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哲學的返本與(yu) 開新

作者：姚新中（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院長）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月初十日乙未

           耶穌2016年11月9日

新的時代需要新的思想，也孕育著新的哲學。在當今時代，哲學承擔著傳(chuan) 承知識、啟迪思想、引領時代的不可推卸責任。這是時代的挑戰，也是哲學創新的機遇。中國哲學學人正在積蓄力量、抓住機遇、回應挑戰，為(wei) 中國和世界文明的進步作出自己的貢獻。中國人民大學哲學係作為(wei) 當代“中國哲學”（中國的哲學而不是狹義(yi) 上的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科研與(yu) 教學的重鎮之一，也同樣需要在返本中開新，在開新中返本，不忘初心、精誠守護，為(wei) 真正確立中國哲學自己的話語體(ti) 係並在拓寬世界哲學的視野，促進不同文明之間對話、交融中體(ti) 會(hui) 和提煉出新時代精華。

自1956年建係以來，人大哲學經曆了60年的風風雨雨，在曲折的發展中回應了每一個(ge) 曆史階段的需求，湧現出一大批引領社會(hui) 發展、時代進步的哲學家和哲學教育家，在時代的大環境中引發出對哲學概念、理論現實性的基礎性研究和開放性解釋，並把這些理論的創新應用於(yu) 哲學教育中去，培養(yang) 了數量可觀的既有理論深度又關(guan) 注現實的理論工作者和實際工作者。20世紀50年代哲學係青年教師王方名和黃順基對於(yu) 邏輯學的研究曾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關(guan) 注，20世紀60年代蕭前、李秀林等關(guan) 於(yu) 曆史唯物主義(yi) 和辯證唯物主義(yi) 的最初探索，羅國傑等關(guan) 於(yu) 馬克思主義(yi) 倫(lun) 理學的開拓等都走在那個(ge) 時代的前列。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報》特約評論員文章《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主要作者胡福明是哲學係畢業(ye) 生中的佼佼者。20世紀八九十年代陳先達的《走向曆史的深處》、夏甄陶的《思維世界導論》、李德順的《價(jia) 值論》、方立天的《佛教哲學》、張立文的《和合學》等，是對新時代需求和變動的哲學思考，是具有創新性、代表著具有實踐性和理論深度的哲學研究和教育成果。他們(men) 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的人大哲學人的努力構成了人大哲學與(yu) 時代互動的曆史主線，對時代的重大問題給予了他們(men) 自己的解讀和反思。這些都為(wei) 人民大學在新的條件下反思、回應時代問題提供了曆史基礎，為(wei) 今後創立與(yu) 現時代相適應的中國哲學提供著精神的支撐。今天人大哲學學人站立在前輩巨人的肩膀上，上下求索，促進哲學研究和教育與(yu) 現時代的互動。曆史的條件和現實的需要決(jue) 定了人大哲學不僅(jin) 有必要而且完全有可能以哲學的方式回應時代的需求，在新的局麵下開拓新形式，實現哲學在21世紀的創新。

當代中國哲學和哲學教育創新的基礎是返本。返本首先是要汲取中外哲學史和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豐(feng) 富營養(yang) 。隻有自覺地把哲學研究和教育放在哲學理念發展的曆史長河中，才能發展出代表時代精華的思想、培養(yang) 出具有理論厚重性和現實適應性的人才。21世紀的中國哲學研究和教育麵臨(lin) 理論深度不夠與(yu) 應用性不強的雙重困境，我們(men) 的研究和教學也存在著急需克服的問題和難題。英國現實主義(yi) 文學家查爾斯·狄更斯在其《雙城記》的開篇說，“我們(men) 處於(yu) 一個(ge) 最好的時代。我們(men) 處於(yu) 一個(ge) 最壞的時代”。這樣的說法在一定意義(yi) 上也適用於(yu) 哲學在今天所麵臨(lin) 的局麵，既有重大的機遇又有多重的困難。一方麵，哲學必須要比以往更像哲學，做哲學就是要擺脫浮躁、虛無、急功近利、思想退化、人文冷淡的世風影響，在哲學專(zhuan) 業(ye) 的研究和教育中沉得下去，打實基礎，才能像老一輩哲學家那樣在思考中生發出思想，又在思想中真正把握現實。另一方麵，哲學研究和教育需要傳(chuan) 承知識，如何把中外哲學史中的優(you) 秀遺產(chan) 、基本原理、深邃思想以新的述說方式傳(chuan) 輸給學生和大眾(zhong) ，應用到現實問題上，是一個(ge) 必要但又很不容易做好的工作。更為(wei) 根本的是，哲學擔負著培養(yang) 人才、啟迪思想的時代任務；返本不僅(jin) 僅(jin) 是回歸到過去、理解我們(men) 中國自己的哲學傳(chuan) 統，而且是如何能把中外思想家、馬克思主義(yi) 的哲學精髓以現代語言講好、把握中國哲學的真正特色、把哲學思維與(yu) 解決(jue) 中國麵臨(lin) 的重大現實問題的需要結合起來。

