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義(yi) 務對等”型法正義(yi) 思想及其異化反思
作者:賈永健(河南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法學博士)
來源:《原道》第29輯,陳明 朱漢民 主編,新星出版社2016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十九日丙子
耶穌2016年6月23日
注:本文係河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項目“現代憲法的困境與(yu) 出路:從(cong) 公民控告權的法理基礎切入”(批準號:2015-QN-006)的階段性成果。
內(nei) 容提要:自始自終,儒家法思想都將世俗人際“正義(yi) ”作為(wei) 其終極價(jia) 值追求。它以“五倫(lun) ”宗法關(guan) 係為(wei) 主幹,依據“名分相稱”的公平原則,運用“禮法”在各社會(hui) 主體(ti) 間對等分配宗法義(yi) 務——“十德”,意欲塑造一個(ge) “義(yi) 務對等”型正義(yi) 社會(hui) ,形成了其法正義(yi) 思想體(ti) 係。然而在傳(chuan) 統法製史中,它卻異化為(wei) 了“義(yi) 務本位”的不公正法律製度。這並不能否定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自洽存在,但警示儒家不可忽視“民主共和政體(ti) ”對法正義(yi) 實現的前提意義(yi) 。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構建與(yu) 異化啟示當下法學理論:人民牢牢掌控立法權和社會(hui) 各階層充分參與(yu) 立法,是法正義(yi) 充分實現的前提條件;不必迷信“權利”,通過對等分配“義(yi) 務”,亦可達致正義(yi) ;診療當下“權利迷信”所致的“私欲膨脹”問題,氣質迥異的儒家法正義(yi) 思想必可大有作為(wei) 。
關(guan) 鍵詞:儒家 義(yi) 務對等 法正義(yi) 立法權
長期以來,主流法學理論往往將我國以儒家法思想為(wei) 指導思想的傳(chuan) 統法,概括為(wei) “義(yi) 務本位”型法。即我國傳(chuan) 統法製以規定被統治者的義(yi) 務為(wei) 主要內(nei) 容,並附以殘暴的刑罰手段來保障這種義(yi) 務的履行。它違反了權利義(yi) 務的公平分配原則及人道原則,因而是不正義(yi) 的法。由此進一步得出結論,儒家法思想亦是“義(yi) 務本位”型的,亦是不公平不正義(yi) 的法思想,不存在法正義(yi) 論,隻是代表並維護封建統治階級利益的法律學說。[1]認定我國傳(chuan) 統法為(wei) “義(yi) 務本位”型法並斥為(wei) “殘暴不義(yi) ”之法的觀點,具有一定的文本依據,但仍存在“以今人觀念苛責古人”之嫌。如若以此推定作為(wei) 指導思想的儒家法思想,也是“義(yi) 務本位”的、“毫無公平正義(yi) ”可言,就存在理論上的“武斷”。但它至今仍主導著法理學界對待儒家法思想的認識和態度,遮蔽了儒家法思想中蘊含的巨大理論價(jia) 值。因而為(wei) 進一步研究借鑒儒家法思想來推動現代法理學的完善,有必要廓清的這個(ge) 法學理論問題:儒家法思想是否包含有“法正義(yi) ”思想?那麽(me) 首先要解決(jue) 的一個(ge) 前提問題是,儒家思想中有正義(yi) 論嗎?或者說正義(yi) 在儒家思想中處何位置?
一、儒家思想的終極關(guan) 懷: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正義(yi) ”
眾(zhong) 所周知,儒家是較早以人為(wei) 中心、以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為(wei) 重心的古代思想學說。對人、人事的關(guan) 注,始終是儒家思想的全部主題。儒家的仁學就是以人為(wei) 本位的學說,“仁者,人也”(《禮記•中庸》)。俞榮根教授就認為(wei) :“在中華民族發展史上,仁的思想有著突出的地位。孔子,則是仁學思想體(ti) 係的創始人。仁,是我國古代關(guan) 於(yu) 人的學說。”[2]其實在孔子生活的春秋末期,“重人”“貴人”的思想觀念開始興(xing) 起。社會(hui) 輿論對非人道的人祭、人殉的普遍譴責,以及公元前384年秦獻公頒布“止從(cong) 死”法令以法律形式對該行為(wei) 的禁止(《史記·秦本紀》),“表明人們(men) 對人神關(guan) 係的認識發展到了一個(ge) 新的高度——由神為(wei) 主轉變為(wei) 以人為(wei) 主。社會(hui) 發現了人,人發現了自身的價(jia) 值”,表明了當時“人的解放已成為(wei) 時代的趨勢,人的地位和價(jia) 值得以提高,一個(ge) 人文思想勃興(xing) 的燦爛時代開始了。”[3]
