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平城到洛陽:北魏政權合法性與(yu) 文化主體(ti) 性的認同
作者:苑青 張宏斌
來源:《原道》第29輯,陳明 朱漢民 主編,新星出版社2016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六月初二日戊子
耶穌2016年7月5日
【作者簡介】
苑青,河南省司法係統工作人員;
張宏斌,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人員,哲學博士。
內(nei) 容提要:鮮卑拓跋氏集團建立的北魏政權,從(cong) 拓跋珪籠絡漢人士大夫、仿中原政權體(ti) 製定鼎稱帝,到拓跋嗣、拓跋燾基本奠定疆域版圖,在朔北地區與(yu) 漢族豪強共治天下,再到文成、獻文帝休息守成、鞏固帝國體(ti) 製,基本上將漢化一步一步推向了深化。進於(yu) 孝文帝時期,則是漢化的高峰,文物冠冕、政治體(ti) 製、語言服飾、婚喪(sang) 嫁娶、姓氏族屬,無不參照中原製度。故文中子雲(yun) :“元魏之有主,其孝文之所為(wei) 乎?中國之道不墜,孝文之力也。”
關(guan) 鍵詞:漢化 政權合法性 文化主體(ti) 性 北魏孝文帝 中國之道
一、去夷即華,易姓建都:從(cong) 平城到洛陽
北魏孝文帝改革是中國曆史上的重大事件,曆代均有論者予以關(guan) 切。我們(men) 認為(wei) ,孝文帝的漢化改革最關(guan) 鍵之處,或曰分際最明顯之處,莫過於(yu) 將統治中心由邊塞平城遷至中原洛陽,至於(yu) 其他一係列具體(ti) 而微的漢化措施的製定、頒布,則均在定都洛陽之後。那麽(me) ,孝文帝遷都洛陽的真實原因是什麽(me) ?或者說,遷都洛陽對孝文帝意味著什麽(me) ?諸家對此均有所論說,大致看法有以下幾種:
1.躲避柔然的軍(jun) 事威脅。在北魏勢力逐步發展的同時,北麵的柔然也日漸壯大起來。柔然本是中國北部東(dong) 胡宗的一個(ge) 少數民族,亦稱蠕蠕、芮芮、茹茹、蝚蠕、檀檀,是鮮卑拓跋部的一支,早期在政治上附庸於(yu) 拓跋氏。拓跋珪南遷平城後,柔然居於(yu) 陰山一帶。5世紀初,其首領社侖(lun) 遷到漠北,合並附近諸部組成聯盟,自稱豆代可汗。北魏道武帝曾對尚書(shu) 崔宏說:“蠕蠕之人,昔來號為(wei) 頑囂,每來抄掠,駕牸牛奔遁,驅犍牛隨之,牸牛伏不能前。異部人有教其以犍牛易之來者,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況其子!’終於(yu) 不易,遂為(wei) 敵所虜。今社侖(lun) 學中國,立法,置戰陣,卒成邊害”,這種邊害就是不斷發動對北魏的攻伐,成為(wei) 北魏邊防的一大威脅。據史載,天興(xing) 五年(公元402年),社侖(lun) 乘道武帝出征之機“犯塞”;天賜三年,又“寇”魏邊;獻文帝皇興(xing) 四年,再“犯塞”;孝文帝延興(xing) 二年二月,“蠕蠕犯塞”,冬十月“蠕蠕犯塞,及五原”;太和十四年,柔然的地豆幹“頻犯塞”。到了太和十七年,高車族南攻柔然,得其故地,柔然益更南徙,更接近平城,拓跋宏派遣陽平王等率數十萬(wan) 騎北拒,值大塞雪,魏人死傷(shang) 甚多,如果堅持仍都平城,稍一疏忽,便有被柔然包圍的危險。為(wei) 了長遠計劃,拜托柔然的威脅,遷都洛陽成為(wei) 選擇。[1]
2.加強鎮壓人民起義(yi) 的需要。都洛陽還有一個(ge) 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為(wei) 了更好地鎮壓中原地區的人民起義(yi) 。自北魏統一北方以來,各族人民就進行不斷的起義(yi) 反抗。從(cong) 孝文帝即位之年到太和十七年十二年間,據《魏書(shu) 》記載:延興(xing) 元年,九月有青州高陽封辯為(wei) 首的起義(yi) ,十月有曹平原為(wei) 首的石樓堡起義(yi) ,十一月有齊州平陵司馬小君為(wei) 首的起義(yi) ;延興(xing) 二年,有光州孫晏為(wei) 首的起義(yi) ;延興(xing) 三年十二月,有齊州孫晏為(wei) 首的起義(yi) ;延興(xing) 五年,九月有洛州賈伯奴為(wei) 首的起義(yi) ,同月有豫州田智度為(wei) 首的起義(yi) ;承明元年,有冀州宋伏龍為(wei) 首的起義(yi) ;太和元年,正月有秦州略陽上元壽為(wei) 首眾(zhong) 至五千餘(yu) 家的起義(yi) ,十一月有懷州伊祈、苟初為(wei) 首的起義(yi) ;太和五年二月,有平城沙門法秀招結奴隸策劃起義(yi) ;太和十三年正月,有兗(yan) 州勞山王伯恭為(wei) 首的起義(yi) ;太和十四年五月,有平原郡沙門司馬惠禦為(wei) 首的起義(yi) ……。