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尹誥》與(yu) 《鹹有一德》相關(guan) 文獻梳理及其關(guan) 係考論

作者：張兵

來源：《濟南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6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初八日癸巳

          耶穌2016年10月8日

內(nei) 容提要：清華簡《尹誥》篇公布後，引起了學界的關(guan) 注與(yu) 熱烈討論，但許多問題仍有待研究，如關(guan) 於(yu) 其篇名命名問題，其與(yu) 《尚書(shu) ·鹹有一德》篇之關(guan) 係問題，其能否證明今本《尚書(shu) ·鹹有一德》篇之偽(wei) ，等等。利用二重證據法，係統梳理《尹誥》《鹹有一德》相關(guan) 的文獻記載，並對上述問題進行考論，通過比對、分析，認為(wei) 《尹誥》篇與(yu) 真古文《鹹有一德》、今本《尚書(shu) ·鹹有一德》皆無關(guan) 係，是獨立成篇，名之為(wei) 《尹誥》沒有問題，其不能為(wei) 證明今本《鹹有一德》之偽(wei) 提供有力證據。

關(guan) 鍵詞：清華簡/《尹誥》/《鹹有一德》

《尹誥》是清華簡《尚書(shu) 》類文獻之一，於(yu) 2010年12月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一)》的出版而公諸於(yu) 世，共有竹簡四枚，簡長約45厘米，三道編線，每簡書(shu) 寫(xie) 31到34字，總計120字。自公布以來，受到學界的廣泛關(guan) 注，《尚書(shu) 》及其相關(guan) 問題亦再次引起人們(men) 的研究和討論。如《尹誥》篇的命名是否合適?《尹誥》篇與(yu) 《鹹有一德》篇有何關(guan) 係?其本身是否是真古文《尚書(shu) 》中的《鹹有一德》?其與(yu) 今傳(chuan) 世本《尚書(shu) 》中的《鹹有一德》又是什麽(me) 關(guan) 係，能否更加證明今本《尚書(shu) ·鹹有一德》之偽(wei) ?等等。如清華簡編者“認為(wei) 《尹誥》為(wei) 《尚書(shu) 》中的一篇，或稱為(wei) 《鹹有一德》”[1](P132)，似乎是說既可稱《尹誥》，又可稱《鹹有一德》，且認為(wei) 《鹹有一德》是真古文，持這一觀點的還有廖名春《〈尹誥〉研究》[2]、杜勇《清華簡〈尹誥〉與(yu) 晚書(shu) 〈鹹有一德〉辨偽(wei) 》[3]，但這一觀點遭到一些學者的反對，如楊善群《清華簡〈尹誥〉引發真古文〈尚書(shu) 〉真偽(wei) 之爭(zheng) 》“認為(wei) 把兩(liang) 篇不相幹的篇名說成同一篇文字，從(cong) 而把古文《尚書(shu) ·鹹有一德》指為(wei) ‘偽(wei) 作’。這是違背《尚書(shu) 》一篇一名的通則的”[4]，其爭(zheng) 論的焦點在於(yu) 《尹誥》篇是否能夠獨立成篇，如果獨立成篇則與(yu) 真古文《鹹有一德》沒有關(guan) 係，也就不能證明今本《鹹有一德》之偽(wei) ；反之，如果不能獨立成篇，則就是真古文《鹹有一德》，從(cong) 而可證明今本《鹹有一德》之偽(wei) ，廖名春、杜勇等主後說，楊善群則主前說且認為(wei) 今本《鹹有一德》不偽(wei) 。同樣認為(wei) 今本《鹹有一德》不偽(wei) ，同時《尹誥》又單獨存在的，還有黃懷信《由清華簡〈尹誥〉看〈古文尚書(shu) 〉》，他以《尚書(shu) ·鹹有一德》及《禮記·緇衣》和郭店楚簡《緇衣》所引《尹誥》“惟尹躬暨湯鹹有一德”，清華簡《尹誥》無“躬”又衍“及”字且隻獨立一句等為(wei) 據，判定清華簡《尹誥》引用了《鹹有一德》，從(cong) 而得出“今本《鹹有一德》當不晚於(yu) 簡書(shu) 所出之公元前305±30年，不可能是魏晉之人偽(wei) 造”[5]的結論。值得肯定的是作者認為(wei) 《尹誥》獨立成篇，但認為(wei) 《尹誥》首句摘自《鹹有一德》等觀點卻有待商榷。綜上所述，清華簡《尹誥》的相關(guan) 問題似乎仍未解決(jue) ，相關(guan) 爭(zheng) 論還在延續。本文力圖在文獻梳理的基礎上對這些問題再做進一步探討，以期對問題的最終解決(jue) 有所助益，不足之處尚祈方家教正。

