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chuan) 統魅影
作者:策劃|南風窗編輯部 統籌|李少威
來源:南風窗
日期:2016-09-19
人是無法絕對逃離傳(chuan) 統的,否則就難免患上精神分析大師常說的“神經官能症”。正如從(cong) 一部電影的中間剪出幾分鍾的內(nei) 容,看起來必然不知所雲(yun) 。
人生之於(yu) 傳(chuan) 統,就是電影裏的幾個(ge) 鏡頭而已。
一個(ge) 人,必然生活在傳(chuan) 統意識和當代元素混合的社會(hui) 環境裏,無論是極端反對傳(chuan) 統還是狂熱地擁抱傳(chuan) 統,如果脫離具體(ti) 語境而上升為(wei) 一種日常執念,就都是另類行為(wei) 。
新文化運動中,一些表現為(wei) “反傳(chuan) 統”的大師,如魯迅、胡適,他們(men) 自己的生活都深鐫著傳(chuan) 統的印跡,從(cong) 他們(men) 那一襲長衫就可見一斑。他們(men) 的“反傳(chuan) 統”是有語境的—在當時條件下破除國家和社會(hui) 走向現代化的障礙。當該破除的都破除了,一些與(yu) 社會(hui) 進步需要相左的習(xi) 慣不但已經不存在,而且想拉也拉不回去了的時候,繼續重複百年老調,就顯得無聊了。
比如,今天還有很多人一發議論就是“國民劣根性”,以此自我增高,但凡喜歡這樣講話的人,都不足與(yu) 論,讓他自個(ge) 喃喃自語去就是。
也有一些“傳(chuan) 統文化”的狂熱人士,試圖完全恢複農(nong) 業(ye) 社會(hui) 裏的學習(xi) 方式,絕對重建“經典”中的社會(hui) 價(jia) 值觀,無比排斥現代生活和現代理念。且不說主張的對錯,也不深論他對傳(chuan) 統經典的內(nei) 涵以及傳(chuan) 習(xi) 理念的理解是否在點子上,僅(jin) 從(cong) 他缺乏基本的社會(hui) 學常識這一點上,就要敬而遠之,因為(wei) 他們(men) 一旦有機會(hui) ,就想根據自己的迷執去誤人子弟。他們(men) 把“國學”包裝得越來越詭譎玄幻,越來越無所不能,其實質是反傳(chuan) 統的。
力捧也罷,狠踩也好,都是在“玩”傳(chuan) 統文化,在以壟斷者的角色揉撚傳(chuan) 統。傳(chuan) 統是不能“玩”的,從(cong) “文化叢(cong) ”的角度理解它,它很大程度上其實是集體(ti) 潛意識的一部分。“傳(chuan) 統絕非隻存在精英們(men) 的高論中,它浸潤在日常生活和文化記憶的延續之中,是具體(ti) 時空中生活過的人們(men) 留下的氣息和痕跡。”
傳(chuan) 統一直在我們(men) 的生活中,不曾離開,也無法把一個(ge) 人的意識一劈兩(liang) 半:這邊是傳(chuan) 統,那邊是現代。不同的時間背景下,它的顯隱程度不同,被條理化的水平不同,被賦予的時代功能不同,如此而已。而這些表現,很大程度上取決(jue) 於(yu) 當下麵對著的社會(hui) 問題對傳(chuan) 統提出了怎樣的要求,希望它暫時退下,或呼喚它快速現身。
隨著民族自信的回歸,對民族傳(chuan) 統的自信也在回歸。我們(men) 這一次就按照傳(chuan) 統自在於(yu) 實際生活、顯隱源自於(yu) 現實需求的觀察角度,接一接地氣,冷靜地看看,它在當下社會(hui) 中的實際生命力。
傳(chuan) 統在當下:冷與(yu) 熱的邏輯
作者:李少威 (《南風窗》記者)
來源:《南風窗》2016年第20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廿九日甲寅
耶穌2016年9月29日
無論現代化帶著這個(ge) 社會(hui) 走出多遠,一部分有普適意義(yi) 的傳(chuan) 統,都可能突然以某種新的形式回歸。

按照思維的一般順序,開始討論“傳(chuan) 統”之前,先要給“傳(chuan) 統”下一個(ge) 定義(yi) 。但那是西式思維傳(chuan) 統,中式傳(chuan) 統是不喜歡下定義(yi) ,而偏愛打比方。
