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市民開放的皇家林苑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廿七日己卯

           耶穌2017年6月21日

也許很多朋友都會(hui) 認為(wei) ，古代的皇家林苑是老百姓的禁區，平民是絕對沒有機會(hui) 進去遊賞的。清朝的圓明園等林苑，確實專(zhuan) 屬於(yu) 皇家，園內(nei) 的山水再秀美宜人，也與(yu) 老百姓完全沒有關(guan) 係。但宋代的皇家林苑，卻是定期向市民開放的，並且通過詔書(shu) 的形式確立為(wei) 一項製度。

北宋皇家林苑“玉津園”是一個(ge) 動物園，當時番邦諸國進貢的珍禽異獸(shou) 即豢養(yang) 於(yu) 玉津園，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宋真宗下詔，“詔諸國獅子、馴象、奇獸(shou) 列於(yu) 外苑，諭群臣就苑中遊宴。”外苑即玉津園。養(yang) 於(yu) 玉津園的動物有交趾馴象、占城金毛獅、神羊（廌鹿）、靈犀、天竺狻猊（獅子）、孔雀、白鷳、大象、犎牛、獨峰橐、白駝，等等。其中大象就有四十六頭，為(wei) 了給大象提供足夠的草料，朝廷“令玉津園布種象食茭草十五頃”，即在玉津園開辟了十五頃地種植茭草。

玉津園雖是皇家林苑，但對群臣開放，“諭群臣就苑中遊宴”。士大夫可以在園中遊賞宴樂(le) 。更重要的是，每年的三四月，玉津園也對市民開放。宋神宗元豐(feng) 年間，周邦彥作《汴都賦》，提到“上方欲與(yu) 百姓同樂(le) ，大開苑圃，凡黃屋之所息，鑾輅之所駐，皆得窮觀而極賞，命有司無得彈劾也。”宋徽宗時的李長民《廣汴都賦》也說，“命嗇夫而啟禁籞，縱都人而遊覽。”這些對市民開放的皇家林苑，自然包括玉津園。宋人洪邁的《夷堅誌》記錄了一件事：徽宗大觀年間，宿州有錢君兄弟，赴京趕考，“因休暇出遊玉津園”。說明宋朝的一般平民是可以瀏覽玉津園的。隻要是大宋的子民，都可以在開放期進入玉津園，不收門票。

“金明池”與(yu) “瓊林苑”則是東(dong) 京城最大、最繁華的皇家林苑。每年從(cong) 三月一日至四月八日，這兩(liang) 處林苑也都會(hui) 對外開放，“許士庶遊行”。換言之，每年有一個(ge) 月多的時間，這兩(liang) 處皇家園林便成了對外開放的公園，任何大宋國的民人都可以進來參觀、遊玩，隻要不妨礙政府辦公就行。因此，每年的清明時節，到皇家林苑探春，便成了汴梁市民的習(xi) 俗，“雖風雨亦有遊人，略無虛日矣”。南宋的皇家林苑也是“每歲春月，放人遊玩”。

在開放期間，宋政府還會(hui) 在“金明池”組織、舉(ju) 行盛大的博彩節目、水戲表演、龍舟爭(zheng) 標，吸引了無數市民前往觀看。精明的商家則早已搶先在金明池的岸邊搭起彩棚，租給遊客，“兩(liang) 邊皆彩棚幕次，臨(lin) 水假賃，觀看爭(zheng) 標”。金明池上的寶津樓，是皇帝觀賞百戲表演與(yu) 賜宴君臣的所在，“尋常亦禁人出入，有官監之”，但在開放期間，天下與(yu) 民同樂(le) ，寶津樓的門口“皆高設彩棚，許士庶觀賞，呈引百戲。禦馬上池，則張黃蓋擊鞭如儀(yi) 。每遇大龍船出，及禦馬上池，則遊人增倍矣。”

林苑內(nei) 還有商家開設的“酒食店舍、博易場戶、藝人勾肆、質庫”，隻做旅遊旺季的生意，“隻至閉池，便典沒出賣”。金明池的西岸，相對比較冷清，“亦無屋宇，但垂楊蘸水，煙草鋪堤，遊人稀少”。但聰明的商家自有做生意的妙招，推出“有償(chang) 釣魚”的經營項目：“垂釣之士，必於(yu) 池苑所買(mai) 牌子，方許捕魚，遊人得魚，倍其價(jia) 買(mai) 之，臨(lin) 水砟膾，以薦芳樽，乃一時佳味也。”遊客釣到魚後，可以花比外麵市場高兩(liang) 倍的價(jia) 格將魚買(mai) 下來，讓商家“臨(lin) 水砟膾”，做成很美味的美食。

——今日的公園，不是也有經營釣魚、釣蝦的項目嗎？一千年前的宋人，玩著跟今人差不多的遊園節目，讓我們(men) 不能不感歎宋代市民生活的“現代性”。

更令我們(men) 感到驚奇的是，金明池與(yu) 瓊林苑在對外開放的時間內(nei) ，居然允許市民縱情賭博。宋人非常愛玩的關(guan) 撲遊戲，有點類似於(yu) 今日的有獎競猜、博彩活動。每到皇家林苑的開放期，“池苑內(nei) 除酒家藝人占外，多以彩幕繳絡，鋪設珍玉、奇玩、匹帛、動使（日用器具）、茶、酒、器物關(guan) 撲”。意思是說，商家在皇家園林內(nei) 圍彩幕賣貨物，用博彩的小遊戲吸引遊人光顧。對於(yu) 到皇家林苑遊玩的市民來說，最高興(xing) 的事莫過於(yu) 帶著關(guan) 撲贏來的物品回家了——“遊人往往以竹竿挑掛終日關(guan) 撲所得之物而歸”。

皇家林苑內(nei) 的一部分宮殿也“不禁遊人，殿上下回廊，皆關(guan) 撲錢物、飲食。伎藝人作場，勾肆羅列左右。橋上兩(liang) 邊，用瓦盆內(nei) 擲頭錢，關(guan) 撲錢物、衣服、動使。遊人還往，荷蓋相望”。這些開放的宮殿，到處都是遊人，藝人來這裏表演娛樂(le) 節目，商家在這裏設飲食攤、關(guan) 撲商品。而那些關(guan) 撲的人，“有以一笏撲三十笏者（即賠率是1比30），以至車馬、地宅、歌姬、舞女，皆約以價(jia) 而撲之”，連“車馬、地宅、歌姬、舞女”都拿出來當賭注。

在我們(men) 想象中以為(wei) 嚴(yan) 肅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的皇家宮殿，原來居然是充滿市井氣息的與(yu) 民同樂(le) 之所在。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