) 虛文,內(nei) 則仁無由至而成空談。)是以內(nei) 聖外王之道,皆因此而失其根據。理學家誠周孔之罪人也。其辟佛老於(yu) 佛老何傷(shang) ,奈何恰傷(shang) 及自教之根本焉。吾華國運自宋轉衰,有由然矣!理學當負不可推卸之責也。(理學孕育壯大於(yu) 兩(liang) 宋,至元明清三朝則貴為(wei) 吾華之王官學,故於(yu) 國運之盛衰自不能逃其責。)
再次,關(guan) 於(yu) 十三經注疏與(yu) 宋元人注四書(shu) 五經兩(liang) 個(ge) 解經係統。十三經注疏最後成立於(yu) 北宋,主要由漢人下注,唐人作疏。宋元人注四書(shu) 五經最後成立於(yu) 元朝,作注者皆屬於(yu) 朱子學派,朱子本人完成了大部分的注四書(shu) 詩易,其餘(yu) 由其後學完成書(shu) 注成於(yu) 蔡沈禮記之注成於(yu) 陳澔春秋則是集解。
唐賢作疏,疏不破注,正是尊重傳(chuan) 承保持經學統一之正確做法也,故自漢迄北宋,經學保持了完整與(yu) 統一。宋人先是提出了跨過漢唐直接孟子的道統觀,後來落實於(yu) 解經實踐就有了廢去漢唐人之注疏,另起爐灶重新下注之做法。這是一種不尊重傳(chuan) 承傲慢自大之學風,其直接後果就導致了經學與(yu) 儒學內(nei) 部之分裂。這是解經的形式方麵。從(cong) 解經的進路與(yu) 義(yi) 理方麵,正如上麵吾人所指出的那樣,漢唐人之注疏得儒教之大體(ti) 與(yu) 義(yi) 理之正傳(chuan) ,宋元人之注經則得其小體(ti) 而於(yu) 正傳(chuan) 義(yi) 理有所偏離也。因此從(cong) 形式與(yu) 實質兩(liang) 方麵,吾人就可斷定,漢唐經學為(wei) 儒教之正傳(chuan) ,宋元人之經學則儒教之歧出。故十三經注疏為(wei) 儒教正傳(chuan) 解經係統,而宋元人注四書(shu) 五經為(wei) 一個(ge) 存在很大問題的解經係統。
宋學及其解經係統雖有問題,然而在事實上又已經成為(wei) 一個(ge) 近千年的主流傳(chuan) 統。我們(men) 對它不能象宋人對待漢學那樣直接跨過去了事,隻能是正視它。解經的形式方麵,一段經文後先列漢唐注疏,再列宋元人之注,進而給出新疏以疏通這兩(liang) 者。於(yu) 解經之進路與(yu) 義(yi) 理方麵,以漢唐為(wei) 主,義(yi) 理上亦不沒宋元人一得之長。
5.2.3回應西學
新疏所完成的新解經係統主要任務在重新實現經學與(yu) 儒教內(nei) 部之一統,在做新疏時盡可以不管西學而隻以中解中,以維護經之神聖性和純正性。回應西學可在通論性的著作即新時代的聖傳(chuan) 中完成。蔣師之《公羊學引論》《政治儒學》《再論政治儒學》等或許即堪入新時代聖傳(chuan) 之列的通論性著作,於(yu) 其中回應西學甚為(wei) 得力。故新時代的聖傳(chuan) 著作麵臨(lin) 三個(ge) 任務,一個(ge) 是整合漢宋兩(liang) 學,另一個(ge) 即回應西學,三則是基於(yu) 經學立場對現實存在的人類危機提出解決(jue) 辦法。
5.3子學:納諸大教,哲學附於(yu) 子部之末
子部所收本皆卓然一大教,哲學則非教:第一、教皆為(wei) 大群所信仰,哲學則隻屬少數學者之事。第二、教皆有聖教量,哲學則無聖教量。第三、教皆有明確之徒羿傳(chuan) 承,哲學則無。第四、子部之書(shu) 皆非自作,而乃徒裔所記也。雙流劉鑒泉雲(yun) :子為(wei) 徒裔所集錄,唐以前人所共知。唐以前未有自著書(shu) 而稱子者。諸子書(shu) 皆非自作,不僅(jin) 華夏為(wei) 然,釋迦之經,集於(yu) 阿難;耶蘇之約,書(shu) 於(yu) 使徒;第相傳(chuan) 衍,一如七十子之於(yu) 孔子。顯然哲學著作不具有這樣的性質。哲學之書(shu) 至少自亞(ya) 裏士多德以來,即全屬自著。由此則哲學不僅(jin) 與(yu) 諸大教不同,亦不同於(yu) 中土諸子也中土諸子係在野之教。
哲學不僅(jin) 非教,亦且非學也:哲學乃一門不成其為(wei) 學術之學術,尚未進入學問之正途。康德在其純理性批判之序言中即發明此說,理由是哲學不僅(jin) 未找到可靠的方法,甚至連其對象都尚未確定,遑論為(wei) 哲學界所共認的成熟學說內(nei) 容了。成立一門學科之關(guan) 鍵即為(wei) 明確之對象方法與(yu) 內(nei) 容,三要素皆在未定之間,則此門學問尚處蒙昧狀態,距離成立尚屬遙遠。此後不斷有哲學大家來宣布哲學之終結,先是尼采馬克思後來是海德格維特根斯坦。哲學雖然尚依據慣性而延其殘喘,然不成其為(wei) 學術則無疑。拙作《三大學術規範》《佛學與(yu) 西學》分別從(cong) 形式與(yu) 實質兩(liang) 方麵給出了堅實的論證可以支持此結論。
如此則哲學本不當入子部,然入器部乎?哲學乃包羅渾整之學,以大全之道為(wei) 其對象,並非分科之學,又不當入器部。吾人僅(jin) 僅(jin) 由於(yu) 這一點哲學乃包羅渾整之學以大全之道為(wei) 其對象並非分科之學,故將其附於(yu) 子部之末也。哲學實歐西自宗教時代向科學教時代過渡階段之過渡性學術,其非子學非器學也固宜,而將其附於(yu) 子部之末自不得不然也。
於(yu) 此框架下,吾人方顯明地直觀到:將儒釋道一概視為(wei) 哲學是多麽(me) 荒謬,夷夏顛倒莫此為(wei) 甚也!這不僅(jin) 抹殺了經教子教之重大差別退經學等諸子也,也抹殺了諸教與(yu) 哲學之大大不同等諸教於(yu) 哲學。這樣在中國哲學科下的儒釋道研究其去本來麵目之遠實在不可以道裏計。故儒釋道之複興(xing) ,在當下的急務首在走出哲學之框框。未來之學術中,哲學實不占何等分量,參考晚清學製,其中根本沒有哲學之位置。子學院哲學係之工作在以儒佛見地批判整理以往之哲學著作,並非進行原創性的哲學研究也。當整理工作完成之後,哲學一科即可真正告終。至此時,維特根斯坦的心願才算真正達成了。純在西學內(nei) 部著眼,終結哲學終究是可望不可及;隻有靠東(dong) 方正學之利器,才能真正終結這種無用有害(哲學是邪見之重要策源地其害莫大焉)的偽(wei) 學術。