打個(ge) 比方,家庭成員一起吃飯的時候,人們(men) 會(hui) 等待最年長者先動筷子,這就是傳(chuan) 統。
簡單地說,傳(chuan) 統是這樣一種東(dong) 西:當你做一件事情的方式與(yu) 之相吻合,那麽(me) 在實行的過程中就會(hui) 感受到外部環境的友好,以及自己內(nei) 心的安寧。
它一般不再回答“為(wei) 什麽(me) ”這樣的問題,因為(wei) 這個(ge) 問題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解決(jue) 。它已經在社會(hui) 中內(nei) 化成一種秩序,這種秩序負責賦予存在以價(jia) 值。也正因為(wei) 它是一種關(guan) 於(yu) 價(jia) 值的秩序,是一種無形的權威,所以在社會(hui) 急劇變動的背景下,就必須麵對各種挑戰。
社會(hui) 發展的目的,是人的發展。不管何種社會(hui) 形態、社會(hui) 製度,好與(yu) 不好,最直觀的標準就是身在其中的人過得好不好。現代化進程中,對傳(chuan) 統的挑剔或頌揚,歸根到底是因為(wei) 人們(men) 認為(wei) 改變或者維持某個(ge) 傳(chuan) 統,能讓當下的人過得更好。
實用,就是傳(chuan) 統時冷時熱的邏輯。
從(cong) 改變生活理想開始
設想一個(ge) 上世紀80年代的典型情境:中國西部農(nong) 村某個(ge) 村子裏,30多歲的男人“張三”麵臨(lin) 一個(ge) 選擇——要不要到珠三角的工廠裏去打工。當他的思想傾(qing) 向於(yu) 去的時候,一個(ge) 聲音總在耳邊喊:父母在,不遠遊。當他準備放棄的時候,另一個(ge) 聲音又在引誘:你可以掙到比務農(nong) 多好幾倍的錢。
“張三”所麵對的,就是傳(chuan) 統與(yu) 現代化之間的衝(chong) 突在細部上的表現。
社會(hui) 的發展要求,不可能給“張三”們(men) 太長的時間去猶豫。那些正在搭建起來的工廠、安裝完畢的機器,迫切需要一大批自由勞動力去提供動力。而中國的勞動力都被以農(nong) 民身份束縛在土地上,大致上仍然重複著一代又一代沒有太大變動的生活,殘存的家庭傳(chuan) 統,還在維係著一個(ge) 個(ge) 鄉(xiang) 村共同體(ti) 的穩定。
“貧而樂(le) 道”,自從(cong) 2000多年前孔子在和學生的談話中提出來之後,就被繼承了下來,逐漸被發展成一個(ge) “宿命論”傳(chuan) 統。盡管它原意並不與(yu) 求取富貴相衝(chong) 突—孔子還說過,“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wei) 之”—但它畢竟還是給了物質貧乏的狀況以心理上的退路。
現代化的內(nei) 核是理性化,就像工廠組織一樣,各個(ge) 領域都試圖以一種標準化的、邏輯上一以貫之的係統設計,來高效率地直抵目標。
這樣的社會(hui) ,必須以欲望為(wei) 動力。它必須阻止“張三”們(men) 作出一個(ge) 與(yu) 現代化需要相抵觸的決(jue) 定:“此去收入多了一點,但要背井離鄉(xiang) ,骨肉分離,家不成家,無法堂前盡孝,不能膝下承歡,還是算了吧。”它還要解除社會(hui) 對財富的歧視,讓那些具有企業(ye) 家潛能的人,能夠理直氣壯地站到社會(hui) 前台,去組織湧流的生產(chan) 要素,去勇敢地賺錢。
於(yu) 是,社會(hui) 的價(jia) 值風向開始轉變,“致富光榮”被廣泛主張,被迅速接受,從(cong) 根本上改變了人們(men) 的生活理想。工業(ye) 化讓家庭在時間和空間上的不完整成為(wei) 一種普遍事實,農(nong) 業(ye) 社會(hui) 以家庭為(wei) 單位組織起來的宗族以及鄉(xiang) 村共同體(ti) ,至此被徹底瓦解。在這個(ge) 共同體(ti) 內(nei) 部延續了千百年的傳(chuan) 統文化範式,也自然消退,以宗族為(wei) 單位開展的活動開始大幅減少。在南方地區,宗族性活動的場所—祠堂,從(cong) 閑置、荒廢到破敗、倒塌。
