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淡寧擔任山東大學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院長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6-09-29 23:46:24
標簽:

貝淡寧擔任山東(dong) 大學政治學與(yu) 公共管理學院院長

受訪者:貝淡寧

采訪者:觀察者

來源:“觀察者”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廿五日庚戌

         耶穌2016年9月25日


 



 


觀察者編者按:貝淡寧,一個(ge) 在中國學術界為(wei) 人熟知的名字。中國模式,一個(ge) 外界還需進一步了解的名詞。當外籍學者貝淡寧遇到“中國模式”時,一本名為(wei) 《中國模式:賢能政治與(yu) 民主的局限》的新書(shu) 就這樣誕生了。

 

其實貝淡寧對中國政治和“中國模式”的研究早在這本書(shu) 之前就開始了。2004年,貝淡寧加入清華大學哲學係,講授倫(lun) 理學與(yu) 政治學,在課堂上,他經常將中國的孔子、孟子和西方的洛克、奧古斯丁作對比,研究中國傳(chuan) 統哲學與(yu) 西方哲學之間的關(guan) 係。他曾經坦言,社群主義(yi) 在西方的傳(chuan) 統遠不如儒家中國。他喜歡中國人的政治關(guan) 懷,寄希望於(yu) 中國式的賢能政治。對了,他還有個(ge) 中國太太,他自己也儼(yan) 然是個(ge) “中國通”了。

 

所以,他能推出《中國模式:賢能政治與(yu) 民主的局限》這本書(shu) 來,應該說並不意外。那麽(me) ,在外籍學者貝淡寧的眼中,“中國模式”是什麽(me) 樣子?和西方的民主政治有什麽(me) 區別?這種從(cong) 中國社會(hui) 生長出來的模式又有哪些局限性?

 

本文為(wei) 貝淡寧新書(shu) 《中國模式:賢能政治與(yu) 民主的局限》訪談,采訪者為(wei) 意大利記者MarcoDel Corona,觀察者網劉旭爽譯。

  

在英國社會(hui) 學家邁克爾·揚那裏,“meritocracy”(觀察者網注:即精英治國,又譯作賢能統治、選賢舉(ju) 能)一詞帶有明顯的貶義(yi) ;但在你這裏,這個(ge) 詞的意思就正麵得多:為(wei) 什麽(me) 這個(ge) 名詞的意義(yi) 會(hui) 被洗白,這一變化是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的?

 

貝淡寧:在1957年出版的諷刺著作《精英社會(hui) 的崛起》裏,揚暗示道,一旦論功行賞的體(ti) 係被製度化,就會(hui) 導致一個(ge) “美麗(li) 新世界”的出現:在這個(ge) 世界裏,意誌消沉的群眾(zhong) 將被一群擁有財富和權力的精英所統治(觀察者網注:英國作家阿道司·赫胥黎在其反烏(wu) 托邦小說《美麗(li) 新世界》裏,描述了一個(ge) 按等級生活的社會(hui) ,人們(men) 被分為(wei) 不同階層,分別從(cong) 事或勞心或勞力的工作。人們(men) 的情感和思想被剝奪,而“幸福感”是在麻醉的幻覺中得到的)。他把“精英治國”一詞狹隘而生硬地定義(yi) 為(wei) “智商加汗水”,並稱“功績”將被用來證明政治經濟等級存在的合理性。就因為(wei) 他的這本書(shu) ,接下來的幾代人聞“精英治國”而色變。揚同時也期盼著某種“時代精神”的降臨(lin) ,這種時代精神著重強調了社會(hui) 生活在各個(ge) 維度上的平等。從(cong) 上世紀60年代開始,政治思想家們(men) 最關(guan) 注的問題,就變成了怎樣促進社會(hui) 的平等。在西方主流思想中,試圖證明某些等級製度的合理性,不亞(ya) 於(yu) 踏入了道德禁區。

 