一、清華簡《尹誥》篇及其相關(guan) 文獻的梳理

清華簡《尹誥》篇原文如下：

惟尹既及湯鹹有一德，尹念天之敗西邑夏，曰：“夏自絕其有民，亦惟厥眾(zhong) ，非民亡與(yu) 守邑，厥辟作怨於(yu) 民，民複之用離心，我捷滅夏。今後胡不監?”

摯告湯曰：“我克協我友，今惟民遠邦歸誌。”湯曰：“嗚呼!吾何祚於(yu) 民，俾我眾(zhong) 勿違朕言?”摯曰：“後其賚之，其有夏之金玉實邑，舍之吉言。”乃致眾(zhong) 於(yu) 亳中邑。[1](P133)

《禮記·緇衣》中的相關(guan) 記載：

《尹吉》曰：“惟尹躬及湯，鹹有一德。”[6](P1648)

鄭玄《注》曰：“吉當為(wei) 告。告，古文誥字之誤也。尹告，伊尹之誥也。”[6](1648)

郭店楚簡《緇衣》中的相關(guan) 記載：

尹誥》雲(yun) ：“惟尹允及湯，鹹有一德。”[7](P129～132)

上博簡《緇衣》中的相關(guan) 記載：

《尹誥》雲(yun) ：“惟尹允及康，鹹有一德。”

由以上文獻可知，《尹誥》的第一句“惟尹既及湯鹹有一德”又見於(yu) 《禮記·緇衣》，不同的是後者名之為(wei) 《尹吉》。對此，西漢鄭玄在《禮記注》中指出“吉當為(wei) 誥”，而恰恰郭店簡、上博簡《緇衣》中就為(wei) 《尹誥》，這完全證實了鄭玄的注解是正確的。因此，可以說清華簡對《尹誥》篇的命名是準確的，沒有問題的。然而，《禮記·緇衣》篇還有另外一處引用了《尹吉》，雲(yun) “惟尹躬天見於(yu) 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雖然鄭玄注“《尹吉》，亦《尹誥》也。……見或為(wei) 敗，於(yu) 或為(wei) 予”，但清華簡《尹誥》篇相關(guan) 內(nei) 容與(yu) 此又有很大不同。這又如何作解?我們(men) 知道古人引書(shu) 不同於(yu) 今人，斷章取義(yi) 的情況時有存在，個(ge) 別字句與(yu) 原文不一也就不難解釋。另外，《禮記》、郭店簡、上博簡《緇衣》所引《尹誥》在個(ge) 別字句上的不同，以及他們(men) 與(yu) 清華簡《尹誥》篇的不同，也充分說明，在當時可能會(hui) 流傳(chuan) 有不同的版本。不管是共時層麵還是曆時層麵，由於(yu) 傳(chuan) 抄引用之原因，不同版本之間其文字皆有可能存有差異。而這種差異性僅(jin) 僅(jin) 屬於(yu) 量變，並不會(hui) 引起質變，“三本《緇衣》所引，雖部分字略有不同，然無本質區別”[8]，故從(cong) 稱名上稱之為(wei) 《尹誥》是沒有問題的。

二、《鹹有一德》篇及其相關(guan) 文獻的梳理

《鹹有一德》有真古文與(yu) 偽(wei) 古文之分，其真古文已經亡佚，現在我們(men) 所看到的今本《鹹有一德》是偽(wei) 古文《尚書(shu) 》中的一篇，處於(yu) 《太甲》三篇之後，其文如下：

