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梓琳】回儒對話——明清之際中國回族伊斯蘭教本土化的探討及影響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6-10-17 17: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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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儒對話——明清之際中國回族伊斯蘭(lan) 教本土化的探討及影響

作者:劉梓琳(湖南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 2013級曆史教育2班)

來源:“端莊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十七日壬申

           耶穌2016年10月17日


 

 

摘要:中國,是一個(ge) 包容多民族和多宗教的國度,在宗教上,除了本土的道教外,真正融入中華文化體(ti) 係的外來宗教有佛教和伊斯蘭(lan) 教(雖然基督教在唐代已經以聶斯托利派的形式傳(chuan) 入中國,但是影響很小,多數基督徒是後來接受西方宗教體(ti) 係的),前者本土化最為(wei) 徹底,與(yu) 儒道並行;後者雖然並沒有完全“華化”,但是也與(yu) 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本文就中國伊斯蘭(lan) 教在明清之際的本土化進程進行探討,並提出筆者一些看法,以進行對這段曆史的反思。

 

關(guan) 鍵詞:回族 儒學 伊斯蘭(lan) 教 本土化 明清

 

自唐太宗伊斯蘭(lan) 教東(dong) 來,到元朝滅亡,中國的穆斯林已經生活在中國達700年之久,但是在唐宋元三朝,中國的穆斯林一直沒有被認為(wei) 是“本地人”,而是以“蕃客回回”取代,除了像馬依澤、蒲壽庚這樣的在朝廷任職的穆斯林官員或像丁鶴年、高克恭這樣受漢化程度較高的穆斯林學者,基本上沒有穆斯林用漢語姓名。如賽典赤·瞻思丁、伯篤魯丁、阿老瓦丁和薩都剌(重點是伯篤魯丁和薩都剌是儒學功底很好的學者)。

 

需要注意的是,元朝的“回回”是沿用沈括《夢溪筆談》裏對回鶻的稱謂,泛指祖先是白種人的色目人,因此雖然80%的元朝回回是穆斯林,也有一部分基督徒被稱為(wei) “阿速回回”,猶太人被稱為(wei) “術忽回回”,而吉普賽人被稱為(wei) “羅哩回回”,如元朝阿拉伯基督徒學者、政治家愛薛(敘利亞(ya) 或黎巴嫩的基督徒)。也有穆斯林沒有被稱為(wei) 回回,如黃種人康裏人政治家茹茹(其實我個(ge) 人覺得應該被譯為(wei) 拉赫曼)。

 

可見在元朝,真正意義(yi) 上的回族並沒有形成,除了少數人以外,多數穆斯林都被視為(wei) 蕃客回回,從(cong) 字麵意思上看,他們(men) 依舊是“舶來”而非“本土”。

 

在元朝,穆斯林因為(wei) 屬於(yu) 色目人,因此在政治上享有極高的特權,因此被不少漢人(尤其是下層百姓)忌恨。在方國珍的起義(yi) 中,就有這麽(me) 一個(ge) 口號:

“殺盡天下色目人,毀盡也裏可溫廟(基督教堂,因為(wei) 元朝稱呼基督徒為(wei) 也裏可溫)和答失蠻廟(清真寺,因為(wei) 答失蠻是元朝對穆斯林的另一種稱呼,答失蠻是波斯語‘Danishmand’即‘德爾維希’的翻譯,意思是穆斯林教士)”

 

因為(wei) 這個(ge) 口號,大批江浙的穆斯林(包括漢化的基督徒後裔)不得不流離失所,泉州的穆斯林本來就因為(wei) “亦思替巴兵變”不得不遠走他鄉(xiang) ,對於(yu) 漢人的起義(yi) ,他們(men) 作為(wei) “蕃客回回”擔心被起義(yi) 軍(jun) 以非本國人的名義(yi) 殺掉。因此大致可以認定,流傳(chuan) 在回族民間的“十回保朱”並不可信。

 

而當時有一些穆斯林也試圖抵抗,如淮地穆斯林官吏納速剌丁就組織“蕃客回回”與(yu) 張士誠的江淮起義(yi) 軍(jun) 戰鬥,最後戰死······

 

那個(ge) 時候,幾乎所有的穆斯林都以為(wei) 自己的末日到了,一些人,如丁鶴年就假裝學佛來逃避迫害,漢人與(yu) “蕃客回回”之間相當不信任。

 

這一切的改變,在明朝才開始發生······

 

(一)《大明律》對回族萌芽和永樂(le) 朝回族群體(ti) 的穩定

 

就在這時,朱元璋成功打敗元朝和其他起義(yi) 軍(jun) 領袖,成為(wei) 天下共主,建立明帝國。對於(yu) 當時沒有西遷的穆斯林和沒有北遷的蒙古人,他本意沒有打算迫害他們(men) ,不過為(wei) 了迎合多數漢人對蒙古人和色目人的仇恨情緒,他在《大明律》裏有這些記載:

“···蒙古、色目人現居中國,許與(yu) 中國人結婚姻,不許本類自相嫁娶···”

“···禁絕胡服、胡語、胡姓···”

“···蒲逆(指反叛宋朝的蒲壽庚,筆者注)貶為(wei) 賤民,子孫不得仕,泉州回逆須北遷至金陵···”

 

這些貶低蒙古人和色目人的條文,在今天看來已經屬於(yu) 嚴(yan) 重的民族歧視,但是在當時,對於(yu) 已經在起義(yi) 中遭殃的色目人和蒙古人,這已經是“法外開恩”了,他們(men) 永遠不會(hui) 忘記,在起義(yi) 裏被起義(yi) 軍(jun) 殘忍殺害的同族······

 