與(yu) 這個(ge) 傳(chuan) 統生活形態的式微進程相伴的,是“春運”成了獨特的社會(hui) 景觀。人們(men) 無法挽留傳(chuan) 統,但依戀之情仍在,隻能以集中的點狀爆發的形式加以自償(chang) 。
放棄與(yu) 堅持
除了一些顯而易見的“糟粕”內(nei) 容,比如纏足、配陰婚、極端扭曲的“節烈觀”等,剩下的那些價(jia) 值中性的傳(chuan) 統,都是在和現實的較量中逐步敗下陣來的。
我們(men) 在現代化過程中放棄某種傳(chuan) 統,大多基於(yu) 兩(liang) 種考量。
一種是對既成事實進行合法性確認的需要。比如中國傳(chuan) 統是反對婚前同居、婚前性行為(wei) 的,但當婚前同居和婚前性行為(wei) 在社會(hui) 重組過程中已經大麵積出現,過去的倫(lun) 理機製又已喪(sang) 失幹預能力的時候,聰明的辦法就是放棄這種倫(lun) 理機製。放棄之後人們(men) 發現,也沒什麽(me) 大不了。
一種是為(wei) 將來可預見的事實解除觀念束縛的需要。比如現代經濟組織方式要求人們(men) 成為(wei) 理性的經濟人,通過各自“自私”的行為(wei) 達致共同獲益的局麵,就要讓人們(men) 不恥於(yu) 言利,千方百計地去牟利,那麽(me) 傳(chuan) 統的“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的義(yi) 利觀就必須破除。
所以,那些哀歎傳(chuan) 統衰微的人們(men) 應該注意到,大部分傳(chuan) 統被遺棄,是因為(wei) 它本就再也起不到約束現實的功能,初衷上其實是為(wei) 了讓人能夠在心理上放過自己。
後來的發展當然難免極端化,人們(men) 看到,更多的人變得濫情,更多的人為(wei) 了獲利不擇手段,但此時麵對的已經是另外一個(ge) 問題:不是傳(chuan) 統是否應該被丟(diu) 棄,而是理性設計的現代監督和懲戒製度是否有效。
一些傳(chuan) 統被現實需要所壓製了,但不意味著它的消亡。家庭成員的分離成就了更高的經濟效率,但人們(men) 一有機會(hui) 還是會(hui) 回家;工業(ye) 社會(hui) 裏,老人已無法像在農(nong) 業(ye) 社會(hui) 那樣以豐(feng) 富的經驗對家庭經濟帶來重要貢獻,並享有近乎無上的權威,但“孝順”仍然是美德;兩(liang) 性關(guan) 係更加自由,人們(men) 可以享受到更多性的快樂(le) ,但對愛情的忠貞依然被讚美;傳(chuan) 統義(yi) 利觀衰亡,但合法賺錢同時有情有義(yi) 的商人依舊更受推崇。
在經濟學最吃香的時代裏,理性的功利邏輯幾乎可以用來解釋一切社會(hui) 領域,但從(cong) 事實看來,經濟邏輯壓製了傳(chuan) 統,但無法在價(jia) 值上取而代之。
因為(wei) 現代理性和舊式傳(chuan) 統,其實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係統,前者屬於(yu) 科學,後者歸於(yu) 人文。一個(ge) 人,除了用腦思考,還要用心行事。比如,當遇上喜慶的事情需要用到紅色的綢布的時候,一個(ge) 自我標榜反傳(chuan) 統的人也決(jue) 不會(hui) 因為(wei) 黑色綢布更便宜而選擇後者。
美國社會(hui) 學家愛德華·希爾斯說,那些對傳(chuan) 統視而不見的人實際上正生活在傳(chuan) 統的掌心之中。
對現代心靈的救濟
如果有統計數據證明哪些傳(chuan) 統詩句被當代人引用的頻率最高,那麽(me) 李白在《行路難》中的這一句一定名列前茅:“長風破浪會(hui) 有時,直掛雲(yun) 帆濟滄海。”