5.4以經學經教統子學子教自參究言曰學自垂示言曰教
天下諸教可分為(wei) 經教、子教與(yu) 器教。經教即儒教。子教則又分為(wei) 非神教與(yu) 神教,前者即佛道兩(liang) 教,後者包括多神教與(yu) 一神教,多神教有婆羅門教、埃及教、蘇美爾教、希臘教、羅馬教等;一神教包括祆教之非選民教與(yu) 亞(ya) 伯拉罕係猶太耶回三種選民教。器教即科學教。中土原無宗教之名,此係近世日人翻譯西文religon時所造,而religon乃隱以耶教為(wei) 標準,最多不出神教範圍。學界一直到今日仍在爭(zheng) 論儒教是否成立,否認者隻承認儒學和儒家,不承認儒教,理由是儒非宗教,這真是夷夏顛倒之甚。儒教之名由來已久始自晉朝,如何竟以此種荒謬理由否認之!故吾人極有必要區分教與(yu) 宗教:教不等於(yu) 宗教,宗教即神教,於(yu) 此之外,尚有儒釋道科學是教但非宗教也。秋風先生一個(ge) 文教儒多種宗教佛道耶回等之提法,是能區分教與(yu) 宗教且能認識儒教之特殊性質與(yu) 地位者,然尚將佛道留滯於(yu) 宗教名下,是於(yu) 佛道之非神教尚乏明確認識也。故依吾人則當雲(yun) :一個(ge) 經教多個(ge) 子教科學教乃不堪為(wei) 教之教也,故吾人將其取消複其器學之本位,此方是最為(wei) 精確亦已走出夷夏顛倒之正名也。由此亦可見出,吾人將儒家從(cong) 子部移入經部是多麽(me) 必要,若否,則經教子教之劃分即不可能,從(cong) 而對諸教之地位與(yu) 性質的認識造成莫大混亂(luan) 。故七略之將儒家入於(yu) 子部真是謬種流傳(chuan) !
經教為(wei) 一統,子教為(wei) 多元,故唯經教堪能統攝諸教,諸子教皆不克當此也。經教為(wei) 在朝之教為(wei) 王官學,子教為(wei) 在野之教為(wei) 百家學。經教獨有而子教不具之地位包括:唯六經之道乃是立天下政教之本,唯六經為(wei) 政治之根本憲法,唯經史為(wei) 教育之主體(ti) 內(nei) 容。子教之價(jia) 值不是政教之本,其經典不作為(wei) 政治之依據,亦不得進入官私學之公共教育領域大學中子學院除外,隻在民間有其部分信眾(zhong) 。
儒教有顯教有密教,其顯教所闡揚之一套盡倫(lun) 盡製之道為(wei) 一最佳之人道教法,係安立人道之正軌。其密教則實證心體(ti) 並明體(ti) 達用之教法也。顯密皆係直從(cong) 心性所流出,皆純為(wei) 性教,其中並無權教混雜。故顯密為(wei) 直通關(guan) 係,其中不需轉折也。上文雲(yun) 華夏文明乃基於(yu) 見性而來之文明,正以經教即儒教純為(wei) 性教之故。故唯儒教為(wei) 人道至中至正之教,諸子教則皆有所偏,或偏於(yu) 偏於(yu) 義(yi) 理之不正,如諸神教各崇自教之神,而以他教之神為(wei) 虛妄,諸選民教更且以唯自教之信徒得神眷顧,他教之徒則得永苦;或偏於(yu) 乘度之過高,道釋與(yu) 儒雖同係見性之教,然道教重天乘,佛教重三乘,人乘隻是附說。故子教皆一時一地之教也,唯經教能遍行於(yu) 古今全天下之人類。中庸雲(yun) 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高明配天,博厚配地,悠久無疆。此之謂也。儒教密教如天,極高明之密教在上為(wei) 諸子教之智導。顯教如地;道中庸之顯教在下為(wei) 諸子教之共通基礎。故經教如天地,子教如萬(wan) 物,諸子教則皆涵容養(yang) 育於(yu) 此經教之天地中。道並行而不相悖,唯諸子教皆以經教為(wei) 基礎並接受經教之統攝引導方為(wei) 可能。外來諸教之中國化即在此意義(yi) 上言之。中國化確切而言即儒教化經教化也。如此諸教不再是自以為(wei) 絕對排他之一元,從(cong) 而純然相互排斥對立爭(zheng) 鬥衝(chong) 突;而是因為(wei) 有了經教之共同價(jia) 值在經教之主導下消弭了對立衝(chong) 突,從(cong) 而在經教之一統下多元共存並行不悖。故一個(ge) 經教多個(ge) 子教之格局,乃天下各文明之間得以恢複和諧相處之唯一出路。今日之文明衝(chong) 突正由耶教與(yu) 科學教以夷僭夏而仍自居排他之一元必欲滅他而後快此種排他之元當強勢時,必欲以自元壓迫甚至消滅它元,是為(wei) 文化帝國主義(yi) ;當弱勢時自然不得不對它元加以容忍,是為(wei) 文化民族主義(yi) 。故帝國主義(yi) 與(yu) 民族主義(yi) 其實並無二致。多元勢力均衡時為(wei) 民族體(ti) 係,一元勢力遠出它元之上甚或以此一元滅除它元時為(wei) 帝國體(ti) 係。故華夏天下體(ti) 係與(yu) 民族體(ti) 係帝國體(ti) 係皆囧不相謀也。此為(wei) 一統多元故,彼則或多元或一元皆闕一統故。並無包容統攝他教之能所致也。
曆史上,佛教已成功中國化,禪宗是佛教中國化之最終成果。中國禪宗區別於(yu) 印度禪宗之實質即在將禪之基礎與(yu) 外跡從(cong) 三乘佛教轉為(wei) 儒教也。回教在明代也有很好的中國化經驗,以至於(yu) 彼時出現了回儒之宗派。明清天主教本亦接受中國化,乾隆年間羅馬教宗下令禁止中國教徒祭祖,遂阻斷了這個(ge) 中國化進程。當鴉片戰爭(zheng) 後天主教新教隨列強之軍(jun) 艦重來之時,已然物是人非。天下易主,夷夏易位,中國文明學術且欲不保,更談何耶回之儒化?世界由此進入據亂(luan) 世,各種衝(chong) 突愈演愈烈,已是不折不扣的世界戰國。撫今追昔,不勝感慨。如今欲世界之安寧,必須重複夷夏之本位,重續諸子教即印度耶回諸教也經教化之進程。與(yu) 以往不同的是,此次是經教走出去在全地廣化天下人民及諸教,而不是過去等著他教入中國隻化入中國之部分也。也就是在全地皆樹立儒教為(wei) 經教釋道二教為(wei) 子教之首,當地原有之教居子教之末做儒釋道三教之輔助,在這樣的格局下,諸子教自然為(wei) 儒教所化也。