而隨後,明朝又設立“哈密衛”(管轄新疆東(dong) 部事務)和“回回都督”,為(wei) 這些“蕃客回回”吃了顆“定心丸”。而對於(yu) 蒙古人,明朝也沒有加害他們(men) ,比如元順帝的孫子買(mai) 的剌八剌叛亂(luan) ,朱元璋為(wei) 了不激怒境內(nei) 的蒙古人,隻是把買(mai) 的剌八剌放逐到琉球群島(很難想象得出老朱會(hui) 有這麽(me) 仁慈的舉(ju) 動,因為(wei) 就“胡惟庸案”就有十萬(wan) 人被處死),而且明朝為(wei) 了對付北元,采取“以夷製夷”的手段,組成“朵顏三衛”和“關(guan) 寧鐵騎”。這些蒙古人後來基本上就與(yu) 漢人無異,如梁漱溟、李四光的祖先就是留居內(nei) 地的蒙古人。

 

因此,在《大明律》的框架下,大批中國穆斯林采用了漢語姓名,比如賽典赤的後裔以他們(men) 祖先的第一個(ge) 字用“賽、納、忽、馬、丁、答”六姓,伯篤魯丁的後代就以“白”為(wei) 姓,這在今天廣西,回族白姓依然是望族,比如白崇禧、白先勇父子。而且,到了明太祖晚年,中國的穆斯林除了在清真寺做禮拜外已經完全使用漢語,與(yu) 中原人沒什麽(me) 區別——雖然元朝中國穆斯林已經開始“華化”,但是真正把華化落實的,要從(cong) 明朝開始。

 

不過,“華化”並沒有涉及穆斯林的信仰,相反,朱元璋生前對穆斯林的信仰還是比較重視的,他在穆斯林聚居的地方大規模修建或修複清真寺,如南京的金陵禮拜寺和淨覺寺,在修建金陵禮拜寺是就寫(xie) 了《至聖百字讚》,書(shu) 曰:

“乾坤初始,天籍注名。傳(chuan) 教大聖,降生西域。授受天經,三十部冊(ce) ,普化眾(zhong) 生。億(yi) 兆君師,萬(wan) 聖領袖。協助天運,保庇國民。五時祈佑,默祝太平。存心真主,加誌窮民。拯救患難,洞徹幽冥。超拔靈魂,脫離罪業(ye) 。仁覆天下,道冠古今。降邪歸一,教名清真。穆罕默德,至貴聖人。”

 

在《敕建淨覺禮拜二寺碑記》,則記載道:

“洪武二十一年,西域魯密國人亦布拉金、馬可魯丁等,為(wei) 征金山開元地麵,遂從(cong) 金山境內(nei) 隨宋國公歸附中華。欽蒙高帝喜其賓服,欽賞絹絲(si) 銀鈔等物,著落禮部與(yu) 腳力,前往水平府搬家小赴京居住。因而敕建二寺安紮,將馬可魯丁等五戶,分在望月樓、淨覺寺居住。”

 

從(cong) 這些文獻裏,我們(men) 不難看出,事實上明朝不僅(jin) 沒有壓抑伊斯蘭(lan) 教,在一定程度上還恢複了中國的伊斯蘭(lan) 教——當然是在華化的基礎上。

 

因此,在洪武皇帝在位的31年、建文帝在位的4年,中國的穆斯林除了新疆的突厥·蒙古語係的民族以外,基本上完成“華化”的過程,從(cong) “蕃客回回”逐步向“回回民族”演變。這時候的明朝,已經有一部分穆斯林任職,比如波斯人後裔鐵鉉、賽典赤後裔鄭和。

 

需要注意的是,明朝僅(jin) 僅(jin) 隻是海禁,並沒有采取像雍正皇帝那樣嚴(yan) 厲的重農(nong) 抑商政策,雖然朱元璋對以沈萬(wan) 三為(wei) 代表的地主商人十分殘酷,但是沒有限製其他種類的商人的發展,尤其是沒有農(nong) 業(ye) 基礎的回回商人,因此明朝對他們(men) 還是比較重視的,並為(wei) 他們(men) 在北京、金陵和西北專(zhuan) 門開設“坊”——直至今天,回民還被人稱為(wei) “坊民”。(尤其是永樂(le) 時代朱棣遷都北京)

 

永樂(le) 時代的回回民族在筆者看來,是現代回族形成的時期,因為(wei) 這個(ge) 時候的回族,已經在“華化”與(yu) 伊斯蘭(lan) 教信仰的恢複之間達成一致。就拿鄭和下西洋的著名的穆斯林成員來看就知曉了:

 

鄭和(原名馬三保)、馬歡、哈三、王景弘、陳金漢、蒲日和。

除了哈三是阿拉伯語Hassan的音譯(其實就是哈桑),其他人都以漢語名字,其中陳金漢是泉州的伊斯蘭(lan) 教阿訇,他的後代是印尼前總統阿卜杜勒拉赫曼·瓦希德,而就是距離陳金漢500年的瓦希德,依舊會(hui) 講閩南話,可見在永樂(le) 時代回族群體(ti) 的形成。

 

朱棣遷都北京,少不了穆斯林的幫助,為(wei) 此朱棣幫助回族建立“坊市”,並且還協助當時已經80歲的丁鶴年建立“鶴年堂”——丁鶴年也就因此得以光明正大地恢複伊斯蘭(lan) 教信仰並且為(wei) 子孫後代留下一份雄厚的基業(ye) 。

 

從(cong) “靖難之變”後,金陵(南京)、杭州、廣州、北京、開封、西安等地的回族商賈又開始繁華起來了,廣州回族主要從(cong) 事商業(ye) 和軍(jun) 事,海南、廣西回族主要以文教為(wei) 主。當然,由於(yu) 各種原因,昔日中國穆斯林集聚地的泉州,反而從(cong) 此一蹶不振——絕大多數穆斯林北遷至江浙,留下來的還堅持伊斯蘭(lan) 教信仰的少之又少。