這些起義(yi) 遍於(yu) 今河北、河南、山東(dong) 、陝西、甘肅各省。對於(yu) 不斷湧起的人民起義(yi) ,孝文帝除了在中原地區推行均田製,減輕租調外,必須將首都遷至關(guan) 內(nei) ,以便更好地“鎮壓”,更好地鞏固鮮卑拓跋族的統治。而定都在中原地區的中心——洛陽,可以更好地實現這個(ge) 目標。[2]
3.洛陽是正統的象征。《魏書(shu) ·任城王傳(chuan) 》附子澄傳(chuan) 記載孝文帝遷都時說:“國家興(xing) 自北土,徙居平城,雖富有四海,文軌未一,此間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風易俗,信為(wei) 甚難。崤函帝宅,河洛王裏,因茲(zi) 大舉(ju) ,光宅中原。”陳寅恪先生以為(wei) 之所以要遷都洛陽,光宅中原,是因為(wei) 崤函為(wei) 帝宅,河洛為(wei) 王裏,是文治之地。要漢化,便須離開平城用武之地,把朝廷搬到洛陽去。此外,如拓跋澄所雲(yun) :“伊洛中區,天下所據。”要“製禦華夏,輯平九服”,也以搬到洛陽去為(wei) 好。[3]
但從(cong) 事實來看,觀點1並不成立。北魏政府為(wei) 了防禦柔然入侵,在北邊修長城,設重鎮,派重兵把守,同時不斷出兵進攻柔然。特別是魏太武帝拓跋燾於(yu) 公元439年和449年兩(liang) 次北伐柔然,取得了決(jue) 定性勝利,俘獲柔然成百萬(wan) 人口、牲畜和大量輜重,柔然首領吐賀真率殘部“遠遁”,“怖威北竄,不敢複南”,“焚廬舍,絕跡西走’,柔然實力大損。從(cong) 此,柔然政權開始走向衰落。孝文帝即位後,柔然政權派使者到北魏朝貢,並請婚,但被拒絕。太和元年,柔然又向北魏朝廷獻良馬、貂裘,朝貢請婚。孝文帝為(wei) 了招撫柔然,答應其請求。遷都前,柔然向孝文帝朝貢有史可考者有九次。遷都前一年,孝文帝趁柔然內(nei) 部分裂之際,派遣解律桓等十二將率七萬(wan) 騎兵北征柔然,再次給柔然以沉重的打擊。此時,柔然統治集團內(nei) 部也發生政變,相互殘殺爭(zheng) 奪王位的鬥爭(zheng) 更為(wei) 激烈,柔然勢力進一步衰落,基本上失去了大舉(ju) 犯塞的能力。另從(cong) 孝文帝對北邊六鎮防務的不重視,也可從(cong) 側(ce) 麵說明,在遷都前,孝文帝已基本上不以柔然為(wei) 意,在他與(yu) 臣下多次討論遷都的過程中也從(cong) 未提及柔然的威脅一事。
觀點2也不成立。在遷都前,的確爆發過各族的反魏起義(yi) 。但是,從(cong) 延興(xing) 到太和年間,各族人民的反抗鬥爭(zheng) 逐漸趨於(yu) 緩和。從(cong) 太和元年到十七年遷都前,有史記載的起義(yi) 共十三四次,其中有兩(liang) 次為(wei) 沙門起義(yi) 。而太和九年均田製頒行後,一直到遷都僅(jin) 僅(jin) 發生起義(yi) 四次(含兩(liang) 次沙門起義(yi) )。太和十一年,北魏遭受嚴(yan) 重自然災害,出現饑民,但未爆發起義(yi) 事件。從(cong) 史籍記載來看,這些起義(yi) 規模不大,時間不長,是地方性的,往往是起義(yi) 不久,旋即被北魏地方官員鎮壓下去。可以說是隨起隨滅,影響不大,根本未危及北魏的統治。而且從(cong) 孝文帝與(yu) 文明太後的所作所為(wei) 來看,鎮壓也不是其維護統治的主要手段。再從(cong) 孝文帝在遷都後致力於(yu) 漢化改革和南伐蕭齊、立誌統一的事實來看拓跋宏也沒有把為(wei) 鎮壓各族起義(yi) 作為(wei) 其遷都的主要原因。此外,明元帝時遷都之議被否決(jue) ,文明太後聽政近二十年,也從(cong) 未提出過遷都中原。直到她死後,拓跋宏獨掌朝政時,才決(jue) 定將都城遷到中原。為(wei) 什麽(me) 在各族起義(yi) 規模比較大的明元帝到文明太後這五十年中不遷都中原,反而在各族反抗鬥爭(zheng) 有所減弱的孝文帝執政時才向南遷都呢?為(wei) 什麽(me) 從(cong) 起義(yi) 多的北方遷都到起義(yi) 少的中原?南北都是北魏的領土,難道隻為(wei) 了更好地鎮壓中原各族人民的反抗,就忽視對廣大北方各族人民反抗的鎮壓嗎?[4]由此可見,觀點3認為(wei) 洛陽是正統的象征固然未錯,但猶未盡意。