同他相反,我認為(wei) 任何一個(ge) 複雜的現代社會(hui) 都是需要某些等級製度的,而重中之重在於(yu) 區分有益與(yu) 無益的等級製度形式。我認為(wei) 政治上的某些等級製度的確有存在的合理性,但不同於(yu) 揚的觀點,在我看來,“政治功績”的定義(yi) 會(hui) 在不同背景下發生變化,而“功績”的含義(yi) 隻適用於(yu) 證明政治等級製度的合理性(而非財富的不均)。我還認為(wei) ,任何想使“精英政治”製度化的嚐試都必須同一些限製統治者權力的機製相平衡。事實是,在英語裏,“精英治國”一詞仍然帶有相當的貶損意味,所以我才會(hui) 用“精英政治”這個(ge) 名詞,來強調我對這個(ge) 詞語的特殊用法。再者,我的書(shu) 主要在講中國,值得一提的是,中文裏是用“賢能政治”一詞來表達“精英政治”的意思的。這個(ge) 詞聽來就很正麵,起碼比英語裏的“精英治國”要積極許多。

 

你是否能替“精英政治”下一個(ge) 簡明的定義(yi) ,好讓普通讀者也看得明白?

 

貝淡寧:一個(ge) 旨在推選具有超卓能力與(yu) 美德的人作為(wei) 領袖的政治體(ti) 係,就符合“精英政治”的概念。我們(men) 既然要求在科學、法律和商業(ye) 領域執牛耳者都訓練有素、堪當大任,那麽(me) 在“國家”這個(ge) 最為(wei) 重要的機構裏,當然也該如此。“精英政治”與(yu) 中西方的淵源都可謂深厚。政治領袖們(men) (觀察者網注:原文如此,按文意當為(wei) 政治思想家)——從(cong) 孔夫子、柏拉圖到約翰·穆勒和孫中山——都試圖找到能選拔出最佳政治領袖的方法:其人要具備能就一係列廣泛事務作出政治判斷的能力——明智,且無傷(shang) 於(yu) 德。然而,在二戰後的年月裏,諸如此類關(guan) 於(yu) “精英政治”的辯論就銷聲匿跡了。在選擇政治領導人時,西方社會(hui) 幾乎形成了普遍的共識:不論是哪個(ge) 層級的政府,都必須由一人一票製選出。所以討論當代社會(hui) 的其它構建模式毫無意義(yi) ,甚至連想都不必想。也正因此,我才會(hui) 在開宗明義(yi) 的那一章對一人一票製加以批判。

 

“精英政治”是對立於(yu) 民主政治呢,還是對民主政治的補充?

 

貝淡寧:就如何將旨在選擇優(you) 秀政治領袖的選賢任能機製與(yu) 旨在讓人民做主選擇領袖的民主政治機製相結合,我在本書(shu) 第四章裏提出了幾種不同的模式。第一種模式在選票層麵上將民主政治與(yu) 精英政治統合在一起(比如說將額外的選票分配給受過教育的選民);第二種模式著眼於(yu) 政治製度層麵上民主政治與(yu) 精英政治的調和(比如說,在一個(ge) 民主製的議院裏,政治領袖由民眾(zhong) 選舉(ju) 出,而在一個(ge) 精英製議院裏,政治領袖則是通過考試選拔的);第三種模式的目標,則是將中央層麵的精英政治同地方層麵的民主政治結合起來。我從(cong) 上世紀90年代以來就是第二種模式的堅決(jue) 擁護者,但現在卻覺得,隻有第三種模式是既合於(yu) 政治現實,又不違道德理想的。此外,我認為(wei) 正是第三種模式的變體(ti) ——即,基層開展民主,中層勇於(yu) 試驗,頂層強調賢能——激發了過去三十年裏中國所進行的政治改革。所以我才把這本書(shu) 命名為(wei) “中國模式”。本書(shu) 最後一章討論了中國的政治現實與(yu) 民主式賢能政治的理想模式間存在的差距,並就如何縮短這種差距提出了一些建議。

 

你的研究集中於(yu) “精英政治”,並將其區分於(yu) 更難為(wei) 之辯護的“精英經濟”,這是為(wei) 什麽(me) ?

 

貝淡寧:我讚成卡爾·馬克思和約翰·羅爾斯這些思想家提出的如下看法:生而有才能者並不能授財富以道德性,因為(wei) “與(yu) 生俱有”和“與(yu) 生俱無”,同其個(ge) 人作為(wei) 無關(guan) 。因此,我不會(hui) 為(wei) 經濟上的“精英統治”而辯護。我要維護的是“賢能政治”這一理念,即,政治力量的分配當與(yu) 才能及德行相一致。——隻有在經濟資源影響到了這一既符合道德理想,又貼近政治現實的“賢能政治”模式之建立時,我才會(hui) 就其分配提出某些看法。我在第三章裏指出,對物質財富的相對均等的分配,能控製政治層級僵化無法適應新環境的風險。

 

對於(yu) “精英政治”何以在今時今日煥發魅力,你給出了兩(liang) 個(ge) 理由:西方民主政治的失敗和中國的崛起。假定這兩(liang) 個(ge) 條件並未出現,“精英治國”還會(hui) 有吸引力,還會(hui) 可行嗎?