 

在泉州,除了陳棣丁氏和晉江郭氏外基本上都已經沒有堅持伊斯蘭(lan) 教信仰——尤其是雁門薩氏——雁門薩氏在定性自己的民族是,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漢族、回族還是蒙古族(這個(ge) 是有曆史遺留問題,因為(wei) 也有蒙古貴族在泉州以“薩”為(wei) 姓,而漢族也有“薩”姓)而一些知道自己祖先是穆斯林的泉州人,因為(wei) 沒有伊斯蘭(lan) 教的氛圍生前難以遵從(cong) 祖先的宗教,唯有要求子孫以伊斯蘭(lan) 教的禮儀(yi) 下葬他們(men) 。

 

當然,明朝回族群體(ti) 繁榮是主體(ti) ,因此大批回族人獲得了相當的經濟利益,大批漢族中層民眾(zhong) 願意與(yu) 回族聯姻,而回族堅持自己的信仰,因此中國伊斯蘭(lan) 教不僅(jin) 沒有被打壓,反而得到新的發展。

 

在雲(yun) 南,有一批回族穆斯林群眾(zhong) 以“林”和“杜”為(wei) 姓,他們(men) 絕大多數是與(yu) 回族聯姻而接受伊斯蘭(lan) 教的漢族後裔,因為(wei) 傳(chuan) 統回族的漢姓裏沒有這些姓氏。

《史記·貨殖列傳(chuan) 》裏有這樣的話:

“倉(cang) 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逐步富裕的回族群體(ti) ,開始考慮自己的文化問題。雖然在元朝,有薩都剌、高克恭、瞻思丁、丁鶴年這些儒學功底很好的穆斯林,但是即使是《大明律》頒布開始,絕大多數回族群體(ti) 依舊難以調和文教與(yu) 信仰的關(guan) 係。因此,在這種社會(hui) 背景下,大批有識之士開始嚐試把伊斯蘭(lan) 教與(yu) 儒學結合起來,也就有了跨越明清兩(liang) 朝的“回儒對話”。

 

(二)“回儒對話”下的中國伊斯蘭(lan) 教

 

由於(yu) 曆史的原因,中國的伊斯蘭(lan) 教比較特殊。首先中國伊斯蘭(lan) 教傳(chuan) 播方式是和平方式,第二就是中國伊斯蘭(lan) 教沒有明顯的教派分歧(當然清朝末年的“新教”與(yu) “老教”是因為(wei) 清政府挑撥穆斯林的起義(yi) 隊伍和“瓦哈比派”東(dong) 來有關(guan) ,而且沒有上升到世世代代的教派衝(chong) 突),中國伊斯蘭(lan) 教不能完全歸為(wei) 什葉派或遜尼派,他們(men) 既以《聖訓》為(wei) 標準,但是不排斥什葉派對阿裏、法蒂瑪和哈希姆家族的尊敬。

 

站在一個(ge) 客觀的角度,事實上,伊斯蘭(lan) 教的包容性應該比基督教、猶太教強,相對沒有佛教強,因為(wei) 伊斯蘭(lan) 教比較容易本土化,《古蘭(lan) 經》雖然反對效仿其他宗教的儀(yi) 式,但是不反對和與(yu) 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不衝(chong) 突的民族傳(chuan) 統相結合。因此,在中國西北的突厥語係各族穆斯林(以維吾爾族為(wei) 代表)就與(yu) 突厥人的傳(chuan) 統結合——如諾魯孜節就是突厥、波斯民族在前伊斯蘭(lan) 教時期就有的民族節日。

 

居於(yu) 內(nei) 地和東(dong) 部沿海的回族,由於(yu) 多數在城市定居,因此與(yu) 當時的儒學接觸會(hui) 比較多,加上當時中國印刷書(shu) 籍已經很流行,借助這個(ge) 機會(hui) ,中國穆斯林開始培養(yang) 既通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又有儒學功底的學者,在民間也開始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民間習(xi) 俗交流起來。

 

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的明朝,雖然說基本上已經在民間已經流傳(chuan) ,但是與(yu) 此同時,由於(yu) 沒有一批有相當水平的宗教人士,所以在明朝初期,“蕃客回回”一直難以把自己的宗教信仰與(yu) 中國的實際相結合。

 

不過隨著西察合台汗國的滅亡、東(dong) 察合台汗國對新疆統治的削弱以及帖木兒(er) 帝國的分裂,許多西北的穆斯林(在此指的是講漢語回族)得以在“哈密衛”的保護下到麥加朝聖,因此吸取了許多阿拉伯文化的因素,以此形成與(yu) 蘇菲派、什葉派和正統遜尼派相結合、以阿拉伯思想為(wei) 主題的西部學派;與(yu) 此同時,在東(dong) 部,由於(yu) 東(dong) 部的穆斯林多數在元朝以前就已經定居中國,在保持伊斯蘭(lan) 教信仰的同時有汲取了許多中華文化因素,當然,在元朝,這些被稱為(wei) “色目人”的“蕃客回回”始終帶有一個(ge) “蕃”字,因此一直沒有融入中華文化的主流。

 

