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鍾鑒】精神的孔子,正在周遊列國——對話中央民族大學教授牟鍾鑒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6-09-12 12: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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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孔子,正在周遊列國——對話中央民族大學教授牟鍾鑒

作者:牟鍾鑒

來源:《解放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九日甲午

           耶穌2016年9月9日


 

人物小傳(chuan)

 

牟鍾鑒

 

1939年生,1965年北京大學哲學係中國哲學史方向研究生畢業(ye) ,受教於(yu) 馮(feng) 友蘭(lan) 、任繼愈先生。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yu) 宗教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宗教學會(hui) 顧問、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會(hui) 長,獲2012年度孔子文化獎個(ge) 人獎。

 

牟鍾鑒,一位中國文化的守望者、拓新者:40多年中,他沉潛涵泳於(yu) 中國哲學、宗教學的汪洋大海,努力用時代精神激活儒學的恒在價(jia) 值。

 

他的新著《中國文化的當下精神》,以精練、通俗的語言,闡釋了中國文化的本質和當代價(jia) 值。

 

在接受記者獨家專(zhuan) 訪時,年屆八十的他對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與(yu) 發揚有憂慮——“中華精神雖然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但基因是會(hui) 變異的,遺傳(chuan) 是會(hui) 斷裂的。我們(men) 要有危機感”;更有信心——“孔子的思想已經潤於(yu) 中國人的肌膚,浸入中國人的骨髓。精神的孔子正在周遊列國。”

 

解放日報首席記者顧學文

 

經曆了歐風美雨蘇霜,

 

更懂得中華民族的根和魂在文化

 

解放周末:作為(wei) 兩(liang) 千多年中華思想文化主導與(yu) 底色的儒學,在經曆了近百年西方文化的衝(chong) 擊後,迎來了複蘇的春天。有學者認為(wei) ,這是一種“文化複古”現象,而您將之形容為(wei) “原上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牟鍾鑒:我認為(wei) ,這是中華民族文化經曆“揚棄”之後的一次螺旋式升華,是事物發展否定之否定的、客觀辯證運動的表現。此刻,我們(men) 正在經曆的,是中華文化自“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的又一次曆史性變革,這一變革將開創一個(ge) 嶄新的時代,其深刻性尚有待於(yu) 人們(men) 認真加以反思和覺解,更需要學界從(cong) 學術理論的高度予以研討和闡釋。

 

解放周末:為(wei) 何會(hui) 出現這樣的“死而後生”?

 

牟鍾鑒:儒學在近代衰落而今複興(xing) ,且勢頭強勁,並非偶然,有其曆史和時代的必然性,借用佛教用語,這是“契理契機”的顯現。

 

儒學博大精深,蘊含著豐(feng) 富的宇宙、社會(hui) 、人生智慧,凝結著東(dong) 方道德文明的常道,因而內(nei) 在生命力強大。但它在帝製社會(hui) 後期一度被專(zhuan) 製政治扭曲,趨於(yu) 僵化保守,跟不上時代的前進步伐,其“有禮無仁”的形態反而成為(wei) 社會(hui) 革新的負能量。因此,它受到西方啟蒙思潮和國內(nei) 新興(xing) 變革力量的巨大衝(chong) 擊是不可避免的,這不僅(jin) 是社會(hui) 思想解放的需要,也是儒學再生的必要條件。

 

對儒學而言,文化激進主義(yi) 的批判既是一次嚴(yan) 峻的考驗,又是一次淨身的衝(chong) 洗。“文化大革命”從(cong) 表麵上看似乎使儒學陷於(yu) “滅頂之災”,在客觀上卻使“反孔批儒”思潮走向極端,充分暴露出其危害性,為(wei) 人們(men) 重新思考儒學的價(jia) 值提供了反麵的教訓,也為(wei) 儒學的回歸創造了難得的機遇。

 

解放周末: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也曾興(xing) 起過儒學熱,但似乎並未持久。

 

牟鍾鑒:這次不一樣,是各個(ge) 領域的基層自覺自發地興(xing) 起熱潮,而不光是一些領域的一些精英分子。我們(men) 明確把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作為(wei) 建設文明強國的根基,文化方向撥正了,這樣的文化熱,會(hui) 是穩定和持久的。

 