孔子順勢而動,創立了專(zhuan) 注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仁學——儒學。[4]對《禮記•中庸》中“仁者,人也”一句,鄭康成注:“‘譬如相人偶之人。’數語足以明之矣。春秋時孔門所謂仁也者,以此一人與(yu) 彼一人相人偶而盡其敬禮忠恕等事之謂也,‘相人偶’者謂之人之偶也,凡仁必於(yu) 身所行者驗之而始見,亦必有二人而仁乃見。”[5]儒家思想中作為(wei) 五德之首的“仁”,乃是一個(ge) 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概念,本身就內(nei) 涵有他人以及人我關(guan) 係的維度,恰構成了儒家倫(lun) 理的基礎。[6]與(yu) 西方現代政治學說以“自我”為(wei) 中心、以“單個(ge) 人”為(wei) 出發點的特征形成鮮明對比,儒家思考和建構其政治學說的著眼點是“偶數人的關(guan) 係”,其中心單位乃是“群”這種政治性組織和結構。[7]所以,儒學實為(wei) 處理“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世俗政治學說。作為(wei) 儒家核心價(jia) 值的“仁”,本質乃是其所追求的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一種“正義(yi) ”狀態,或者說是實現人我關(guan) 係正義(yi) 的基本準則和最高原則。
因此可以說,實現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正義(yi) ,才是儒家思想的終極追求。為(wei) 落實這個(ge) 正義(yi) 目的原則,儒家法思想才形成了“義(yi) 務對等”型的法正義(yi) 思想。
二、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特質:義(yi) 務對等
儒家為(wei) 塑造一個(ge) 正義(yi) 社會(hui) ,將古代社會(hui) 結構抽象概括為(wei) “五倫(lun) ”宗法關(guan) 係,並以“五對”社會(hui) 主體(ti) 為(wei) 主幹,編織“禮法”之網來對等分配相應德性義(yi) 務,從(cong) 而形成了自己的“法正義(yi) ”思想。
(一)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主體(ti) 結構:“五倫(lun) ”宗法關(guan) 係
儒家法思想中的“法”,最核心的初始含義(yi) 即為(wei) “宗法”,俞榮根先生謂之“宗族倫(lun) 理法”。[8]在古代中國,“宗法是傳(chuan) 統政治法律思想文化的核心概念”,[9]宗法精神是貫穿社會(hui) 結構一切領域的根本觀念。[10]因此,宗法關(guan) 係也成為(wei) 儒家概括古代中國社會(hui) 關(guan) 係的基本概念。
“宗”在古代漢語中,謂之始祖、祖先,[11]進而指由同一始祖繁衍而成的群體(ti) ——宗族,所謂“同祖為(wei) 宗”。“宗,尊也,為(wei) 先祖主也,宗人之所尊也。”(《白虎通德論·宗族》)“宗法”,顧名思義(yi) ,就是“以宗為(wei) 法”或“以宗子為(wei) 法”,其基礎乃是依據血緣區分的長幼、嫡庶、遠近等親(qin) 屬關(guan) 係。[12]在原本意義(yi) 上,“所謂‘宗法’,即以血緣為(wei) 紐帶調整家族內(nei) 部關(guan) 係,維護家長、族長的統治地位和世襲特權的行為(wei) 規範”;[13]所謂“宗法關(guan) 係”,原指以血緣關(guan) 係為(wei) 基礎的家族關(guan) 係。
後來“宗法關(guan) 係”通過“政治擬製”突破血緣家族關(guan) 係而擴大為(wei) 社會(hui) 政治關(guan) 係。古代中國氏族社會(hui) 後期,在部族之間頻繁的征伐戰爭(zheng) 中,某一族姓強勢勝出、一統天下而建立了早期的國家,該族姓之宗法關(guan) 係基本上也就被完整保留下來。這樣,“家”的擴大形成了“國”,即所謂“國家”。梁啟超先生就此評曰:“凡國家皆起源於(yu) 氏族,此在各國皆然。而我國古代,於(yu) 氏族方麵之組織尤極完密,且能活用其精神,故家與(yu) 國之聯絡關(guan) 係甚圓滑。”[14]這樣,氏族(宗族)首領也即是國家的統治者,出於(yu) 自然的經驗慣性,其所用以治理氏族(宗族)以實際血緣為(wei) 基礎的宗法關(guan) 係結構,通過比附、擬製方式也被用來概括地緣為(wei) 基礎國內(nei) 社會(hui) 關(guan) 係結構。由此,“宗法關(guan) 係”的適用領域以及含義(yi) 都得以大大擴展,乃至成為(wei) 了主導古代中國政治法律建構的一個(ge) 核心概念,其“基本含義(yi) 是以家族作為(wei) 倫(lun) 理、政治、法律等諸類理論的推理基礎,而以尊尊親(qin) 親(qin) 、內(nei) 外有別為(wei) 核心原則建構社會(hui) 結構以及人與(yu) 人關(guan) 係。”在此意義(yi) 上,“中國傳(chuan) 統的政治、社會(hui) 結構可以稱為(wei) 宗法結構,而傳(chuan) 統製度所建構的人與(yu) 人關(guan) 係都可成為(wei) 宗法關(guan) 係。”[15]它包含兩(liang) 個(ge) 層次:一是核心內(nei) 層的“家”,根據實在血緣形成的社會(hui) 關(guan) 係,二是外層的“國”,根據擬製血緣形成的社會(hui) 關(guan) 係。