伊尹作《鹹有一德》。

伊尹既複政厥辟，將告歸，乃陳戒於(yu) 德。曰：“嗚呼!天難諶，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監於(yu) 萬(wan) 方，啟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湯，鹹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師，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於(yu) 一德；非商求於(yu) 下民，惟民歸於(yu) 一德。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終始惟一，時乃日新。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臣為(wei) 上為(wei) 德，為(wei) 下為(wei) 民。其難其慎，惟和惟一。德無常師，主善為(wei) 師。善無常主，協於(yu) 克一。俾萬(wan) 姓鹹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綏先王之祿，永厎烝民之生。嗚呼!七世之廟，可以觀德。萬(wan) 夫之長，可以觀政。後非民罔使；民非後罔事。無自廣以狹人，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yu) 成厥功。”[6](P165)

《史記·殷本紀》中關(guan) 於(yu) 《鹹有一德》的相關(guan) 記載：

湯歸至於(yu) 泰卷陶，中壘作誥。既絀夏命，還亳，作《湯誥》：“維三月，王自至於(yu) 東(dong) 郊。告諸侯群後：‘毋不有功於(yu) 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罰殛女，毋予怨。’曰：‘古禹、皋陶久勞於(yu) 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東(dong) 為(wei) 江，北為(wei) 濟，西為(wei) 河，南為(wei) 淮，四瀆已修，萬(wan) 民乃有居。後稷降播，農(nong) 殖百穀。三公鹹有功於(yu) 民，故後有立。昔蚩尤與(yu) 其大夫作亂(luan) 百姓，帝乃弗予，有狀。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國，女毋我怨。’”以令諸侯。伊尹作《鹹有一德》，咎單作《明居》。湯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會(hui) 以晝。[9](P97)

鄭玄在《禮記·緇衣》注中對《鹹有一德》的相關(guan) 表述。《禮記·緇衣》：“《尹吉》曰：‘惟尹躬及湯，鹹有一德。’”鄭玄注雲(yun) ：

吉當為(wei) 告。……《書(shu) 序》以為(wei) 《鹹有一德》。今亡。[6](P1648)

孔穎達在《禮記·緇衣》疏中對《鹹有一德》的相關(guan) 表述。《禮記·緇衣》：“《尹吉》曰：‘惟尹躬及湯，鹹有一德。’”孔穎達《疏》曰：

吉當為(wei) 告，是伊尹誥大甲，故稱尹誥，則《鹹有一徳》篇是也。言惟尹躬身，與(yu) 成湯皆有純一之徳，引者證上君臣不相疑感。[6](P1648)

唐司馬貞在《史記·殷本紀》的索隱中對《鹹有一德》的相關(guan) 表述。《史記·殷本紀》：“伊尹作《鹹有一德》。”《史記索隱》按：

《尚書(shu) 》伊尹作《鹹有一德》在太甲時，太史公記之於(yu) 斯，謂成湯之日，其言又失次序。[9](P98)

以上文獻，以晉梅賾所上《古文尚書(shu) 》為(wei) 限，可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是梅賾上《古文尚書(shu) 》之前，二是之後。之前的有司馬遷、鄭玄所言及《鹹有一德》的材料，時間較早，是偽(wei) 古文之前的真古文；二是梅賾之後的，孔穎達、司馬貞所言及《鹹有一德》的材料，時間較晚，屬於(yu) 偽(wei) 古文的範疇。司馬遷認為(wei) ，伊尹作《鹹有一德》是在商湯伐夏桀後不久，《湯誥》之後。而司馬貞則認為(wei) ，司馬遷不該把《鹹有一德》係與(yu) 此，而應係之於(yu) 太甲之世。司馬貞生活的年代較之孔穎達稍晚，司馬貞此論當依據《尚書(shu) 正義(yi) 》，而《尚書(shu) 正義(yi) 》正以晉梅賾《古文尚書(shu) 》為(wei) 本。