近百年來,我們(men) 的文化自卑到了極點。“五四”是中國從(cong) 傳(chuan) 統向現代轉型的第一次新文化運動,追求民主與(yu) 科學,推進了中國現代改革事業(ye) ;但提出“打倒孔家店”的口號,丟(diu) 失了民族文化主體(ti) 意識,沒做哪些應該保留、哪些應該拋棄的辨析工作,就把傳(chuan) 統文化一股腦兒(er) 扔掉了,比如提出要全盤西化,甚至提出要廢除漢字。

 

當然,這既是當時救亡圖存的形勢所逼,也是因為(wei) 儒學自身失去了生命力,表現出來的腐朽和陳舊確實阻礙了中國社會(hui) 的發展。

 

解放周末:這種拋棄而非揚棄的思路,深刻影響了以後的文化發展。

 

牟鍾鑒:我們(men) 確實受益於(yu) 西方文化,包括歐美的民主科學,十月革命帶來的社會(hui) 主義(yi) 、共產(chan) 主義(yi) 。中國連續不斷地進行革命,才推翻帝製、建立共和,得到了獨立解放。解放後,我們(men) 又向前蘇聯學習(xi) 。

 

但是,再獨立再解放,文化不自立,民族也不可能真正立於(yu) 世界之林。在經曆了歐風美雨蘇霜,遍嚐了酸甜苦辣之後,我們(men) 切身感受到,還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更符合我們(men) 的社會(hui) 需要,能夠安身立命,有益文明人生。

 

我們(men) 要吸收世界文明的營養(yang) ,用以充實新時代的精神生活,但民族的根和魂卻在中華文化。實踐證明,當初“全盤西化”論者企圖用切斷民族文化血脈的方式來“救中國”,無異於(yu) 南轅北轍,不論結果如何,中國將逃不過做西方文化殖民地的悲慘命運。而這正是顧炎武所擔心的仁義(yi) 淪喪(sang) 造成“亡天下”的惡果。他的擔心雖未變成現實,但今日思之,依然需要警醒。

 

孔子是打而不倒、批而不臭的,

 

他的思想已浸入中國人的骨髓

 

解放周末:曆經磨難而不熄不滅,儒學為(wei) 何有著如此頑勁的生命力?

 

牟鍾鑒:孔子創立的仁禮之學,為(wei) 中華民族確立了仁和之道的人本主義(yi) 精神方向,為(wei) 社會(hui) 提出了道德價(jia) 值標準,這是民族的文化血脈、基本性格和文化基因,是中華文化的主導思想、中華民族的核心價(jia) 值。不論朝代如何變動,不論製度如何改革,中華民族延續的基因血脈和凝聚的精神紐帶始終是儒學為(wei) 主導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否則中華民族就離散了。

 

即使在反孔最激烈的年月,“五常八德”,即仁義(yi) 禮智信、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在民間仍然是習(xi) 焉不察的主流道德行為(wei) 準則,它不是幾次政治運動能夠掃掉的,盡管它受到了很大的創傷(shang) 。

 

曆史證明,孔子是打而不倒、批而不臭的,因為(wei) 他活在中國人的心裏,文明社會(hui) 需要他,孔子的思想已經潤於(yu) 中國人的肌膚,浸入中國人的骨髓。

 

解放周末:但這樣的曲折與(yu) 磨難,必然對儒學有所損傷(shang) ,對今天人們(men) 正確認識儒學的麵貌與(yu) 價(jia) 值帶來遮蔽。

 

牟鍾鑒:是的。對儒學的誤解、曲解,乃至戕害,一直都存在,不僅(jin) 僅(jin) 是那幾場政治文化運動,而是2000多年裏沒有斷過。

 

一種誤解是把別人說的話,安在孔孟頭上。比如,漢武帝采納了董仲舒的建議,把儒學升為(wei) 官學,宣揚“五常”,使之成為(wei) 中國人的基本道德規範,但他在“五常”之前加上了“三綱”,說:“子受命於(yu) 父,臣妾受命於(yu) 君,妻受命於(yu) 夫。”到了東(dong) 漢章帝時,官方推出《白虎通義(yi) 》,確立“三綱六紀”,明確規定:“君為(wei) 臣綱,父為(wei) 子綱,夫為(wei) 妻綱。”“三綱”和“五常”就這樣被嫁接在了一起。儒學被批,“三綱”的宗法等級觀念是很大一個(ge) 原因,但它其實並不是孔孟說的。

 