之後,“宗法關(guan) 係”從(cong) “家”到“國”的演進理路,完全為(wei) 儒家所繼受並進一步發揚。第一步,儒家首先就從(cong) 以實在血緣關(guan) 係為(wei) 核心的家庭宗法關(guan) 係出發,將其抽象為(wei) 三倫(lun) 社會(hui) 關(guan) 係:“父子、兄弟、夫妻”,相對應的宗法德性就是“父慈、子孝、兄良、弟弟(悌)、夫義(yi) 、婦聽”(《禮記•禮運》)。然後第二步,家內(nei) 的宗法關(guan) 係通過比附和擬製的方式,擴展到國內(nei) 的政治社會(hui) 關(guan) 係——君臣(官民)關(guan) 係和朋友關(guan) 係。後者是人為(wei) 比附和創設的新血緣關(guan) 係——擬製血緣關(guan) 係,即以“父子”比附“君臣(官民)”,以“兄弟”比附“朋友”。所以有“君父”、“臣子”、“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的說法。馮(feng) 友蘭(lan) 就評論說:“家族製度過去是中國的社會(hui) 製度。傳(chuan) 統的五種社會(hui) 關(guan) 係……其中有三種是家族關(guan) 係……君臣關(guan) 係可以按照父子關(guan) 係來理解,朋友關(guan) 係可以按照兄弟關(guan) 係來理解。通常人們(men) 也真地這樣來理解的。”[16]這樣,社會(hui) 宗法關(guan) 係也從(cong) 三倫(lun) 發展為(wei) 完整的五倫(lun) :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禮記•中庸》就講: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這“五倫(lun) ”宗法關(guan) 係就成為(wei) 儒家建構法正義(yi) 論的理論主幹,即儒家法圍繞“五倫(lun) ”宗法關(guan) 係的主體(ti) ——“五對”社會(hui) 主體(ti) ,公平對等地科以相應義(yi) 務,形成所謂“十德”。
(二)儒家法正義(yi) 的基本要素:“十德”義(yi) 務
與(yu) 上述對社會(hui) 關(guan) 係的概括路徑類似,儒家對社會(hui) 義(yi) 務的對等分配包含從(cong) “家”到“國”的兩(liang) 個(ge) 步驟:第一步,對作為(wei) 核心社會(hui) 關(guan) 係的“三倫(lun) ”家庭宗法關(guan) 係:父子、兄弟、夫妻,對等賦以相應宗法義(yi) 務或德性——“六德”,即“父慈、子孝、兄良、弟弟(悌)、夫義(yi) 、婦聽”(《禮記•禮運》)。第二步,以家庭宗法德性比附國家和社會(hui) 宗法德性。在儒家看來,從(cong) “家”到“國”的過渡或者比附是如此自然而“圓滑”,[17]以致“家與(yu) 國的核心倫(lun) 理原則——忠和孝,根本上也是相通的,孝為(wei) 忠之本,是忠的基礎。”[18]故“有子曰:‘其為(wei) 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luan) 者,未之有也’。”(《論語·學而》)
因此,儒家參照以“父子”比附“君臣”,以“兄弟”比附“朋友”的宗法關(guan) 係擴展理路,也相應把宗法德性擴展到兩(liang) 種擬製血緣關(guan) 係“君臣和朋友”上。換言之,儒家認為(wei) ,“君臣和朋友”關(guan) 係欲達致正義(yi) ,“君臣”關(guan) 係就應當秉持“君仁、臣忠”德性,“朋友”關(guan) 係則應崇遵“長惠、幼順”德性。[19]這樣,“五倫(lun) ”社會(hui) 宗法關(guan) 係: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就各自對應十種德性或義(yi) 務。“父慈、子孝、兄良、弟弟(悌)、夫義(yi) 、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禮記·禮運》)的“十德”義(yi) 務,就是儒家法正義(yi) 的基本要素。儒家看來,如若社會(hui) 全部五倫(lun) 宗法關(guan) 係秉持各自宗法德性、各社會(hui) 主體(ti) 能夠忠實履行各自宗法義(yi) 務,社會(hui) 就能達到“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滕文公上》)的正義(yi) 狀態。這就是儒家法所努力塑造的理想社會(hui) 。
那麽(me) ,這種正義(yi) 秩序具體(ti) 依賴什麽(me) 才能得以實現呢?答曰:禮法。
