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精選】 “到底應該如何讀經?”學者評論集(四)

欄目:少兒讀經
發布時間:2016-09-04 13:2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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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應該如何讀經?”學者評論集(四)

整理者:梁金瑞

來源:伟德线上平台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三戊子

            耶穌2016年9月3日

 

 

段重陽(@慊思齋懶人):

 

封閉+全背誦是問題所在】我覺得讀經教育關(guan) 鍵之一是不是必須全日製封閉的,之二是不是必須這種封閉學堂隻能背誦。如果是周末暑假那種,大量背誦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封閉學堂,那麽(me) 更靈活的教育,類似私立學校那種也是一條路。但是封閉+全背誦,我覺得問題就出來了。

 

劉偉(wei) (@劉百淞):

 

“儒家”還是“大通家”?】經師,不僅(jin) 要通經明經,更要注重傳(chuan) 經。傳(chuan) 經,不是一味地疲勞誦讀,不是搞各種宗教文本的大雜燴,而是要有一個(ge) 準確的定位。如果主旨不在"儒家",而是所謂"大通家",那麽(me) 就不要向世人講清楚。不要藏著掖著,猶抱琵琶半遮麵。


警惕 “大通家”的做法】王教授推行的"老實大量讀經"其實就是前賢批判的"大通家"的做法,與(yu) 儒家沒有太大關(guan) 係。以前印光法師主持弘化社的日常事務時,對"大通家"的東(dong) 西毫不客氣。今天,如果推進儒家的讀經活動,也要警惕各種改頭換麵的"大通家"的做法。否則,極易混淆視聽,讓許多普通人誤入歧途。以前的人,不方便直接講一些會(hui) 道門的名字,於(yu) 是稱它們(men) 為(wei) "大通家"。這些"大通家"不僅(jin) 讀儒釋道,甚至截取耶回,搞"大雜燴"式的經典誦讀。現在,這些問題又浮出水麵。儒家不能坐視不管,應該善於(yu) 發現問題,提出解決(jue) 方案,將民間讀經納入正軌。

 

反思“老實大量讀經”非常必要】對“老實大量讀經”的反思,非常有必要。一些家長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老實大量讀經”在操作層麵出現了問題,大家有目共睹,沒有必要掩飾。“老實大量讀經”還停留在蒙學的檔次,並不能上升為(wei) 儒學。這就像古代的村塾先生,教授了識字斷句,不一定能講授經典大義(yi) 。有些人為(wei) 了特定的目的,將"老實大量讀經"比擬為(wei) 儒家原教旨主義(yi) ,這種處理方式不僅(jin) 無知,而且無恥。首先,它沒弄清楚儒家的“基要”,就信口開河;其次,"老實大量讀經"的從(cong) 業(ye) 人員能夠完全等同於(yu) 儒家嗎?最後,這種富有爭(zheng) 議的"讀經"方式起初為(wei) 何能贏得一些家長的追從(cong) ?這些家長對儒家的基本內(nei) 容了解多少?“老實大量讀經”中的“經”到底是什麽(me) “經”?

  

王蒼龍:


讀經教育問題應放在民間社會(hui) 與(yu) 國家權力、社會(hui) 公共領域的角度去看】在我看來,觀察讀經教育應該還有另一個(ge) 同樣重要的視角,即民間教育辦學的視角。在中國大陸,包括讀經私塾在內(nei) 的民間辦學機構,在由國家主導的教育體(ti) 製下探索其他類型的多元化的教育形式,讀經教育和讀經私塾是這些中的一個(ge) 類型。如果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讀經教育和讀經私塾這個(ge) 現象的話,那麽(me) ,問題的關(guan) 鍵就不是判斷王財貴教授是否為(wei) 儒者或者佛教徒,而是如何在當前由國家主導的教育體(ti) 製爭(zheng) 取更多的民間私塾興(xing) 學的社會(hui) 空間。進一步地,從(cong) 這個(ge) 角度出發,讀經教育實踐中出現的諸多問題(包括與(yu) 宗教的關(guan) 聯),應該放在民間社會(hui) 與(yu) 國家權力、社會(hui) 公共領域的角度去看,而不是糾結於(yu) 宗教和讀經之間的關(guan) 係——這個(ge) 關(guan) 係在我看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似乎很難辯清,因為(wei) 它是一個(ge) 身份認同的問題,身份認同本身就意味著差異性、多樣性和分歧性。