然而,明朝對於(yu) 他們(men) 的強製“華化”政策,加上他們(men) 居住的地區以漢族人為(wei) 主,迫使他們(men) 不得不通過“士大夫”的形式提高自己的社會(hui) 地位。而且,在明朝,“儒商”的概念已經深入人心,商人們(men) 都希望通過他們(men) 的財富為(wei) 自己家創造家學,作為(wei) “商業(ye) 民族”的回族更是如此,因為(wei) 相比起漢人商人多發家於(yu) 草莽(是因為(wei) 漢人傳(chuan) 統的重農(nong) 抑商思想導致漢人商人多數沒有文化),他們(men) (指回族)在元朝就已經形成自己的文化圈子,因此他們(men) 積極地求學於(yu) 儒釋道三家,從(cong) 中華文化的經典裏尋求對古蘭(lan) 經的“本土化”解讀。

 

(1)          東(dong) 部穆斯林——“道統同源”的回儒對話

 

在東(dong) 部地區,出現了以金陵(今天的南京城)為(wei) 中心的“金陵學派”,“金陵學派”是中國“回儒對話”的核心地段,雖然真正意義(yi) 上的“以儒釋經”的學派隻有金陵學派一家,但是,僅(jin) 僅(jin) 就是“金陵學派”,無論是“阿拉伯化”還是“華化”的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術流派,都深受其影響。

 

總所周知,在朱棣發動靖難之變直至篡奪侄子建文帝皇位之前,大明王朝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和經濟中心都在金陵,而金陵從(cong) 宋朝以來就聚居了大批穆斯林“蕃客回回”,而陳垣先生在《元代西域人華化考》裏,就提到那些“華化”程度較高的穆斯林基本上要麽(me) 就住在金陵,要麽(me) 在金陵附近定居,也就為(wei) 之後的“道統同源”奠定基礎。

 

而金陵,就因為(wei) 這些擁有極高的“華化”基礎,因此得以培養(yang) 一大批有才幹的穆斯林學者——如王岱輿、張中、伍遵契、馬注、劉智(跨越明朝與(yu) 清朝),而且也讓他們(men) 在中國伊斯蘭(lan) 教裏起到推動“本土化”的效果。如論文《“金陵學派”及其他》裏講到:

 

“···這裏還出現了不少穆斯林的名門世家。這些人中不僅(jin) 嫻熟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而且有著極高阿拉伯文(經文)、波斯文和中亞(ya) 突厥語係的語言造詣,這些出身名門的穆斯林不少人還兼具儒家學者的身份,所謂經漢兼通。他們(men) 中許多人有著科舉(ju) 功名的背景,或秀才、或舉(ju) 人、或進士,個(ge) 別的甚至是會(hui) 試一甲······產(chan) 生的結果便是,他們(men) 將具有濃厚異域色彩的伊斯蘭(lan) 教的本質和宗旨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儒家為(wei) 主體(ti) 的文化)相結合,既保持伊斯蘭(lan) 教的本質和宗旨,同時推佛拒道,容納中國傳(chuan) 統於(yu) 自身,弘揚仁義(yi) 愛人。兩(liang) 種文化的交接,通常會(hui) 互相妥協、融合,各自的邊界模糊消失。伊斯蘭(lan) 教思想進入中國仍能保持自己認主獨一的本質,不卑不亢地在中國土地運行,不能不說這是一個(ge) 重大表征。正如一位作者論文所言人類思維之樹上這一伊儒融合之果,體(ti) 現出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儒家文化較強的趨同交融性和相通性···”

 

因此,這些穆斯林學者用中華文化的智慧結合伊斯蘭(lan) 教文化,創造了一係列的文化成果,例如王岱輿的譯著有《正教真詮》、《清真大學》、《希真正答》,以他的觀點,有以下幾條,例如:

 

①他首先提出了“真一”、“數一”、“體(ti) 一”3個(ge) 基本概念,闡明了真一“獨一無偶”,真一“為(wei) 天地萬(wan) 物主宰”,真一“顯而為(wei) 天地萬(wan) 物種子”(數一)。而人則通過對“當體(ti) ”(即自身)及自然界和社會(hui) 現象的認識去“體(ti) 認”真一,以達到“正教唯尊茲(zi) 真一”的認主學目的。

 

②在宇宙論方麵,他認為(wei) “真主(真一)乃無始之原有”。“數一乃萬(wan) 物本始”。其生成序列為(wei) “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太極乃真主所立萬(wan) 物之理,而後成天地萬(wan) 物之形”的宇宙生成論。

 

③在教義(yi) 學方麵,他以認主學為(wei) 綱,闡述伊斯蘭(lan) 哲理,然後將基本教義(yi) 、宗教功修、宗教倫(lun) 理、教法製度、生死觀、兩(liang) 世論等綜合概述,構建了中國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學說。

 

④為(wei) 了“明真一,顯正道之光明,驅異端之謬訛”,他除著書(shu) 立說外,還以非凡的理論勇氣,與(yu) 人“盤道”(即講經辯論),大膽闡發伊斯蘭(lan) 教的教義(yi) 。

 

他是中國伊斯蘭(lan) 教史上第一個(ge) “以中土之漢文,展天方之奧義(yi) ”的學者,畢生致力於(yu) 伊斯蘭(lan) 教經籍的研究與(yu) 譯著,還與(yu) 人公開辯論,闡釋伊斯蘭(lan) 教的義(yi) 理,批駁“理氣空無之論”,被譽為(wei) “學通四教”(指佛、儒、道與(yu) 伊斯蘭(lan) 教)的回儒。

 

而更早時代的伍遵契,在他的介紹裏有提到:

“···潛心研習(xi) 伊斯蘭(lan) 經典。曾投師胡登洲四傳(chuan) 弟子山東(dong) 學派的常誌美門下學習(xi) ,後在南京、蘇州、鎮江等地清真寺設帳講學,培養(yang) 經師。他曾摘譯波斯人阿卜杜拉·艾布·伯克爾著《米爾薩德》一書(shu) 中有關(guan) 修身養(yang) 性、性命義(yi) 理及複命歸真的理論要點,輯為(wei) 4卷,取名《歸真要道》,長期以來為(wei) 經堂教育的選修課本。他還曾口述,並由‘吳門掌教’周士騏筆錄,著成《修真蒙引》一書(shu) ,講述伊斯蘭(lan) 教的基本信仰、宗教功課、婚姻喪(sang) 葬禮俗及宗教倫(lun) 理等當行當止之道,被譽為(wei) ‘暗室之燈,迷津之筏’,是以漢文宣傳(chuan) 伊斯蘭(lan) 教的基本啟蒙讀物。他在譯著過程中,首先摘引《古蘭(lan) 經》與(yu) 聖訓的有關(guan) 論述,然後講述自己的理解,采取經堂語直譯方式,嚴(yan) 肅認真,字斟句酌,自述“譯義(yi) 求達,不敢藻飾”,是中國伊斯蘭(lan) 教史上早期從(cong) 事譯著的主要人物之一···”

 

與(yu) 王岱輿同一時代的張中,就以清晰的漢語解釋《古蘭(lan) 經》見長。在對他的介紹裏,就寫(xie) 道:

 

“(張中)字君時,自號寒山叟,江蘇省蘇州人,回族。他出身於(yu) 一個(ge) 伊斯蘭(lan) 教經師世家,從(cong) 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廣泛學習(xi) 了伊斯蘭(lan) 教以及中國傳(chuan) 統的儒家經典。長大後,到其他著名的伊斯蘭(lan) 教學者那裏求教,認識了許多當時知名的穆斯林人物,與(yu) 他們(men) 交往密切,經常一起討論伊斯蘭(lan) 教哲理。以後他又在蘇州、揚州等地從(cong) 事伊斯蘭(lan) 教經典的教育。

 

1638年印度著名的伊斯蘭(lan) 教經師阿世格來到南京講學,張中去向他請教,跟隨他學習(xi) 了3年,並且根據阿世格的口述寫(xie) 成了著作《歸真總義(yi) 》的初稿。後來這部著作遭到破壞,他又在親(qin) 友的資助下重新整理,流傳(chuan) 至今。此外,他還有其他著作問世。

 

在教義(yi) 方麵,他擅長“認主學”,特別是在用漢語清楚地翻譯解釋方麵有著很大貢獻。”

 

需要注意的是,張中經師不僅(jin) 熟讀儒家經典,而且,他還有一個(ge) 具有傳(chuan) 統中華文明特色的“號”——“寒山叟”,因此,儒學在這些穆斯林學者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事實上,雖然說明朝是穆斯林學術的巔峰,但是真正為(wei) “金陵學派”做出最突出貢獻的,是一個(ge) 生活在“康乾盛世”的清朝穆斯林學者——劉智(即劉介廉),回族同胞稱其為(wei) “介廉巴巴”。

 

在關(guan) 於(yu) 劉智的介紹裏,提到:

 

“劉智(1669—1764年),字介廉,號一齋,清上元(南京)人,為(wei) 清初回族伊斯蘭(lan) 教著名學者著作家,據劉智研究專(zhuan) 家馬在淵先生考證,劉智高壽達96歲,詳見《劉介廉先生編年考》。其修身研閱經史百家之籍,覽讀西洋書(shu) 百餘(yu) 種,嘔心瀝血,潛心著書(shu) 立說達40餘(yu) 年,遂創具中國特色之伊斯蘭(lan) 教思想體(ti) 係,學者譽之為(wei) 中國伊斯蘭(lan) 教哲學思想集大成者,廣大穆斯林尊奉為(wei) “先賢”。劉智一生著書(shu) 數百卷,《天方典禮》被收入乾隆時編纂之《四庫全書(shu) 》。”

 

劉智出生於(yu) 一個(ge) 信仰伊斯蘭(lan) 教的經師家庭,他的祖先曾經在農(nong) 民起義(yi) 時幾乎滅亡,因此導致“粵匪之亂(luan) ,全家殲焉,譜牒無征···”也為(wei) 此幸免於(yu) 難的劉漢英阿訇對兒(er) 子劉智的要求相當嚴(yan) 格,要求他必須研究和學習(xi) 伊斯蘭(lan) 教經典及有關(guan) 著作。同時,出於(yu) 對自己的要求,劉智還深入研究儒家的傳(chuan) 統著作和佛教、道教的經典,對各種學術思想都有了全麵的認識。此外,他還精通阿拉伯、波斯和拉丁語。為(wei) 了進一步擴大視野,他到全國各地去旅遊,認識了不少著名人士,接觸到了各種文化。在最後的十幾年中,專(zhuan) 心從(cong) 事研究和著述、翻譯。

 

劉智一生著作豐(feng) 富,被尊為(wei) “漢克塔卜”(漢文經典,又譯為(wei) “漢刻它布”或“漢語庫特卜”,筆者注)。在其父歸真後,他立誌用漢文闡釋伊斯蘭(lan) 教,結廬金陵清涼山麓,閉戶山居10餘(yu) 年,會(hui) 通諸家而折衷於(yu) 天方著譯《天方性理》、《天方典禮》等。

 

而後裹糧負笈,遍訪全國宿學,在河南朱仙鎮偶得波斯文《天方至聖錄》,遂著譯《天方至聖實錄》。他一生著譯數百卷,刊行僅(jin) 十數種。傳(chuan) 世尚有《五功釋義(yi) 》、《真境昭微》、《天方三字經》、《天方字母解義(yi) 》等。

 

劉智的著作反映了公元17世紀中國伊斯蘭(lan) 教哲學思想的最高成就,同時也是當時中國哲學思想的重要部分,特別對於(yu) 中國穆斯林最為(wei) 集中的西北地區影響尤其深遠。