(三)儒家法正義(yi) 的實現路徑:“禮法”
在宗法關(guan) 係通過“政治擬製”由家而國得以擴展之時,宗法倫(lun) 理也由“家法”擴展為(wei) “國法”——最早體(ti) 現為(wei) 儒家所推崇的“周禮”。根據梁啟超的研究,周禮是適於(yu) 同姓總族的宗法擴大適用到異姓族間關(guan) 係而形成的國家大法:“周人自厲行此製,於(yu) 是‘百姓’(即不同姓的宗族——引者注)相互間,織成一親(qin) 戚之綱,天子對於(yu) 諸侯,‘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王製》),《詩》有之:‘豈伊異人,兄弟甥舅。’(《伐木》)其大一統政策所以能實現者半由是。此製行之三千年,至今不變。我民族所以能蕃殖而健全者,亦食其賜焉。以上所言者,異族相互間之關(guan) 係也。若夫同族相互間,更有所謂宗法者以維係之。”[20]因此,“周代禮製的核心,是確立血緣與(yu) 等級的同一秩序,就是把父、長子關(guan) 係為(wei) 縱軸,夫婦關(guan) 係為(wei) 橫軸,兄弟關(guan) 係為(wei) 輔線,以劃定血緣親(qin) 疏遠近次第的‘家’,和君臣關(guan) 係為(wei) 主軸,君主與(yu) 姻親(qin) 諸侯關(guan) 係為(wei) 橫軸,君主與(yu) 領屬卿大夫的關(guan) 係為(wei) 輔線,以確定身份等級上下的‘國’重疊起來。”[21]
後來儒家將“禮”發展並“概括為(wei) 以‘禮、名、分’為(wei) 核心概念的周禮和宗法製度”。[22]以“禮”為(wei) 主幹,輔之以“法和律”,形成儒家奉為(wei) 建構國家和社會(hui) 正義(yi) 秩序的基本規則的儒家法——“禮法”。[23]
“禮法”就是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所謂“法”,其價(jia) 值目標就是保障各社會(hui) 主體(ti) 履行各自宗法義(yi) 務,匡扶宗法正義(yi) ,最終形塑一個(ge) 正義(yi) 社會(hui) 秩序。正所謂“禮義(yi) 以為(wei) 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禮記•禮運》)。因此晏子就說:“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yi) 、妻柔而正、姑慈而從(cong) 、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左傳(chuan) •昭公二十六年》)“禮法”就成為(wei) 儒家法正義(yi) 所賴以實現的基本路徑。它由儒家思想所宣揚、完善和傳(chuan) 承,並有儒生所提倡並實踐。在此過程中,傳(chuan) 統中國包括家庭關(guan) 係、政治社會(hui) 關(guan) 係在內(nei) 的全部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都被“禮法”向著儒家心中的法正義(yi) 所“一體(ti) ”塑造。[24]
(四)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公平原則:“名分相稱”
之所以說在儒家思想中儒家法追求的是公平正義(yi) ,之所以說儒家思想存在法正義(yi) 論,根本的是因為(wei) 儒家法始終遵循公平原則根據社會(hui) 主體(ti) 身份來對等分配義(yi) 務,即社會(hui) 各主體(ti) 的“名”與(yu) “分”嚴(yan) 格對應。
在儒家的“禮法”中,每個(ge) 人都有著血緣(實在血緣和擬製血緣)關(guan) 係所決(jue) 定的身份: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名,相應的身份分別相應承擔著不同的對等宗法責任——分,即父慈、子孝、兄良、弟弟(悌)、夫義(yi) 、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而且,這些身份及責任之間存在著“貴賤、尊卑、長幼、親(qin) 疏”等不平等的等級差別。[25]每個(ge) 人恪守著所具身份決(jue) 定的差等義(yi) 務和職責,安分守己,卑賤要服從(cong) 尊貴,做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就是正義(yi) 的個(ge) 人;在人與(yu) 人不平等的基礎上形成的社會(hui) “差序格局”,就是正義(yi) 的社會(hui) 秩序。如瞿同祖先生所言,“‘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儒家認為(wei) 這種差異性的分配,才是公平的秩序。”[26]