 

關(guan) 於(yu) 讀經教育的問題】一個(ge) “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覺得有三個(ge) 問題很重要。(1)讀經教育是不是出了問題?這是需要回應的第一個(ge) 問題。根據我的觀察和了解,讀經教育的確出了問題。這應是目前一個(ge) 基本的共同認識,不論是讀經教育內(nei) 部的私塾堂主、老師、家長和學生,也不論是讀經教育外部的學者、媒體(ti) 和一般社會(hui) ,大家都基本承認這一點。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me) 接下來的問題就應該是:(2)都有哪些具體(ti) 的問題?(3)如何解決(jue) 這些問題?對後麵這兩(liang) 個(ge) 問題的思考應該是把讀經教育進一步往前推進的力量。然而,目前大家的爭(zheng) 論似乎進入一個(ge) 困境,誰說都有理,誰也都能找出經驗性的事實去證明自己說法的合理性。也就是說,目前的爭(zheng) 論事實上在圍繞另一個(ge) 問題打轉:(4)如何理解這些已經出現的問題?對這第四個(ge) 問題的看法直接影響我們(men) 對待這些問題的態度和解決(jue) 方法。這第四個(ge) 問題實質上是在考驗我們(men) 麵對已經出現的讀經教育實踐問題的態度。我還是主張一個(ge) 就事論事的態度,要有承認問題、自我檢討的勇氣,隻有這樣才可能真正地尋找解決(jue) 問題的方法。


培養(yang) 儒家文化人才需要激切和緊迫的方式嗎?】就“老實大量讀經”而言,在我看來,它之所以出現問題,不僅(jin) 在實踐操作層麵,而且在理論闡發層麵,都存在著值得反思和批評的地方。實踐操作層麵的問題,諸位老師已經討論很多,我在走訪讀經私塾時也都看見過。至於(yu) 理論闡發層麵,記憶和理解的關(guan) 係的確是一個(ge) 核心的反思內(nei) 容。不過,我的進一步思考是:為(wei) 什麽(me) 老實大量讀經主張隻背誦而不理解呢?大量背誦經典是期待以此培養(yang) 讀經人才;不提倡解經是覺得十三歲之前被認為(wei) 是記憶黃金時期,一旦錯過就很難彌補。我在這裏頭看到的是一種文化激切的心態,一種文化緊迫感。也就是說,老實大量讀經理論的背後一種“文化激切”的心態和觀念。如果這樣思考是對的話,下麵我會(hui) 提出一個(ge) 問題:培養(yang) 儒家文化人才,一定需要這麽(me) 激切嗎?是否隻有激切和緊迫的方式才能培養(yang) 儒家文化人才?涵養(yang) 潛蘊的方式可以培養(yang) 嗎?柯小剛老師說生命的學問是急不得的,這話我讚同。不論讀什麽(me) 、怎麽(me) 讀,這種“急不得”的心態,似乎都是可以共享的。

 

讀經教育理論的兩(liang) 個(ge) 線索與(yu) 文化激切心態】王教授在其讀經教育理論裏,埋下了兩(liang) 個(ge) 線索:一個(ge) 是全民讀經的線索,一個(ge) 是老實大量的線索。隻是後者被更多強調(前者也在開展,比如“論語一百”的活動)。之所以後者被強調,可能就跟這種文化激切的心態有關(guan) 係。

 


楊琪文:


經典本源】感覺王財貴先生沒有從(cong) 本源上把何謂經典,為(wei) 什麽(me) 要讀經典想明白。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仁之本與(yu) 。何謂孝悌,本源上來自質,而非文,盡管需要文以修之,本源上來自生活中的體(ti) 悟,來自自然的生命,你沒有這個(ge) 活生生的生命生活的體(ti) 驗,閉鎖在聖人之言(文)裏,老實大量讀經,文質何以相複,何以文質彬彬?年幼時隻管背,即便你這樣說對,幼小時先畫龍,長大後再點睛。可是你畫的這個(ge) 龍,也得是在水裏,或者依托在雲(yun) 裏的龍啊。幼小時缺乏實在的生活體(ti) 驗,機械背誦的經典文字就隻能是一顆幹癟的種子。大約可以隻背誦不理解,但也必須要撒掃庭除、爬山,玩耍,摸泥巴,沐浴春風秋雨。何況,哪有常年累月的機械背誦,這豈不違背人性之節律?


@桂林國學毛勇:


【記憶和理解結合】記憶還是理解?如果真是以人的成長為(wei) 目的,如果是一個(ge) 真正懂得因材施教的老師,都根本不是問題,該記憶時記憶,該理解時理解,該記憶和理解結合時就結合。


冷長安(@書(shu) 香長安 ):


讀經推廣反思】擇善而從(cong) 是人之本性,你做的好,有成效,你才能把讀經推廣出去,你做的不夠好,又如何能夠推廣?把讀經推廣到千家萬(wan) 戶固然重要,但推廣的當是理性讀經,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當年王教授成功的原因。而如今的一部分堂主和宣導員,大有代“聖”立言的架勢,自己都沒有搞清楚讀經教育的本質,就把自以為(wei) 的讀經教育,實際上是極端化的讀經推廣出去,美其名曰“讀經理論”。如果不返樸歸真,今後的讀經推廣隻會(hui) 越來越廣並遭受更多的質疑,如何讓每天奔波於(yu) 各種教育理論迷茫中的家長接受。

 


羅仁和(@儒士社  ):


社會(hui) 病灶】大家有沒有想過,讀經教育中出現的某種瘋狂並不是讀經教育帶來的,而是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一種普遍的病灶?它存在於(yu) 保險業(ye) 的瘋狂激勵、餐飲業(ye) 的瘋狂培訓、政府治理的瘋狂發展等等,隻是讀經的形式有點突兀才被我們(men) 注意到了而已。也許,瘋狂本來就是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也是我們(men) 的內(nei) 心最真實的寫(xie) 照?在這樣的瘋狂後麵,是超越性價(jia) 值的缺失、共同體(ti) 的解散、還有個(ge) 體(ti) 無邊無際的孤獨和無聊。


許石林(@許石林):

 

觀其心術】觀一言即可見人之器局,見器局則見其心術之廣狹正邪。即有精深之學、超拔之才,而言語文字流露世人皆無知唯我專(zhuan) 美獨擅之心跡,則必器局小而心胸狹。猶如取名號,若貪大吞全,欲包舉(ju) 宇內(nei) 者,亦必心術非正,滿腔私欲,此等人即壞法之人,名曰弘揚,實則戕害,在已,亦做惡之魔。其有口說手寫(xie) ,臻美前賢者,亦不過驕且吝,子曰無足觀也。

 

【所爭(zheng) 在利】凡所爭(zheng) 者,非利而何!見自命學傳(chuan) 統之學者,狠命詆訾同行,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可知其所爭(zheng) 者,非義(yi) 也,利也。自古如是,於(yu) 今實烈。若學者果真向道崇義(yi) ,見善則必守卑謙下、思齊之,甚或說項接引;至有不臻善者,則矜之。豈有惡言騰哮,反複醜(chou) 詆之事哉。

 

 

賀希榮:


【全麵反思王財貴先生讀經運動】我的基本立場,在那篇“也談讀經運動”(經“國學生”公號改名為(wei) “全麵反思王財貴先生讀經運動”推送)中已經說得很清楚。即:經典是必須讀的;經典並不隻包括中國傳(chuan) 統經典;中國傳(chuan) 統經典對於(yu) 科學幾乎未曾注意,而對於(yu) 民主更加扞格;反對兒(er) 童在讀經學堂純讀經;經典是需要背誦的;背誦量的多少因人而異;記憶應以理解為(wei) 前提。凡所持論,皆與(yu) 王財貴先生及時下的讀經學堂所作為(wei) 有較大歧異。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聽不進的人,我覺得沒必要嘮叨太多。近一月來,關(guan) 於(yu) 讀經,很多人不斷有各種說法冒出來,我基本上不看。以上這些,我覺得都還是理論與(yu) 方法層麵的探討。而至於(yu) 實踐和操作層麵,特別是近日看到學生在明德堂被虐待之後,我對此種“學堂”是基本持完全否定的態度,認為(wei) 必須對它們(men) 進行調查和追究。老實說,如王財貴先生的所謂讀經教育是這樣一副模樣,即使是為(wei) 了所謂“弘揚傳(chuan) 統文化”,我也認為(wei) 寧可取消不足惜。

 


張鳳篪(@張鳳篪):


守正扶正】今日看到多篇都在探討老大的宗教性問題,尤其剛才又看了柯老師與(yu) 楊嵋的對話,更覺得說到點上了。第一,明知有問題而不改。一方麵做著大眾(zhong) 偶像讀經教主,一方麵又自稱一介書(shu) 生無職無權;第二,明知宗教化而不改。把教育的事情宗教化,用宗教的方式和理念去推動所謂讀經。既背離兒(er) 童,有背離儒學,更背離教育。儒家要就此發聲,更要發力。要幫助老大讀經體(ti) 係糾錯糾偏,更要自己自己推出自己的典型、做法。不能把公眾(zhong) 的儒學訴求讓給別人,不能讓公眾(zhong) 不知道誰才是儒家,不能在教育文化領域缺位、失語和無措。像朔州邸繼文老師的十百千萬(wan) 國學基層推廣模式,像湖南劉孝聽先生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課題研究、師資培訓、實踐推廣,我們(men) 要與(yu) 各門各派分庭抗禮,守正扶正!

 

 

餘(yu) 東(dong) 海(@餘(yu) 東(dong) 海肆世):


讀經斷想(二)

讀經】通經是君子的重要特征或標準。士必須讀經,君子必須通經,至少通達一經,否則不足為(wei) 君子也。一經不通,最好也隻是善人。孔子對善人的定位是:“不踐跡,亦不入於(yu) 室。”(《論語•先進》) 善良,但不能沿循聖人的足跡上進,無法達到較高的境界。

 

讀經】對讀經運動的反思,一旦逸出儒門,必然滑向反讀經。世人包括一些送子讀經的家長,本就缺乏判斷是非的擇法之眼和辨別良莠的知人之明,所謂的反思很容易演變為(wei) 無限上綱的反對。加上經過百年蒙啟和愚弄,不僅(jin) 普通民眾(zhong) ,政治、知識群體(ti) 也普遍盲心瞎眼,是非混淆。

 

讀經】沒有參觀過王財貴的讀經學校,不了解具體(ti) 情況,不宜置喙。但我相信,隻要讀的是儒經,即使方法有誤,問題不至於(yu) 太嚴(yan) 重。蓋儒經具有至高無上的真理性正義(yi) 性普適性,自有其升德開智的內(nei) 在力量。唯獨讓少兒(er) 讀老莊,大非所宜。對此,東(dong) 海早就明確表示反對。據說有些學校要讀佛教,也大不宜。

 

讀經】大本未立,不必讀道家經典。道家和側(ce) 重於(yu) 道家思想者,瞧不起儒家是理所當然的,“先天性”的。孔子都飽受老莊及其後學及隱士們(men) 的冷嘲熱諷呢。完全不必在意,敬而遠之就是了。道家反對仁義(yi) 禮製,但頗有不合作精神,雖然不尊重儒家,卻值得儒家尊重。孔子就頗為(wei) 尊重老子和隱士們(men) 。

 