二、垂拱責成,振網舉(ju) 綱:都城遷移的個(ge) 中因素
考察孝文帝遷都的真實原因和最終目的,就會(hui) 發現孝文帝遷都是勢之使然。在孝文帝遷都之前,北魏所處的態勢使得遷都是不得不為(wei) 之事。拓跋氏自從(cong) 天興(xing) 元年遷都平城,建宗廟、立社稷,仿中原王朝草創帝國以來,簡拔漢人,革新朝儀(yi) 、律令、音樂(le) 等製度,後繼來者日臻完善各種典儀(yi) 規章。隨著疆域的擴張,各種矛盾日漸凸顯,漢族士大夫與(yu) 拓跋貴族衝(chong) 突不斷。隨著征服區域擴大,人口急劇增長且複雜化,農(nong) 田耕作逐漸取代放牧牲畜成為(wei) 北魏主要的生產(chan) 方式和經濟來源。黃河流域基本被征服後,北魏統治者不得不在原有基礎上尋求新的統治方式。漢族世族豪門組織的塢壁星羅棋布,占有大量的土田和農(nong) 民,事實上統治著朔北地區,其既得利益自然得以維持。漢化的深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漢族士大夫的利益,而農(nong) 耕文明漸漸代替傳(chuan) 統的遊牧作業(ye) ,實質上取消了拓跋貴族的生存之基,漢人與(yu) 拓跋氏的利益分割出現了紛爭(zheng) 。新晉貴族,無論是漢族士大夫還是拓跋氏族,與(yu) 舊勢力的矛盾一再擴大,直至不可調節。如拓跋珪在舊勢力的幹擾之下恢複鮮卑族的西郊祭天,拓跋燾時期的崔浩之死等。為(wei) 了保持長久的統治,維持帝國秩序的運作,在一定程度上必須出走舊貴族勢力籠罩的平城,尋找可以平衡帝國內(nei) 部利益和維持雙方均勢的地方,遷都自然是一個(ge) 不錯的選擇。
另外,平城偏處中國西北一隅,鮮卑拓跋氏崛起初期猶能適應其發展所需,但隨著黃河流域以及北方大麵積地區被征服,拓跋氏的勢力已經觸碰到黃河以南的廣大區域,平成作為(wei) 政治軍(jun) 事中心已經不再適宜,遑論成就孝文帝一統中國的夢想。北魏統治地區的擴張,改變了遊牧為(wei) 主的生產(chan) 方式,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躍居顯要地位。“內(nei) 徙新民耕牛,計口授田”成為(wei) 一以貫之的國策,大部分國人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但是,作為(wei) 北魏京都的平城氣候寒冷,土地貧瘠,交通閉塞,這一帶的農(nong) 業(ye) 本來就不及中原地區,又屢次發生水、旱、疾疫諸災,情況更為(wei) 嚴(yan) 重。[5]如孝文帝承明元年牛瘟,耕牛死亡過半。太和二年“夏四月,京師旱”。相比之下,當時的中原一帶氣候溫潤,適合大麵積的農(nong) 業(ye) 耕作,能夠為(wei) 帝國的存續提供長期的物質保障。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決(jue) 定了政治中心不得不隨之轉移的趨勢。[6]不僅(jin) 如此,洛陽可以通漕運,聯達四方。據《魏書(shu) ·成淹傳(chuan) 》記載,高祖幸徐州時,命令成淹等人主舟楫,將泛泗入河,溯流還洛。但淹以黃河峻急,怕有危險,乃上書(shu) 陳諫。高祖敕淹曰:‘朕以恒代無運漕之路,故京邑民貧,今移都伊洛,欲通運四方,而黃河峻急,人皆難涉,我因有此行,必須乘流,所以開百姓之心。’”洛陽能通四方之運,關(guan) 係到軍(jun) 國大計。[7]
其次,孝文帝遷都洛陽是完成其一生誌業(ye) 之關(guan) 鍵。《魏書(shu) ·任城王傳(chuan) 》附子澄傳(chuan) 載:“澄援引今古,徐以曉之,眾(zhong) 乃開伏。澄遂南馳還報,會(hui) 車駕於(yu) 滑台。高祖大悅,曰:‘若非任城,朕事業(ye) 不得就也。’”說遷都成功是其事業(ye) 成功的話,顯然不足以解釋孝文帝來洛陽之後一係列舉(ju) 措的實施,可見孝文帝的事業(ye) 遠不止此,理想亦不在此。實現其理想,或言其理想能夠得以實現的關(guan) 鍵,就在於(yu) 遷都於(yu) 洛陽。可以說,原來的首都平城不足以完成孝文帝的心願。
那麽(me) ,從(cong) 平城施政的阻礙因素為(wei) 何呢?