5.5以佛學統諸道學道學又名形上學,包括儒釋道婆羅門耶回及哲學等
上文經教統子教重於(yu) 現實政教形態,本節之佛學攝諸道學則重於(yu) 學理方麵。經教質樸指顯教也極高明之部分即密教則引而未發,其義(yi) 理係統亦渾略。佛教極其高明,其義(yi) 理係統亦完備無匹。於(yu) 今日天下交通學術失範古今雜學紛呈之大勢下,欲整理天下學術得其頭緒,恐舍佛學之義(yi) 理係統莫由也。
諸道學形上學大致由三分構成即緣起論、量論、修行論,其中緣起論是後兩(liang) 者的基礎,修行論則是道學的重點和關(guan) 鍵。佛學作為(wei) 道學之極歸,不僅(jin) 圓具以上三分,且每一分在博大與(yu) 精深方麵都雙雙達到了最高水平;故足堪作為(wei) 整理諸學之框架。依此而考察諸道學,其高下得失以及應處之位置皆可一目了然,從(cong) 而各得其所。這即是佛學所說的判教。不過以往之判教多在佛學內(nei) 部進行,間亦涉及中國儒道及印度諸教派,未有涉及西學此西學為(wei) 廣義(yi) 的泛西洋學術埃及兩(liang) 河耶回皆在內(nei) 者;此次則並西學亦包羅之,可謂前所未有也。這一判教工作已在拙作三書(shu) 《七大緣起論》《形上學方法》《佛學與(yu) 西學》中大致完成。
《七大緣起論》是一部填補佛教史空白的著作。佛法緣起說可分四種:其一、業(ye) 感緣起;小乘見地。其二、賴耶緣起;大乘相宗見地。其三、真如緣起;大乘性宗見地。其四、七大緣起。密乘見地。其中七大緣起居於(yu) 四種緣起之首,乃佛法最高見地。餘(yu) 三種緣起說皆早有多部論典專(zhuan) 門闡發。如業(ye) 感緣起有俱舍論、成實論、大毗婆沙論等;賴耶緣起有瑜伽師地論、攝大乘論、成唯識論等;真如緣起有大乘起信論、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等。惟七大緣起說此前一直未有一部專(zhuan) 論以詳論之;故拙書(shu) 或能補此兩(liang) 千餘(yu) 年之闕如。七大緣起說既為(wei) 佛法最高見地,當然也就是形上學最高見地;故為(wei) 整理天下學術之最上利器,也是東(dong) 方諸正學複興(xing) 之共同依據。《七大緣起論》為(wei) 吾人之判教提供所有框架和各種背景知識。比如,《形上學方法》中判東(dong) 西修行論所用的四曼四路線的框架,《佛學與(yu) 西學》在比較東(dong) 西認識論時,所用的三量框架都是由《七大緣起論》所楷定和提供的,關(guan) 於(yu) 四曼四路線之間的關(guan) 係、現量比量和非量及其之間的差別以及現量本身的規定,都得由《七大緣起論》來給以清晰說明;《佛學與(yu) 西學》中判緣起論的一章就更不必說,因為(wei) 本章用來作比較標準的法界五級正是七大緣起論的主要精髓。
修行論既然是道學之重點和關(guan) 鍵,故吾人的判教主要體(ti) 現在判修行論的《形上學方法》裏。此書(shu) 以四曼四路線為(wei) 框架的判教較以往之判教優(you) 越之處除範圍極其廣闊之外,還有一點:以往多隻判高下,可名為(wei) 量的判教;此則不僅(jin) 判高下,而且依據四路線之框架指出各家所走路徑實有不同,可名為(wei) 兼具量與(yu) 質的判教。四曼就是四種曼荼羅(曼荼羅,義(yi) 為(wei) 輪圓具足,即圓滿包羅某一類存在之境界),法界中本具四種曼荼羅,眾(zhong) 生由於(yu) 迷惑才丟(diu) 失了曼荼羅境界,落入差別對立境界;從(cong) 四種曼荼羅進入四種對立,這就是形上學要解決(jue) 的問題。借助形上學的各種方法,把四種對立重新解決(jue) ,重新還原為(wei) 當初圓融無礙的曼荼羅境界;這就是形上學要達到的目標。四曼即大曼——一切有情的集合(有情界);三昧耶曼——一切物質的集合(物質界);法曼——一切語言的集合(語言界);羯磨曼——一切事業(ye) 之集合(事業(ye) 界)。大曼中的問題是凡聖問題,三曼中是心物問題,法曼中是名事問題,羯磨曼中是動靜問題。這四個(ge) 問題就是形上學之基本問題。這裏要強調,哲學基本問題和形上學基本問題是應分開來說的,也就是說,形上學基本問題乃是以上四個(ge) ,而哲學基本問題就是指西方哲學那條路線中的特定問題,即名事問題。吾人更且要指出,常途以心物為(wei) 哲學基本問題是不合實際的。在四種曼荼羅裏去解決(jue) 相應的問題就成立了四條形上學路線,即大曼路線、三曼路線、法曼路線、羯磨曼路線。哲學與(yu) 佛法法相宗屬法曼路線,道教、印度諸教派及佛法小乘屬羯磨曼路線,儒教及佛法空宗、性宗、禪宗屬三曼路線,西方宗教及佛法密宗屬大曼路線。這裏,首先要區分的是東(dong) 西兩(liang) 型形上學,要說前者是道,則後者則是背道而馳。分水嶺是對語言的看法不同,一個(ge) 是言語道斷,一個(ge) 是道在言中。因而有形上學東(dong) 西兩(liang) 型之成立:東(dong) 為(wei) 性境形上學,西為(wei) 語言形上學。順著西型的路走下去,對立不但未能消除,反而在加深;故說是背道而馳。順東(dong) 型的路走去,都能或多或少減輕對立甚至消除之,故說東(dong) 型皆是道也。
在《佛學與(yu) 西學》裏又從(cong) 另外兩(liang) 個(ge) 角度對東(dong) 西形上學進行了判教。一個(ge) 是量論,這相當於(yu) 西學的認識論。先建立佛學的量論(第一節),楷定佛學的現量比量聖教量的內(nei) 容及其關(guan) 係,然後依此一一考察西學哲學宗教各派之認識論。其中最重大的成果就是將演繹法與(yu) 歸納法都做了徹底破斥,而演繹與(yu) 歸納可說即是西學方法之全部,此之一破,則西學幾無存留餘(yu) 地矣!