讀經】“是非以不辯為(wei) 解脫”是佛教之說,不為(wei) 儒家所可。是是非非善善惡惡,是儒家責任《春秋》精神,是文化政治教育工作應有之題義(yi) 。孔子善辨是非,繭絲(si) 牛毛無微不至;孟子善辯正邪,摧邪顯正泰山岩岩,曆代聖賢無不善辨善辯。中華文明之輝煌,文化道德之光明,亦有賴於(yu) 是非善惡正邪華夷之明察也。

 

讀經】儒家之辯最重公正。公是公心公道,正是正確正義(yi) 。這次讀經之爭(zheng) ,並非讀經與(yu) 反讀經之爭(zheng) ,而是儒門內(nei) 部讀經方法之爭(zheng) ,應為(wei) 君子之辯,如理如實,實事求是。方法或有高低優(you) 劣之分,沒有善惡正邪之別,不妨見仁見智,各是其是,各適其用。一旦上綱上線,極易被反讀經勢力惡意利用。

 

讀經】孔子說:“過我門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鄉(xiang) 原乎!”可見,對於(yu) 其他過門不入者,孔子都會(hui) 為(wei) 之遺憾。已經過孔門,卻不能進入,無緣走上義(yi) 路回歸仁宅,難道不是人生大憾嗎?孔子若活在現在,隻怕要挨《我為(wei) 什麽(me) 帶著孩子逃離了國學班》的作者閆紅的訓,斥為(wei) “驕傲與(yu) 易怒”了。

 

讀經】讀經當然不能保證每個(ge) 學生都能成為(wei) 士君子,遑論聖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讀經學生整體(ti) 品質遠高於(yu) 不讀經學生,讀經的群體(ti) ,自殺率和犯罪率將遠低於(yu) 不讀經學生。

 

讀經】經學是君子之學,最能培養(yang) 君子。君子通經,能夠致用和自明,能夠自立和自律,要變壞,大不易。儒家群體(ti) 尤其是官群雖然也會(hui) 出現貪官酷吏亂(luan) 臣賊子,但正人君子總是占主流和上風。即使是曆代王朝晚期,禮崩樂(le) 壞,清官良臣依然層出不窮,並有改良派致力於(yu) 禮製的改革或重建。

 

讀經】王財貴先生“全盤化西”說好極了。要全盤化西,必須自立大本,立起文化、道德、政治之大本,然後才能立人達人和化西。而自立大本,就必須從(cong) 讀經開始。孔子說:“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斯道,就是孔孟之道,仁義(yi) 之道,中庸之道,由儒家經典所載。

 

讀經】隻要跳出圈子看,民間讀經運動的範圍和影響還很有限,微波細浪,還不成其為(wei) 運動和潮流。反儒家反讀經依然是社會(hui) 主流,要不要讀經依然是大問題。儒家同仁在批評王先生時,要多一份感謝和尊重。不宜有道德潔癖,不可以上綱上線,苛責不已。也希望王先生謙虛謹慎,擇善而從(cong) 。

 

 

柯小剛(@道裏書(shu) 院無竟寓 ):


【現在是如何讀經的問題】我不同意說現在社會(hui) 主流是反讀經的。這種判斷未能與(yu) 時偕行,還停留在過去。目前形勢有很大變化,儒家要調整思維。譬如這次澎湃的問吧,我原來也擔心大量的問題是來批評讀經的,結果,目前為(wei) 止,我看到的都是擁護讀經但不知如何讀經的問題。這次讀經討論,媒體(ti) 也大多搞清楚了方向,與(yu) 以前不同。以前是討論要不要讀,這次是怎樣讀。應該說方向很好,風險可控。

 