以曆史來看,首先是馮(feng) 太後卵翼下的壓力。皇興(xing) 五年八月二十日,孝文帝受獻文帝禪即皇帝位於(yu) 太華前殿,大赦,改元延興(xing) 元年,當時隻有五歲,由其祖母馮(feng) 太後“躬親(qin) 撫養(yang) ”,《魏書(shu) ·文明皇後傳(chuan) 》載:“自太後臨(lin) 朝專(zhuan) 政,高祖雅性孝謹,不欲參決(jue) ,事無巨細,一稟於(yu) 太後。”太和十年,拓跋宏親(qin) 政臨(lin) 朝,但事實上最後的決(jue) 定權仍在文明太後手中,“生殺賞罰,決(jue) 之俄頃,多有不關(guan) 高祖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動內(nei) 外”。馮(feng) 太後甚至曾想廢掉孝文帝。《魏書(shu) ·高祖紀》載:“文明太後以帝聰聖,後或不利於(yu) 馮(feng) 氏,將謀廢帝。乃於(yu) 寒月,單衣閉室,絕食三朝,召鹹陽王禧,將立之,元丕、穆泰、李衝(chong) 固諫,乃止。帝初不有憾,唯深德丕等。”馮(feng) 太後不僅(jin) 幹涉了皇位的廢立,而且培育大批的親(qin) 信,這批親(qin) 信是一個(ge) 唯馮(feng) 太後是瞻的宦官集團。史載“後性嚴(yan) 明”,對於(yu) 閹宦這幫人“假有寵待,亦無所縱。左右纖介之愆,動加捶楚,多至百餘(yu) ,少亦數十。然性不宿憾,尋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貴。是以人人懷於(yu) 利欲,至死而不思退。”
其次是保守頑固派的阻力。學者逯耀東(dong) 曾說:“從(cong) 太和十二年到遷都洛陽的前一年,孝文帝在平城大興(xing) 土木,並且在改建的過程中,進行了一連串有關(guan) 禮儀(yi) 、祭祀問題的討論決(jue) 定。他似乎有意從(cong) 有形的建築工程的拓建,更進一步促進意識形態的轉變。他最初的希望,隻是利用平城現有的基礎,將它轉變為(wei) 一座典型的中國文化式的都城,並沒有積極南遷的意念。後來所以匆匆南遷,乃由於(yu) 北方保守勢力,對他所作的改革有一種難以排除的壓力。”[8]遷都洛陽在實際上是突然做出的舉(ju) 動。太和十五年起,孝文帝在平城進行了大規模的營建工作。同年四月,孝文帝下令“經始明堂,改營太廟”;同年七月,又將原位於(yu) 城內(nei) 的道壇移置於(yu) 桑幹河南岸,改名崇虛寺;同年十二月,將社廟遷至城內(nei) 。太和十六年二月,孝文帝令李衝(chong) 主持修建太極殿,改變此前“宮室之度,頗為(wei) 未允”的狀況,以“尊嚴(yan) 皇威,崇重帝德”。同年十一月,太極殿建成,殿東(dong) 、殿西兩(liang) 側(ce) 各建一堂,且“夾建象魏”。與(yu) 太極殿同時改建的還有平城乾元、中陽、端門、東(dong) 西掖門、雲(yun) 龍、神虎、中華等門,“皆飾以觀閣”。這一係列營建工作,意在將平城建成一個(ge) 萬(wan) 國俱瞻的文化中心。《魏書(shu) ·蔣少遊傳(chuan) 》稱建太廟、太極殿前,長於(yu) 建築的蔣少遊曾奉命“乘傳(chuan) 詣洛,量準魏晉基址”。據《南齊書(shu) ·魏虜傳(chuan) 》,太和十五年,蔣少遊副李彪出使南齊,亦負有觀摹建康“宮殿楷式”的任務。改建後的平城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孝文帝的意圖,新的建築都是按“古製”,至少是按魏晉製度修建的。太和十年即已著身的漢魏衣冠,新建的古製殿堂、加上與(yu) 之相配合的一套繁文縟節,完全將孝文帝打造成了一個(ge) 萬(wan) 邦朝覲的天子形象。平城也完全是按照首都的範式修建,遷都洛陽可謂突然之舉(ju) 。[9]