今本《古文尚書(shu) 》中的《鹹有一德》處於(yu) 《太甲》三篇之後，是伊尹勸誡太甲之作。梅賾所上《古文尚書(shu) 》之偽(wei) 已被前人證明，其作偽(wei) 手段亦被逐一揭露。但公認的一點，就是也並非全偽(wei) ，比如一些篇名、一些語句皆有出處可考。那麽(me) ，梅賾在對《鹹有一德》創作時間的考量上是否具有較大合理性?係之於(yu) 太甲之世是否有較為(wei) 可靠的依據?因文獻不足，我們(men) 隻能作推測。“伊尹既複政厥辟，將告歸，乃陳戒於(yu) 德”，如果梅賾沒有見過類似文獻，很難想象能夠這麽(me) 明確地陳述《鹹有一德》撰寫(xie) 的主旨與(yu) 目的。《鹹有一德》既是篇名，也是篇旨。而考伊尹代政之事，唯有太甲時。太甲為(wei) 湯之嫡孫，湯崩後，太子太丁未立，而立其弟外丙，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為(wei) 帝。元年，伊尹作《伊訓》等，勸誡勉勵。太甲立三年，暴虐，放之桐宮三年悔過，乃迎之還政，並作《鹹有一德》以勸誡之。從(cong) 這一點來說，梅賾《古文尚書(shu) 》在考量《鹹有一德》的時間上並非空穴來風，是有所依據，更是費了一番腦筋的。

而反觀司馬遷把《鹹有一德》係之於(yu) 湯即位之前，從(cong) 邏輯上來說，存有問題。因為(wei) ，湯初絀夏命作《湯誥》以令諸侯，其後不久改正朔、即位。而中間，伊尹作《鹹有一德》。這一時機是否不對?再者，目的何在，是警策諸侯、還是湯王?開篇內(nei) 容宣揚的是伊尹與(yu) 商湯皆有純一之德，由此看來似非警告諸侯、群臣之作，亦非勸誡湯王。且前有《湯誓》《仲虺之誥》《湯誥》等，伊尹再發表相關(guan) 言論則略嫌多餘(yu) ，況且警告群臣亦非其職。而結合太甲初攝政之時的種種不良表現，如果說是為(wei) 勸誡太甲而作則更為(wei) 合理，因此係之太甲更符合邏輯。

那麽(me) ，又如何解釋為(wei) 什麽(me) 《史記·殷本紀》中司馬遷把《鹹有一德》係之於(yu) 湯即位之前呢?對此，鄭玄已經給出了答案。從(cong) 上文鄭注《禮記·緇衣》可解讀出如下信息：1.鄭玄以《尹吉》為(wei) 《尹誥》；2.《尹誥》已經亡佚，鄭玄未見；3.鄭玄所見《書(shu) 序》中無《尹誥》篇名；4.認為(wei) 《書(shu) 序》把《尹誥》錯當作了《鹹有一德》。尤其是第4條，鄭玄認為(wei) 司馬遷所見的《書(shu) 序》就已經沒有《尹誥》這個(ge) 篇名了，因《尹誥》《鹹有一德》中“惟尹躬及湯，鹹有一德”的幾個(ge) 重複文字，《書(shu) 序》把本該冠名為(wei) 《尹誥》的卻冠名為(wei) 《鹹有一德》，把本該係之於(yu) 太甲的《鹹有一德》錯誤地係之於(yu) 本該屬於(yu) 《尹誥》的位置與(yu) 時代。對這個(ge) 錯誤，鄭玄明確指出是源於(yu) 《書(shu) 序》，因其所見《書(shu) 序》如此，故推論司馬遷所見《書(shu) 序》也是如此。這一推論顯然是很有道理的，《尹誥》不在百篇《書(shu) 序》中，《書(shu) 序》中僅(jin) 有《鹹有一德》，司馬遷又沒有見過《尹誥》原文。但是，何時又是何人把《書(shu) 序》中《鹹有一德》的年代與(yu) 《尹誥》的年代、名稱相混淆，則不得而知。毛奇齡《古文尚書(shu) 冤詞·鹹有一德是告成湯文非告太甲文》雲(yun) “《史記·殷本紀》以伊尹作《鹹有一德》與(yu) 咎單作《明居》敘法相似，誤列之湯崩之前。而杜林漆書(shu) 遂以《鹹有一德》接《湯誥》後，謂伊尹告湯之文，致辟古文者謂告太甲即是偽(wei) 書(shu) ”[10](P593)，對真古文《鹹有一德》位置的考辨無誤，但把《鹹有一德》的位置之誤歸咎於(yu) 司馬遷、杜林卻為(wei) 非，如其能夠見到清華簡《尹誥》篇的存在，相信此說會(hui) 有所改變。