 

劉智具有深厚的國學底蘊,他的著作《五更月》就是一部中國伊斯蘭(lan) 教詩歌:

 

“五更月

一更初,月正生,參悟真宰無影形。

妙難喻,無所稱。不落方所乃實真。

永活亙(gen) 古無終始,獨一無偶唯至尊,

開造化,理象成,大命立開眾(zhong) 妙門。

一更中,月正新,參慧無極性理根。

元氣剖,陰陽分,萬(wan) 物全備人極生。

無極是種太極樹,樹藏果內(nei) 果即根。

慎分明,須認真,莫把種作種根人。

—更末,月正高,定信吾教異諸教。

修後世,望恕饒,遵行天命與(yu) 聖條。

順享天堂無限福,逆罰地獄受刑牢。

勸童稚,莫逍遙,免得死後哭嚎啕···”

 

從(cong) 《五更月》裏,我們(men) 可以看出,介廉巴巴把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學與(yu) 中華文化的傳(chuan) 統精華、中國民間思想相結合,體(ti) 現了回儒對話的實質。劉智生前還留下了一句話,就是:

 

“今夫見草木之偃仰,而知有風;睹緣翠之萌動,而知有春;視己身之靈明,而知有性;參天地之造化,而知有主,必須之理也。”

 

因此,有人評價(jia) 劉智是這樣講的:

 

“劉智是清初中國穆斯林學者中的佼佼者,在他那裏,伊斯蘭(lan) 哲學完成了由阿拉伯源文化到中國儒家本土文化的轉型,劉智被後世讚譽為(wei) “聖教功臣”、“大伊瑪目”,在西北門宦中則尊崇為(wei) “介廉巴巴”。他繼承和發揚了前人的思想,形成了有中國特色的伊斯蘭(lan) 教神學;還把中國的傳(chuan) 統哲學與(yu) 阿拉伯的醫學以及西方的自然科學結合在一起。”

 

也因為(wei) 這樣,劉智在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者裏,無論是儒學派,還是後來在西部流行的,主張“恢複正統”的“伊赫瓦尼”,都受到相當的尊敬。而且,劉智以後,不僅(jin) 有像虎嵩山阿訇、馬鬆亭阿訇、達浦生阿訇等這些支持“回儒對話”的穆斯林學者,許多持“伊赫瓦尼”觀點的穆斯林學者如馬德新、馬聯元或門宦製度下的教士馬啟西(他們(men) 基本上都是西北人),也都受到劉智的影響,而近代持“回儒對話”態度的西部穆斯林學者馬新三阿訇(1911—2011)、馬得寶阿訇(1900—1977)更不用說。雖然馬得寶的爺爺馬萬(wan) 福阿訇(1849—1934)不怎麽(me) 支持儒學,但是對劉智依舊是尊敬有加。

 

不過,隨著劉智的去世,中國的“金陵學派”逐步消失了,並不是其消亡,而是“金陵學派”因為(wei) 劉智的貢獻融入了其他學派裏麵,如西部的“陝西學派”及其兩(liang) 個(ge) 子學派——“山東(dong) 學派”和“雲(yun) 南學派”,已經西北的門宦······

 

因此,對於(yu) 結合“儒釋道穆”四家的“金陵學派”,其在明清之際的發展曆程,體(ti) 現了中國伊斯蘭(lan) 教本土化的進程,也大大促進具有獨特文化背景的中國穆斯林群體(ti) 的產(chan) 生。

 

(2)西部穆斯林——融通百家,以中東(dong) 為(wei) 核心

 

西部穆斯林有“陝西學派”——與(yu) “金陵學派”並立的另一個(ge) 伊斯蘭(lan) 教學派。這個(ge) 學派與(yu) 後來的清朝時的“門宦製度”並不太一樣,它更側(ce) 重於(yu) 教義(yi) 學方麵的,而且分布比較廣,從(cong) 西北的陝西、西南的雲(yun) 南和華北的山東(dong) ,都是“陝西學派”所影響下的。其中,雲(yun) 南學派與(yu) 山東(dong) 的“泰州學派”是以“陝西學派”為(wei) 基礎的。

為(wei) 什麽(me) “陝西學派”的影響麵會(hui) 那麽(me) 廣?這就要從(cong) “陝西學派”的代表人物胡登洲說起。

 

在中國的穆斯林裏,伊斯蘭(lan) 教學界有兩(liang) 個(ge) 公認的“巴巴”——一個(ge) 是“介廉巴巴”,即劉智;一個(ge) 便是“胡太師巴巴”,也就是胡登洲。如果說前者博通古今中外,既通儒學有精於(yu) 教義(yi) 學而且還會(hui) 拉丁語,那麽(me) 後者雖然沒有前者知道的那麽(me) 多,但是其對中國伊斯蘭(lan) 教的“經堂教育”與(yu) 中國伊斯蘭(lan) 教解讀《古蘭(lan) 經》的曆史進程起到了啟發性作用。

 

胡登洲是中國伊斯蘭(lan) 教經堂教育的奠基人、著名經師。字明普,經名穆罕默德·阿卜杜拉·伊勒亞(ya) 斯。回族。出生於(yu) 1522年,與(yu) 1597年歸真。

 

他出生於(yu) 陝西省鹹陽縣渭城胡家溝,被穆斯林尊稱為(wei) “胡太師巴巴”。通曉經典教義(yi) ,長於(yu) 阿拉伯文,率先改革口頭傳(chuan) 授教義(yi) 的傳(chuan) 統方法,在陝西地區清真寺內(nei) 招收學員,講經授業(ye) ,開中國伊斯蘭(lan) 教寺院經堂教育的先河。注意研究宗教哲學,側(ce) 重講授阿拉伯文經籍著作,逐步發展成為(wei) “陝西學派”,當時被尊為(wei) “胡太師”,陝西地區被譽為(wei) “念經人的教場”。