事實上,孔子雖有等級觀念,但強調相互責任,其中包括人格的尊嚴(yan) 。他說: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孟子更厲害,他對齊宣王說:“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解放周末: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確為(wei) 孔子所言,這句話廣被批判,認為(wei) 孔子提倡君主專(zhuan) 製主義(yi) 。

 

牟鍾鑒:這就是對孔孟的另一種誤解——沒有正確理解他們(men) 的原意。

 

孔子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本意是為(wei) 了“正名”,即要求君、臣、父、子都要名實相符,各盡其責。但至於(yu) 盡怎樣的責、如何盡責,當時孔子沒有說明,因而給後人留下了豐(feng) 富的解釋空間。孟子的解釋是:“君臣有義(yi) ,父子有親(qin)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而“三綱”卻將之解釋為(wei) ,君、父、夫對臣、子、妻擁有至高無上、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利。這種解釋當然更符合統治階級的利益,所以曆代君主都樂(le) 於(yu) 采用和宣揚,並把這個(ge) 觀點強加在孔子身上。

 

解放周末:從(cong) 這樣的君臣關(guan) 係出發,曆朝統治階級極力宣揚愚忠,這也被認為(wei) 是孔孟對世人的荼毒。

 

牟鍾鑒:在孔子那裏,“忠”字主要並不表示忠於(yu) 君主,更不是愚忠。

 

統觀《論語》,提到“忠”的有15篇,共17處,其中談到忠君的隻有兩(liang) 處。一處是《為(wei) 政》篇,提到“孝慈則忠”,首先要求國君下慈於(yu) 民,然後民才能忠君。另一處見《八佾》篇,“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同樣,臣事君以忠,也是要以君使臣以禮為(wei) 先決(jue) 條件的。

 

在《論語》中,孔子從(cong) 未說過臣下要盲目順從(cong) 君主、君主對臣下可以生殺予奪。相反,對君臣兩(liang) 者的關(guan) 係,孔子首先要求當國君居上位的要守禮,要以身作則。他說:“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yi)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他還說:“修己以安百姓”,認為(wei) 當國君居上位的必須“好禮”,必須“修己”,才能使下麵的人心服,才能安百姓。

 

總之,在孔孟那裏,君不是最高的,道才是最高的。孔孟皆有“以道事君,不可則止”的說法。但宋明以來,部分儒者對愚忠大力提倡,延展到民間,又提倡愚孝。二十四孝中有“郭巨埋兒(er) ”,那是傷(shang) 天害理了,哪是什麽(me) 孝?

 

解放周末:麵對種種誤解,您提出了一個(ge) 通俗易懂的口號——三綱不能有,五常不能丟(diu) ,八德都要有。

 

牟鍾鑒:必須有所澄清,不能再以訛傳(chuan) 訛。孔孟根本沒有提過“三綱”,那就不要再提了。“三綱”抑製了“五常”,隻有鏟除了“三綱”,才能充分釋放“五常”所含有的平等、和諧、有序、誠信的正能量。

 

即使保留和提倡“五常八德”,也要與(yu) 時俱進。那些繁瑣的禮今天還要它幹嗎?但文明禮貌總是要有的,誠信難道可以不要嗎?該留的留,該丟(diu) 的丟(diu) ,留下的東(dong) 西也要做進一步的闡釋,賦予它新的內(nei) 容。

 

儒學是座寶庫,

 

“仁恕通和剛毅”六字是精華

 

解放周末:王陽明曾批評那些不珍惜孔子真精神的人是“不識自家無盡藏,沿街持缽效貧兒(er) ”。今天我們(men) 繼承儒學,應該牢牢抓住哪些最核心、最本質的內(nei) 容?

 

牟鍾鑒:儒學是座寶庫,所以王陽明說“無盡藏”,但說到最精華的內(nei) 容,我傾(qing) 向於(yu) 把它歸結為(wei) “仁恕通和剛毅”六個(ge) 字。

 

中華文明首先推崇仁愛,把愛人作為(wei) 最高信仰。孔子講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孟子講仁者愛人,從(cong) 愛親(qin) 人推而愛他人愛社會(hui) 愛萬(wan) 物,視天下猶一家,視萬(wan) 物猶一體(ti) ,尊重生命,關(guan) 愛他人,是中華共同體(ti) 存在的根本價(jia) 值依據。

 

