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三 提交在 儒學聯合論壇

2006年3月25日，一個網友在儒學聯合論壇發了一個討論《正中台獨分子下懷，“施琅大將軍”愚蠢的電視劇》，陳明先生的一個回帖“為什麽這麽說？這個劇本是我最先倡議搞起來的。”一石激起千層浪，陳明先生就此成為眾矢之的，對施琅“漢奸”的漫罵，加上一個“大”字後，毫無保留的轉移到陳明先生頭上。此外，“儒奸”，“黨奸”等帽子也被群情激奮的人們爭先恐後地扣到這個書生的腦袋上。《新快報》對陳明進行的兩次訪談，每一句話似乎都有被批判的理由。很快，“捷報頻傳，大漢奸陳明已身敗名裂”之類文章被紛紛轉貼，讓人感覺如果不是時光倒轉回到了文革時代，就一定是爆出了什麽嚴重的國際政治事件。實際什麽都不是，什麽也沒發生，無非是在一些當代比較敏感的概念和議題上發生了理論和思想的分歧。日漸多元化的中國社會應該說已經漸漸習慣了眾聲喧嘩自話自說，這次卻掀起如此驚濤駭浪，可謂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跡。

陳明先生在一個回帖中說“這是可以爭鳴的，也值得討論，涉及的問題很多，很有意義。應該把施鄭兩家的恩怨跟大陸與台灣的關係區分開來，把施琅的私德與收複台灣的事業區分開來，把康熙作為國家的代表者與滿漢的衝突區分開來－－曆史是生長的，民族是建構的，文化是開放的。”如他所言，爭鳴和討論不僅白熱化，而且象磚頭石塊一樣具有力度；但是他所期待的“意義”是否也如他所期待的那樣的發生展現呢？沒有。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個早已預設好前提或結論的情感發泄，不僅嗓門大，調子也十分高亢。這些批陳的力量大約分為三股，從不同的角度“證明”施琅是漢奸：一股是所謂的大漢族主義者，通過否定滿清政權的合法性，把施琅定位為與作為英雄的鄭成功相對的“漢奸”；一股是儒家原教旨主義者，認為把施琅定位為英雄，違反了儒家的倫理道德；另一股包括和平主義者、科學主義者，認為鼓吹武力、影射現實等等理論偏差“遺患無窮”。當然，這三者之間也交叉融合或者矛盾衝突之處。按照陳明在回帖中的建議對幾種情況進行分析，這三股反對的力量完全可以通過討論理智地交流，即使達不成共識，也可以厘清問題，求同存異。也許覺得這個問題上的是非太過簡單明白，三股力量的思維方式、思想資源和現實立場雖不相同，但在這一點上卻高度一致，那就是由把施琅定義為漢奸進而將陳明定義為漢奸，由道德否定到人身攻擊，甚至發出種族主義的瘋狂叫囂。

如果說作為群體表現最為耀眼的是來自“漢網”的網民的話――他們不但有組織的四處轉貼批判陳明的帖子，不斷更換馬甲灌水罵人，甚至用黑客的技術手段給儒學聯合論壇放蠱下毒，那麽，作為個人得分最高的則要數來自華夏複興論壇的雲塵子了。他懷著“大義當前，不敢有所退避”的激情起草了一個關於電視連續劇《施琅大將軍》的聲明“實用主義不可不防，千古是非不可擾亂”。文章一開始，就拋出了三個原則：就事論事，不涉及具體人；求同存異，不排斥異己；不把自己觀點強加於人。隨後雲塵子開始拋出他一個個鏗鏘有力的“千古是非”，施琅已經是“人格不正，大節有虧”，誰不承認這點誰就是擾亂“千古是非”的“實用主義者”，哪有半點討論的餘地？隨後的史實材料則是清一色的為他自己已成定論的價值預設服務。在這個平台上的雲塵子，凜然的道德優越感，古雅的半文半白的言辭，不僅引來一群大漢族主義者的擊節叫好，甚至一些真誠的書生們也在霧裏看花中不辨朱紫盈盈拜倒。清醒的網友追問一句你那“千古是非”的標準究竟從何而來？他這樣答曰：廣大朋友的對此劇的反駁。