儒家法正義(yi) 思想中社會(hui) 主體(ti) 各等級身份之間義(yi) 務對等的“名分相稱”原則,實際蘊含著人與(yu) 人之間的“平等”思想。它主要體(ti) 現為(wei) “位尊者和位卑者各自所負義(yi) 務在理論上是對等的”,即與(yu) 卑位者的“忠、孝、敬、柔、悌、聽、順”等義(yi) 務相對等的是位尊者的“仁、慈、愛、良、和、惠、義(yi) ”等責任。儒家之禮中,“尊卑”二方的義(yi) 務和責任互為(wei) 條件、互為(wei) 前提,並無先後高下之分,是需要一體(ti) 履行、一體(ti) 實現,方合正義(yi)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論語•顏淵》)意謂:“若要以君臣父子之禮待之,前提必須是受禮之人是個(ge) 合格的君臣父子……禮首先是相互的責任、教育和提高,然後才是權利和權力”。[27]君父不仁,雖處“君父貴位”、有“君父尊名”亦非君父,自然不能享受臣子帶君父之禮——“忠孝”;反之亦然。如此“義(yi) 務對等”關(guan) 係如梁啟超所言:“儒家五倫(lun) 成立於(yu) 相互對等關(guan) 係之上,實即‘相人偶’的五種方式。”[28]
如果人與(yu) 人義(yi) 務完全對等,實際上在義(yi) 務上人與(yu) 人就是平等的。那麽(me) 相對地,在權利上也必然是平等的。人與(yu) 人權利義(yi) 務平等,在法律上就意味著人與(yu) 人就是平等的。隻不過在儒家法思想中,“法律麵前人人平等”體(ti) 現為(wei) “禮法麵前人人對等負有宗法義(yi) 務”。因此,儒家法思想的“名分相稱”原則,表明儒家法在理論上是公平的和正義(yi) 的,儒家法思想內(nei) 涵有法正義(yi) 論。
考察儒家法的正義(yi) 論至此,則不得不提醒上文論述一個(ge) 的重要限定:僅(jin) 從(cong) 思想理論上來說。換言之,若從(cong) 思想理論體(ti) 係意義(yi) 上說,儒家法的核心價(jia) 值是正義(yi) ,儒家法思想包含著法正義(yi) 論內(nei) 容。然而,理論不能等同於(yu) 現實。理論是一回事,其應用到現實中的結果則可能是另一回事。
三、儒家法正義(yi) 的遺憾:傳(chuan) 統法製的“義(yi) 務失衡”
中國法律製度史表明,當儒家的法正義(yi) 思想運用到法律現實中後,儒家法的理論和現實就發生了嚴(yan) 重脫節和巨大反差。“義(yi) 務對等”的法正義(yi) 思想原則,並沒有成為(wei) 現實的法律原則。
(一)“義(yi) 務對等”異化為(wei) “義(yi) 務本位”
儒家法正義(yi) 思想將“義(yi) 務”作為(wei) 形塑正義(yi) 社會(hui) 秩序的基本手段,在此思想指導下的傳(chuan) 統法律製度也主要將“義(yi) 務”作為(wei) 調整社會(hui) 關(guan) 係的手段,將“宗法義(yi) 務”作為(wei) 法的主要內(nei) 容,並對附加了嚴(yan) 厲的製裁手段。“凡是違背這些義(yi) 務的便是違法的有罪的。”[29]以儒家法思想得以集中運用的《唐律》為(wei) 例,其所嚴(yan) 厲懲處的最嚴(yan) 重十種犯罪行為(wei) ——“十惡”中,位於(yu) 前列的“謀反、謀大逆、謀叛和大不敬”,都是為(wei) 保障“忠”這個(ge) 政治關(guan) 係中的宗法義(yi) 務得以履行;其後所嚴(yan) 厲懲處的“惡逆、不孝、不睦、不義(yi) 和內(nei) 亂(luan) ”等犯罪,則直指“孝、順、悌、聽”等其他宗法義(yi) 務。由此可知,傳(chuan) 統法律雖將宗法義(yi) 務轉化為(wei) 了法律義(yi) 務,但是其對法律義(yi) 務的規定,並未遵循儒家法正義(yi) 思想所要求的“義(yi) 務對等”原則。在法律上,統治者與(yu) 統治者的義(yi) 務嚴(yan) 重不對等。法律所實際規定的義(yi) 務主要是被統治者(位卑者)的義(yi) 務,所製裁的對象也主要是作為(wei) 大多數人的被統治者(位卑者)。正是在此意義(yi) 上,以儒家法製度為(wei) 主體(ti) 的中華法係就被現代學者稱為(wei) “義(yi) 務本位”型法係。俞榮根先生對此解釋道:“說中華法係及其法心理屬於(yu) 義(yi) 務本位,並非指它們(men) 不講權利,而是權利義(yi) 務在主體(ti) 那裏被割裂了。在中國古代,權利和義(yi) 務統一於(yu) 社會(hui) 共同體(ti) ——家庭或國家,其中一部分人以國家或家庭的名義(yi) 占有了別人的權利。於(yu) 是在國家和家庭之內(nei) ,少數人享有權利,而大多數人隻有盡義(yi) 務的份。”[30]傳(chuan) 統法律製度的“義(yi) 務本位”特征,恩格斯從(cong) 階級分析角度曾有深刻闡述:“它幾乎把一切權利賦予一個(ge) 階級,另一方麵卻幾乎把一切義(yi) 務推給另一個(ge) 階級。”[31]由此可見,“義(yi) 務對等”的儒家法正義(yi) 思想並未導致一個(ge) “義(yi) 務對等”的公正法律製度,更未塑造一個(ge) 公平正義(yi) 的社會(hui) 秩序。從(cong) 理論到現實,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發生了扭曲和異化。這未嚐不是儒家法思想的一個(ge) 重大遺憾,讓人扼腕歎息之餘(yu) 不禁深思:何以會(hui) 發生這種異化?