三、清華簡《尹誥》與(yu) 《鹹有一德》之關(guan) 係

清華簡《尹誥》與(yu) 《鹹有一德》隻有一句相類，即“惟尹躬暨湯，鹹有一德”，也就因這一句，有人就認為(wei) 清華簡《尹誥》就是早已亡佚了的真古文《鹹有一德》，又因其內(nei) 容與(yu) 今本《鹹有一德》完全不同，認為(wei) 因而更可證今本《鹹有一德》之偽(wei) ，或為(wei) 證其偽(wei) 添加了有力證據。豈不知，《尹誥》是《尹誥》，《鹹有一德》是《鹹有一德》，各不相幹。

上文已在清華簡《尹誥》篇的命名問題上闡述清楚，說到清華簡整理小組對這一命名是準確的，沒有任何問題的，而唯一不該含糊其辭的，就是不該雲(yun) “或稱《鹹有一德》”。郭店簡、上博簡等已經證明，當為(wei) 《尹誥》，獨立成篇無任何問題。《清華簡〈尹誥〉篇名擬定之商榷》[11]從(cong) “誥”體(ti) 的行文要求和《尹誥》的內(nei) 容上存有矛盾性，認為(wei) 《尹誥》的命名不夠科學，有待商榷。其不知，“誥”體(ti) 的使用範圍和行文特點是後人總結《尚書(shu) 》中的文體(ti) 得出的結論，未必能全麵體(ti) 現和概括當時的文獻狀況，而在文章中，作者也認識到《仲虺之誥》這個(ge) 特例，也正說明了這一點。

之所以有人以其為(wei) 真古文《鹹有一德》，大概是出於(yu) “惟尹躬暨湯，鹹有一德”這一句的考量，但《尹誥》通篇內(nei) 容除了這兩(liang) 句以外，幾乎沒有很明顯地涉及“一德”這個(ge) 主題。今本《鹹有一德》則始終圍繞“一德”中心展開論述，重點突出，主題明確。而反觀《尹誥》，內(nei) 容卻是分散淩亂(luan) ，中心不夠凸顯。《尹誥》為(wei) 商湯滅夏之後不久而作，是伊尹告湯如何處理滅夏後的一些安民事務，而處理事務的原則，就是“德”，以德服人，還遠未凸顯“純一之德”的主題。而今本《鹹有一德》卻是，商湯死後，太甲即位後為(wei) 了告誡太甲而作，內(nei) 容豐(feng) 滿，自成體(ti) 係，一氣嗬成。如拋開今本《鹹有一德》的偽(wei) 作這一話題，《鹹有一德》當是不錯的一篇政論文章。而以之推論，或者僅(jin) 由篇名推論，真古文《鹹有一德》的內(nei) 容大概也應如此，凸顯的主題、內(nei) 容的渾然一體(ti) 等也應非《尹誥》篇所能比。《尹誥》是伊尹早期的文獻載錄，《鹹有一德》是後期的文獻載錄，其思想是發展變化的，“一德”的思想萌芽在其早期的文獻中出現且未被詳細闡述符合事物發展之規律，也符合其不同時期的文獻之特點。《鹹有一德》本就在《書(shu) 序》中，其係統性與(yu) 高度凝練性不排除是經過後人整理的結果，而清華簡《尹誥》本不在《書(shu) 序》中，不排除是未被整理的原始文獻。清華簡《耆夜》《金縢》等其他《尚書(shu) 》類文獻，在竹簡的背麵皆有篇題，而《尹誥》沒有，這也從(cong) 另一方麵表明其文獻的原始性。另外，《尹誥》《鹹有一德》中皆含有“一德”之思想，也正說明了他的思想的延續與(yu) 一脈相承性。

《尹誥》非真古文《鹹有一德》，其單獨成篇，不能為(wei) 證明今本《鹹有一德》之偽(wei) 提供有力證據，此自不待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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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毛奇齡.古文尚書(shu) 冤詞[M].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作者簡介：張兵(1973- )，男，山東(dong) 寧陽人，濟南大學出土文獻與(yu) 文學研究中心教授，文學博士，主要從(cong) 事先秦兩(liang) 漢文學與(yu) 文化、出土文獻與(yu) 文學研究。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