儒學仁愛之道與(yu) 西方基督教的愛人如己及法國大革命提出的博愛是相通的,但又有所不同。在儒家看來,愛心來自人的本性,不由上帝賦予,不以愛神為(wei) 前提,乃是人類共同體(ti) 正常生活的內(nei) 在需要。

 

儒學仁愛之道的最大特點是落實為(wei) 忠恕之道。忠道就是盡己之心幫助他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希望他人自立發達,但不把自己的方式強加於(yu) 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這就是恕道了,其中包含著平等互尊的要素。孔子最看重恕道了,而今天人類文明關(guan) 係上恰恰最缺少恕道,往往強者唯我獨尊,不懂得尊重和關(guan) 愛他者。有了恕道,新型國際關(guan) 係就好建立了。

 

解放周末:這使儒學具有了超越等級製度和文化征服局限的生命力,為(wei) 當今人類多元文化實現和諧共生提供合理的文明途徑。

 

牟鍾鑒:是的,仁愛情懷再進一步落實便是通和之道。

 

中華民族是一個(ge) 很大的文化共同體(ti) ,其民族格局是多元一體(ti) ,其文化模式是多元通和,血脈流長,紐帶堅固。其緣由,一方麵有以儒為(wei) 主、佛道為(wei) 輔的文化內(nei) 核,向心力強,另一方麵講和而不同、殊途同歸、尊重差異,不同的文化漸行漸近,彼此感通互攝,以和諧為(wei) 主旋律,有衝(chong) 突而沒有宗教戰爭(zheng) 。因此,通和是最理想的族際關(guan) 係與(yu) 文明關(guan) 係。

 

解放周末:這種通和之道,是否就是人們(men) 熟知的、曾被猛烈批判的儒家中庸之道?

 

牟鍾鑒:可以這樣理解。中庸之道是有其價(jia) 值的。儒學不把自己看成絕對真理,它的重點不在向社會(hui) 提供某種信仰或學說,而是向社會(hui) 提供不同信仰、學說之間相處的智慧,即協調多元文化的智慧,相信“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反對極化思維與(yu) 行為(wei) ,提倡“和而不同”。

 

這種兼收並蓄、包容多樣的深厚傳(chuan) 統,養(yang) 成了執中、穩健、妥協、溫和的民族性格,不易滋長極端主義(yi) 。因此,中華文明不會(hui) 成為(wei) 任何其他文明的對手,隻會(hui) 成為(wei) 朋友與(yu) 夥(huo) 伴。

 

解放周末:溫和會(hui) 否變成一種綿軟?

 

牟鍾鑒:儒學既提倡“和而不同”,也強調“和而不流”,中華民族是堅守文明底線的,有仁恕通和的溫潤、包納利他的博大,也不乏剛直毅勇之質,中華民族曆史上因而出現了一代又一代的仁人誌士,他們(men) 有操守有擔當,在民族艱難危急時刻挺身而出,挽狂瀾於(yu) 既倒,開辟出民族複興(xing) 之新路。孔子說:“剛毅木訥近仁”,“質直而好義(yi) ”。曾子說:“士不可以不弘毅”。孟子更是闡揚“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豪邁氣概。

 

沒有文化的自覺自愛,

 

是不可能真正愛國的

 

解放周末:您曾說,自己這一輩子,一直在努力用時代精神激活儒學的恒在價(jia) 值,以實現明體(ti) 達用的目標。但也有一種觀點認為(wei) ,孔子之後的學說千人千麵,都是“偽(wei) 孔子”。

 

牟鍾鑒:這是不對的。離開了仁和之道卻打著孔子的旗號,或者口是心非、表裏不一,才是偽(wei) 孔子。不斷創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孔子學說,正是孔子思想有生命活力的體(ti) 現。

 

我大半生讀《論語》,到現在也沒讀完。經典是永遠讀不完的,否則就不是經典。《論語》是個(ge) 孵化器,能啟發出許多智慧,你可以根據自己的體(ti) 會(hui) ,根據當下的情況去發揮。

 

教育家、中國思想史專(zhuan) 家匡亞(ya) 明提出研究古代思想家要把握“三義(yi) ”:本義(yi) 、他義(yi) 、我義(yi) 。本義(yi) 即思想家文本的精確內(nei) 涵,研究者首先要考訂清楚;他義(yi) 是此前學界研究成果,至少是有代表性的成果,研究者要廣泛收集,認真參考;我義(yi) 是研究者獨特的見解,要比前人有所突破,有所進步,有所提升。這就是綜合創新。

 

解放周末:在當代曆史條件下,什麽(me) 是儒學綜合創新的重要麵向?