匆匆南遷是由於(yu) 北方保守勢力對孝文帝所作的改革有一種難以排除的壓力。何德章先生也有此種看法,他說孝文帝的改革措施損害了“保守勢力”的實際利益,他們(men) 對改革的“阻力”或“壓力”促使拓跋宏不得不遷都。太和十四年孝文帝親(qin) 政後,開始進行政權體(ti) 製和政治製度方麵的改革,這些措施嚴(yan) 重地損害了舊貴族的權益,自然激起他們(men) 的阻撓。其中最重要的改革莫過於(yu) 太和十五年起的重定祖宗廟號及官製改革。據《魏書(shu) ·序紀》記載,天興(xing) 元年十二月,北魏初創,追尊先世二十八位部落首領為(wei) 帝,其中三位記有廟號,即“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太祖”平文皇帝拓跋鬱律和“高祖”昭成帝什翼犍。同書(shu) 《禮誌一》稱拓跋珪初年,“又於(yu) 雲(yun) 中及神元舊都祀神元以下七帝,歲三祭”,按中原王朝天子七廟之製定廟號,以拓跋力微以降七位首領為(wei) 祖宗,實質上極大程度上維護了草原遊牧時代部落大人的政治權利,使他們(men) 搖身一變而成為(wei) 新政權中的貴族。魏初所定封爵製度規定:“皇子及異姓元功上勳者封王,宗室及始蕃王皆降為(wei) 公,諸公降為(wei) 侯,侯、子亦以此為(wei) 差。……王第一品,公第二品,侯第三品,子第四品。”“異姓”得以封王者多為(wei) 昔日部落大人的後代,他們(men) 構成了北魏前期統治集團的骨幹。《魏書(shu) ·高祖紀》記載太和十五年“詔議祖宗,以道武為(wei) 太祖”。十一月,“遷七廟神主於(yu) 新廟。”同書(shu) 《禮誌四》記孝文帝詔書(shu) 說:“祖有功,宗有德,自非功德厚者,不得擅祖宗之名,居二祧之廟。仰惟先朝舊事,舛駁不同,難以取準。……烈祖有創基之功,世祖有開拓之德,宜為(wei) 祖宗,百世不遷。而遠祖平文功未多於(yu) 昭成,然廟號為(wei) 太祖。道武建業(ye) 之勳,高於(yu) 平文,廟號為(wei) 烈祖。比功校德,以為(wei) 未允。朕今奉尊道武為(wei) 太祖,與(yu) 顯祖為(wei) 二祧,餘(yu) 者以次而遷。”孝文帝確認創立北魏政權的拓跋珪為(wei) 太祖,立拓跋珪、明元帝拓跋嗣、太武帝拓跋燾、景穆皇帝拓跋晃、文成帝拓跋濬、獻文帝拓跋弘等六廟,並確定其廟號,還為(wei) 自己虛設一廟,以備七廟之數。這樣,“宗室”的範圍大大縮小,主要目的是借此剝奪一批鮮卑舊貴族的政治特權、徹底擺脫部落遺俗。《魏書(shu) ·高祖紀》太和十六年正月乙醜(chou) 載:“製遠屬非太祖子孫及異姓為(wei) 王,皆降為(wei) 公,公為(wei) 侯,侯為(wei) 伯,子、男仍舊,皆除將軍(jun) 之號。”這裏的“太祖”當然指的是新近尊奉的拓跋珪,根據這一命令,非拓跋珪嫡係子孫而擁有王公、侯爵者,皆降等而授,其政治地位較之宗室諸王自然降低。同書(shu) 《官氏誌》稱:“舊製,諸以勳賜官爵者子孫世襲軍(jun) 號。(太和)十六年,改降五等,始革之,止襲爵而已。”消其世襲性的軍(jun) 號,徹底否定了他們(men) 世襲領民的特權,因為(wei) 擁有高級爵位和世襲軍(jun) 號者畢竟以他們(men) 居多。這自然激起了他們(men) 的反對。《魏書(shu) ·元丕傳(chuan) 》載:“及罷降非太祖子孫及異姓王者,雖較於(yu) 公爵,而利享封邑,亦不快。”元丕為(wei) 原“太祖”拓跋鬱律後裔,因功封東(dong) 陽王,及改降五等,改封為(wei) 平陽郡公。
還有官製改革。太和十五年十一月《魏書(shu) ·高祖紀》稱其月“大定官品”,同書(shu) 《官氏誌》又記同年十二月,“置侍中、黃門各四人。又置散騎常侍、侍郎,員各四人;通直散騎常侍、侍郎、員外散騎常侍、侍郎,各六人。……改立諸局監羽林、虎責。”同時開展了對官員的考課。《魏書(shu) ·高祖紀》載:太和十五年十一月戊寅,“考諸牧守。自今選舉(ju) ,每以季月,本曹與(yu) 吏部銓簡”。而對鮮卑貴族觸動最大的則是貫徹的“職司有分”和文武分途原則。“職司有分”,即強調政務須由皇朝官員處置,禁止鮮卑貴族按舊習(xi) 以“國之大姓”或“國人”身份加以幹預。《魏書(shu) ·官氏誌》稱:“太和以前,國之喪(sang) 葬祠禮,非(帝室)十族不得與(yu) 也。高祖革之,各以職司從(cong) 事。”