一個(ge) 是緣起說,在西方就是本體(ti) 論。本書(shu) 根據成七大緣起論的法界五級說而設立了一個(ge) 十型的緣起說框架,這樣我們(men) 就從(cong) 唯物唯心二元不可知這個(ge) 近代四分法的斷見框架裏麵走出來了,另立了一個(ge) 合乎正見的框架,用這個(ge) 框架來統一考察中西印的緣起說,比較正邪,著眼點在破近代斷見,而成立神識輪回說,以此為(wei) 東(dong) 學之真理性提供根本依據。
關(guan) 於(yu) 判教尚有些剩餘(yu) 工作要做,主要是把回教祆教包羅進來。
5.6儒佛一體(ti) ,三教一致
儒教密教已將儒佛二者連為(wei) 一體(ti) ;儒教密教之成立,乃儒佛關(guan) 係之最終解決(jue) 。那這裏邊要解決(jue) 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問題呢?儒佛,一個(ge) 是中國的教法,一個(ge) 是印度的教法。它們(men) 當初有很多衝(chong) 突。提出儒教密教這個(ge) 詞就可以把儒佛衝(chong) 突徹底解決(jue) ,就把儒佛連為(wei) 一個(ge) 教法,就是說它們(men) 之間是沒有衝(chong) 突的,實際上是一個(ge) 教。其實也很簡單,我們(men) 認為(wei) 儒教的密教就等於(yu) 禪宗。儒密是明心見性了生死的一種教法,在目的方法和結果上都大同於(yu) 禪宗。儒家的顯教和密教是什麽(me) 關(guan) 係呢?顯教是由密教所開出,也就是儒教做人的教法是由證悟了心性的聖人所設立的一個(ge) 直通一乘直通心性的教法。所以從(cong) 自上而下來說是密教直接開出顯教;從(cong) 自下而上的角度來說,是儒教顯教直通密教。他們(men) 之間是直通的,這就不像其他人乘,需要許多轉折才能通到一乘。太虛大師言中國佛教的特質在禪,禪宗確已是中國佛教的主體(ti) 和精髓;而中國禪宗已將正法眼藏的基礎與(yu) 外跡都轉到儒教精確說是儒教顯教之上了。這樣在以人倫(lun) 政製之教法為(wei) 主的儒教方麵,少數欲求大覺之士,可以密教為(wei) 紐帶直通入禪宗;在直求法身大覺為(wei) 主的佛教禪宗方麵,亦以密教為(wei) 紐帶,一方麵以儒教為(wei) 個(ge) 人修禪的最佳前行以及禪宗作為(wei) 宗派存在的最佳政教環境,另一方麵,當直悟法身之後,可以依托儒教的外王之道作為(wei) 法身應世之途徑。吾人在儒教方麵發明了大同於(yu) 禪宗之密教,在禪宗方麵發現了儒教作為(wei) 其基礎與(yu) 外跡,如此則儒教與(yu) 禪宗佛教之結合自可以達到天衣無縫毫無隔礙之境地。
那麽(me) 儒教密教的存在在經典裏麵有什麽(me) 根據呢?我整理了兩(liang) 個(ge) 經典,一個(ge) 是《中庸》,我整理的題目叫《中庸提綱》。這是分章科判的精神,中庸由此顯示為(wei) 一篇邏輯嚴(yan) 密層次分明的文章。一個(ge) 是《太極圖說》,我作有《太極圖說研究》。《太極圖說》屬緣起說,《中庸》是工夫。一個(ge) 是緣起說,一個(ge) 是工夫論。這兩(liang) 者就概括了東(dong) 方學問的主體(ti) 。那麽(me) 《中庸》開示了儒家密教的工夫,《太極圖說》就開示了儒家密教的緣起說,由這兩(liang) 個(ge) 經典就成立了儒家的密教。這是它的經典。在宋明理學家當中有一個(ge) 大師叫王龍溪先生,他就發展出來了一套典型的密教學說,他把宋明理學和以前的陽明心學中那些顯教的成分都過濾掉了,在他那個(ge) 龍溪學,就是一個(ge) 純密教的體(ti) 係,他說來說去就是明心見性了生死,他的功夫和目的都指向這個(ge) ,他所關(guan) 心的問題都已經不是怎麽(me) 做個(ge) 好人,怎麽(me) 跟人打交道了,而是如何解決(jue) 生死大事。好多人,包括紀曉嵐先生在寫(xie) 《四庫提要》的時候,都說龍溪已經流入禪去了。確實這些都是禪宗所關(guan) 心的問題,工夫也是禪宗那種類型的工夫,他講本體(ti) 論也是無的本體(ti) 論,而儒家一般都是講有的。所以龍溪就是一個(ge) 典型的密教係統,把這兩(liang) 個(ge) 經典的緣起說和工夫論實際運用到他的生命和講學中去了。有了兩(liang) 部經典和龍溪的實證學術,吾人之儒教密教也就成立了。以此為(wei) 紐帶,就可以把儒教與(yu) 佛教連為(wei) 一體(ti) 。
我們(men) 還可以通過三個(ge) 門來看這個(ge) 結合:直心做人門、直求法身門、法身應世門,第一門和第三門屬於(yu) 儒教顯教,前者是內(nei) 聖盡倫(lun) 之道,後者是外王盡製之道;中間一門屬儒家密教和佛教禪宗。儒教遍有三門,佛教禪宗唯具一門。由此亦可見儒教如天地包羅一切禪宗隻能被包羅之特點,更可見出兩(liang) 者結合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儒教雖圓具三門,畢竟中間一門是引而未發之密過於(yu) 薄弱,得禪宗發明之,方能圓滿安妥世出世間之人生。第一門名直心做人門,以表示儒顯人乘直通一乘的特點。故此由儒教密教連為(wei) 一體(ti) 之儒佛二者可完滿解決(jue) 人類生活各個(ge) 層麵之問題,全麵安妥世出世之人生。兩(liang) 者雙雙是人類教法當中最高明的類型。他們(men) 之間又得以如此完美的連為(wei) 一體(ti) ,故其對人類生活各層麵之問題都可解決(jue) 至徹底圓滿之程度。人生是世出世的人生,人生不隻是世間法,一三兩(liang) 門儒教內(nei) 聖外王之道屬於(yu) 世間法,人生還是要有出世的維度,就是明心見性了生死,這出世的維度就由禪宗和儒教的密教來解決(jue) ,所以世出世的人生問題在這個(ge) 完美連為(wei) 一體(ti) 的儒佛教法裏邊都可以很好地解決(jue) 了,世出世的人生就很好地安妥在這個(ge) 教法裏邊了。