 

貝淡寧:我並沒有暗示說民主在西方已經“失敗”了。我的意思是,一人一票製的民主形式存在許多問題,我們(men) 應當看到還存在著其它具備道德合法性的方法來選拔政治領袖。

 

在西方社會(hui) ,選舉(ju) 式的民主政治已根深蒂固,要對其進行改動,在可預見的未來,代價(jia) 也許會(hui) 過高。因此我並不要求西方擇路重來。而在中國,“賢能政治”的傳(chuan) 統源遠流長——確切說來,在中國,關(guan) 於(yu) 統治者應當擁有何種能力與(yu) 美德的辯論,以及科舉(ju) 取士、依政績從(cong) 基層逐步升遷的實踐,都有相當久遠的曆史。中國過去三十年崛起之基礎,正是這種現代化的“賢能政治”。我認為(wei) ,在可預見的未來,這種政治模式仍將繼續。

 

所以,大體(ti) 上看來,“賢能政治”在那些已有漫長實踐史,且在近期仍創佳績的國家裏是最為(wei) 可行和合意的,而目前最符合這些條件的,就隻有中國(新加坡的條件也切近,但其統治政黨(dang) 是在選舉(ju) 民主的基礎上建立起“賢能政治”的,如果反對黨(dang) 派取得了政權,這種唯才是舉(ju) 的政治體(ti) 係也許就無法繼續下去)。但前景總是莫測的。西方的民主政治會(hui) 行至末路(我祈禱永遠別有這麽(me) 一天),而“賢能政治”也會(hui) 被證明並不適用於(yu) 中國(我同樣祈禱永遠別有這麽(me) 一天)。

 

你所持的是一種實用主義(yi) 觀點:“精英治國”比一人一票製更有效。難道“內(nei) 在價(jia) 值”與(yu) 絕對原則就不值得考慮嗎?

 

貝淡寧:我的意思是,最好將選舉(ju) 民主看成是一種程序,旨在產(chan) 生好的治理方式,如果其它的程序更加行之有效,就該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政治調查問卷的數據顯示,這也是大多數中國人對選舉(ju) 的看法,或者說,對選舉(ju) 的評估。話雖如此,民主政治更深一層的價(jia) 值,即給予民眾(zhong) 平等的政治身份,是為(wei) 當代大多數社會(hui) 所認同的,中國也不能例外。但這種價(jia) 值可以通過某些機製(比如說,所有公民都有參加考試以進入仕途的權利,而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來實現,不一定要假手於(yu) 選票製民主政治。在當代中國,幾乎不會(hui) 有思想家讚成恢複帝製時代那種視政治平等如無物的做法了:比如禁止婦女參加科舉(ju) ,或者對犯了罪的登科舉(ju) 子寬宥以待。

 

你在第二章裏斷言,中國的一黨(dang) 製有改進的空間,但目前它仍行之有效,也沒有崩潰。但從(cong) 另一方麵看,中國政治體(ti) 係的弊端同樣很明顯:對異見者的打壓、腐敗、生態災難、日益增長的民族主義(yi) 與(yu) 排外主義(yi) 。難道這些消極方麵同“精英政治”間全無關(guan) 係嗎?

 

貝淡寧:造成這些消極麵的原因有許多,但有時應當歸咎於(yu) 為(wei) 實現“賢能政治”而采取的不當手段。比如說,中國的環境汙染部分就可歸因於(yu) 眼光短淺、以GDP增長來衡量官員政績並決(jue) 定其升遷這一事實。當政府把全副精力撲在消滅貧困上時,GDP增長的確是一個(ge) 恰當的間接衡量值,而以此來評定政績也不無道理。但當一個(ge) 國家麵對著一係列更為(wei) 多樣化的挑戰時,這種評定方式就無道理可言了。政府同樣要以更為(wei) 多樣化的標準來考察官員,環境可持續性當然包括在內(nei) 。問題在於(yu) ,當標準多樣化後,評價(jia) 難度也會(hui) 相應增加,評定過程就會(hui) 變得更為(wei) 主觀化。基於(yu) 此,這些評價(jia) 方式應當補充以更為(wei) 客觀的標準,而這些標準常常同政治領袖的良好表現相關(guan) (舉(ju) 個(ge) 例子,研究表明女人擁有更多政治領袖所亟需的社交技能,這意味著應當提拔更多的女性)。再有,腐敗產(chan) 生的部分原因在於(yu) ,當提拔官員時,上級領導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但更了解被提拔者品性的無疑是其同儕(chai) ,因此我認為(wei) 要建立起某種機製,加重同儕(chai) 評議的話語分量。