同書(shu) 《禮誌三》載太和十五年十月,將移祖宗神位於(yu) 新建成的太廟,太尉元丕奏稱:“竊聞太廟已就,明堂功畢,然享祀之禮,不可久曠。至於(yu) 移廟之日,須得國之大姓,遷主安廟。神部尚書(shu) 王諶既是庶姓,不宜參預。臣昔以皇室宗屬,遷世祖之主。先朝舊式,不敢不聞。”按新定廟號,元丕引“先朝舊式”,聲稱應以“國之大姓”主持遷廟儀(yi) 典。孝文帝則言:“先王製禮,職司有分。遷奉神主,皆太尉之事,朕亦親(qin) 自行事,不得越局,專(zhuan) 委大姓。王諶所司,惟讚板而已。”強調“職司有分”,“不得越局,專(zhuan) 委大姓”,王諶為(wei) 其職司所在,當然可以參與(yu) 其事。“北人”知書(shu) 者其時不多,大多數仍習(xi) 慣於(yu) 馬上馳聘,為(wei) 了實施“文治”的理想,孝文帝又嚴(yan) 禁武人授任文官,這項措施使得大量鮮卑武人失職。《魏書(shu) ·元澄傳(chuan) 》說:“(吏部尚書(shu) 元)澄銓簡舊臣。初,魏自公侯以下,迄於(yu) 選臣,動有萬(wan) 數,冗散無事”。“冗散無事”的“舊臣”,多為(wei) 定官品後的失職者,“澄品為(wei) 三等,量其優(you) 劣,盡其能否之用”。
改革觸碰鮮卑舊貴族的利益,自然招致他們(men) 的反對和仇視。《魏書(shu) ·陸俟傳(chuan) 》附孫陸凱傳(chuan) 載:“初,高祖將議革變舊風,大臣並有難色。又每引劉芳、郭祚等密與(yu) 規謨,共論時政,而國戚謂遂疏已,快快有不平之色。”而一係列的改革也遭到破產(chan) ,《魏書(shu) ·高祖紀》記載太和十六年三月癸酉,“省西郊郊天雜事”,太和十八年三月庚辰,“罷西郊祭天”。而同書(shu) 《禮誌一》太和十八年三月記“詔罷西效祭天”,未記十六年“省西郊郊天雜事”一事。可以看出,太和十六年三月孝文帝下令將西郊祭天“舊製”“盡省之”,太和十八年三月又再次下詔罷西郊祭天,說明太和十六年的命令未能得到推行。
總之,馮(feng) 太後卵翼下的壓力以及鮮卑舊貴族既得利益集團的阻力,阻礙了孝文帝抱負的施展和理想的達成,移都洛陽之後,起碼在形式上得以擺脫了重重障礙,為(wei) 實現其理想提供了條件,那麽(me) 不妨究竟一下孝文帝的大“事業(ye) ”了。
三、經營宇宙,一同區域:孝文帝之“洪業(ye) ”
《魏書(shu) ·任城王傳(chuan) 》記載孝文帝遷都時說:“今日之行,誠知不易。但國家興(xing) 自北土,徙居平城,雖富有四海,文軌未一,此間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風易俗,信為(wei) 甚難。崤函帝宅,河洛王裏,因茲(zi) 大舉(ju) ,光宅中原,任城意以為(wei) 何如?”澄曰:“伊洛中區,均天下所據。陛下製禦華夏,輯平九服,蒼生聞此,應當大慶。”高祖曰:“北人戀本,忽聞將移,不能不驚擾也。”澄曰:“此既非常之事,當非常人所知,唯須決(jue) 之聖懷,此輩亦何能為(wei) 也?”高祖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從(cong) 孝文帝與(yu) 元澄的對話中,不難看出,拓跋宏遷都是由於(yu) 平城是用武之地,不易移風易俗。元澄對答也表明,要“製禦華夏,輯平九服”,必須據中原洛陽。
“輯平九服”雲(yun) 雲(yun) ,即是要一統天下,將之納之於(yu) 統一的政治體(ti) 係之內(nei) 。葉適在《習(xi) 學記言序目》中說:“孝文遷洛,不止慕古人居中土,蓋欲身在近地,經營江左耳,其與(yu) 盧昶語可見”。《魏書(shu) ·盧昶傳(chuan) 》記載孝文帝對盧昶說:“卿便至彼,勿存彼我。密邇江揚,不當早晚,會(hui) 是朕物。”孝文帝取中原、定天下之心自始至終,“方欲經營宇宙,一同區域”,曾說“朕承天馭宇,力欲清一寰域”,“天無二日,土無兩(liang) 王,是以躬總六師,蕩一四海。”要想將中國統合為(wei) 一,其根據地平城不僅(jin) 在地緣上無法達成這種軍(jun) 事目的,且胡人自古以來被視為(wei) 化外之民,對中原的占領隻是竊據,自然更無法滿足合法性的要求。洛陽則是“九鼎舊所,七百攸基,地則土中,實均朝貢,惟王建國,莫尚於(yu) 此”。雖晉末喪(sang) 亂(luan) 以來,宮室荒廢,不複原貌,但是在民人心中一直是曆代正朔象征之地,“崤函帝宅,河洛王裏”,而“恒山之北,九州之外,非帝王之都也”。取洛陽,“定鼎河,庶南蕩甌吳,複禮萬(wan) 國”,是為(wei) “光宅中原”找到了合適的理據和地緣上的優(you) 勢。