讀經討論方向是好的】顏峻的碩士論文區分了讀經討論的兩(liang) 個(ge) 方麵:要不要讀和怎樣讀。前些年的討論主要在前一問題,是原則性的爭(zheng) 論;目前的討論主要在後一問題,是方法的討論。目前參與(yu) 討論的人,幾乎沒有反對讀經的,隻是方式方法的探討,沒有根本價(jia) 值觀分歧,是良性溝通。在“反思派”中,我到處滅火,勸他們(men) 勿過激,不要搞成大批判,對事不對人,局麵健康。很多媒體(ti) 想采訪,製造話題,利用我們(men) ,達到否定傳(chuan) 統文化的目的,都被我拒絕。南周、三聯生活周刊近來的文章,都很公允平正,是客觀負責的良性批評。很多學堂已開始認真反思,調整方法,孩子們(men) 少受罪,大方向是好的。

 

【同道相規】經典教育的不容易,我是深有體(ti) 會(hui) 的。多年來,我和朋友們(men) 都麵對太多社會(hui) 和學生對傳(chuan) 統文化的質疑。在這一點上,我們(men) 和各地私塾書(shu) 院都是同誌同仁同道,要團結,要多溝通。而溝通的內(nei) 容中,必須包含自我批評和過失相規的部分,以便加強同行自律,共同提高,才能共同減少外部質疑。否則,同行相庇,互相文過飾非,則成為(wei) “戰鬥群”,也就是孔子說的“小人黨(dang) 而不群”。“君子群而不黨(dang) ”並非鄉(xiang) 願德之賊、“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而是“和而不同”的“群”。易經的道理,惟“不同”才能“和”,惟“不黨(dang) ”才能“群”,惟內(nei) 含批判性的建設性才能促進健康的同道群體(ti) ,即“無偏無黨(dang) ”、“切磋琢磨”的學習(xi) 團隊。

 

勿“意必固我”】王先生文中的幾點講得很好。西方教育心理學既要熟悉,又不宜教條,為(wei) 之所限,而應化用之。聖賢經典既要學而時習(xi) 、念茲(zi) 在茲(zi) ,又不可教條,以為(wei) 讀經即有一切。這些認識極圓融。隻是,既有如此認識,為(wei) 什麽(me) 又意必固我,其實可惜。

 

欲速不達】欲速則不達。牟先生談土共的問題之一就在太急。席勒論法國大革命亦同此。讀經太急,發動阿貓阿狗,結果變質,阿貓阿狗沒上進,反而成主流,利益主導者為(wei) 堂主,各地亂(luan) 象紛呈,危機四伏。此時,倡導者當思救弊為(wei) 亟,不暇自辯初心為(wei) 是。初心實無人疑,何必自危若是,而誤大業(ye) ?

 

【文禮書(shu) 院交困之局】各位沒看懂顧瑞榮老師談收費問題的要點,不在要不要收,在如何發動群眾(zhong) 。我也一直反對免費的提法,參拙文《古典書(shu) 院的生命存在》。牟先生對TG的反思要點之一亦在: 階級鬥爭(zheng) 鼓之以利,則發動群眾(zhong) 易,而革命事業(ye) 窮斯濫矣。儒者興(xing) 教而以TG革命運動方式,或TG資本擴張方式,牟先生在天之靈有知,當作何感想?傅路江老師文論教育不宜受製於(yu) 資本甚好。資本捐助自然好,但貪多則反受其害,漸受其主導而不自知,此則近世自由民主之弊,馬克思論之甚詳,可不知與(yu) ?可不慎與(yu) ?雙譴左右,兼拒楊(自由主義(yi) )墨(共產(chan) 主義(yi) ),則今日儒者之任矣(參拙文《王道與(yu) 人民共和》、《儒家作為(wei) 建設性的批判理論》)。文禮交困之局:上製於(yu) 資本,下製於(yu) 阿貓阿狗,欲上下化之而不能,反受其製,當亟思困亨之道矣!

