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儒家哲學關(guan) 注道德生活

作者：張繼軍(jun) （黑龍江大學哲學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廿六日戊寅

           耶穌2017年6月20日

“仁”是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的核心和邏輯起點，這固然體(ti) 現了孔子對於(yu) 之前“仁”觀念的繼承和發展，但更為(wei) 重要的是，孔子對於(yu) “仁”的提升與(yu) 論述，是基於(yu) 其對於(yu) 人的由血緣關(guan) 係而形成的自然情感的深刻理解及其在現實中不斷缺失的反思。

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的內(nei) 在性及其邏輯演進是當前關(guan) 於(yu) 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研究的重要內(nei) 容，其思想方法一般重在揭示原始儒家道德哲學核心範疇的理論內(nei) 涵、發展演化及範疇之間的邏輯關(guan) 聯，如“誠”、“天”、“性”、“情”、“義(yi) ”、“禮”等，這種邏輯的維度對於(yu) 深化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的研究無疑是十分重要的。

雖然我們(men) 必須承認思想自身發展的內(nei) 在邏輯，但是我們(men) 也不能僅(jin) 僅(jin) 從(cong) 純粹的邏輯維度把抽象的範疇、觀念之間的互動視為(wei) 道德哲學的全部內(nei) 容。思想源於(yu) 生活，這既是對於(yu) 馬克思主義(yi) “社會(hui) 存在決(jue) 定社會(hui) 意識”的一種表達，同時也代表了人類思想產(chan) 生、發展的一般規律。恩格斯就曾深刻地指出：“正像達爾文發現有機界的發展規律一樣，馬克思發現了人類曆史的發展規律，即曆來繁蕪叢(cong) 雜的意識形態所掩蓋著的一個(ge) 簡單事實：人們(men) 首先必須吃、喝、住、穿，然後才能從(cong) 事政治、科學、藝術、宗教等等”，人的思想、觀念、思維、意識等精神現象的產(chan) 生，最初都是直接與(yu) 人的物質活動、社會(hui) 交往等現實生活緊密聯係在一起的。對此，原始儒家道德哲學也概莫能外。可以認為(wei) ，從(cong) 社會(hui) 生活尤其是道德生活的角度觀照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的產(chan) 生和發展，是研究中不可或缺的視角。

從(cong) 宏觀的曆史維度看，自然經濟的農(nong) 業(ye) 文明、家族本位的社會(hui) 結構、君主專(zhuan) 製的政治體(ti) 製共同構成了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文化生發的大背景，而道德生活則是這些背景在社會(hui) 與(yu) 思想領域的集中體(ti) 現。道德生活所反映的當時社會(hui) 真實而直觀的生活樣態，是人倫(lun) 日用的真切表達，而這也正構成了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產(chan) 生的底色與(yu) 基石。

在早期社會(hui) 中，祖先崇拜以及與(yu) 之相伴而來的種類繁複的祭祀儀(yi) 式逐漸培養(yang) 起了人們(men) 對於(yu) 祖先的道德情感，而尊老尚齒的社會(hui) 習(xi) 俗進而構成了“孝悌”觀念得以產(chan) 生的社會(hui) 基礎。根據《史記·周本紀》記載，在周文王的時候，“讓長”已經成為(wei) 一種普遍的“民俗”，孟子也強調指出文王以“善養(yang) 老”而名聞天下，所以天下歸之；而《禮記》更是把“尚齒”視為(wei) 自五帝後期開始，夏、商、周共同尊奉的社會(hui) 價(jia) 值和生活習(xi) 俗。因此，尊老就成為(wei) 早期禮製關(guan) 注的重點，其間的差別僅(jin) 在於(yu) 養(yang) 老形式的不同，“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養(yang) 老；夏後氏收而祭，燕衣而養(yang) 老；殷人冔而祭，縞衣而養(yang) 老；周人冕而祭，玄衣而養(yang) 老”。（《禮記·王製》）同時，早期社會(hui) 還詳細規定了對應不同年齡段所應享受的不同生活待遇和政治待遇等。因此，“民知尊長養(yang) 老，而後乃能入孝弟”，普遍的社會(hui) 性養(yang) 老生活習(xi) 俗是孝親(qin) 觀念和孝悌思想產(chan) 生的基礎，恰如有學者所強調的那樣，尊老是中華民族道德價(jia) 值中仁愛思想的本原。而孝悌思想所包含的自然情感則構成原始儒家仁愛思想的道德精神和價(jia) 值取向。“仁”是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的核心和邏輯起點，這固然體(ti) 現了孔子對於(yu) 之前“仁”觀念的繼承和發展，但更為(wei) 重要的是，孔子對於(yu) “仁”的提升與(yu) 論述，是基於(yu) 其對於(yu) 人的由血緣關(guan) 係而形成的自然情感的深刻理解及其在現實中不斷缺失的反思。簡言之，其道德哲學思想的根源在於(yu) 孔子對當時道德生活現狀的不滿和批評。