(二)立法權是決(jue) 定法正義(yi) 思想實現效果的關(guan) 鍵
國家法律是立法者製定的,一個(ge) 國家的法律怎樣規定,取決(jue) 於(yu) 立法者的意誌。古代中國,立法權掌握在作為(wei) 少數人的“君、官”等統治者手中。在傳(chuan) 統宗法社會(hui) 關(guan) 係中作為(wei) 統治者的“君、官”都是居於(yu) 尊貴地位,屬於(yu) 位尊者;被統治者的“民”,則居於(yu) 卑賤地位,屬於(yu) 位卑者。雖然儒家法正義(yi) 思想對等賦予二者與(yu) 其身份相稱的義(yi) 務,但是國家立法權由作為(wei) 統治者的尊貴階層所獨享,處於(yu) 被統治地位的位卑者絲(si) 毫不能參與(yu) 國家立法。因此國家法律規定義(yi) 務時,必然完全傾(qing) 向於(yu) 立法者即位尊者的自身利益,主要規定的是被統治者或者是卑賤人的義(yi) 務以及統治者和位尊者相應的特權。
“孝”是被儒家視為(wei) 家庭關(guan) 係中的位卑者所應負的首要宗法義(yi) 務;而政治關(guan) 係中位卑者的首要德性義(yi) 務是“忠”。‘忠’和‘孝’都是卑對尊、賤對貴所應承擔的首要宗法義(yi) 務。因此,在傳(chuan) 統法律中,“‘刑三百,罪莫重於(yu) 不孝’(《呂氏春秋·孝行覽》),據說是商代就有的法律規定。秦漢大一統封建君主專(zhuan) 製製度定型以後,以‘孝’和‘忠’為(wei) 核心的‘三綱五常’即是大倫(lun) ,又是大法。到隋、唐的法律中,‘不忠’、‘不孝’被定為(wei) 不得赦免的‘十惡’大罪。”[32]位卑者的宗法義(yi) 務幾乎都被上升為(wei) 法律義(yi) 務,並且對該義(yi) 務的違背被視為(wei) 嚴(yan) 重犯罪受國家嚴(yan) 厲製裁。與(yu) 此相對比的是,位尊者所對等承負的宗法義(yi) 務幾乎沒有上升法律義(yi) 務,其違背宗法義(yi) 務危害位卑者時所受法律製裁要輕得多,甚至根本不屬於(yu) 國法調整範圍。以“官民”關(guan) 係為(wei) 例,儒家法正義(yi) 思想中官對民所負的宗法義(yi) 務或德性是“仁”,相應地民對官的義(yi) 務是“忠”。民若不忠,侵害了官,在《唐律》中就“罪莫大焉”,所受懲處嚴(yan) 重於(yu) 凡人相犯,甚至會(hui) 入“十惡不赦”之罪;而若官不仁,侵害了民,在《唐律》中官員可以依官品地位及與(yu) 皇帝血緣的親(qin) 疏,分別享有議、請、減、贖等特權,甚至還會(hui) 發生“官官相護”而不了了之。[33]
由此可見,儒家法正義(yi) 思想中位卑者的“忠、孝、敬、柔、悌、聽、順”等義(yi) 務,幾乎都被國家法律規定為(wei) 法律義(yi) 務,違背該義(yi) 務就會(hui) 受到國家法律的嚴(yan) 厲製裁;而其中與(yu) 之相對等的位尊者“仁慈、愛、良、和、惠、義(yi) ”等責任,並沒有轉化法律義(yi) 務,而至多隻是作為(wei) 一種道德義(yi) 務。若位尊者違背該義(yi) 務,隻承擔很輕的法律責任,甚至幾乎沒有什麽(me) 不利後果。儒家法正義(yi) 思想中位尊者的德性義(yi) 務,最後就淪為(wei) 一種道德宣教、空洞口號乃至虛偽(wei) 粉飾。
雖號稱以儒家思想作為(wei) 立法指導思想,但中國傳(chuan) 統法製並未不折不扣落實儒家法正義(yi) 思想,而是以一種“選擇性”態度強化落實“位卑者”義(yi) 務而無視或遮掩“位尊者”所應負擔的對等義(yi) 務。因此,儒家法正義(yi) 思想主張的各社會(hui) 主體(ti) 間的“義(yi) 務對等”原則並未成為(wei) 傳(chuan) 統法製的核心立法原則,“君為(wei) 臣綱,父為(wei) 子綱,夫為(wei) 妻綱”的“義(yi) 務偏重”觀念才是其實際主導理念。由此,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對等”宗法關(guan) 係在現實中被扭曲為(wei) 一種嚴(yan) 重“不平等”的權力服從(cong) 關(guan) 係,理論上社會(hui) 各主體(ti) 間的“義(yi) 務平衡”關(guan) 係在現實中異化為(wei) 嚴(yan) 重的“義(yi) 務失衡”關(guan) 係。
綜上可知,國家立法權由某一部分社會(hui) 主體(ti) (作為(wei) 統治者的位尊者)所獨享才是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發生嚴(yan) 重扭曲和異化的根本要害。立法權的掌控乃是決(jue) 定法正義(yi) 論實現效果的關(guan) 鍵。法律實際規定誰的義(yi) 務,並以國家強製力保障誰的義(yi) 務得以履行,就看立法權掌握在誰的手中。
立法權屬於(yu) 國家治權。“立法權掌控”(由哪些人掌控?一個(ge) 人、少數人還是多數人?)這個(ge) 法理學問題,在政治學中,恰是屬於(yu) “政體(ti) ”問題範疇,即國家最高治權的掌控問題。亞(ya) 裏士多德在《政治學》中對古代城邦政體(ti) 進行分類采用了兩(liang) 個(ge) 標準,其中一個(ge) 就是城邦最高治權的掌控情況。最高治權的掌控者可以是一人,也可以是少數人,又可以是多數人。“政體(ti) (政府)的以一人為(wei) 統治者,凡能照顧全邦人民利益的,通常稱為(wei) ‘王製(君主政體(ti) )’。凡政體(ti) 的以少數人,雖不止一人而又不是多數人,為(wei) 統治者,則稱‘貴族(賢能)政體(ti) ’……以群眾(zhong) 為(wei) 統治者且能照顧到全邦人民公益的,人們(men) 稱它為(wei) ‘共和政體(ti) ’。”[34]