隻有做好了哲學研究和教育的返本，當代哲學的創新才能建立在堅實的基礎上。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返本是手段，而開新是目的。哲學研究和教育的開新就是既要堅守思想又要超出已有的思維界限，汲取社會(hui) 發展的燦爛光華，回應時代帶來的巨大挑戰。21世紀中國哲學所麵臨(lin) 的挑戰是全方位的，既有認知層麵的，也有行為(wei) 觀念上的，既表現在理論層麵又體(ti) 現在實踐層麵。包括宇宙科學、生命科學、物理科學在內(nei) 的科學發現日新月異，挑戰著我們(men) 已有的認知模式、思維方式、概念解讀形式，撼動著我們(men) 關(guan) 於(yu) 世界、社會(hui) 、人生的已有認識和基本原則，對於(yu) 存在的本質、意識的本質、生命的本質提出了新思維或新視角；包括人工智能、互聯網普及、大數據無所不在的技術層麵進步也在挑戰著我們(men) 關(guan) 於(yu) 行為(wei) 模式、道德德行、交往理論的已有原則，為(wei) 新解釋、新觀察創造了無限可能性。哲學如何在社會(hui) 急劇變動、經濟快速發展、科技加速進步中回應這些新機遇、新挑戰？麵對這些挑戰，一味回避或視而不見隻能使哲學理論一步步走向僵化和固化，淺薄的解釋也隻能使人們(men) 對於(yu) 哲學日益疏遠而導致思想退化、人文冷淡。相反，通過融通經驗主義(yi) 與(yu) 理性主義(yi) 思維定式、融通內(nei) 向超越與(yu) 外向超越的價(jia) 值取向、融通哲學的曆史性與(yu) 現實性，我們(men) 才能拓寬哲學與(yu) 時代互動的空間，為(wei) 當代中國哲學創新性轉型、創造中發展作出積極的貢獻。

如何回應這些挑戰是擺在每一個(ge) 哲學教育工作者麵前的艱巨任務，也是哲學研究和教育返本與(yu) 開新的基本內(nei) 容。現時代哲學返本和開新，首先必須克服哲學領域的故步自封和自以為(wei) 是。古希臘的蘇格拉底早就提出要認識自己，並把這一點作為(wei) 哲學進步的基本出發點。我國的孔子也教導我們(men) “知之為(wei) 知之，不知為(wei) 不知，是知也”。馬克思主義(yi) 哲學更是強調及時汲取科學新發現，更新知識觀念，突破舊框框，以實踐為(wei) 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要做到哲學的返本和開新，我們(men) 還要打破哲學自身的學術隔離，融通不同哲學領域。自古以來，哲學生長於(yu) 對話，創新於(yu) 交流，不同流派之間放下學術前見，誠心交流、對話、溝通，不同二級學科之間消除隔閡、協同創新、打通古、今、中、西、馬等五維學術空間，為(wei) 中國哲學的當代創新奠定更為(wei) 深厚的學科基礎和人才基礎，不同哲學學科隻有共同探討，才能促進哲學發展。作為(wei) 人類認識世界、解釋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一種特殊形式，哲學並不能獨立於(yu) 人類知識之外，而是植根於(yu) 其他所有人文社會(hui) 科學學科，其每一個(ge) 概念的創造都與(yu) 人類認識的進步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因此，哲學的返本開新必然以哲學與(yu) 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緊密合作為(wei) 前提，以它們(men) 之間的互相滲透為(wei) 契機。哲學返本與(yu) 開新更是完全不能脫離科學和技術的發展。科學技術的每一次重大進步都為(wei) 我們(men) 在哲學上解釋過去的理論、開拓未來的觀念提供了可能性。隻有高度重視這些進步、從(cong) 哲學的角度理解和解釋這樣的進步，才能把這些可能性化為(wei) 哲學概念和理論創新的現實性。

現時代哲學的返本開新更需要自覺地把中國哲學與(yu) 世界哲學緊密聯係在一起，從(cong) 世界哲學中汲取營養(yang) ，同時為(wei) 世界哲學發展提供中國的視角和動能。在全球日益緊密相連的今天，任何學術體(ti) 係都不可能閉門造車、自說自話。哲學對話、交流不能僅(jin) 僅(jin) 限於(yu) 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語言。中國文化的一個(ge) 重要特質就是其開放性和包容性，並通過與(yu) 其他文化的交流和互通，而始終保持自身的活力，使自己的內(nei) 涵越來越豐(feng) 富、外延越來越開闊。無論是曆史上對來自印度佛教的成功改造、消化、轉型，還是在近現代西學東(dong) 漸、東(dong) 學西漸中發展出具有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yi) 哲學體(ti) 係，都說明了中國哲學的內(nei) 在活力，更指向當代中國哲學所應具有的文化自信和理論自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形式上，當前哲學領域的國內(nei) 學者與(yu) 國外學者並不缺乏對話的機會(hui) 和場合，但從(cong) 實質上講，這些對話往往還沒有充分展開，未能形成一種常態的對話平台，還沒有通過對話產(chan) 生出具有持久影響力的學術成果。

因此，當代中國哲學的返本與(yu) 開新需要進一步提升中外文明、中外哲學的互通互鑒層次，拓寬同世界一流大學哲學學科的聯係，也需要建立同各國一流學者、一流哲學家之間以問題為(wei) 導向的對話機製，從(cong) 而更好、更深入地進行前沿理論的探索，為(wei) 中國哲學本身的創新更多地汲取其他哲學體(ti) 係的資源，為(wei) 世界哲學的發展做出中國的貢獻。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