已說儒佛一體(ti) ,進一步當言三教一致。儒釋道三教本皆從(cong) 本性流出亦同歸於(yu) 見性;又經過兩(liang) 千年之磨合,早已結成完美婚姻,配合互補,共同引導人群走向究竟之覺悟與(yu) 幸福。常途有言:儒以治世,釋以治心,道以治身;確實不差也,故缺一不可。
未來人類教法,當以儒經教釋道居子教之首三者為(wei) 全球之主流與(yu) 主體(ti) ,也就是傳(chuan) 統中國的三教模式要推廣到全天下。其餘(yu) 東(dong) 西正教可於(yu) 其本土為(wei) 輔助居於(yu) 子教之末,不需在全天下推行也,如印度教在印度,伊斯蘭(lan) 教在中東(dong) ,東(dong) 正教、天主教在歐美,這就是儒釋道和其他教法的關(guan) 係。曆史上,高麗(li) 朝鮮越南諸國之接受中國文化正是在這樣一個(ge) 框架下進行的,即全麵移植中國的三教模式,以儒教為(wei) 經教,作為(wei) 立國之本,儒教經典既是政治的根本指導思想,也是官私學教育的主體(ti) 內(nei) 容,這些國家都普遍設立了太學和各級學校,亦長期實行了科舉(ju) 製度;以佛道兩(liang) 教居子教之首,亦以國家的力量弘揚之。其本土宗教則居子教之末,為(wei) 三教之輔助,如薩滿教之在麗(li) 鮮,道母教之在越南,國家皆任其自存,俟其漸漸化入三教之中也。相比三國中國化發達之區,日本之中國化則欠充分。有大海之阻隔,不似三國皆與(yu) 中國接壤,中國光照不足故也。日本之教化大致以儒教為(wei) 政教之本,國家亦以國力弘揚佛教,道教未得國家支持,任其在民間發展;本土的神道教由於(yu) 與(yu) 皇室傳(chuan) 統結合在一起,地位與(yu) 儒佛等。道教地位過低,神道教地位過高,即日本中國化不足之顯證也。總之吾周邊諸國之情型可為(wei) 未來世界各地全麵中國化之小型預演,漢字圈外之儒化圈其初階,日本其進展,麗(li) 鮮越則其近於(yu) 成也。
5.7史學:完成天下史
史官與(yu) 史學於(yu) 中國學術之關(guan) 係至關(guan) 重要。據隋書(shu) 經籍誌:春秋以前,中國一切學術皆掌於(yu) 史官,史官為(wei) 經籍之源。至西周,經史器已各有其大概。孔子定六經,經部從(cong) 而確立,史部器部亦因之確立;於(yu) 是經史器始分。其後百家風起,子部從(cong) 而成立。於(yu) 未分科時,史官傳(chuan) 統乃一切學術之淵藪,已分科後,史學仍居四部之乙部僅(jin) 次於(yu) 經學之亞(ya) 為(wei) 道體(ti) 渾整之學為(wei) 政宗。故史學之地位,實若是其尊重也。而在西化之規範中,史學久隸於(yu) 文學之下,淪為(wei) 分科之學的一個(ge) 小科,其尊重地位與(yu) 本來性質久被遺忘矣。
柳詒徵先生於(yu) 其名著《中國文化史》之序中論此事雲(yun) :史非文學,非科學,自有其封域故史學不當入器部而宜獨立一部也。古之學者治六藝,皆治史耳。故漢誌有六藝,不專(zhuan) 立書(shu) 目此說可商榷,七略不立史部乃由秦火燒去秦記外所有史記,史部之書(shu) 過少,不足以單立一部,故附於(yu) 春秋下也。乃一時變例並非古來如此。六藝雖有史型之經如書(shu) 與(yu) 春秋,然自孔子定六經甚至自西周以詩書(shu) 禮樂(le) 造士以來,經與(yu) 史一為(wei) 常道,一為(wei) 事跡;一為(wei) 教宗一為(wei) 政宗;畢竟當分別,不當將經學並入史學。故六藝畢竟當屬之經學,不當以為(wei) 史學也。劉宋以史儷(li) 文儒玄三學,似張史學,而乙部益以滋大。故儒學即史學當言儒學乃經史之學,而玄又出於(yu) 史當言玄出於(yu) 經史,似四學之並立未諦。近世學校,以史隸文科,業(ye) 此而雋其曹者稱文學博士,名實詭矣。西國史籍之萌芽,多出文人,故以隸文科,西國無史官傳(chuan) 統故無信史可言也與(yu) 吾國邃古以來史為(wei) 政宗異趣。近人欲屬之科學,而人文與(yu) 自然徑庭,政經社諸學皆出於(yu) 史,子母不可偶偶,並列也。史為(wei) 政宗一語極諦。吾國政治之經驗與(yu) 製度實皆薈萃於(yu) 史學中,政學商學刑律禮製皆附屬於(yu) 史部未出史學之外也。史官傳(chuan) 統對中國學術之影響極大,依隋書(shu) 經籍誌,一切經籍皆出於(yu) 史官亦為(wei) 史官所保守傳(chuan) 承也。史官可謂中國政教之源。中國之有萬(wan) 年信史當然亦歸功於(yu) 此一傳(chuan) 衍不斷之史官傳(chuan) 統也。故嚐妄謂今之大學宜獨立史學院,依吾人之見,此是第五六階段之事:立經史子器四大學院,史學院乃與(yu) 餘(yu) 三並列也。使學者了然於(yu) 史非文學,非科學。文學科學皆分科之學,史學為(wei) 渾整之學所謂通天人之際者,故史學非文學非科學;即史屬道學非器學也。且創為(wei) 斯院者,宜莫吾國若,三二紀前,吾史之中且函有亞(ya) 洲各國史實,固儼(yan) 有世界史之性。自史記開始己有朝鮮匈奴大宛西南夷等列傳(chuan) 。故吾國史,自始即為(wei) 天下史也。麗(li) 鮮越倭皆師吾法。夫以數千年豐(feng) 備之史為(wei) 幹,益以近世各國新興(xing) 之學拓其封,此為(wei) 吾人完成天下史指出了基本路向,足堪依據。則獨立之史學院之自吾創,不患其異於(yu) 他國也。