 

胡登洲親(qin) 傳(chuan) 弟子有兩(liang) 個(ge) 家族,即“馮(feng) 、海二門父子祖孫得受宗旨”。馮(feng) 氏名少川,陝西人,著有《納直問》(Masa’il a1-Naj),是以阿拉伯文所寫(xie) 的問答體(ti) 教義(yi) 著述。海氏名東(dong) 陽,字文軒,西安人,後在寧夏地區有所發展,成為(wei) 經學世家。他的再傳(chuan) 弟子據傳(chuan) 有蘭(lan) 州馬、擺阿訇等人。一說從(cong) 蘭(lan) 州馬開始,才將他創建的教育形式移在清真寺專(zhuan) 設的講堂內(nei) 進行,並且加以完善,後遂稱“經堂教育”,也稱“寺院教育”。胡登洲再傳(chuan) 弟子在清代活躍於(yu) 各地,比較著名的有山東(dong) 常誌美、陝西周良雋、雲(yun) 南馬德新、河南張萬(wan) 東(dong) 和楊泰恒、楊泰貞等。由於(yu) 胡登洲及其傳(chuan) 弟子幾代人的努力,經堂教育在中國穆斯林居住地區普遍興(xing) 起,培養(yang) 了大批宗教人才,從(cong) 而為(wei) 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的傳(chuan) 播、鞏固和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歿後葬於(yu) 渭城渭河岸邊。清康熙元年(1662)渭河泛濫,旋被遷葬於(yu) 原上胡家溝。渭城裏清真大寺旁,其墓至今猶存。

 

而胡登洲的“經堂教育”秉持以教義(yi) 學為(wei) 基礎,對其他文化融會(hui) 貫通的原則,在“陝西學派”及衍生出的“雲(yun) 南學派”和“山東(dong) 學派”體(ti) 現地相當明顯,因此受“陝西學派”的穆斯林比較強調自己的民族性與(yu) 表現出較強烈的宗教意識(當然與(yu) “伊赫瓦尼”相比還是沒有那麽(me) 強烈的宗教意識,筆者注)。

 

在雲(yun) 南著名阿訇馬新三老先生生前的訪談錄裏,就提到經堂教育裏對教義(yi) 學與(yu)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嚴(yan) 格要求。一些穆斯林學者主張“以阿解經”,一些穆斯林學者則引導學生看“四書(shu) 五經”······因此,“經堂教育”所呈現的多元化,奠定中國伊斯蘭(lan) 教教育的基礎,也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中國教義(yi) 學教育的“本土化”。

 

除了胡登洲以外,像常誌美、馬注等穆斯林學者也為(wei) “經堂教育”出謀劃策,他們(men) 大大促進了“經堂教育”的發展,也為(wei) 現在中國伊斯蘭(lan) 教經學院打下堅實的基礎。

不過,與(yu) “金陵學派”所不同的是,“陝西學派”更加強調阿拉伯文化為(wei) 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學的本源,他們(men) 不怎麽(me) 願意在文化上像東(dong) 部沿海的穆斯林一樣“華化”程度深,因此他們(men) 的“本土化”相比起“金陵學派”的穆斯林要少一些,本來“金陵學派”的本土化隻能說是“局部本土化”,而“陝西學派”雖然結合了中華文化與(yu) 阿拉伯文化,但是由於(yu) 其教義(yi) 學本源選擇在阿拉伯文化體(ti) 係,因此在西部的穆斯林會(hui) 比東(dong) 部的穆斯林更強調自己的宗教信仰和民族特性。

 

雖然“陝西學派”在“華化”上沒有“金陵學派”那麽(me) 深刻,但是,在“陝西學派”經師們(men) 一代代傳(chuan) 承下去的,是中國伊斯蘭(lan) 教獨具特色的宗教教育方式。這在世界上的其他穆斯林國家,雖然也有宗教教育,但是鮮有如“經堂教育”這種融匯百家的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學教育模式。因此,雖然沒有“金陵學派”為(wei) 回族同胞融入中國封建社會(hui) 的做法,但是也為(wei) 中國伊斯蘭(lan) 教曆史增添光彩。

 

(三)影響

 

在明清之際,中國的獨有穆斯林群體(ti) ——回族,在不停探索信仰與(yu) 主題民族的傳(chuan) 統文化之間的相通之處裏,慢慢地形成了。而在回族形成的過程中,無數穆斯林學者在“回”(伊斯蘭(lan) 教文化)與(yu) “儒”(傳(chuan) 統中華文化)之間產(chan) 生對話,慢慢地完善中國伊斯蘭(lan) 教。

 

在《古蘭(lan) 經》裏,先知穆罕默德雖然強調不要分裂聖教(“他們(men) 相互分裂,彼此爭(zheng) 議,這些人將遭受巨大刑獄。”——《古蘭(lan) 經》3:103,105),但是也允許求同存異(“眾(zhong) 人啊,我確以從(cong) 一男一女創造你們(men) ,我使你們(men) 成為(wei) 許多民族和宗族,以便你們(men) 相互認識。在安拉看來你們(men) 中最尊貴的人,是你們(men) 中最敬畏的人。”——《古蘭(lan) 經》49:13)因此,中國的回族穆斯林在一個(ge) 以儒學為(wei) 本的多民族國家裏不斷發展,最終成為(wei) 一個(ge) 具有獨特文化特點的民族。

 