這句詩一般出現在某個(ge) 講話稿或文件的倒數第一段的開頭,用來引領一種豪情滿懷的展望或號召。當代中國的各種組織都在使用著一套製式語言,以枯燥、空洞、難以卒讀為(wei) 共同特征,它們(men) 在行文之中卻經常使用氣勢如虹的排比,隱約呼應著“賦”這種傳(chuan) 統文體(ti) 。
另一個(ge) 有趣的現象是,最容易看到傳(chuan) 統字畫的地方,往往是商人的辦公室。
這表明,無論現代化如何翻轉我們(men) 的生活,一些與(yu) 現代活動的開展無礙、不觸犯現實的傳(chuan) 統,一直都沒有被懷疑,被默默地繼承了下來。
最有代表性的是傳(chuan) 統節日,其中相當一部分已經不具有現代意義(yi) ,但人們(men) 仍然沒有質疑過節的必要性。比如春節、冬至等以農(nong) 曆為(wei) 基礎的節日,城市人早已不事稼穡,卻依然十分重視;又如七夕(乞巧)、小年(灶王爺上天),現代生活對相關(guan) 的神祗的依賴已經很小,還是照過不誤。
每到這些節日,家庭主婦們(men) 照舊忙碌起來,準備各種菜肴,張羅相應的儀(yi) 式。沒有人追究“為(wei) 什麽(me) 要這麽(me) 做”,如果不這麽(me) 做,人們(men) 就不知道該幹什麽(me) 。
理性的組織方式讓現代的人們(men) 能夠高效地處理任何事情,但它解決(jue) 不了意義(yi) 問題。科技化、世俗化、貨幣化、科層化、契約化所提供的社會(hui) 資本,建構了一個(ge) 交易成本很低的人際關(guan) 係環境。但在同時,它把一切人際關(guan) 係都簡化為(wei) 權力關(guan) 係、利害關(guan) 係,取消了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那種含糊關(guan) 係下的互動磨合裏溫情的一麵。曾子傳(chuan) 給後世的“每日三省”,包括敬業(ye) 、誠信和反複體(ti) 會(hui) 的學習(xi) ,在有了某種套路的保障之後,也顯得沒有必要了。人成了社會(hui) 的某個(ge) 髒器,而不是社會(hui) 的靈魂。
現代化開始的時候,建立一個(ge) 理性高效的現代社會(hui) 係統本身成為(wei) 了一種人類理想,當這個(ge) 理想實現,憧憬中的一切成了司空見慣的現實,意義(yi) 感就消失了。所以在每個(ge) 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hui) 裏,都存在著為(wei) 數不少的對現代文明十分憎惡的人群。
人們(men) 必須在精神上尋求某種救濟,這種救濟無法得之於(yu) 科學理性,而必須是來自於(yu) 人類對世界的心靈體(ti) 驗成果,這種成果就分散在各種傳(chuan) 統之中。大科學家牛頓建立的理論徹底轉變了人們(men) 關(guan) 於(yu) 宇宙的思想,全新的宇宙觀不再給天堂和地獄留下任何空間,但他同時卻執著於(yu) 《聖經》對世界的古老認識。
而在當代中國,尋求心靈救濟的表現之一就是傳(chuan) 統文化熱,比如讀經,上一些“國學”課程,“禪修”,乃至避世隱居,通過對經典文本和傳(chuan) 統認知方式的接觸,人們(men) 從(cong) 中再次感受到“死人的支配權”。無論其形式、內(nei) 容和傳(chuan) 統文化的實際內(nei) 涵之間有多大出入,隻要在幫助現代人“降伏其心”上是有效的,就不妨礙人們(men) 接受它。
其實,傳(chuan) 統本身就是一條“變體(ti) 鏈”,隨著現實不斷發生變異。就像一種“傳(chuan) 話遊戲”,一句話,A告訴B,B告訴C,C告訴D……越往後越脫離原意。不同之處在於(yu) ,在結構簡單、循環往複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每個(ge) 環節的變異都很小,而現代社會(hui) 因為(wei) 角色多元、訴求萬(wan) 種,變化驟然加快,人們(men) 從(cong) 不同的解釋中各得其所。
普通人的安全感
多年前常常思考一個(ge) 問題:傳(chuan) 統為(wei) 什麽(me) 總是顯得不愛講道理,總是以某種教條的麵目出現,在形式上與(yu) 現代理性相抵觸?