 

激進讀經不宜】“老實大量純讀經”其實是物化的驅迫的革命運動,是“多快好省”“超英超美”“更快更高更強”的運動。拙文《回歸生命的學問:給讀經孩子的一封信》嚐論之曰:“時代的急迫驅使人“物化”、“工具化”,因為(wei) 隻有工具化和物化才能達到最高效率。無論在過去“救中國”的時候,還是在今天“新中國”(“新”作動詞)的時候,這都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無論時代多麽(me) 急迫,牟宗三和他的新儒家師友們(men) 的從(cong) 容篤定卻承自孔孟程朱,以至於(yu) 未來,永遠是士人濟世的典範。在“救中國”的革命事業(ye) 中,他反對“病急亂(luan) 投醫”的極端激進,在“新中國”(“新”作動詞)的文教事業(ye) 中,他也同樣會(hui) 反對極端激進的“純讀經”、“老實大量隻讀經”。革命者和讀經者的決(jue) 絕心態和孤往之勇是令人感佩的,但也是令人惋惜和擔憂的。”

 

古典智慧破除現代性吊詭】上麵的分析不是給誰扣帽子,而是在現代性的吊詭中,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有可能陷入“越反現代越現代”、“越反西化越西化”、“越反革命越革命”、“越反體(ti) 製越體(ti) 製”的困局。所以,平常心很重要。太急於(yu) 反一個(ge) 東(dong) 西,往往被這個(ge) 東(dong) 西附體(ti) ,不自覺中變成自己要反的東(dong) 西,兩(liang) 極相通,過猶不及。故孔子中行,莊子兩(liang) 行,孟子勿忘勿助長,皆中庸之道,非極端反對之道也。所以破除現代性吊詭之魔咒者,惟此古典智慧也,非極端反西化反現代性之讀經革命運動也。讀經運動之民粹主義(yi) 反智主義(yi) 激情、原教旨主義(yi) 極端傾(qing) 向,已很嚴(yan) 重,有目共睹。此時,倡導者如不及時批評引導,反而繼續鼓勵煽動,自我感動,則將來反受其害,釀成大禍,悔之晚矣。

 

【現代性的吊詭和平常心】關(guan) 於(yu) 現代性的吊詭,請參考批評拙文《當代社會(hui) 的儒學教育》、《現代性的吊詭與(yu) 當代中國的跨文化古典複興(xing) 》。關(guan) 於(yu) 平常心,請批評參考學生董若歧的信《感恩讀經,永遠讀經,平常心讀經》。信中記錄了我跟她談過的一些讀經問題反思:

 

反對兩(liang) 個(ge) 極端】“ 在現代性的吊詭處境中,麵對這種有真有假、有對有錯的混雜局麵,我們(men) 既不應激憤地、狂熱的去推廣一種過度簡化的粗暴讀經方案,也不應激憤地、狂熱地、不顧一切地去反對所有讀經教育。我們(men) 應該從(cong) 現代性的意識形態激情中解放出來,慢慢放鬆,重新找回古典的自由,用一顆平常心,去細細的把這些真假對錯辨析出來。潛移默化,漸漸複位。”

 

平實平淡】“我們(men) 需要真實的熱情,我們(men) 需要真實的使命感,我們(men) 需要平實的奉獻和犧牲。是要落到實地的、真正的安身立命,而不是打雞血的經典狂熱和讀經泡沫。實才能平,平才能實。一腔熱血終究不是常態,支撐著自己跟打雞血一樣才能活下去的那種激情其實是虛火,不是真正的生命熱力。真正‘原力覺醒’的生活是在平淡中崇高,在平淡中犧牲自己,像蠟燭一樣散發著溫潤的光明,無聲無息。”

 

經典的滋養(yang) 】“ 經典培養(yang) 一個(ge) 人的平實、睿智、通達、智慧。這是一種真摯深沉的生命情誌,而不是意識形態化的可疑激情。經典閱讀和思考提升了我生命的高度,使我能看到更加廣闊的視野,深入更加精微的感覺和思想。或許一路走來有所掙紮與(yu) 痛苦,但這本身就是認識自己的過程,也是生命本身的堅韌。我們(men) 必須給予生命成長的時間,從(cong) 容涵養(yang) 。經典的滋養(yang) 並不轟動視聽、大張旗鼓,它總是在自由的心靈中悄無聲息地到來。《詩》雲(yun)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願與(yu) 天下讀經同學共勉。”