吾人今日治史學的當務之急是走出西學規範,恢複其原有的地位性質以及見地。建立獨立的史學院以及史學的道術性質前文已說,見地方麵就是走出西方中心論和直線進步說的偽(wei) 史和錯誤的治史方法。從(cong) 意大利文藝複興(xing) 開始,西方人係統偽(wei) 造了西方史和世界史,打造出了西方中心論。這其中包括印歐族說、雅利安人入侵印度說、多利安人入侵希臘說、拉丁人入侵羅馬說,彌天大謊之尤者為(wei) 向壁偽(wei) 造出一個(ge) 古希臘文明,以在歐洲中心論的框架下為(wei) 西方的近代轉型提供理想樣板和論據。西歐蠻夷直到四五世紀滅了羅馬西部前一直在中歐的森林裏裏茹毛飲血,沒有任何文化可言。滅了西羅馬,接受了羅馬的耶教與(yu) 文字,才算有了一點文化,不過還仍然極其野蠻,其自稱黑暗的中世紀確實不虛也。到了近代利用經由阿拉伯人傳(chuan) 過去的中國科技發現了美洲,撞著一個(ge) 大彩,突然成了暴發戶,甚至主導了全球。因此從(cong) 西夷這一小撮人一小段時間之角度,曆史確係進步。於(yu) 是閉著眼無限外推,稱全人類的全部曆史都是直線進步。這樣可謂一舉(ju) 兩(liang) 得,一方麵貼合了西人自己之情形,另一方麵可以此嚴(yan) 重詆毀中印等古老文明,將其納入西方中心論的框架之下。故直線進步說是配合西方中心論而編造出的偽(wei) 說,無此,則西方中心論也就不成立了。麵對這些偽(wei) 史,要始終意識到的是西方自始至今沒有信史的傳(chuan) 統,想象、推理和文學性的補充等,一言以蔽之即虛構一直是西方史學的正當方法,或者說是主導方法。西方史學實行雙重標準,書(shu) 寫(xie) 自己的曆史時,對自己的史書(shu) 衡以中學規範其實是小說家言西方自古至今無信史傳(chuan) 統故也甚至荷馬史詩這樣的神話傳(chuan) 說都做為(wei) 信史加以接受;對待非西方民族的文獻比如中國的信史文獻則采取一改抹殺不予承認的辦法。如我們(men) 的神聖經典尚書(shu) 中明明有對於(yu) 堯舜的言語事跡的確切記載,我們(men) 的官修正史作為(wei) 二十四史之首的史記更是明確記載了黃帝時代,而從(cong) 伏羲神農(nong) 到黃帝到堯舜到夏代再到商代的世係都非常清楚;可是西方的主流史學至今不承認夏朝,更無論黃帝神農(nong) 伏羲了。理由是沒有地下掘出的文物證據。於(yu) 是就有了前些年中國史學界的夏商周三代斷代工程,希望通過地下挖掘,努力將中國的曆史上推到夏朝。其實這都還在西方唯重地下物證抹殺文獻證據的所謂科學的實證史學的圈套中。我們(men) 擁有如此久遠的信史,對於(yu) 這樣一筆全世界唯中華獨有的無比寶貴的財富,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能直接拋開西人的陰謀標準而直下承當呢?
走出西方中心論和直線進步說的同時才能樹立起中華主幹夷夏進退循環的真實曆史觀念。這是未來書(shu) 寫(xie) 天下史的基本框架。在形式上就是全麵回歸正史和編年的體(ti) 例紀年必須取消耶元紀年恢複傳(chuan) 統的紀年體(ti) 例,因為(wei) 吾國的史書(shu) 本來自始就是在中華為(wei) 中心而包羅四夷的框架裏來書(shu) 寫(xie) 天下曆史的。如未來之天下正史,體(ti) 例大可照搬原來正史之體(ti) 例:以本紀紀中國帝王,四夷則一國樹一列傳(chuan) 足矣。今日天下交通,所知範圍較古人為(wei) 廣,故可以在原有的二十四史之基礎上加以擴充,以添寫(xie) 列傳(chuan) 的形式將新知道的更遠的蠻夷之國的史實增補入相應時代的正史中去,這樣就成就了新時代的天下正史。編年史仿此,在相應的年下增補新知的荒遠之國的事實即可。
5.8器學統攝科學此科學為(wei) 廣義(yi) 的科學即分科之學也
要實現器學統科學,首先必須對科學的真相達到如實的認識。有關(guan) 的論述詳見於(yu) 拙書(shu) 《佛學與(yu) 西學》及《中國世界觀看世界及中華文明複興(xing) 》,今撮其要如下:其一、科學是一個(ge) 將要導致人類毀滅的邪教。甲、科學不承認自己是教,相反它聲稱自己是客觀真理,是價(jia) 值中立的、客觀普遍的共法。但事實絕非如此;真相是:科學是一個(ge) 帶有陰謀性質的教,而且是在我們(men) 這個(ge) 世界上占據統治地位的教。這樣說的根據是科學已成為(wei) 現代世界的根本主導性信仰,是世界各國的立國之本和主導性意識形態,並且是各國官私學教育的主體(ti) 內(nei) 容。故說科學貴為(wei) 今日世界之王官學乃無疑義(yi) 也。乙、科學是一個(ge) 極不合格的王官學和一個(ge) 不堪為(wei) 教之教。大群之信仰人類生活之安立當以道為(wei) 歸,故有資格當教者唯在經子二部,以皆為(wei) 道學故也。科學則純係器學,以形下物質為(wei) 對象,人生向此中追求,必為(wei) 背道之邪途。且科學為(wei) 分科之學,以此為(wei) 教,則人生因此割裂為(wei) 碎片,大失其渾整,形為(wei) 物役,人為(wei) 器具,日趨下流而近禽獸(shou) ,相爭(zheng) 相鬥,科學日熾,殺機愈廣,悲苦孰甚也。丙、科學教將導致人類之毀滅。科學教下的社會(hui) 達爾文主義(yi) 國際關(guan) 係原則加上現代科技所帶來的大規模殺傷(shang) 武器使人類因戰爭(zheng) 自毀的危險高居不下。反生態科技為(wei) 特征的現代科技的運用以及工業(ye) 文明的生活方式如果不及時放棄的話,必將帶來生態壞死。總之若任由諸國繼續在此邪途上飛奔,人類必不能逃脫科學教所帶來的天災人禍。