《廿二史劄記》卷14“魏孝文帝遷洛”條說:“魏孝文帝以國俗沿上世之陋,欲遷洛以變舊風……蓋帝優(you) 於(yu) 文學,惡本俗之陋,欲以華風變之,故不憚為(wei) 此舉(ju) 也。”《魏書(shu) ·禮誌一》講到孝文帝力圖拋棄祖宗舊製,實施文治,改變祖宗“銳意武功,未修文德”的一慣作法,“稽參古式,憲章舊典”,使“四海移風,要荒革俗”,“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風易俗,信為(wei) 甚難”。洛陽之地自是正統之象征,可以為(wei) 政權提供一定的合法性,為(wei) 統一天下提供軍(jun) 事的便利,為(wei) 師出有名找出理據,而“移風易俗”尤為(wei) 重要。
移風易俗就是改弦更張,稽參古式,憲章舊典,修文德。定都洛陽之後一係列的漢化舉(ju) 措則是文德之修的表現。禁胡服、胡語,著漢服,“太和十八年……革衣服之製”,講漢語,以漢語為(wei) “正音”,稱鮮卑語為(wei) “北語”,“斷諸北語,一從(cong) 正音”;改其姓氏,“北人謂土為(wei) 拓,後為(wei) 跋。魏之先出於(yu) 黃帝,以土德王,故為(wei) 拓跋氏。夫土者,黃中之色,萬(wan) 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諸功臣舊族自代來者,姓或重複,皆改之。於(yu) 是始改拔拔氏為(wei) 長孫氏,達奚氏為(wei) 奚氏,乙旃氏為(wei) 叔孫氏,丘穆陵氏為(wei) 穆氏,步六孤氏為(wei) 陸氏,賀賴氏為(wei) 賀氏,獨孤氏為(wei) 劉氏,賀樓氏為(wei) 樓氏,勿忸於(yu) 氏為(wei) 於(yu) 氏,尉遲氏為(wei) 尉氏;其餘(yu) 所改,不可勝紀”;胡漢通婚,孝文帝納漢族大姓盧、崔、鄭、王四家的女兒(er) 為(wei) 妃,“魏主雅重門族,以範陽盧敏、清河崔宗伯、滎陽鄭羲、太原王瓊四姓,衣冠所推,鹹納其女以充後宮”等。
這種徹頭徹尾的漢化策略和行為(wei) 措施是孝文帝主動發起的,或言是自覺發起的,迥異於(yu) 先期的以漢化作為(wei) 手段而不是對漢化價(jia) 值的肯定,對漢人知識分子隻是利用而不是推心置腹。孝文帝做法和想法的背後是其對華夏文化的真心傾(qing) 慕和認同。拓跋宏自小就受漢文化的耳濡目染,浸淫很深,《魏書(shu) ·高祖紀》載:“(孝文帝)雅好讀書(shu) ,手不釋卷。《五經》之義(yi) ,覽之便講,學不師受,探其精奧。史傳(chuan) 百家,無不該涉。善談《莊》、《老》,尤精釋義(yi) 。才藻富贍,好為(wei) 文章,詩賦銘頌,任興(xing) 而作。有大文筆,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已後詔冊(ce) ,皆帝之文也。自餘(yu) 文章,百有餘(yu) 篇。愛奇好士,情如饑渴。待納朝賢,隨才輕重,常寄以布素之意。悠然玄邁,不以世務嬰心。”他尤對儒家經典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魏書(shu) ·獻文六王·彭城王勰傳(chuan) 》載:高祖親(qin) 講《喪(sang) 服》於(yu) 清徽堂,從(cong) 容謂群臣曰:“彥和、季豫等年在蒙稚,早登纓紱,失過庭之訓,並未習(xi) 禮,每欲令我一解《喪(sang) 服》。自審義(yi) 解浮疏,抑而不許。頃因酒醉坐,脫爾言從(cong) ,故屈朝彥,遂親(qin) 傳(chuan) 說。將臨(lin) 講坐,慚戰交情。”禦史中尉李彪對曰:“自古及今,未有天子講禮。陛下聖叡淵明,事超百代,臣得親(qin) 承音旨,千載一時。”