一個(ge) 撒拉族拉麵館老板對我說:“中國回回民族的形成,使伊斯蘭(lan) 教得以散發出真主的光芒,因為(wei) 中國的穆斯林沒有阿拉伯世界那樣的部落割據,卻又有先知最欣賞的文化之一···”在穆罕默德的原話裏,有這麽(me) 一句:“求學問尤當去中國。”先知因為(wei) 事業(ye) 與(yu) 身體(ti) 原因一生都沒有踏足中國,但是卻派出他信任的學生來中國求學——雖然“四大賢”在唐代仍舊是“蕃客回回”而非“大唐子民”,但是他們(men) 已經開始潛移默化地融合中華文化與(yu) 伊斯蘭(lan) 教文化之間的共通性。

 

在明朝回族十分流傳(chuan) 的《唐王談道》裏,就以“四大賢”裏的其中一位穆斯林大師與(yu) 唐太宗的對話為(wei) 背景而寫(xie) 下的。雖然《唐王談道》是一部民間小說,本身沒有什麽(me) 曆史史實,但是其曆史價(jia) 值不容忽視,因為(wei) 在此處我們(men) 可以知道“回儒對話”在明朝,已經深入到民間,而不是元朝時僅(jin) 僅(jin) 僅(jin) 限於(yu) 少數幾個(ge) 色目人學者。

因此,“回儒對話”對回回民族的產(chan) 生、發展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完善了中國特色的伊斯蘭(lan) 教——至少是在以漢語為(wei) 母語的穆斯林群體(ti) 裏(新疆的突厥語-蒙古語穆斯林各族也實現了與(yu) 自身民族特色的相融合),對於(yu) 信仰與(yu) 現實的相交集,能做到既與(yu)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又保留了自己的信仰,“回儒對話”功不可沒。

 

最重要的是,“回儒對話”以後的回族同胞,不再是“蕃客回回”,而是作為(wei) 回族——中國多民族裏的一個(ge) 重要成員,生活在中國這個(ge) 飽含曆史底蘊的土地裏,增強了以漢語為(wei) 母語的穆斯林民族——回族對於(yu) 中國的認同感。這一切,無論是“金陵學派”的“以儒釋經”還是“陝西學派”的“經堂教育”,這些為(wei) 中國穆斯林實現“本土化”(至少是局部“本土化”)作出貢獻的穆斯林學者,他們(men) 推動了“回儒對話”,也推動了中國回回民族的形成,促進了民族團結。

 

而今天,中國進入了網絡社會(hui) ,相當一部分青年人熱衷於(yu) 攻擊不同地方或不同民族的人,這樣看來是相當危險的,而且對我們(men) 中華民族的包容性是一種挑戰,因此,“回儒對話”即使是今天,依舊發揮著重要作用,因為(wei) 隻有不同文化之間在一個(ge) 核心的文化體(ti) 係下平等交流,中華文化才能更好的發展。

 

而且,由於(yu) 近代,一些“回歸原教旨”的教派(如“賽萊菲耶”、“瓦哈比派”和“伊赫瓦尼”)的東(dong) 傳(chuan) ,雖然說對西北的穆斯林而言,這些來自阿拉伯半島的外來教派大大節省了以前中國穆斯林在儀(yi) 式上的繁雜(如伊赫瓦尼極力反對披麻戴孝),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們(men) 對於(yu) 中國文化的認同感。據我平時的一個(ge) 觀察,西北回族群體(ti) 基本上都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但是對於(yu)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來講他們(men) 則以回避、乃至反對為(wei) 主,這個(ge) 與(yu) 東(dong) 部地區、華北地區、東(dong) 北地區、西南地區與(yu) 新疆昌吉地區的回族則大有不同——因為(wei) 隻有在受外來教派影響較大的兩(liang) 個(ge) 省份(甘肅、青海)的回族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有一定的排斥性。比如說據我在微博上的了解,一些西北回族在麵對春節時是有點抵觸的,而其他地區的則比較包容。

 

並不是說這些外來教派不好,但是就文化認同而言,“回儒對話”在今天依然有其重要作用,那就是對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認同感。而中國的穆斯林完全可以把兩(liang) 者的優(you) 點結合起來,以促進中國伊斯蘭(lan) 教的健康發展。

 

因此,無論是回族還是漢族,無論是穆斯林還是非穆斯林,在今天,如果能秉持“回儒對話”裏相互尊重的態度,中國的文化會(hui) 更美好!

 

 

參考資料:

 

【1】張沛之·《元代色目人家族及其文化傾(qing) 向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9  

年6月第1版。

【2】楊誌玖·《元代回族史稿》南開大學出版社 2003年7月1日

【3】陳垣·《元西域人華化考》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0年12月1日

【4】馬堅(翻譯)·《古蘭(lan) 經》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 1981年4月第1版

【5】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伊斯蘭(lan) 教研究室·《中國伊斯蘭(lan) 教基礎

知識》宗教文化出版社 2005年7月1日

【6】羅賢佑·《中國民族史綱要》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 2009年3月 第1版

【7】唐仁郭·《中國少數民族宗法製度研究》江西高校出版社 2006年5月1

【8】(明)黃仲昭·《八閩通誌》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6年1月1日(第2版)

【9】何綿山·《閩文化續論》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4年2月1日

【10】論文·《“金陵學派”及其他》中圖分類號:B968 文獻標誌碼:E 文章

編號:1002-0586(2010)01-0152-03

【11】(清)劉智·《五更月》

【12】(明)王岱輿·《希真正答》

【13】(明)民間流傳(chuan) ·《唐王談道》

【14】清真網·回族人物

【15】金宜久·《伊斯蘭(lan) 教史》 江蘇人民出版社

【16】金宜久·《王岱輿思想研究》 民族出版社 2008年4月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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