其二、從(cong) 學理上而言,科學離真理甚遠,其中謬妄充斥。甲、科學作為(wei) 一門學術在方法上存在根本性問題。科學號稱其認識方法是演繹與(yu) 歸納相結合,但是這種演繹歸納結合的認識方法卻有著諸多不可解決(jue) 的兩(liang) 難:演繹法之是量(可得新知)與(yu) 是必然推理之兩(liang) 難演繹法隻是冒充的比量即類比推理;演繹所要求的普遍必然的第一原理歸納法並不能給出自明或先天綜合亦然之兩(liang) 難;演繹法一方麵地位最高但另一方麵卻又要受到地位最低之實驗事實檢測之兩(liang) 難。以上有一個(ge) 就足堪令科學之大廈傾(qing) 塌了,何況有三。故愛因斯坦等人悲歎科學之宮殿是建在沙灘上,乃是深明真相的一流大師之實感,固非矯情也。乙、科學學術具有陰謀性。這些科學學術,跟人類其它學術產(chan) 生的途徑大有不同。後者一般都是為(wei) 了解決(jue) 人類共同麵臨(lin) 的問題、抱著探求真理的目的、實事求是地生發出來的。而科學,它的產(chan) 生機製多數情況下是出於(yu) 陰謀。也就是說,這種學術是出於(yu) 謀求私利的目的編造出來的,其中所說所倡導者全是對共濟會(hui) 這個(ge) 極少數人的團體(ti) 有利的內(nei) 容,至於(yu) 是否會(hui) 因此而歪曲了事理給世界帶來麻煩則是不予考慮的。有了這兩(liang) 條,則科學理論之謬妄足可以論定。對科學各科內(nei) 容之詳細破斥,詳見《佛學與(yu) 西學》之第五章。
其三、科學教學術規範演至今日,久已失其統攝分崩離析鄰近終結。這以今天中國的規範為(wei) 典型。據國務院學位委員會(hui) 、教育部2011年印發的《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yang) 學科目錄(2011年)》分設哲學、經濟學、法學、教育學、文學、曆史學、理學、工學、農(nong) 學、醫學、軍(jun) 事學、管理學、藝術學十三個(ge) 學科門類,專(zhuan) 業(ye) 類73個(ge) ,專(zhuan) 業(ye) 635種。對比吾人器部下之諸門:兵學、法學、政學、農(nong) 學、醫學、工學、商學、名學、理學、術數、地理、文學、藝術等,多數能對應。十三學科門類,除哲學外全是器學,而哲學隻是子部之附庸不成其為(wei) 學之偽(wei) 道學也;可見這是一個(ge) 不折不扣的有器無道的規範,一個(ge) 純科學教的規範。門類多至十三,專(zhuan) 業(ye) 多至六百三十五;全是分科之學哲學今日也不例外,各門類間平等並列平起平坐,誰統誰?科學教學術規範之失所統攝之分崩離析,觀此學科目錄可以概見。吾人經史子器之規範正堪對治此有器無道失去統攝分崩離析的狀況。即首先合諸分科之學為(wei) 一器學,以避免器部分量過重以器沒道之弊;然後以經史子子部以釋道為(wei) 主也三科道學統之,尤其是以經史兩(liang) 科道術統之,道學多至三,一統之道術多至二,固不患道之分量之不足而不能統器也。人類未來將麵臨(lin) 形上學之複興(xing) ,亦是吾人加重道學分量之一因。
有了以上認識,接下來就可以提出吾人對整理科學學術之思路了。科學教既然極不夠格,吾人就直接取消其作為(wei) 教的地位,將其打散攝入器部各科可也。故科學不得入子部保留一元之存在。
此處要注意,吾人對器部下門及亞(ya) 門之規劃全以中學自身本已存在之事實為(wei) 依據無一無來曆,絕不受科學之左右也。鑒於(yu) 科學其理論方麵之謬妄,其實踐方麵之嚴(yan) 重後果科學教作為(wei) 信仰導致心靈危機社會(hui) 科學之落實導致倫(lun) 理家庭政治國際關(guan) 係等全麵的人類社會(hui) 危機現代科技之運用則導致毀滅性的生態環境危機,故吾人之以器部統科學,主要工作其實乃以中學之正法正見對西學加以破斥引為(wei) 借鑒,其堪存留為(wei) 中學所吸納之分量實甚少也。具體(ti) 論述如下:
西理科下之數學物理學化學生物學天文學地質學,其中物理學附入子部哲學門以其在器部無對應學科故,物理學在西學中本是自然哲學,即有關(guan) 物質部分之形而上學也。至牛頓,其力學名著仍然名為(wei) 自然哲學之數學原理,此一名實堪依據,即物理學的實質不過是采用了數學工具的哲學形上學而已。此一實質至今未變,理論物理學不管是相對論量子力學還是今日之超弦理論,皆不過是數學化之形而上學理論也。故將物理學附於(yu) 子部哲學之末,有其不得不然矣。化學之理論部分入子部哲學,操作部分入子部道教之外丹學。西歐化學本由阿拉伯人之煉金術發展變化而來,而前者則承自中國道教之外丹黃白術也,故將化學歸入外丹學,不亦宜乎。生物學之屬於(yu) 進化論的部分亦入子部哲學,以達爾文主義(yi) 其實質乃有關(guan) 人之形上學也詳見《佛學與(yu) 西學》第五章;有關(guan) 經驗事實的部分入農(nong) 學和醫學之相應部門下。地質學入工學之建築學門及采礦學門下。數學入理學門算學亞(ya) 門,天文學入理學門天文學亞(ya) 門。西理學諸科唯數學天文在中土器學之分門中有大致對應之門類,故將其屬之相應之門下也。在七略之分法中,天文算法在術數略下,而四庫全書(shu) 子部則分列天文算法和術數兩(liang) 門。