一方麵，孔子認為(wei) ，“仁”的基本精神就在於(yu) 愛人，表現為(wei) 行為(wei) 主體(ti) 內(nei) 在的、真誠而質樸的道德情感的自然流露，其中不能摻雜任何功利和私欲的成分在內(nei) 。無論古人還是今人，多數以為(wei) ，隻有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而自然形成的父子之親(qin) 、母女之愛才是最接近孔子對於(yu) “仁者愛人”的理解和界定的，這也正是孔子不遺餘(yu) 力地論證“父子相隱”合理性的初衷。在孔子看來，這種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而產(chan) 生的道德情感是培養(yang) 人們(men) 廣泛的愛心和普遍的社會(hui) 責任感的基礎和前提，傳(chuan) 統禮製和君子人格正是基於(yu) 此而建立起來的。

另一方麵，孔子認為(wei) ，禮是仁者愛人的自然情感的一種文明化的表達方式，體(ti) 現為(wei) 文與(yu) 質的完美結合，最高境界就在於(yu) “文質彬彬”、“情文俱盡”，要求人們(men) 能夠既充分又恰當地表達人的道德情感和價(jia) 值取向，而不能把禮僅(jin) 僅(jin) 歸結為(wei) 儀(yi) 式性的、形式化的存在。相對於(yu) 外在的形式，內(nei) 在的情感與(yu) 價(jia) 值始終是孔子關(guan) 注的重點。而在禮崩樂(le) 壞的年代，禮製已徒有其表，內(nei) 中所包含的情感與(yu) 價(jia) 值喪(sang) 失殆盡，以致孔子發出“禮雲(yun) 禮雲(yun) ，玉帛雲(yun) 乎哉”的哀歎。所以，孔子強烈批評當時社會(hui) 把孝僅(jin) 僅(jin) 歸結為(wei) 飲食奉養(yang) 的普遍做法，而強調孝的真諦乃在於(yu) 兒(er) 女對父母所懷有的誠敬之心。當魯昭公在晉國“無失禮”的表現時，卻得到了“焉知禮”的評價(jia) ，而舍本逐末、棄禮從(cong) 儀(yi) ，正是人們(men) 判定魯昭公不知禮的根源所在。針對這樣的社會(hui) 現實和道德生活的現狀，孔子建構了以“仁”為(wei) 核心的道德哲學體(ti) 係。

應該說，孔子對於(yu) “仁者愛人”思想的提出，標誌著儒家道德哲學的重大轉向與(yu) 發展，具體(ti) 體(ti) 現為(wei) 由德行向德性的轉化、由製度倫(lun) 理向情感倫(lun) 理的過渡。通過這種轉向與(yu) 發展，西周初年所創立的規範性、製度化的“禮”被賦予了內(nei) 在的心理與(yu) 情感機製，孔子更加傾(qing) 向於(yu) 從(cong) 人的道德修養(yang) 的內(nei) 在提升和人格境界的自我完滿去理解人與(yu) 自身、人與(yu) 社會(hui) 之間的關(guan) 係。

除此之外，原始儒家對於(yu) 忠信、禮義(yi) 、性情等範疇的重新詮釋，一方麵體(ti) 現了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發展演進的內(nei) 在邏輯，另一方麵這些詮釋也是基於(yu) 思想家們(men) 對社會(hui) 道德生活的判斷而提出的。邏輯的維度和曆史的維度對於(yu) 原始儒家道德哲學的研究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相較之下，從(cong) 道德生活的角度加以探索，對於(yu) 拓展和深化道德哲學與(yu) 倫(lun) 理思想的研究更具有啟發意義(yi) 。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