 

你承認中國有試驗多套方案的能力,並肯定了它在治理措施上(尤其是在權力金字塔的較低層級)的靈活性。我在中國時常常會(hui) 去報道中國政治體(ti) 製中常常為(wei) 西方所忽略的那些層麵(比方說我曾前往許多投票站,報道朝陽區人大代表選舉(ju) )。但說實在的,中國的政治體(ti) 製真不是浪得虛名?換句話說,你批評其壓製和審查製度,卻不像反華論者那樣加以詆毀。你是怎樣調和這兩(liang) 種態度的?

 

貝淡寧:我相信中國理當獲得一些掌聲,它(重新)樹立起了一種“賢能政治”模式,為(wei) 其過去三十年的崛起奠定了基礎。不過,如前麵所說,中國實現其“賢能政治”的方式並不完美,政治改革仍當繼續進行。比如說,基層選舉(ju) 應該更為(wei) 自由、公正,具有競爭(zheng) 性;而夾在中央與(yu) 基層之間的政府應當試行更為(wei) 多樣化的方式,推選出領導人。我的觀點同中國的輿論主流一致。不同於(yu) 大多數西方觀察家之處在於(yu) ,我不認為(wei) 各級政府一人一票製選舉(ju) 能作為(wei) 判斷中國政治進程的終極標準。

 

此外,我之所以對壓製和審查持批評態度,不單隻出於(yu) 一般言論自由方麵的考慮,還因為(wei) 這種舉(ju) 措會(hui) 侵蝕“賢能政治”的根基。打個(ge) 比方,社會(hui) 輿論和媒體(ti) 在揭露領導的不當行為(wei) 以及批判腐敗官員時,應該享有更大的自由度,否則被提上高位的就是那些害群之馬了。方今中國社會(hui) 在財富與(yu) 智識層麵都漸上層樓,相應的,民眾(zhong) 也該得到更多的政治參與(yu) 機會(hui) 。但中國決(jue) 不能將政治金字塔的頂層開放為(wei) 多黨(dang) 派競爭(zheng) 及一人一票製的試驗場所,因為(wei) 一旦選舉(ju) 製民主政治占據了最高層,經營數十年的整個(ge) 賢能政治係統將毀於(yu) 一旦:千錘百煉自這一係統的公務員們(men) ,其上升之路取決(jue) 於(yu) 實幹,而非花言巧語。從(cong) 某種意義(yi) 出發,為(wei) 使“賢能政治”體(ti) 製更具民主的合法性,也許有必要就此展開一場全民公投。這樣一來,對“賢能政治”的批評聲音會(hui) 被民眾(zhong) 而非政府所止息,而原本用於(yu) 穩固這一係統的審查與(yu) 武力壓製,也會(hui) 少去用武之地。

 

後毛澤東(dong) 時代的中國是在何時轉向“精英政治”的?它肯定不始於(yu) 脆弱的華國鋒時代。這一轉變是同鄧小平的改革一道開始的,還是再要晚一些?

 

貝淡寧:它是在鄧小平改革初期就開始了的。當時政府意識到,要運轉一個(ge) 現代化國家,掌舵者就必須是那些經過揀選、能力超卓的“精英化”政治領袖。從(cong) 那時起,通過公務員考試和對低層級政府進行各層麵的政績考核等手段,這一做法就逐漸被製度化了。

 

在“精英政治”係統中,選拔的重要性等同於(yu) 民眾(zhong) 選舉(ju) 。但如果不通過民眾(zhong) 選舉(ju) ,領導者又如何能被選拔呢?