今依四部,將兩(liang) 者分開,天文算法合稱理學其下分置天文與(yu) 算學兩(liang) 亞(ya) 門;術數下分數學此數學非算學也與(yu) 易數占卜有關(guan) 、占候、相宅相墓、占卜、命書(shu) 相書(shu) 、陰陽五行等六個(ge) 亞(ya) 門亦是依據四庫全書(shu) 也。由此可見在科學教的學科中根本沒有能與(yu) 術數對應的門類,但西方古學中卻有之如占星術星相學手相麵相之類,即可將這些古學以術數統之。從(cong) 周髀算經九章算術一直到九數通考清屈曾發中國存在一個(ge) 異於(yu) 西方的更佳的數學傳(chuan) 統,中國的數學平實巧妙而好用,並且沒有錯誤;西方數學在方法和內(nei) 容上都存在根本錯謬,並且拙笨不好用。故首要恢複中國的算學,以此為(wei) 本,西方數學有益的部分可以借鑒吸取。天文學中學亦自有傳(chuan) 統而大異於(yu) 西方,還是要以中學為(wei) 本,對西之天學能取多少就取多少,其餘(yu) 扔掉亦不可惜也。
西工學下分類至雜,以皆以現代技術為(wei) 主之故,有留存價(jia) 值堪為(wei) 中學工學所吸收者並不多也。首先是大部分科目將直接廢掉,如化工、自動化、計算機、核工程、電氣、航空航天等等,堪留存之科目不過是與(yu) 傳(chuan) 統工學有些關(guan) 係者,如食品建築水利等,但實際上又名同實異,無甚有用價(jia) 值也。故吾人在工學農(nong) 學等名下整理現代科技,可抱一根本定見,即百分之九九的現代科技當廢除不留也。也就是要全麵複興(xing) 中國工學農(nong) 學以及傳(chuan) 統科技也。故考工記天工開物營造法式等,應該重新成為(wei) 工學的根本經典。
農(nong) 學亦要重新以齊民要術農(nong) 桑輯要農(nong) 政全書(shu) 等為(wei) 經典,下大功夫研究並從(cong) 實踐中恢複掌握傳(chuan) 統的生態農(nong) 業(ye) 技術。西農(nong) 學今亦已完全走入歧途,葷葷大者為(wei) 石油機械化大農(nong) 業(ye) 、地下水灌溉、雜交種子甚至轉基因、殺蟲劑除草劑化肥的大量運用、大麵積單一種植廢除休耕輪作製度等等,現代農(nong) 學全在以上手段之下,對於(yu) 未來之生態農(nong) 學固無異一堆廢紙也。
醫學當務之急是搶救中醫,取消在中西醫結合和中醫藥現代化之幌子下消滅中醫的做法以及扼殺中醫的種種製度陷阱,建立有利中醫自由發展之製度機製,讓中醫走出斷絕的危機,重新複興(xing) 。此後可在中醫為(wei) 體(ti) 西醫為(wei) 用的思路下,實踐真正合理有益的中西醫結合。即以中醫為(wei) 主體(ti) 適當吸收西醫之長,其一可將少量老品種西藥納入中藥庫,將其做為(wei) 中藥來用。
其二西醫在外科手術方麵確有長處,中醫暫可適當吸取之。暫字不可省,中醫對現代西醫外科之吸納隻是暫時的,當未來徹底走出現代科技與(yu) 工業(ye) 文明之後,全在現代科技之上的西醫外科也就自然無存留之可能了。故外科方麵,長久來看還是要立足於(yu) 複興(xing) 傳(chuan) 統外科。關(guan) 於(yu) 此,可詳見拙書(shu) 《中國世界觀看世界及中華文明複興(xing) 》第三部分之2.5。
社會(hui) 科學諸科經濟學、法學等入商學、法學之下,西文學入文學門下立相應之亞(ya) 門,如在文學門下當增設世界主要語言之亞(ya) 門也。西方藝術諸專(zhuan) 業(ye) 入藝術門相應之亞(ya) 門下,如西畫入畫學亞(ya) 門,西樂(le) 如樂(le) 學亞(ya) 門等。邏輯學於(yu) 西學屬哲學,今要將其從(cong) 哲學中分出,入名學下立一邏輯學亞(ya) 門也。故名學應包括三個(ge) 亞(ya) 門,即名學、因明學、邏輯學也。吾人將名學於(yu) 器部獨立一門的理由如下:其一、中土諸子十家中本有名家一家。其二、印度五明中亦有因明一明。可見名學之重要,故當於(yu) 器部單列之也。軍(jun) 事學自然當入器部兵學。若今十三門類中之教育學、管理學皆甚無謂,直接取消之可也。
以上想法之落實主要有兩(liang) 個(ge) 途徑:一個(ge) 是落實於(yu) 教育學術體(ti) 製之中,另一個(ge) 是落實於(yu) 圖書(shu) 分類體(ti) 係中。前者於(yu) 本文4中已有述及此不贅。關(guan) 於(yu) 後者,吾意條件成熟當效法前清,盡收天下之書(shu) ,依吾人以上之框架與(yu) 原則,重編一新四庫全書(shu) 。將其時天下所有之書(shu) 總分為(wei) 四類:收錄書(shu) 、存目書(shu) 、不存目亦不禁毀書(shu) 、禁毀書(shu) ,前兩(liang) 類皆寫(xie) 提要。斯亦整理天下學術之要舉(ju) 也。當中華已然建立天下體(ti) 係有能力帶領全地全麵複興(xing) 中華文明之傾(qing) ,此一舉(ju) 措可謂正當其宜。彼時將科學教各種邪惡之書(shu) 如達爾文兵器核能轉基因之類盡付之一炬,不亦快哉!
以中學統攝天下學術,玆事體(ti) 大,上文僅(jin) 係一些初步想法,在此提出以就正於(yu) 方家。又此事非一人之力所能辦,願與(yu) 天下大心有誌之士共成之也。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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