 

【隨時察變】不止人性,物性亦如之。讀《易》可知。故《詩》雲(yun) “如臨(lin) 深淵,如履薄冰”,君子常自戒懼,又常相切磋批評,互為(wei) 鏡鑒,乃庶幾可免耳。意必固我,則我為(wei) 非我而不覺,仁心泯滅而不自知,不亦悲夫!物各有性有度。中則適性合度,不及則長之,長之不已則過之,過之則窮上反下,剝複往來,適成其對。故《易》常歎時義(yi) 之大,蓋以時變而物故也。故君子格物窮理,正心修身,莫不極深研幾,隨時察變也。謂我初心如何則今必如何者,意必固我也,不知幾也。知幾之要在察物變時變,在日省吾身,在好問而善察邇言,在好學而知恥近乎勇。不然,則我為(wei) 桀紂而不自知,以為(wei) 命固在我而不可奪,成鄙夫之執耳,不亦悲哉!

 

【純讀經理論的偽(wei) 科學性格】純讀經理論具有非常鮮明的偽(wei) 科學特點,它是不可能犯錯的。波普爾談科學和偽(wei) 科學的區分恰恰是:科學是可以證偽(wei) 的(根據實踐而調整的),而偽(wei) 科學是不能證偽(wei) (永遠偉(wei) 光正的,譬如他舉(ju) 例的“M主義(yi) ”)。對科學的科學使用是:引證任何科學成果,都不應該教條化、迷信化、絕對化,都隻是暫時引證一下,因為(wei) 它或許是錯的;對科學成果的偽(wei) 科學用法,以及對偽(wei) 科學成果的偽(wei) 科學用法,都是把某種科學成果或偽(wei) 科學說法作為(wei) 絕對可靠的、不會(hui) 錯的、斬釘截鐵的東(dong) 西。“科學都證明了這個(ge) 那個(ge) ,純讀經還會(hui) 錯嗎?”這是典型的偽(wei) 科學性格。所以,純讀經理論中的偽(wei) 科學性有兩(liang) 點表現:一、對科學成果(目前科學界主流認可的成果)的偽(wei) 科學使用;二、對於(yu) 偽(wei) 科學說法(已被主流科學界否定的說法)的偽(wei) 科學使用。無論哪種情況,他們(men) 的使用方法都是偽(wei) 科學的。讀經界在引證“科學”的時候,缺乏任何科學性和哲學反思性。其中充滿如下五點問題:一、在不了解科學的前提下崇拜科學(喜歡引證“科學”做理論基礎);二、同時,又在不了解科學的情況下蔑視科學(很奇怪,這一點與(yu) 他們(men) 的科學崇拜並存);三、對科學和偽(wei) 科學缺乏辨別;四、對於(yu) 科學成果進行偽(wei) 科學式的使用;五、對於(yu) 偽(wei) 科學的說法進行偽(wei) 科學的使用。

 

儒家自律讀經】希望通過這次讀經討論,儒學界和讀經教育界可以開始形成良性自律和糾錯機製。儒家內(nei) 部如果不能形成自律,就會(hui) 經常被動麵對外部批評。如果能形成自律機製,引進常規健康的內(nei) 部自我批評,每次都能在外部發現問題之前,自己發現問題並且及時糾正,就會(hui) 主動得多。中醫界的張悟本事件就是借鑒。很多中醫朋友早就發現張悟本不懂中醫,胡說八道,招搖撞騙,但是礙於(yu) 同行,或者怕傷(shang) 害中醫聲譽,不敢或不願出來批評,結果等到媒體(ti) 批評張悟本,中醫界背黑鍋。佛教界淨空事件是另一個(ge) 借鑒。在媒體(ti) 揭批淨空之前,佛教界早就開始自律批評了(尤其是蘇州西園寺),所以等到媒體(ti) 和政府發聲,佛教界就非常主動,沒有被淨空黑到。誠能如此,這次討論的收獲就非常大了。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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