“義(yi) 務對等”的儒家法正義(yi) 如欲完全實現,那就需要社會(hui) 各主體(ti) 共享國家立法權,是謂“共和”;需要處於(yu) 卑位且占大多數的被統治者得以分享和掌控國家立法權,是謂“民主”。在“民主(人民)共和”的政體(ti) 下,國家法律才可能會(hui) 公平對等社會(hui) 各主體(ti) ,對等規定相應義(yi) 務並保障義(yi) 務的實現。
這恰是儒家法思想的相對薄弱之處。儒家實現法正義(yi) 的路徑,並不是如古希臘亞(ya) 裏士多德那樣著眼於(yu) 尋求最合適的完美政體(ti) (perfect regime),[35]而主要寄希望於(yu) 統治者(位尊者)的道德自覺,寄希望於(yu) 位尊者通過“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自我修煉,自覺到天道正義(yi) 及自身所負的道義(yi) 責任,從(cong) 而自覺履行宗法義(yi) 務、踐行正義(yi) 準則,最終塑造正義(yi) 的家庭、政治和社會(hui) 秩序,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路(《大學章句》);儒家強調“民為(wei) 邦本、本固邦寧”(《尚書(shu) •五子之歌》),指出“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孟子•盡心下》),闡述“傳(chuan) 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此之謂也。故君人者,欲安,則莫若平政愛民矣”(《荀子•王製》),亦不過是告誡和提醒統治者要替民做主、為(wei) 民做主,而非要民自己做主。
漫長的千年曆史證明,“法正義(yi) ”寄望於(yu) 人的道德理性自覺來實現,終究是靠不住的。即使某些曆史時期,有賢君明相、君子聖人“以天下為(wei) 己任”,忠實履行道義(yi) 責任,踐行正義(yi) 準則,但終究不能扭轉傳(chuan) 統法製偏離法正義(yi) 的整體(ti) 曆史趨勢,沒能改變儒家法正義(yi) 思想在現實中最終流於(yu) 空泛和空想的曆史結果。
四、結語
總而言之,無論現實如何,僅(jin) 從(cong) 理論上來說,儒家法思想具有公平正義(yi) 性,儒家存在法正義(yi) 理論是不可否認的;若其“義(yi) 務對等”原則能完全變為(wei) 現實,最後通過設置義(yi) 務所塑造的社會(hui) ,未嚐不是一個(ge) 完美的正義(yi) 社會(hui) 。
反思儒家法正義(yi) 思想的構建及其異化曆史,或可得出如下法理啟示:第一,權利和義(yi) 務隻是法律調整社會(hui) 關(guan) 係的手段,法通過“對等公平”地賦予各社會(hui) 主體(ti) 以法律義(yi) 務,也能塑造一個(ge) 正義(yi) 社會(hui) 秩序。第二,權利和義(yi) 務須平衡對待,不可偏重和偏廢其一。義(yi) 務本位的傳(chuan) 統法製固然存在諸多弊病,權利本位的現代價(jia) 值觀被偏激推崇後所導致的“狹隘私欲膨脹、罔顧法律責任和公共利益”等不良後果,也正日趨成為(wei) 威脅社會(hui) 秩序和正義(yi) 根基的嚴(yan) 重問題。對此,諸多論者已經反思:權利本位隻不過是理論家虛構出來的一個(ge) 現代法理“迷信”。[36]而倡導“義(yi) 務對等”的儒家法正義(yi) 論,與(yu) 尊崇權利本位的現代法正義(yi) 論,特質截然對立。對當前權利本位所致的社會(hui) 問題,若從(cong) 對立麵的儒家法思想出發予以觀照,其病灶剖析必然更為(wei) 清晰,其病象診療和矯正思路也必更為(wei) 寬廣。這就提示了一個(ge) 未來儒家法思想研究應當亦可大有作為(wei) 的重要課題領域。最後,儒家圓滿的法正義(yi) 思想在現實中的扭曲異化亦啟示當下:社會(hui) 公眾(zhong) 牢牢掌控立法權和各階層充分參與(yu) 立法,是法正義(yi) 充分實現的前提條件。實現法正義(yi) ,僅(jin) 有法律理論上的完美設計還是不夠,還應著眼現實政體(ti) 的完善和審慎改良。當前,人民共和的國家政體(ti) 已經確立,充分實現法正義(yi) 已經具備了根本前提;而法學研究者更應著力謀思設計和完善落實人民共和政體(ti) 的具體(ti) 法治機製。
【參考文獻】
[1] 參見鄭成良:《權利本位說》,《政治與(yu) 法律》1989年第4期;張文顯:《從(cong) 義(yi) 務本位到權利本位是法的發展規律》,《社會(hui) 科學戰線》1990年第3期;張文顯、於(yu) 寧:《當代中國法哲學研究範式的轉換——從(cong) 階級鬥爭(zheng) 範式到權利本位範式》,《中國法學》2001年第1期。
[2] 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廣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202頁。