 

牟鍾鑒:重點應該是如何在文化上推動傳(chuan) 統與(yu) 現代、東(dong) 方與(yu) 西方的融合,實現相攝互補。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強調指出,培育和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必須立足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現代化和社會(hui) 轉型中矛盾層出不窮,需要傳(chuan) 統道德維係社會(hui) 穩定,以保證市場經濟健康發展。中國自古就有儒商傳(chuan) 統,儒家早已吸收管子“倉(cang) 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的思想,重視工商事業(ye) 。近代以來出現的晉商、徽商以及海外華商,都強調以義(yi) 導利、誠信不欺、回饋社會(hui) ,這些都促進了現代工商文明的發展。

 

歐美現代化過程中有改革後的基督教道德維持精神生活,韓國與(yu) 中國台灣地區在經濟起飛中有改良的儒家傳(chuan) 統美德在配合市場化過程,文化上都未出現斷裂。在海外華人華僑(qiao) 中,“五常八德”依然是為(wei) 人處世的主流價(jia) 值觀,超越了意識形態和政治製度的界域,成為(wei) 凝聚中華民族的精神紐帶。

 

我奇怪,為(wei) 什麽(me) 總有人把儒學與(yu) 現代化、與(yu) 市場經濟對立起來。孔子認可求富貴是人的本性,學生子貢就是一位儒商。老百姓最根本的需求是把日子過好,儒學就講以民為(wei) 本。孟子說:“五畝(mu) 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mu) 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yi) ,頒白者不負戴於(yu) 道路矣。”

 

發展經濟很重要,但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hui) 出現拜金主義(yi) 等負麵東(dong) 西,儒學要配合市場經濟的發展,實現義(yi) 理的統一。儒學如果不能促進經濟的發展,就不可能有前途。

 

儒學還在其他很多領域有前途,比如鄉(xiang) 村的治理。我參與(yu) 創辦了尼山聖源書(shu) 院,八年了,我們(men) 一直在山東(dong) 農(nong) 村地區,為(wei) 村民講授《弟子規》《孝經》《論語》等經典,從(cong) 孝道入手,再倡鄉(xiang) 村儒學,啟迪百姓心智,重建倫(lun) 理秩序。城市化進程中,農(nong) 村被空心化,出現了很多問題,儒學要在鄉(xiang) 村治理上發揮作用。中國曆史上“皇權不下縣”,鄉(xiang) 村道德靠的就是儒學,管理上實行了地方自治。

 

解放周末:儒學不僅(jin) 對內(nei) 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國際上對儒學的認識,也正迎來一個(ge) 新的高峰。

 

牟鍾鑒:精神的孔子正在周遊列國。

 

早在1994年,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成立,成為(wei) 中國與(yu) 世界各國文明交流的重要平台。2014年10月,以美國學者安樂(le) 哲為(wei) 首,在夏威夷成立了世界儒學文化研究聯合會(hui) ,成為(wei) 海外多國研究儒學的重鎮,為(wei) 溝通儒學與(yu) 世界文明的交流互鑒、特別是中美之間的文化理解互尊,構築了一條新的重要渠道。

 

人類不缺少發展的智慧,而是缺少協調的智慧,尤其缺少協調民族和國家之間關(guan) 係的智慧,恰恰在這方麵,儒學所積累的經驗和蘊含的遠見卓識,可以向當代人類提供走出困境的光明之路。1988年,部分諾貝爾獎獲得者在巴黎集會(hui) ,就提出人類要在21世紀生存下去,必須回首2500年前,從(cong) 孔子那裏吸取智慧。

 

解放周末:作為(wei) 中國人,更該珍惜、真解、創新儒學。

 

牟鍾鑒:愛國的最深層是愛中華文化,沒有文化的自覺自愛,是不可能真正愛國的。

 

中華精神雖然已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但基因是會(hui) 變異的,基因遺傳(chuan) 是會(hui) 斷裂的。我們(men) 要有危機感、緊迫感,要有憂患意識。有些人在不斷否定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上重洋輕中、重智輕德、重理輕文,培養(yang) 出很多高智商、精專(zhuan) 業(ye) 的博士,卻沒有中國心、道德魂。這實際上是做著“去中國化”的蠢事,應該猛醒了。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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