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脫歐，理性重建？

作者：田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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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廿一日戊寅

           耶穌2016年6月25日

 2016年6月23日，英國驚人一脫，歐盟憂傷(shang) 應急，西方文明內(nei) 部出現裂變與(yu) 陣痛，歐洲夢陷入困頓，但也可能危中求機，勉力改革，找回文明原動力和創新活力，獲得自由的新生。脫歐，給英國和歐盟各自一個(ge) 曆史性機會(hui) ，無論此刻具體(ti) 利益和立場如何，歐洲已經進入一個(ge) 新的時代。以下是筆者的11點片段思考，為(wei) 這一曆史時刻作證。

1、英國脫歐是其政治文化變異的結果：一方麵，公投程序在英國保守主義(yi) 憲法傳(chuan) 統下的興(xing) 起，表明英國代議製和精英政治的衰敗，政治家不願意承擔責任，將國家事務推給充滿不確定性且無法問責的人民（選民），誘導民粹主義(yi) ；另一方麵，英帝國的尊嚴(yan) 思維超越了利益理性思維，保持自我獨立性與(yu) 帝國榮譽的訴求超越了融入歐洲及一體(ti) 化的訴求，保守主義(yi) 觸及到了政治開放性的邊界，顯示出其固執和局限的短板。

2、英國脫歐是歐盟一體(ti) 化和歐洲夢的重大挫折。英國是歐洲舉(ju) 足輕重的發達國家，缺失英國的歐盟是不完整的，離開歐盟的英國是孤立無助的，還可能引發其他國家的脫歐動議甚至公投衝(chong) 動，加速歐盟的管治困難和解體(ti) 風險。

3、英國脫歐反映了英國對歐盟政治及其理想的判斷和認知。歐盟介乎國家與(yu) 國際組織之間，是未完成的“歐羅巴合眾(zhong) 國”，其管治表現出行政主導、民主赤字和少數國家決(jue) 策（比如戴高樂(le) 時代的法國以及今日的德國）特征，其政治合法性存在缺環，英國不願意在此體(ti) 係中成為(wei) 被動接受政策的參與(yu) 者，也看不到歐盟政治進一步國家化的希望。此外，難民危機、集體(ti) 財政危機和恐怖主義(yi) 也是脫歐重要因素。

4、英國脫歐將帶來內(nei) 部分離主義(yi) 的新一波高潮。脫歐將直接刺激蘇格蘭(lan) 再啟獨立公投程序，引發北愛爾蘭(lan) 公投分離及完成愛爾蘭(lan) 完全統一的進程，這是英國政治的連鎖反應和災難前景，可能導致英國進一步衰落甚至退出國際列強俱樂(le) 部。

5、卡梅倫(lun) 辭職為(wei) 脫歐派執政帶來契機，但脫歐派並無關(guan) 於(yu) 新英國如何建設及構建新體(ti) 係的成熟規劃，英國政治將進入空前困難的混亂(luan) 期，充滿不確定性，並非單一黨(dang) 派或政治領袖可以扭轉，而需要整個(ge) 民族承受此種代價(jia) 並轉入深切的反思。

6、脫歐公投對公投正當性產(chan) 生正反雙重影響：一方麵，公投日益成為(wei) 一種處理國內(nei) 分離主義(yi) 和國際體(ti) 係歸屬問題的正當程序，這對港獨、台獨等有一定影響，對其他有著分離主義(yi) 問題的多民族國家也是重要挑戰；另一方麵，公投表現出的公眾(zhong) 盲目和精英衰敗也會(hui) 引發政治反思，重新激活代議政治和精英政治的正當性與(yu) 活力，公投的正當性及各國政府與(yu) 人民對待公投的態度可能發生重要變遷。

7、脫歐之後的英國整體(ti) 上將加速衰落，其與(yu) 歐盟重新確定經貿與(yu) 政治關(guan) 係的複雜談判以及內(nei) 部分離主義(yi) 運動，使得脫歐激情快速消退，政治重建的進程高度不確定。

8、脫歐還將影響英美關(guan) 係和歐美關(guan) 係，加重美國協調西方內(nei) 部團結的政治負擔，刺激歐盟內(nei) 部的退歐衝(chong) 動，分散了美國重返聚焦亞(ya) 太遏製中國的戰略定力和實施能力，客觀上為(wei) 中國內(nei) 政改革、外交格局及國際體(ti) 係建構努力提供了戰略緩衝(chong) 期和重要機遇。

9、英國的分離主義(yi) 將不得不按照公投民主形式處理，但英格蘭(lan) 內(nei) 部治理將延續代議製、普通法和保守主義(yi) 精英政治傳(chuan) 統，逐步內(nei) 斂收縮為(wei) 一個(ge) “內(nei) 核化”的標準民族國家，享有充分的自由民主，但英帝國體(ti) 係完全終結，在國際政治中的地位與(yu) 影響力快速下降。

10、脫歐可能引發各大國包括美國、日本以及中國重新調整其對歐關(guan) 係，與(yu) 英國的投資合作及其他戰略性合作安排出現變數，英國可獲得份額出現結構性削減。

11、脫歐也可能引發關(guan) 於(yu) 英國自由主義(yi) 與(yu) 歐陸福利主義(yi) 、民族國家與(yu) 超國家共同體(ti) 、經驗主義(yi) 與(yu) 建構主義(yi) 、普通法與(yu) 大陸法等政治哲學與(yu) 法律傳(chuan) 統的深切反思和對話，也對半個(ge) 世紀以來歐洲一體(ti) 化的進程及其製度安排進行係統的檢討，為(wei) 新英國、新歐盟、新自由和新秩序的某種“反思性新生”提供曆史實踐契機。舊的歐洲夢碎了，新的歐洲夢可能正在醞釀。這是對歐洲文明整體(ti) 上的挑戰，也是機遇。

（本文係作者接受中國評論新聞網書(shu) 麵采訪的底稿，部分內(nei) 容參見https://hk.crntt.com/doc/1042/8/1/5/104281572.html?coluid=0&kindid=0&docid=104281572。）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