 

貝淡寧:在本書(shu) 第二章裏,我以社會(hui) 學、曆史和哲學為(wei) 依據,就一個(ge) 廣袤、和平、現代化的(非民主製的)“精英國家”政治領袖最應具備的品質提出了建議,我還在其後提出了相應的操作機製,以增加選拔此類領導人的可能性。之後,我又以這些最適用於(yu) 一個(ge) 廣袤、和平、現代化的“賢能政治”體(ti) 係下之領導人的能力、社交技巧以及美德來衡量中國現存的“賢能政治”體(ti) 係。我的結論是,中國能夠並且應當改善其“賢能政治”體(ti) 係:它需要增加更多能夠有效測試政治上所需才能的考試;需要提拔更多的女性領導人,增加領導者具備某些社交技巧的可能性,以促進政策的有效製定;它還應當更多地去係統化地運用同儕(chai) 評議體(ti) 係,好讓那些一心為(wei) 人民服務的官員得到提拔。

 

那麽(me) 那些挑選者又是如何被挑選出來的?

 

貝淡寧:在開展這一進程時,必須在政治因素之外加入科學因素的考慮。比方說,誰來判斷這些政治試驗是否成功(包括提升低層級政府領導人的新方式)?在目前,這一過程並不十分透明,高層級領導人的評判仍是主要依據。但如果從(cong) 國家頂尖高校裏隨機抽取一批教授,讓他們(men) 在深思熟慮之後,就政治試驗的成功或者失敗作出判斷,此舉(ju) 也具有合理性。要知道,中國曆來敬重知識精英,即便最高層領導人依舊掌握著政治王牌,這些知識精英的判決(jue) 仍會(hui) 在政治上打開一個(ge) 不同的局麵。

 

這種“精英治國”體(ti) 係如何確保挑選者與(yu) 被挑選者都能負責任?

 

貝淡寧:我在第三章裏討論到了如何在不訴諸選舉(ju) 民主的前提下,確保政治最高層的責任製。對高層領導而言,任期和年齡限製了他們(men) 的權力(如果他們(men) 試圖改變這套製度,就會(hui) 引起擔憂)。腐敗問題可以通過諸如此類的操作機製解決(jue) :在提拔過程中引進同儕(chai) 評議,設立獨立的監察機構,提高公務員工資,再有就是完善道德教育。這裏並不存在什麽(me) 魔棒,不過是加大法製與(yu) 道德教育的投入——少一點馬克思主義(yi) ,多一些儒家思想——將大有裨益。

 

那麽(me) 這些有缺陷的民主政體(ti) (比如說歐盟和意大利等許多成員國)能從(cong) “精英政治”裏學到什麽(me) ?它們(men) 又如何將“精英政治”的要素吸納進自己的體(ti) 係?

 

貝淡寧:我要重申一句,至少在可預見的將來,我認為(wei) 西方國家一人一票選舉(ju) 政治領袖的製度不會(hui) 受到挑戰。但這些投票人也許能從(cong) “精英政體(ti) ”的國家用以判斷政績的某些標準裏得到一些啟示。我在新加坡教過一個(ge) 學期的課,當時有個(ge) 很富創新精神的意大利博士生,叫做艾琳娜·茲(zi) 立歐提的,提出歐洲選民們(men) 必須在通過關(guan) 於(yu) 兩(liang) 個(ge) 歐洲政黨(dang) 的多項選擇測試之後,才能投票。我們(men) 就此在《赫芬頓郵報》上合作發表了一篇評論,她在自己的博士論文裏又進一步深化了這個(ge) 想法。在我看來,這是個(ge) 絕妙的提議,就算現在看來不合政治實際,誰又說得準之後的幾十年裏會(hui) 發生什麽(me) ?當人們(men) 對選舉(ju) 政治領袖的方式有了更為(wei) 多樣的看法以後,能拿出現成的好建議,總歸是有益無害的。


最後一個(ge) 問題:中國模式(精英政治)能成功輸出嗎?如何使中國政治體(ti) 係中的優(you) 異處不受其弊病所侵染?

 

貝淡寧:我在本書(shu) 終章提出,中國模式的一部分是能夠輸出的,但如果要輸出整個(ge) 的體(ti) 係,載體(ti) 就必須選擇那些有著“賢能政治”傳(chuan) 承、地域廣大,並且尚未在政治最高層采用一人一票製的國家。比如越南。當然,製度輸出的最佳方法莫過於(yu) 作出表率,中國必須在一個(ge) 開放、寬容、人性化的政治環境中,繼續完善其“賢能政治”體(ti) 係。

  

注:貝淡寧教授的新書(shu) 已由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出版,讀者諸君如果想進一步了解貝教授筆下的“中國模式”,可以去翻翻原著: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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