[3] 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第202-203頁。
[4] 孫實明:《孔子的仁學及其現代價(jia) 值》,《孔子研究》1991年第1期。
[5] 阮元:《揅經室一集》,中華書(shu) 局1985年版,第157頁。
[6] 柯小剛:《古典文教的現代使命》,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94頁。
[7] 趙明:《先秦儒家政治哲學引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19頁。
[8] 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第132-140頁。
[9] 梁啟超:《先秦政治思想史》,東(dong) 方出版社1996年版,第49頁。
[10] 馮(feng) 爾康主編:《中國社會(hui) 結構的演變》,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237頁。
[11] 參見王力等編:《古漢語常用字字典》,商務印書(shu) 館2007年版,第519頁。
[12] 曾憲義(yi) 、馬小紅主編:《禮與(yu) 法:中國傳(chuan) 統法律文化總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61頁。
[13] 張國華:《中國法律思想史新編》,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第25-26頁。
[14] 梁啟超:《先秦政治思想史》,第44-45頁。
[15] 毛國權:《宗法結構與(yu) 中國古代民事爭(zheng) 議解決(jue) 機製》,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10頁。
[16] 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簡史》,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240頁。
[17] 梁啟超:《先秦政治思想史》,第45頁。
[18] 葛兆光:《古代中國文化講義(yi) 》,複旦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39頁。
[19] 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簡史》,第240頁。
[20] 梁啟超:《先秦政治思想史》,第45頁。
[21] 葛兆光:《中國思想史》第1卷,複旦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34-35頁。
[22] 吳稼祥:《公天下:多中心治理與(yu) 雙主體(ti) 法權》,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75頁。
[23] 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第151-153頁。
[24] 見金觀濤、劉青峰:《興(xing) 盛與(yu) 危機——論中國社會(hui) 超穩定結構》,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31-52頁。
[25] 見《瞿同祖法學論著集》,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第315頁。
[26] 《瞿同祖法學論著集》,第308頁。
[27] 柯小剛:《古典文教的現代使命》,第5頁。
[28] 梁啟超:《先秦政治思想史》,第91頁。
[29] 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第19頁。
[30] 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第21頁。
[31] 恩格斯:《家庭、私有製和國家的起源》,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184頁。
[32] 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第19頁。
[33] 《瞿同祖法學論著集》,第237-248頁。
[34] [古希臘]亞(ya) 裏士多德:《政治學》,吳壽彭譯,商務印書(shu) 館1965年版,第136頁。
[35] 陳金全、梁聰:《古希臘法律思想的形成與(yu) 演進》,《暨南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06年第1期。
[36] 對現代“權利神話”的深刻批判,可參見[美]麥金太爾:《追尋美德:道德理論研究》,宋繼傑譯,譯林出版社2011年版,第88-89頁。
責任編輯:葛燦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