如果他說依據“孔孟之道”的一般原則，將那個超越性的“道”落實還原到具體情境進行分析討論，並把這一情理道理的推理過程顯示出來，大家或許心服口服。可依據“廣大朋友的反駁”就是另一回事了。很簡單，你做過客觀調查麽？別人是不是可以說連續劇在中央台播、此前還有歌劇、京劇的施琅題材作品獲獎以及學術界三年前已就施琅曆史地位專題研討也是另一種民意來反詰？至於投機，陳明並未因為罵聲洶洶而改變自己觀點，而是在報刊雜誌的記者采訪中用理論邏輯為自己的觀點論證――迄今未見正麵有力的回應！實用主義在雲塵子那裏頗含貶義，是非對錯姑置不論，借來一試，戴在雲塵子頭上嚴絲合縫仿佛度身定做――再沒有誰比那在宣言之外的文章中大談儒學要進入實踐層麵的他像他自己說的那種急功近利的實用主義者了。至於投機，看看這個人說鄉願似的笑容可掬和自我標榜的騷（show）氣熏天，答案實際也就不言自明了。陳明在訪談中層次清晰的理論分疏和激烈犀利的言辭，即使有什麽可議之處，那也是“雖一人吾往矣”的固執和目無餘子的傲慢。兩相對照，這一點可以看得更加清楚明白――難道不是麽？ 

聲音喧鬧不代表意義豐富，嗓門高調也不意味真理在握。一場由電視連續劇引起的網絡爭論很快就會煙消雲散。但做為一個文化事件，其所折射出的理論素養、人格修養卻是當代中國社會的真實一角。雲塵子仍將是雲塵子，陳明也仍將是陳明。如果說網絡上魚目混珠良莠莫辨，那就讓時間去證明一切吧――何妨拭目以待？


附錄：
人物分析報告——慷慨激昂大義凜然之雲塵子

作者：阿三

在有關施琅問題的爭論混淆塵上之時，雲塵子先生代表華夏複興論壇發出了一份觀點聲名。

題目是《實用主義不能不防，千古是非不可擾亂》，從題目可以看出，雲塵子先生的用意十分明確，並包含了他對現實的判斷。他的判斷是，當下實用主義已經造成危害，千古是非已經被擾亂。這裏已經有一個已成定論的不可違背的“千古是非”。在語氣上，“千古是非”一詞帶有沉痛的感情色彩，直接傳遞的感情信息是：誰敢擾亂千古是非，誰就是千古罪人。情感之沉痛，國家責任感之強烈，使得讀者不由自主被感染，甚至對在雲塵子心中已成定論的“千古是非”也不敢問個究竟，所做的唯有找尋擾亂“千古是非”的罪人。

就象中世界基督教哲學中，奧古斯丁對詢問上帝創世的時間學說的人們進行的回答，他準備為提出這些問題的人下地獄去尋找答案一樣，隻要對“千古是非”進行追問就成了對愛國情感的褻瀆。可是即使在中世紀神學的信仰上帝的絕對權威中，奧古斯丁在說過這句話之後依然對時間學說做出了詳細的回答，那麽我們依然有權利對在雲塵子先生那裏已成定論的“千古是非”中進行追問。雲塵子對國家的熱愛肯定不會超過奧古斯丁對上帝的熱愛，既然後者不認為質疑創世就擾亂了“千古是非”，那麽雲塵子也沒有資格把自己的標準利用修辭手段放置到不容質疑的地步，並因此把人們的目光轉移出對“千古是非”的爭論，而轉到對千古罪人的懲罰中去。

在正文中，雲塵子宣稱“大義當前，不敢有所退避”，又是一聲振聾發聵的呼喚，讓人不能不擊節讚歎。下麵三個原則的拋出，更是秉承了寬容自由開放之原則：就事論事，不針對具體人；不排除異己；求同存異，不強加於人。這三條原則是麵對爭論最合適的態度，提出這種態度之人自然也贏得人心，如果僅此三點，這個聲明還是讓人暗自讚歎的，在這種原則之下，討論的平台更好的搭建。但是論戰性題目卻與三條寬容自由開放之原則不符，其後的正文，開始拋出一個又一個大結論！

其後的文字對施琅的問題從多個方麵進行蓋棺定論，不斷引用孔子語錄，選擇支持自己論點的曆史片段，這些大結論是嚴謹的學者不屑於反駁的，對史料的選擇狹隘片麵，僅是為自己的價值服務，史料隻是險隘價值觀的婢女。

除此之外，用大段大段的慷慨陳詞，令人兩股戰戰，汗流浹背；讚歎於此君之高風亮節，慚愧於吾輩之卑下委瑣，全不顧其論證除慷慨陳詞之外空洞無物；其所宣揚寬容開放之原則為一紙空文。洋洋灑灑之中，“千古是非”已成，討論的平台僅成一空戲台。

看了不禁啞然失笑。此文人之出現比激奮的憤青大眾之危害更甚，利用大眾的心理情感，玩弄修辭手段進行心理麻醉，利用寬容自由之平台夾售私貨。一口一大義，無形中自己成了不可質疑的是非代言人。在這個過程中，異己被無形貶低，自身被無形提高，完成一係列博學愛國之角色扮演。

虛偽文人，激憤流氓，市井小民，真誠的愛國者……在這場爭論中，好戲接連出場，人性的諸多麵孔一一展開。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