後來從(cong) 我的祖母身上找到了答案: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識字率低得可憐,不是因為(wei) 古代先賢沒有理性思維能力,而是因為(wei) 這種能力在社會(hui) 上乏人奉陪。
“入土為(wei) 安”是為(wei) 了尊重逝者,但民間貫徹卻是以一種“鬼魂歸宿”的迷信形式來實現的。我的祖母生前,對火葬極為(wei) 排斥和恐懼,她時不時會(hui) 想,死後就能見到誰誰誰,她的靈魂會(hui) 從(cong) 家裏出發,在某種力量引領下去和先走的人們(men) 重逢。如果火化,這一切都不可能實現了,靈魂難道從(cong) 煙囪裏爬出來嗎?燒得麵目全非誰又還認識她?
這就是火葬在中國社會(hui) 推行起來舉(ju) 步維艱的重要原因,因為(wei) 它衝(chong) 擊了傳(chuan) 統認知,而又不可能再提供另一套符合民間非理性思維習(xi) 慣的認知方法。
無論生死,中國人都是害怕“落單”的,人們(men) 必須在這方麵確保自身的安全感,而安全感最可靠的來源之一就是傳(chuan) 統。
當前作為(wei) 中國城市的主體(ti) 力量的這一代年輕人,大多都是“外地人”,父母往往無法適應所在城市的生活。 因為(wei) 這裏沒有他們(men) 所熟悉和嵌入的那種社群生態,除了感到孤單,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缺乏安全感。
讓父母們(men) 感覺安全的社群生態,在如今的城市中已經很難找到參照係,但我們(men) 可以從(cong) 兩(liang) 部電視劇中得到重現。
一部是韓劇,叫《請回答1988》,講的是80年代韓國城市社會(hui) 裏和諧、溫情的鄰裏關(guan) 係,其中有兩(liang) 戶人家後來已變得非常富有,但仍然和貧窮的鄰居們(men) 居住在一起,就是因為(wei) 割舍不了這種傳(chuan) 統氛圍。這兩(liang) 戶變富的人家,其實正負擔著當代人的心理投射功能—回歸到傳(chuan) 統社會(hui) 關(guan) 係懷抱的願望。
在《請回答1988》中,鄰裏之間沒有半點矛盾的關(guan) 係顯得過於(yu) 理想化,中國電視劇《紅色》中的上海弄堂“同福裏”展示的社群關(guan) 係更符合中國實際:人們(men) 在日常的雞毛蒜皮中磕磕絆絆,互相擠兌(dui) ,但總是“鬥而不破”,潛意識裏彼此關(guan) 心。
這可能是我們(men) 正在告別的最值得珍視的傳(chuan) 統之一,因為(wei) 身在當代城市,人們(men) 連跟鄰居發生磕絆的機會(hui) 都沒有,家庭是在一個(ge) 高密度的空間裏孤立地存在的。然而因為(wei) 親(qin) 緣關(guan) 係已經發生地域轉移,許多長輩隻能強迫自己堅持下去。
直到某一天,“廣場舞”不知在那一座城市首先出現,一種完全談不上“時尚”的娛樂(le) 形式,短時間內(nei) 傳(chuan) 染全國,越是大城市就越是火爆。背後的社會(hui) 邏輯,就是因為(wei) 它在陌生人社會(hui) 重新建立了一種通向熟人社會(hui) 的紐帶,以一種傳(chuan) 統的“變體(ti) ”的形式,撫慰了因傳(chuan) 統一度消失而深陷隱痛的靈魂。
這也提醒我們(men) ,無論現代化帶著這個(ge) 社會(hui) 走出多遠,一部分有普適意義(yi) 的傳(chuan) 統,都可能突然以某種新的形式回歸。人無法片段式地存在,傳(chuan) 統是每個(ge) 人的過去,農(nong) 業(ye) 社會(hui) 離人的自然狀態更近,在其中產(chan) 生的許多價(jia) 值其實是回應人的本能需求的。
也許,人類社會(hui) 最強大的傳(chuan) 統,就是遵循傳(chuan) 統。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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