對華夏文化的真心認同,而以之移風易俗,孝文帝的目的在於(yu) 以文治天下,而文治天下想法的背後有其更深層的涵義(yi) 。北魏立國多年以來,以武力征服為(wei) 手段,控製了中國大部分的地區,可謂未暇文教,不修文德。拓跋宏以洛陽為(wei) 軍(jun) 事據點,以期取得戰略上的優(you) 勢地位,和文化上的正統名號,為(wei) 一統天下做出準備,漢化以及對中原文化的恢複是其對中華文化的認同,也是對其合法性的論證,更重要的是,在疆域輪廓既定以及視天下如囊中之後,需要在政治上完成文化認同,以期彌合種族、民族矛盾,使之安然生活在一個(ge) 政治文化融洽的共同體(ti) 之中。《魏書(shu) ·廣陵王羽傳(chuan) 》記載,孝文帝曾對鮮卑人物說:“北人每言北人何用知書(shu) ,朕聞此,深用憮然……朕為(wei) 天子,何假中原,欲令卿等子孫,博見多知。若永居恒北,值不好文主,卿等子孫,不免麵牆也。”若鮮卑族人永居恒北,值不好文主,後之子孫,不免麵牆,言下之意在於(yu) 如果不能將鮮卑與(yu) 漢族融為(wei) 一個(ge) 政治文化上的共同體(ti) ,消除彼此的對立和敵視,或鮮卑終將被別人征服、消滅。《魏書(shu) ·高祖紀》記載孝文帝曾雲(yun) :“凡為(wei) 人君,患於(yu) 不均,不能推誠禦物,苟能均誠,胡越之人,亦可親(qin) 如兄弟。”胡越,或者漢人於(yu) 鮮卑在種族、血緣上顯然不是兄弟,孝文帝的“親(qin) 如兄弟”,意思是生活在一個(ge) 政治文化共同體(ti) 之中,政治上彼此認同,文化上互相尊重,相洽共生而為(wei) 一體(ti) 。
四、結語
總之,北魏建都洛陽的根本目的在於(yu) 使政權取得正統之象征,進而使伐中原、定一統師出有名;廓清版域,期華夏為(wei) 一,重新納中國為(wei) 一個(ge) 共同的政治體(ti) ;修文德、圖文治,以中華文化建構共同的文化體(ti) 。孝文帝目的就在於(yu) 建構政治文化共同體(ti) ,是複歸中國曆史文化傳(chuan) 統正道的路子。《魏書(shu) ·儒林傳(chuan) 序》載:“高祖欽明稽古,篤好墳典,坐輿據鞍,不忘講道。”稽明上古,以墳典為(wei) 據,自然是追慕先王之治,不忘講道,其道則是千古以來不變的國治民安的道,《魏書(shu) ·鄭道昭傳(chuan) 》載孝文帝與(yu) 諸臣之唱和中有“舜舞幹戚兮天下歸,文德遠被莫不思”,“遵彼汝墳兮昔化貞,未若今日道風明”,“文王政教兮暉江沼,寧如大化光四表”。堯舜之文德,文王之政教即是道之顯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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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史蘇苑:《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評議》,《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1988年第12期。
[6] 馬邦城:《略論北魏孝文帝的遷都改製》,《浙江學刊》1993年第6期。
[7] 萬(wan) 繩楠:《陳寅恪魏晉南北朝時講演錄》,貴州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17頁。
[8] 逯耀東(dong) :《從(cong) 平城到洛陽》,中華書(shu) 局2006年版,第104頁。
[9] 何德章:《論北魏孝文帝遷都事件》,《魏晉南北朝隋唐史資料》第15輯,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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